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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2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979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10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总不能因谋求近利,而留下无穷祸患呀!”

“有什么祸患?”

“日后在下还得在江湖行走,江湖同道怎么说?要知道,在下对江湖浪人逍遥公子

的身份名头,留恋得很呢!假使与阁下合作,在下的损失可就难以估计了。”

“如果范堡主送你入黄泉,你什么都没有了。”

“那那可不一定哦!”范堡主并不一定可占上风,双方去见阎王的机会是一半对一

半。如果他真有把握送我人黄泉,今天的情势就不会发生了。事实是,迄今为止,他还

没有勇气面对面与在下澈底了断。”“他的人还没到齐,所以你可以逍遥自在。这样吧!

我的人归你指挥掌握,如何?”“哦!那岂不是表示在下是贵督税署的人了?”“不至

于辱没阁下的名望身份吧?”“正相反,那会抬高在下的身价,而且,走遍天下不会吃

亏。“逍遥公子一本正经地说:“天下有百余位督税钦差,山东马钦差的实力,仅次于

陕西的梁钦差,钦差府出来的人,各地官府谁敢不奉承巴结?”

“很抱歉,我说过,我对改变身份兴趣缺缺。我与威麟堡的债务,我要光明正大地

与范堡主解决,暂时不考虑借助外力,谢谢刘夫子的抬举。”

“当然,我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的事。”刘夫子知道不宜操之过急:

“如果阁下认为需要帮助,可别忘了找最有力的人,我就是最有力的一方,你可以考虑

考虑。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我,再见。”

“我会郑重考虑夫子的建议,再见。”

送走了刘夫子两个人,小羽正想大骂,却被逍遥公子含笑摇手示意所阻。

“要利用一切有利的情势,小羽。”逍遥公子低声说:“天助我们,威麟堡的人着

慌了。”

邻桌的五位粗豪食客,果然神色不安地匆匆结账走了。

不管与那一方合作,都对威麟堡不利,压力倍增,逍遥公子成为各方争取的风云人

物了。

公众场所,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各方注目的人公然讨论对付威麟堡事宜,引起

的反应是可想而知的。

一些想帮助威麟堡的人,本来以为逍遥公子容易打发的,一看风色不对,乖乖偃旗

息鼓溜之大吉,走得远远地,没有人再肯自告奋勇与威麟堡并肩站了。

逍遥公子与小羽走后不久,角落里那一桌原有三位食客,这时多了两个人,两个像

貌威猛的中年大汉。

“三位决定了吗?”一个中年大汉问。

“决定了。”上首那位面目阴沉的人说。

“如何?”

“咱们兄弟明天就往南走。”

“咦!石兄撒手不管了?”

“正是此意。”

“这……”

“这是他们这些黑道豪霸,为争权夺利而火并的纠纷,侠义道朋友不宜介入,也无

从介入。”

“可是,事情一闹大,侠义道朋友不可能不被波及,恐怕将引起更大的灾祸呢!山

东督税署里,有不少侠义朋友任职;范堡主本人,也有不少侠义道朋友,难免胳膊往里

弯,掀起一场大风暴,卷入的人将愈来愈多。诸位都是侠义道的名宿,誉满江湖领袖群

伦的前辈,在风暴未起之前介入,及早化解消除灾祸之源,说不定可以挽救一次江湖大

劫呢。”

“你想得真妙。”另一位剑眉虎目的食客冷冷地说:“如果咱们出面干预,以江湖

道义要求双方面对面论是非,假使错在威麟堡,而威麟堡的错是显而易见的。请教,谁

能促使范堡主吐出已到手的十余万两银子?胡兄,你能吗?你我够份量吗?”

“这……可以传侠义柬促请天下……”

“你这不是有意把天下武林同道和江湖朋友,全部拖下水吗?胡兄,你是不是与范

堡主有交情?”

“他五岳狂客胡中森,与八表天曹有子女金帛不分你我的交情,你说与范堡主的关

系如何?”不远处站起一位花甲老人,用震耳的嗓音说:“他只想拖侠义道朋友出面做

威麟堡的挡箭牌,至少可以遂行缓兵计,这可不是一年半载可以调查明白的事,那时,

逍遥公子可能已不在人世了,你说妙不妙?”

“阁下,你是……”五岳狂客厉声问。

“老夫姓司空。”

“司空?哼,那一个司空?”

“你以为是那一个司空?”

“姓司空的人多得很,你……”

姓石的食客哼了一声,拂袖而起。

“侠义道的德高望重名宿中,胡兄,你知道有几个司空?”姓石的阴森森地说。

“这……除非他是隐园小——的司空世家,千幻剑司空长虹。”五岳狂客脸色一变:

“他……他像吗?”

“不是像,就是他,千幻剑司空大侠。”姓石的说:“阁下如果不信,那就拔剑试

试吧。”

“这……”

“你最好滚远一点,姓胡的。”姓石的剑眉一轩:“原来阁下与八表天曹有那么深

的交情,咱们这些很少过问外事的朋友,一直就摸不清你的意图,还真以为你是以天下

为己任的英雄豪杰呢?你给我记住,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知道吗?”

五岳狂客与同伴脸色难看已极,一咬牙,徐徐向厅外退走。经过千幻剑后面的走道,

五岳狂客的手,突然落在剑靶上。

距千幻剑不足八尺,而千幻剑的背后又没长眼睛,只要剑拔得快,一下子就可以把

千幻剑杀死。

“老夫最恨那些抽冷子从背后暗算的贱种。”千幻剑背着手说:“对付这种人,老

夫有一套最灵光的办法,那就是……”

“呵呵呵!司空兄。”姓石的大笑接口:“那就是卸掉这混蛋的一手一脚。你这套

办法,胡老兄应该知道的,虽则他不认识你老哥的庐山真面目。”

五岳狂客打一冷战,偕同伴狼狈而走。

“好走。”姓石的高叫:“走得愈远愈好。请转告范堡主,公道自在人心。他也算

是一代之豪,应该有点豪霸气概。刚才逍遥公子的表现,就比他强一百倍。”

午夜时光,客店人声已寂,灯火寥落,连店伙也很少走动。大概旅客们事先已得到

店伙的关照,早点歇息,不论听到任何声息,都不要启门出来察看,免生意外,所以全

店笼罩在紧张的不测气氛中,每一个店伙都战战兢兢,如无必要,少在外面走动为妙。

一个黑影出现在院子里,不言不动像个鬼魂,穿的黑袍又宽又大,被着一头及肩的

长发,难分男女。

矮了半个头的小羽,出现在黑影前面。这小捣蛋今晚似乎有点反常,刁钻泼野的性

子似已消失,脚下不稳定,像个唱够了的酒鬼。

“你……你似乎会……会弄鬼。”小羽的嗓音也变了:“你……你一出现,我就

感……感到心中……”

“心中糊糊涂涂,是吗?”黑影的嗓音也怪怪的:“那就对了,你被我的召魂玉振

赶出来了。”

手一举,大袖抖退,手伸出袖口,拎着两片八寸长,似玉非玉的寸余宽鱼形条板,

两板并垂,手稍动便会互相碰击,但听不到声音,这种声音不会振汤耳膜,但人会感觉

得出来,会觉得心烦意乱,却不知是何缘故。

召魂玉振,一种可发出听不到声音,而又令人感到难受的奇怪物品,当然不是玉制

的,玉的声音悦耳动听,名之为玉振名不符实。召魂,意思是说,只有鬼魂才会受到这

玩意的召唤,人是听不到这种声音的。

“你是召魂使者?”小羽惊呼。

“不错。离魂门首席座主韩宣沛。”

“你要……”

“你是逍遥公子的保镖?这么小?”

“我是书僮,不是保镖。”

“书僮?喝!想不到逍遥公子还读书呢!快叫他出来,本座主有话告诉他。”

“他不会见你,他要睡觉。”

“你去叫他,不然……”

“不然又怎样?哼!把玉振给我。”小羽完全清醒了,清醒了就撒野,猛地直冲而

上,闪电似的急抓召魂使者手中的玉振。

召魂使者比他高明多多,身形半转,玉振外移,手一抖玉振急动,发出了召魂魔音。

“哎……”小羽双手掩耳抱头,惊跳而叫,再一声惊呼,摔倒在地抱头缩成一团呻

吟挣扎。

“一振召魂,再振夺魄。”召魂使者冷冷地说:“小子好大的胆子,三振……”

“你不会有三振的机会。”身后传出逍遥公子阴森森的语音:“我将毫不迟疑地杀

死你。”

澈骨奇寒的剑尖,抵在召魂使者的背左心坎要害上,凌厉的剑气已发,随时皆可能

贯背肋缝透入心房。

“你是谁?”召魂使者沉着地问。

“逍遥公子。”

“在下正要找你。”

“咱们认识吗?”

“以往不认识。”

“请教阁下的来意。”

“有一封信给你,我是信使。”

“谁的信?”

“你一看就明白了,我要取信了。”

“好,请便,但最好不要动你的玉振。”

“你在我后面,害怕什么?”召魂使者收了玉振入袖,探手取出一封书信,转身向

前一递:“你是第一个接近在下(禁止)后,而不被在下发觉的高手中的高手,今后,你给我

小心了,再见。”

逍遥公子将信纳入怀中,收剑退了两步。

蓦地阴风乍起,召魂使者的黑袍飘舞,传出一声椎心的怪嚎,阴风呼呼中,黑色的

身影突然隐没。

逍遥公子深深吸入一口长气,抱起了已陷入半昏迷境界的小羽。

“离魂门的人,怎敢公然亮名号?怪事。”他喃喃自语,悚然而惊。

江湖朋友对离魂门的称谓不算陌生,但知道该神秘组织底细的人少之又少,只知道

那是一些鬼魂一般、不为世人所知所见的男女,可以驱神役鬼变化飞腾,既不是道教的

法师,也不是正道的端公巫婆,更不是神仙妖怪,被该门找上的人,比碰上二君一王可

怕百倍。二君一王,一扫而光;碰上离魂门,就会(又鸟)犬不留。

因此,江湖朋友对离魂门恨之切骨,却又畏之如毒蛇猛兽。早些年,有名的刺客集

团一帮一会,曾经与该门发生利害冲突,一帮一会损失了十余名最可怕的高手刺客,从

此不敢再接受找离魂门报复的买卖。

次日凌晨,逍遥公子出店独自走了。

午后不久,甘锋的客房中气氛沉重。除了他们六个人之外,多了几个人:千幻剑与

司空碧玉父女、三位千幻剑的朋友、(被禁止)潜龙、金笔秀士、鬼手龙……侠义道与邪道的

名宿都来了。

这些人昨天便跟来彰德,但与其他在暗中相助的人一样,隐身在一旁候机策应。

今天,逍遥公子失了踪,这些人心中一急,不得不出头露面了。

“公子爷今早什么都没说。”甘锋焦灼地说:“只说三天之后,他如果不回来,要

我们赶快过河,与二公子会合。”

“甘锋,你就这样乖乖地听话不追问?”(被禁止)潜龙不住搓手说:“口气本来就不对,

你……”

“裴前辈明鉴。”甘锋苦着脸说:“公子爷不许我们多问,我们还能怎样?”

“看来,一定与召魂使者有关。”千幻剑肯定地说:“但可疑的是,你们与离魂门

素不相识,不可能结怨。威麟堡的人,也不可能突然请得到离魂门的人来对付你们,那

么,其中关键何在?”

“小羽,昨晚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司空碧玉显得有点焦躁。

“我只知道那家伙要我去叫公子爷。”小羽急得想哭:“最后我记得的是,冲上去

抢玉振,只感到气血翻腾,脑门欲裂,浑身发紧发麻,就不知身外事了。”

“不管怎样,这是唯一的线索。”鬼手龙长安说:“你们对离魂门毫无了解,我那

些邪道朋友反而知道得多一点,我这就去找朋友打听消息,事不宜迟,我这就走。”

老邪怪说走就走,匆匆出室而去。

“这样好了,大家尽量设法打听。”千幻剑断然下决定:“甘锋,你们千万不可分

散外出,以免受到威麟堡的人暗算,外面的事不必你们担心,切记切记。”

蕙芳姑娘一回房,立即准备兵刃暗器。

“你要干什么?”小孤讶然问。

“我要去找线索,我受不了枯等的折磨。”蕙芳姑娘脸色不正常:“小孤妹妹,如

果我不回来,不必找我了。如果我不死,我会回来。”

“告诉我你的打算。”小孤凛然说。

“也许,这件事与搜魂妖神有关。”她说:“李大妖神也会妖术,只是道行太浅而

已。他有一个朋友,姓翟,叫阴差翟阳,据说真是个通灵的走阴人。”

“鬼差?”

“不是鬼差,是阴差。据说,这种人在阴间有一份差事,俗称走阴,是阴阳界的灵

媒。鬼差却是真的鬼担任的,不能与阳世直接沟通。”

“你相信这种事?”

“我不信,但大多数邪道同道信。去年我听一位同道说,阴差翟阳住在榆林砦,我

要去找他。”

“榆林砦在何处?”

“往至临漳县的路走,约有廿里左右。”

“我跟你去。”小孤斩钉截铁地说:“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不,你……”

“蕙芳姐,你不要我去,我恨你一辈子。”小孤沉声说:“为了公子爷,我可以粉

身碎骨,任何线索,我都要勇往直前查个水落石出。”

“你知道我也愿意为他粉身碎骨。”

“是的,所以我要和你一同前往,两个抱必死决心的女人,足以抗拒一切灾难。”

“可是……”

“我不要听你的可是。”小孤的神色很可怕。

“那家伙的妖术,比李大妖神高明百倍。”

“你怕吗?”

“我正要去找他。”

“那就走吧,等什么?”

“你能像我一样,用冷酷无情的态度杀人吗?”

“你知道我会。”

“我相信。带上最有效的兵刃暗器,我们从店后的西院墙溜走。”

“那还用说?那个姓翟的如果对公子爷有所损害,他将会发现他所要面对的,不是

鬼而是复仇的魔界精灵。”

破晓时分,逍遥公子出现在城东南的画锦坊西街,站在一座古老的大宅前。晓色朦

胧,这一带没有赶早市谋生的人居住,所以家家的院门紧闭,不见有早起的人。

院门悄然而开,踱出一个门子打扮的老苍头。

“请进。”老门子闪在一旁举手肃客:“公子爷如果胆气不够,那就在外面等好

了。”

“在下确是胆气不够。”他沉静地说:“所以就在外面等好了。如果贵主人认为我

逍遥公子,一而再受到偷袭暗算死里逃生之后,仍然胆气可嘉,他算是估计错误了。”

“总不会是胆小鬼吧?”

“那又未必,在下既然来了,就不能算是胆小鬼,对不对?快叫贵主人出来吧,他

如果不出来,在下可要走了,四十多里路远得很呢。”

“来了来了。”门内出来一个女人,嗓音很悦耳:“你这威震河北岸的英雄到底是

什么人?惊弓之鸟吗?”

香风入鼻,走近才看出是个年轻少妇,而且眉目如画,体态撩人。

“假使你碰上像我一样多的灾难,落得身无长物,像惊弓之鸟就不足为奇了?咦!

就这样走?”

“出城就有坐骑,你不走?”

“当然是,离魂门门主致书宠召,这是我逍遥公子最大的光荣,那能不走?姑娘

请。”他神态轻松地说:“等到有一天,我逍遥公子能号令江湖,也会用一封书信,召

贵门主跑断腿,这一天已为期不远了。”

“唷!你的口气和野心都大得很呢!”女人正色打量他:“也许,你真会有那么一

天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贵门开山仅仅五十年,门人四代,已经可以号令江湖了,

但还不算有多了不起的成就。而我,出道四年,便可与威麟堡分庭抗礼,所以我相信也

有信心,成为号令江湖的风云人物,你最好是相信,贵门主也最好不要轻估我,把自己

估计过高,摔得也重的。”

出了北关,走上了东北行通向临漳的官道,五里亭前,有两名大汉牵了四匹坐骑相

候。

逍遥公子一怔,四匹黄骠向他发出不安静的嘶鸣,两大汉几乎控制不住。

“好家伙,这是我的马。”他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原来贵门主与威麟堡沆瀣一

气,狼狈为奸。姑娘,你们麻烦大了。”

“有何麻烦?”女人傲然笑问。

“我这些马匹。”

“我知道是你的。”

“不管是你们与范堡主共谋抢走我的,抑或是范堡主送给你们嫁祸的,贵门都逃不

掉抢劫或收赃的罪行,必须还我公道,对不对?”

“等你能有实力号令江湖的时候,再说这种话犹未为晚,这时候说不合时宜,对不

对?”

“好,我很高兴。”

“你高兴得起来?”

“哈哈!你看我不是很高兴吗?”

“笑并不等于心情愉快高兴。”

“说得是。”他接过坐骑扳鞍上马:“你会看到我真正高兴大笑的时候,而且这时

候会很快的到来。原来我以为贵门主是看我逍遥公子不顺眼,怪罪我不该在贵地面耀武

扬威,所以约我见面警告或者教训一番,或者想充调人化解仇怨主持公道,原来却是替

威麟堡出头,我心理上没有负担,一切好办。妙极了,赶路吧!我迫不及待想见贵门主

一申谢忱呢!哈哈哈……”

他的笑,是真正的高兴大笑。本来他对离魂门颇有戒心,目下的情势不宜两面树敌,

所以他不希望在这时候与离魂门公然冲突,心里有所顾忌,因此应付的方法和手段,一

时委决不下。

现在,他已经有所决定了,敌我已明,就算他能委曲求全,对方也不会善了的。四

十里,彭德府安阳县与临漳县交界的地方。路旁出现一座石牌坊,四个斑剥的大字:冀

州邺都。柱上的楹联,字迹因腐蚀过度而难以辨认了,牌坊本身摇摇欲堕,再不加整修,

崩坍的命运似已注定了。

满目平野、冈陵、树林、荒草,田地里杂草荆棘丛生,远看目力所及的村落一片破

败景象。

百姓逃离家园,并非全然因为乾旱所造成。人们对天灾固然感到恐惧,但仍有克服

与抗拒的勇气,但人祸……除了逃,他们已别无抉择。田园荒芜,人迹稀少,就是这一

带古邺都的现况。

邺都,曹操所建的都城,先后曾为石虎、慕容隽、北齐等君主的都城。最后,后周

建德六年,周灭齐入邺,下令焚毁三台(铜雀、金虎、冰井————其时已改为金凤、

灵应、崇光,一并合建为大兴圣寺),廿五里的大城,百十座宫殿台阁,化为瓦砾场,

这座光辉灿烂的历史名城,从此在人间消失,失去了的永不再来。

前面,一座仅有百十户人家的小镇,镇口树立的栅门上,栅楼额牌刻了两个大字:

邺镇。这就是历史的唯一遗痕,邺镇。也许,这座管制出入的栅门,正建在古铜雀台的

地基上呢。

“这里就是曹孟德所建的邺都旧址。”女人用马鞭向三里外的小镇一指:“我们快

到目的地了。”

“这里就是邺都?”逍遥公子大感惊讶:“不骗人?”

“为何要骗你呀?”

“三台呢?华林园呢?九华宫呢?太武殿呢?三城三台安在?”

“嘻嘻!你说的是千余年前的古迹,记性不差呀!”

“我还记得东风不予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呢!姑娘,我也姓乔呀。”

“江南乔吗?”

“是呀!”

“嘻嘻!也许你是乔家的后裔呢!当年曹孟德兴建十丈高的铜雀台,就是想到金陵

把你乔家的姐妹花,安置在台上夸耀天下。”

“呵呵!曹孟德功业彪柄,他就喜欢抢别人的漂亮老婆,实在下乘得很。他不是把

甄后从老朋友袁绍的儿子手中抢来了吗?”

“那是他儿子先抢到手的,所以甄后没能在铜雀台上享福。”女人用马鞭向西一指:

“她的坟就在那一边,要不要去凭吊一番呀?没多远,目下叫灵芝村。”

“算了吧!我对这位与曹家父子兄弟一起睡的美女毫无兴趣,反而对曹子建的感甄

赋多少还有点印象。她的儿子改为洛神赋,想掩饰这段宫闱丑闻,实在并不怎么聪明,

真象是掩不住的。正如同你们扮强盗抢劫我,却又改扮管闲事的人,想掩饰自己的罪行,

也不见得聪明。”

“咦!好像你已经认定本门的罪行了。”

“是不是呢?这些坐骑难道不是我的?”

“这是你的说法……”

“我会平心静气听贵门主的说法,我是一个很讲理的人。在出道为自己的声望地位

打根基期间,不讲理决难得到同道的尊重,地位基础还没稳固之前,摆出霸王面孔,那

不会有好处的,所以我的一切行事,皆计划周详小心谨慎,避免落人话柄遭受非议。一

旦在理字上站得住脚,那就因势利导放手去干。现在,我已经在理字上站稳了脚跟,以

后的情势,我不会让人所左右。哦!这是什么地方?”

岔入路右的一条小径,小径向荒野树丛伸展,因此视野有限,只能看到路旁百十步

内的景物,似乎突然间远离人烟,进入无人的莽野荒原,小径如不细察很难分辨。

“据说这一带是逍遥楼旧址废墟。”女人说。

“石虎建的逍遥楼?那么,以南一带荒原,就是九华宫遗址了。”

“是的。”

“北面不远是漳河?”

“漳河已改了多次道,目前在东北十里外。”

“呵呵!把逍遥公子请来逍遥楼废墟,看来,贵会主打算把逍遥公子,像逍遥楼一

样埋葬在尘埃下了。”

“到了。”女人不理会他的讽刺,马鞭向前面出现的一角灰黑色山墙一指:“荒城

魔域,离魂幻境。你是近二十年来,唯一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的人。”

“我知道,自从岔入小径之后,这短短七八里路径,每处紧要所在皆隐有不测,步

步生险,陌生人走不了三二十步,要不是白日见鬼,就是失魂落魄。姑娘,但不知荒城

魔域离魂幻境,比庐山的迷离洞天如何?”

“迷离洞天是小孩玩捉迷藏的地方,那能比?”女人傲然地说,双腿一夹,健马前

冲。

林深,草茂,举头只能看到自枝叶透下的日影,要想知道身在何处,委实难上加难,

就连路径也不像是路径。

那一角灰黑色的山墙,并非是庄院的建——,而是像楼基一类废坍的遗物。绕过墙,

便看到不远处林木深处的曲折城墙,中间缺口建了一座怪模怪样的拱门,上面匾额刻了

八个大字:荒城魔域,离魂幻境。

门上也刻了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云中岳《湖汉群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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