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迟迟钟鼓初长夜》作者:无弦【3部完结】 > 迟迟钟鼓初长夜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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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弦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7:20

她想起火光乍起时,她被他护在身后的感觉。她想起他替她买酒回来带着笑意的眼神。她想起大年夜万户欢庆的时候他同她静静相对时炭盆里火炭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想起他推着轮椅慢慢走上小山,他们一起仰望过的飘着雪的夜空。她想起那个互诉心事的夜晚。她想起他们告别时他念的词句。一阵风猛地刮过,灯笼骤然熄灭。她缓缓走到亭边,注视着夜空下隐约可见的丘陵的起伏轮廓。月光静静的洒在她被风吹起的衣裙上,少女苗条的身影被勾勒一条银边。心中郁结难解,她忍不住放声清啸。林中鸟儿被惊起,呼啦拉的飞过树林上空。

迟迟哈哈大笑,一个纵身跃到枝头,仰头看着满天清辉,星子入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而坚定的涌了上来:“若他们真的下定决心要屠城,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杀了悠王。”心中痛极,然而豪气顿生,唰的拔出冷虹剑。风吹得她脚下树枝如波浪一般起伏。她便踏在这枝叶的波浪中漫然而歌,手中剑舞出奇丽生光的网,招招式式源源不断,不可克制的随心而发。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她能感到剑锋与风力作用时每个细微的颤动。顿挫抑扬,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疾如电光,时而缓如烟袅,时而威如雷霆,时而婉如春水。万物逆旅,百代过客。清光一闪,剑乍然收于臂侧。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她仰头大笑数声,跃下树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节的名字,套的是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迟迟唱的歌,以前就出现过,当时没有标明,是李白的“侠客行”

谢谢大家这么多的留言,鞠躬。

现在做一些解释和说明。

关于赵靖是否输的太突然:如果不突然赵靖这么精明的人是不可能输的。如果不突然观影琉璃珠又有什么神奇的作用?我用大白话解释一下吧,华煅的血激发了观影琉璃珠,提前知道了这场大雨(我已经铺垫过了,这个季节是应该没有雨水的),所以他设下了一个局,普通人不会上当,但是聪明如赵靖一定会上当,一定会按照华煅的意思经过他想要赵靖经过的某处。

答JJ午夜狂奔迟迟和赵靖的爱情其实包含了许多比男女之间单纯情谊更多的东西。迟迟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我并非想写一个所谓英雄美女的桥段。只是认为,迟迟和赵靖应该达到做伴侣的时候了。所谓的伴侣,就是一起面对痛苦和选择。赵靖诚然是真英雄,但是真英雄就要永远强势,自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抗下了么?我不这么认为。当他有了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有足够的智慧和意志站在他身边,这才叫伴侣。否则,永远是不对等关系。而且,不经过这些,迟迟和赵靖的感情不会更上层楼。

至于迟迟是否该有负罪感,这真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我个人觉得,这是两个成熟男人的选择。迟迟早就表明了中立态度。还不说,这个两个男子在选择的时候,早就把迟迟置于一个非常两难非常痛苦的地位了,他们不知道么?更有,做为赵易红若之死的主要凶手悠王是赵靖的义父,迟迟是在这点上,可没有迁怒过赵靖。

最后,迟迟应该过了怀疑赵靖是否足够爱自己那样患得患失小女儿情怀的阶段了。他们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爱得够不够,是否专一的问题。迟迟的确可以算是久经人事了,所以她已经能在大的问题上十分镇静。经过这么多洗礼,她不是从前那个女孩,如果她还经常展现出调皮天真的一面,那是因为她天性乐观,更多的,是为周围的人的快乐而快乐。

踏烽险(七)

(七)深算隔了两日,悠王又有信来。赵靖看罢,提笔回了信,才起身去见屈海风。

趁屈海风看信之际,迟迟察言观色,心知之前对悠王的揣测已然成真。此时反倒不再惊惶,只是在心里盘算,如果真要动手,如何支开赵靖。若到万不得已,恐怕还要想法子先制服他。心中有无数个计策盘旋,越想却越觉得心念如焚。却听赵靖道:“王爷要我回沅州城一趟,我已经回信过去,禀明了舅舅的事情。我看舅舅就跟我一起去沅州城吧。”到底有些担心迟迟,转头看她,眼神中尽是安抚之意。迟迟微微一笑:“我也去。我扮做供屈叔叔差遣的小厮,应当不碍事。”屈海风和赵靖只当她担心会面结果,所以也不反对,却不知道她心里有更大的主意。当日赵靖一行便起身前往沅州城。屈海风坐马车,赵靖迟迟等人骑马。走了大半日,赵靖钻进马车陪屈海风聊天。屈海风见他对南方风俗了如指掌,不由暗自点头。一路走去,水乡景色自是不同。夕阳下村落点缀在丘陵河水之间。远处轻烟漠漠,芳草碧翠连天。落在两人眼中,都不约而同有“江山如此锦绣“之想。屈海风斟酌片刻,转头道:“靖儿,这次去沅州城,无论你如何决定,舅舅总是站在你一边。”赵靖心中一暖,默默点头。屈海风又道:“但你一定要想好,做人和做君王豪杰,大大不同,若要二者选一,你该如何?”

他微笑凝视赵靖:“做君王豪杰,有什么好?”赵靖何须思考,脱口道:“平乱世,建不朽功勋。万里江山尽在掌握,盛世由我开创,有俯仰天地,气吞山河之痛快。”屈海风又问:“那么做人呢?”赵靖道:“古有圣贤书,尽教人如何安身立命,修德增识。”屈海风一笑接口:“但并非你想要的。”赵靖点头:“我自当遨游天地,潇洒来去,无拘无束。管它什么礼法道德,怎样逍遥便怎样。”

屈海风大笑:“好个靖儿。”笑声中不尽欣慰赞赏之意。却又乍然收了笑容,凝视着他,“只是再了不得的英雄,恐怕也常常身不由己。命数一说,也有些道理。”赵靖一怔,触动了心事,不再言语。屈海风又道:“清州城一事,你若以君王豪杰自处,便当放手一搏,只要于我军有益,别的不用多想。若不是,你要想好日后如何面对自己,毕竟十万条性命,岂有人会真的无动于衷?”

赵靖苦笑:“我总想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屈海风突然神色锐利:“我也这么希望,所以会尽力劝谏王爷。但是,你想两全其美,是为着迟迟呢,还是为着你自己?”赵靖一愣,嗫嚅道:“这两者。。。。”屈海风语调略有严厉:“自然大有分别。你今日为了她违心,你二人迟早会心生嫌隙,还不如就此了断。”赵靖猛地握紧拳头,心痛难当,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就算我不为自己,也总不能让死去的人白死。”屈海风转头注视窗外景色,缓缓答了一句:“可那往往意味着,你会失去更多的人。”

赵靖全身一震,低头沉思。两日后,离沅州城已经不远。迟迟在最前面骑马,突然勒住,赵靖拍马上去:“怎么了?”迟迟犹疑道:“似乎有人骑快马而来。”赵靖一凛,想说你快到后面去,触到迟迟略带嘲笑的眼眸,倒不由笑了起来,不再多言,同她一起注视前方。眼瞧着来人的身影渐渐变大,迟迟松了口气,道:“是承安。”赵靖停住马儿,承安来到跟前,叫了一声将军,翻身下马,竟哽咽住,说不出话来。赵靖一叹,下马拍了拍他的肩,承安忙问:“屈将军呢?”马车已经赶上来,屈海风掀开帘子,百感交集的看着承安,道:“上车来再说。”原来平安福泽四将都自小从军或在军营边长大,与屈海风极为亲厚。承安听到承平阵亡本就想前往陇城,再听说屈海风的消息,当即连夜赶来,半路上就见到了赵靖等人。赵靖不忍责他鲁莽,却终究皱起了眉头,道:“幸好承泽隔得远,料他也不敢就这么跑回来。”迟迟一笑:“你未免有宽于律己之嫌。”赵靖愣了愣,有些讪讪。迟迟又道:“我倒觉得这样很好。”赵靖抬头,看着她狡黠却又温柔的笑容,想起和屈海风的对话,不免半是酸楚半是甜蜜。

到了沅州城,承安怕被悠王责罚不敢进城,只得同屈海风作别。进得城去,悠王竟然亲自在城门相迎,见了屈海风甚至红了眼眶。当夜悠王设宴迎接屈海风。沅州城里但凡有些地位的,都忙不迭的巴结,所以筵席摆得极有排场,奢侈万分。悠王亲自请屈海风坐在自己身边,款款劝酒,席间不时回忆往事,潸然泪下。席上众人也不免悲切感慨。迟迟自然不够地位坐下,便恭恭敬敬的站在屈海风一侧。见众人情绪起伏跌宕,比锦安城里看的戏还要精彩,脸上倒是绷得紧紧的,一双明澈的眼睛却泄露了一二分嘲弄不屑。赵靖看在眼里,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却听悠王长叹一声,放下酒杯道:“屈将军为我悠州受了这许多年的苦,本王每每思及,真是心如刀割。所幸有靖儿一直陪着我,还为我立下赫赫战功。”众人连连称是,悠王话锋一转,看着屈海风笑道:“不说了,今日是欢喜的大日子,自然要说些欢喜的事儿。”“靖儿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本王早有意替小女灵华提亲,只是灵华年纪尚幼,靖儿又事务繁忙,所以耽搁了。今年小女已满十六,又恰逢屈将军回来的大喜,不如就此订下亲事,也算一段佳话。”

此话既出,席上众人忙不迭叫好,有人脸显艳羡之色,秦家几个兄弟却是忿忿,均想赵靖刚大败一场,这样的好事怎么还轮得到他。屈海风已经喝的满脸通红,此时脸显欣喜之色,却又似乎极为惴惴不安,因不便行礼,所以只是抱拳惶恐道:“多谢王爷厚爱。这是靖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锦安不思悔改,仍负隅顽抗,海风恐日子久了,倒耽误了郡主。”悠王哈哈一笑:“我却看好靖儿的手段。”一面说着,目光一面徐徐扫过众人,神态也变得威严,“但凡征战,总有胜败。输了一场又有什么打紧?靖将军治军有目共睹。本王有信心,经此一役,我悠军必上下一心,更勇更利,攻下锦安指日可待。若有人敢背后再妄加议论,休怪本王不客气。”

赵靖此时已从容走下来,在大厅正中对着悠王单膝跪下:“王爷对赵靖厚爱,赵靖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不足以报。且等我军攻下锦安,王爷再赏赐于我,否则赵靖受之有愧。”

赵述略眯着眼凝注他,过了半晌大笑着起身,亲自下去把他搀扶起来,挽着他的手对众人道:“这才是好男儿本色。好,等将来攻下锦安再提此事,灵华也定以有这样英雄了得的夫君为傲。”

众人纷纷颔首,溢美之词比比皆是。宴毕已是深夜,悠王拉住屈海风要秉烛夜谈。迟迟自沉思中回过神,心想真是时不我待,便要跟去在帐外守候。赵靖却正好侧头过来看她,目如寒星,看得她心头打了个突,强做镇定自若的回看过去。却见赵靖目光里全是歉然温柔,她愣了愣,心想:“原来他不是看穿了我要作甚么,而是担心我胡思乱想。”一念及此,满心杀意倒减了大半。正在此时,有个下级军官来唤迟迟,命她跟方才席间守卫的兵士一起用饭。迟迟不得已,只得跟了去。夜半迟迟终于有了机会溜出去。沅州军营戒备森严,尤其是悠王住所,更是被围得跟铁桶一般。她站在那里思忖:“要对悠王下手,可谓难上加难。若不是凭着屈叔叔和赵靖,我哪里有机会近他的身?只是这样,定会连累他们不能脱身。”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临行前胡业曾给过自己一种致命的毒药,三日后才会发作,而三日之后,自己一行已经离开沅州城。迟迟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犹疑。只是如何下毒,怕是要见机行事了。她回屋取了几样东西,到了悠王居所前大大方方的走上去。把守的军士认得是屈海风的小厮,倒也没有喝骂,只是面无表情的拦住她,她笑眯眯的道:“我家老爷受了伤,夜里要用特制的毯子包脚,还要吃药。刚才老爷忘了,我却怕半夜老爷伤痛发作,也让王爷睡不好。”

那几名军士听她说的有理,又见她不过是个瘦小少年,眼神纯良,便点头放行。迟迟大喜,千恩万谢的进去了。刚进入内院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收住脚步,暗叫一声不好:“屈叔叔已经够精明,再加一个赵靖,我又如何得手?”已有兵士走下台阶对她道:“已经禀过王爷了,你把东西给我,我送进去。”迟迟暗自叹了口气,也不争辩,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那人。才要转身,就看见赵靖身影从屋里出来,目光淡淡的扫过她,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迟迟连忙跟上,赵靖收住脚步,转头看着她,叹道:“你就是心急。王爷跟舅舅谈话,你如何能随便偷听?”迟迟松了口气,微笑道:“我一路送屈叔叔过来,就是为了此事,能不心急么?”

赵靖笑了笑道:“舅舅劝过王爷了。王爷方才要我进去,与我约定,若是我能半年内攻到苍河边,清州百姓又不做无谓抵抗,那么此事就此揭过。”迟迟如释重负,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然而抬头去看赵靖,见他神色沉静,并不见得多么欢喜,反倒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一颗心又落了下去:“且不说这个约定有刁难之嫌,便是轻易可以操控局势,他也未必就真会手软。”月光下她的神情变换明明白白的落在赵靖眼里,赵靖心中乱极,竟有些怕和她目光接触,本有许多话该讲,也忘了,只匆忙道:“快回去休息吧。”迟迟低头,默默的转身离去。

赵靖和屈海风在沅州城城逗留了两日才向悠王告辞。悠王又亲自送到城门口,劝勉了赵靖一番,方与两人挥泪作别。走了整整一日,他们到达一个小镇。镇中只有一家客栈,因为打仗的缘故,只有一两个旅客留宿,赵靖便索性包下了整个后院,供几人休息。饭后赵靖走到迟迟房前轻轻扣门,里面并无声响。他想了想,绕到客栈后面的小水潭边。

迟迟已换了女装,独自站在潭边。月光下水光摇曳,她纤细秀致的身影仿佛要飞到月宫中一般。

听到赵靖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赵靖凝视她,恳切道:“迟迟,王爷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这一辈子,不管是心里,还是身边,总归只有你一个。”迟迟碧清澄澈的眼眸与他对视,许久方轻轻的嗯了一声,道:“我明白的。”赵靖心中涌起无限柔情感激,竟又倍觉凄凉,两人情谊从未如此甜美明朗,却也前所未有的生分遥远。

他伸出手握住迟迟右手,同她一起坐到潭边大石之上。迟迟极轻的叹息一声,头靠在他的肩上。饶是赵靖多日来心情沉重复杂,也渐渐平和,只余温馨。却听远远江上有渔夫在大声歌唱。潭边垂柳随风轻轻摇动,仿佛应和歌声。

赵靖道:“也不知他唱的什么。”迟迟一笑:“我却知道呢。”说着跟着那调子低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别经年,与天同寿。悠悠此心,迢迢远道。衣带渐缓,岁月已晚。”

赵靖一字一句的听下来,不免有片刻怔忡,手臂也不由自主的揽住迟迟的腰。过了许久,才微笑道:“衣带渐缓。你的确是瘦了,要努力加餐饭。”迟迟笑出声,赵靖知她嘲笑自己不识情趣,忍不住偏头亲了亲她的秀发:“别淘气。”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出啪的一声,倒让两人意外至极。迟迟更是笑不可抑:“是条鱼。你瞧,水里的鱼儿也笑你呢。”水面上碎光片片荡开,仿佛流年梦影。迟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赵靖见她唇边还有笑意,明丽中隐约有往日稚气娇憨,目光却变得严肃且若有所思,便问道:“你在想什么?”迟迟握了他的手,低声道:“我在想,这世间,其实处处都有月惑谭啊。”

赵靖反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能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病了~~~写的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大家多多包涵。

关于屠城在军事战略上的有效性,大家可以看看旁边作者加精里”奉旨换衣服”的评论,我就不多做赘述了。这个话题有些敏感,我就此打住,也麻烦大家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我只是想说,赵靖绝对不是傻瓜。

轻雪如雾,谢谢你提的意见。你太客气了,弄得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你看得真是仔细。写的时候我就犹豫过,但是想到反正是有点奇幻的一篇文章,在实物的运用上可以随心所欲,(当然人的行为是绝对不可以的),所以就瞎掰了一下。我改了一句,就写这是雪域的特产,特别易燃,哈哈,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取巧。

最后,谢谢Bribe同学那么好的一篇长评

踏烽险(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这么积极的留言,真是始料未及啊。有好几个读者写的很长,也有反复打了好几次分,比如轻雪如雾,biaji,rebeccalivzon,papaver,灰灰灰,风荷,夏林,123,绮,gg,sukofree,三儿,zzhang,rgs,applejhm,洛城折柳,cher,微尘,yarnee,minifish,sophia,酒窝,sunny,bing,ff,feeling,木,pp,0522065,随便说说,lilii,蓝天白云,竹,007,猫,aa,游泳的鱼,石头叶子,airway,云起雪落,coffeebreak,maggie,sc,snoopy,wery,TBB,s,guest,cc,以清,wangmiumiu,猪猪,懒堂,fd,一以,shelley,蕾丝飞扬,杏花烟雨,11,cyan,charlene,DD,稀里糊涂记,老猫,猫,loveit,cb,morningchill,VEGA,woshi3813,无月,amelia,qingluo,阿提,电话响了,等等等等,如果我遗漏了谁,请见凉。无论如何,我都认真看了你们的每个留言,真心的感激你们肯为我这篇文章写下一句两句。

更要感谢镜花,bribe,还有奇怪的长评,写的都太好了。

争论是难以避免的,一个大活人在被评价时都能引起争论呢。做为作者,还是不要为自己辩解的好,让我的人物自己来说话吧,如果到最后都没法说服大家,也是我的问题.(八)行令赵靖一回到陇城,检视悠军修整情况之后,便召了承福议事。承福听了悠王提出的条件,立刻就沉不住气:“半年攻到苍河?王爷明知这做不到。”赵靖倒笑了起来:“要是容易做,还找你商量什么?”一面伏案去看地图,沉吟道:“孙统现在松林,与清州城互成犄角之势,要取清州城,还是要先取了松林。”承福听见孙统这个名字,一腔怨毒涌上心头,嘿嘿冷笑两声:“弟兄们就等着这一天呢。”

赵靖眼波一闪,直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以我军现在之气势,攻下松林应该不成问题。攻城是实打实的硬仗,华煅也做不了手脚。”屈大微笑道:“之后就难办了。清州几个望族心知肚明,王爷不会轻易放了他们,所以有两条路可选,一条就是逃走,可是他们家大业大,就这么跑了怎会甘心。所以只有另一条路可选,煽动百姓,跟着胡姜军死战到底。”承福重重的咳了一声:“依我说,就放开手脚打几场漂亮仗。瞻前顾后想这么多,又怎是我悠军所为?”屈大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个急躁脾气。有些事儿现下痛快了,过后遗患无穷。自然要斟酌利弊。”承福涨红了脸,低了头不敢分辩,眼角眉梢却分明不以为然。屈大暗叹了口气,抚摸着轮椅上已经磨得光滑油亮的扶手缓缓道:“其实,要想兵不血刃的攻下清州城,也不是没有办法。”承福大为吃惊,忙去看赵靖,哪知赵靖神情淡然,不知道在出什么神。屈大心念一动,脱口道:“靖儿,你也已经想到了罢?”赵靖转身面对着他,却默然不语。承福吃惊更甚,屈大却心下雪亮,牢牢的盯住他,语气和缓却有力:“你如果这个都忍不了,又谈什么成就霸业?”赵靖张嘴欲辩,却成了苦笑,只道:“我再想想。”承福被两人的哑谜弄得晕头转向,想要追问却又不敢,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已经到了四月,春光正盛。墙头黛青色瓦上伸进一枝桃花,开得正是灿烂活泼。赵靖本立在院中,满腹思虑,此刻触目所及,不免想起迟迟,心中记挂,不由自主出了门一路寻去。

屋后的是连片桃花林,一眼望去,深深浅浅的粉色压满枝头,如云锦一般。风过林间,桃花瓣纷纷落下,宛若春雨。迟迟正在林间练剑,冷虹剑的光芒如匹练般绮丽铺开,花瓣在剑锋过处化为淡色烟尘,荡漾在她嫩绿色飞扬的裙角。她练的太过专注,以至于甚至没有注意到赵靖靠近,正好给他机会好好看看她。

赵靖本来已经熟悉迟迟的剑招,此刻再看,却发觉大同小异,而那小小的差异既让他赞叹其精妙别致,又让他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他的目光顺着剑尖一直往上,停留在迟迟的脸上。她神情间有种凄惶而温柔的凉意,同周围春暖花开明媚热闹的景致实不搭调。她终于注意到他,微微一笑,突然变得晴朗明亮。他心口没来由一痛,更不肯辜负那笑意,几个起落跃过去,疾剑并不出鞘,与她过招。两人从前交手多次,都有相搏较量之意,只有这次才是真心切磋,压力一减,便酣畅淋漓行云流水,进退攻守之间一轻灵,一厚重,契合得天衣无缝。赵靖见她剑意超拔,有明月清风流水之从容出尘,猛然想到当日雪山上与无悟交手也有同感,心头一时震动,不免惊佩,又隐然自惭形秽。他本就未尽全力,此时心神一乱,便被迟迟抓住破绽,冷虹剑逼到喉下,剑尖凝止不动。两人四目交投,他从迟迟黑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被映得格外清晰,清晰到无所遁形。

桃花瓣不断飘落。剑尖在咽喉处出奇的冰凉。迟迟眼中闪过痛切怜惜,却将剑一收,笑吟吟道:“是我赢了。”她伸手去抹额头的汗,发上的花瓣却被抹得覆在额角,与她双颊上的酡色相映成趣。她立刻觉得痒,意识到自己模样狼狈,咕咕的笑出声来。赵靖也笑起来,赞道:“剑法精进若此,真是出乎意料。”迟迟一笑,混不在意,却如变戏法一般手上倏忽捧出一把香喷喷的松子糖,看着他问:“吃不吃?”他怕太甜,便摇了摇头,迟迟抛了一粒到嘴里,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含混道:“四月春光好吃糖。你又错过了。”

赵靖去握她的手,她掌心粘粘的,抹得他手上一塌糊涂,他也不以为意,牵着她的手缓缓往前走,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来,忍不住问:“当日你曾经说过,与我在一起开心一分,将来就要伤心十分,所以还是远远相隔的好。为什么现下又不同了?”迟迟少见他恳切的请教自己,倒呆了片刻,随即笑道:“唉,你还真是有板有眼。我改变主意了不成么?”赵靖握紧了她的手,笑着不说话。迟迟侧头略仰着脸,瞧见他眉间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正色道:“以前我怕伤心,不过现在我知道,伤心不是件太可怕的事情,懊悔才是。再说,世间好玩的事情那么多,伤心一次又怕什么?”说到后面,又忍不住笑了。赵靖从没听过这样古怪的言论,诧异的扬起浓眉:“照你这么说,我倒可以不管不顾了?”迟迟瘪了瘪嘴:“谁要你管,谁要你顾?”赵靖大笑:“好吧,反正你也知道,我不会让你伤心。”

迟迟抬头看着头顶晴空,悠然道:“心愿心愿,你知道,心和愿也会背道而驰呢。”

赵靖沉默半晌,而后冷静而坚定的道:“这世间艰难险阻,我从没怕过。我不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迟迟摇头而笑:“我是该佩服你,还是该嘲笑你?”赵靖也笑道:“三年之约还未至,说什么都言之过早。”两人说笑间已经能看到所住小院,屈海风正滚着轮椅出来。迟迟挣脱赵靖的手,先上去推住轮椅。屈海风笑道:“听到你们比剑的声音,我出来瞧瞧,没想到已经晚了。”迟迟笑嘻嘻的问:“屈叔叔怎么不问我们谁赢了?”屈海风但笑不语,神情间极为自负。迟迟在他身后对赵靖扮了个鬼脸,眼神中全是促狭之意,赵靖一笑:“单以剑法论,疾剑剑法可称世间无双。”屈海风哦了一声,转头对迟迟眨了眨眼睛:“再世间无双,输给心上人也怕是常有的事。”迟迟涨红了脸:“屈叔叔你年纪一大把了,还尽拿晚辈取笑。”迟迟窘迫羞涩,露出少有小女儿情态,赵靖目不转睛的微笑凝视她,竟然忘了帮她解围,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才如梦初醒,立刻咳嗽一声道:“当年舅舅武艺高强,冠绝锦安,本是要统领禁军呢。”迟迟大感兴趣,便缠着屈海风说旧事。屈海风笑道:“我老了,记性也不好了。”迟迟笑:“屈叔叔就会搪塞我。”屈海风道:“前两日去沅州城,人群里隐约见到几个熟悉的人,我却都想不起是谁,不是老了是什么?”到底耐不住迟迟殷切的目光,说道:“我屈家本在锦安经商,家境殷实,爹娘可从来没想过要我练武。我却机缘巧合得了把疾剑,又得我师傅亲传剑法。”

迟迟睁大眼睛,屈海风却歉然:“这其中细节我却不便分说,连靖儿也没听过。盖因我师傅行踪隐秘,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他的事迹。总之,我十八岁那年考取了武状元,和飏帝要我在禁军里赐我职位,我却想,总在锦安窝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边防军建功立业呢。”说罢微微一笑,“要不是那样,我爹娘也不会都搬到悠州,逃过一劫,平安终老。只是姐姐刚烈,终究不得幸免。”

淡金的阳光暖暖的穿过头顶树枝照到身上,还有花瓣不时飘来。迟迟与赵靖对视,心想:“若屈叔叔不去悠州,也许我这辈子就再不会遇见赵靖了。如果我不遇见他,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唇边还挂着笑意,所经之艰难曲折却缓缓自心底流过,难说喜悲。而树影下赵靖微微抿起嘴唇,浓眉下一双乌亮的眼眸里映着迟迟小小的影子,神情渐渐复杂。第二日一早,赵靖在立剑台上阅军。悠军赏罚分明,若有战功提拔得都极快,如今又折了大将,赵靖便不依常规,当场破格提升了两个年轻的军官为承福副将,一个叫刘璞,一个叫斐捷。

阅军既毕,赵靖命承福刘璞斐捷三人同自己一起在砚江堤岸上漫步,边走边说了自己对攻下松林的初步计划,让三人回去再想想,稍后讨论。三人自是声音响亮的答了个好字。

赵靖满意的点头,停了脚步,转身看着三人。江面风大,吹得衣角啪啪做响。他的目光徐徐扫过三张年轻坚定的面庞,最后停留在承福脸上,盯着他缓缓道:“只一件事,你们要牢牢记在心里。”三人神情肃穆,不约而同的将腰板挺得更直,听他吩咐道,“生擒孙统。”三人都愣了一下,承福想了想,笑道:“好,生擒了这厮,回来活剐了他替大哥报仇。”

赵靖面无表情:“我的意思是,要将孙统收归我帐下。”承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瞪了他半晌,然后疑惑的问:“收归将军帐下做什么?”

“赚开清州城大门。”承福松口气:“那好。取了清州再杀他也一样。”赵靖面色微沉:“杀降将,天下人会怎么看我悠军?日后还有谁敢投降?”

承福焦躁的一把扯开领口,声音嘶哑道:“那就不要他降!我们这帮弟兄,难道还攻不下清州城?”赵靖冷声道:“若能没有伤亡攻下清州,又何必用众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承福再也顾不得了,呸了一声大叫道:“我不信我悠军将士会为了自己的性命,而不替大哥报那血海深仇。”赵靖神色却变得柔和:“承福,我的话你不听了么?你我为将之人,切记不可意气用事,让手下白白送死。承平阵亡,孙统虽助纣为虐,但并非主使之人。今日饶了孙统,是为了日后得斩刘止华煅的头颅告慰承平。”承福目呲欲裂,嘶声道:“将军,我与孙统不共戴天。我的手下,还有黑羽军诸人人,决不愿日后与孙统同帐。我知道你不想担了屠城的恶名,所以就要放弃为大哥报仇。可我做不到,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梦见大哥死不瞑目的样子。”见赵靖无动于衷,承福含泪跪下,双手抠地,头都要顶到地面:“将军,你何必顾虑太多?咱们带兵打仗,杀的人还少了?我不信将军是因为心软才想这么做的。后世史书如何写你从前压根不放在心上,何以现在为了自己的名声就。。。。。”刘璞斐捷听这话说得忤逆,不由心惊,一并跪下,垂首喊了声将军。赵靖注视三人的头顶,嘴角有些嘲讽的苦涩,却不辩白,只淡淡道:“将令不行,是我悠军作风么?”承福身躯一震,喘了几口粗气,死死抠着地的手放松开来,凄然道:“将军,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就是了。”赵靖点头:“起来吧。”承福站起来,对赵靖抱拳行礼:“末将告退。”想了想又忍不住转身,双目通红的看了赵靖一眼,似还不能相信他的狠心,而赵靖面色沉静,正是足以君临天下的冷漠无情。承福终于一咬牙,大步走开。赵靖凝视他的背影,迎风站了许久,才回到屈海风的小院。屈海风看见赵靖神色,对发生的事情猜到了七八分,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赵靖却淡淡一笑,坐下来直接切入主题,和屈海风详细讨论了一番部署计划,然后才肃穆道:“舅舅既然也认可,我这计划应该奏效。只是华煅手里有观影琉璃珠,我要再考虑周密些,至少要多留条退路。”

屈海风一愣:“观影琉璃珠?那不是定风塔上的圣物么?怎么落到他手里?”赵靖便将前后所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屈海风听得吃惊,过了半晌才道:“照你这么说,华煅是先太子骨血无疑。”

赵靖沉吟:“十有八九。只是其中关键我很多都想不通。”屈海风点头道:“譬如,华庭雩怎会收养先太子的孩子?”赵靖想了想道:“或许太师仰慕先太子高义也未可知。”屈海风摇头笑道:“靖儿,你可知当日太师未做丞相之前有个什么外号?”

赵靖一愣,却听屈海风又道:“你莫以为太师真是勤勉忠厚之人。当日重沣登基,华庭雩是头一号功臣,其雷霆手段,京城诸臣皆以铁血称之。否则重沣临终前,也不会将真正的遗诏交给他,力挽狂澜了。”赵靖凛然,久久不能做声。那一日,赵靖接到了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数日之前,殷太师告老归田。屈海风和赵靖都不由变色,不约而同道:“这华煅手段竟然如此了得,终于扫清了锦安城对他的掣肘。”

华煅在汉州得到了消息,却未喜动颜色,却下了令要诸将稳住军心,对乱传流言者严惩。他对带刀楚容道:“这对我是件好事,可是引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我难辞其咎。”

他生病已有些时日,说这话时容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气息也有些急促。楚容不忍,劝道:“将军何必想这么多?左也难,右也难,将军又有什么别的好选择?”华煅笑笑,披衣信步走到门外,抬头注视头顶晴空流云,道:“你说的没错,这些事情且放在一边。赵靖不日定要进犯松林,还得好好筹谋一番。”带刀道:“公子,你再看看观影琉璃珠好了。有老天爷帮忙,可比什么都好。”

华煅失笑,转身指着观影琉璃珠道:“这东西是神物,怎么会轻而易举被凡人差遣?让我看到对方部署是它分内之事。要它多做别的事情,只怕要用心血滋养,付出代价。怎么,你想我英年早逝?”带刀吓得低头噤声。华煅倒似笑得更开心,漂亮的眉也舒展开来,过了一会方道:“刘止被承安牵制。我已教他如何速战速决,赶回去增援孙统。其实不管观影琉璃珠如何厉害,终究有些仗是取不了巧的。”他语调极其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清州恐怕保不住了。只希望钟回能死守清州城,多拖一日是一日。”

踏烽险(九)

(九)纳降那日华煅起得很早。推开窗,院子里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开。晨曦却已薄薄的染在青砖上,仔细一瞧,砖缝墙角开了一蓬蓬的黄色野花。他站了片刻,方在案前坐了,轻轻的磨挲着掌心一滴晶莹凝结的眼泪。那比翼鸟的眼泪本来极凉,也被他少有暖意的手指抚摩得温润起来。而观影琉璃珠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发光。

悠军已经攻到松林城下。悠军骁勇善战,以一当十,训练有素。城头纵然矢石如雨,悠军尽管搬土运石,填壕塞堑,一人阵亡,后面之人立刻补上,毫无阻滞。将领更是亲冒矢石,奋勇当先。刘璞一见城壕被填平,第一个掣剑而上,振臂高呼。云梯轰隆隆的推上前来,城上胡姜军集中火力,将石块火药不断投下,操纵云梯之兵士血肉横飞。刘璞暴喝一声,一鼓作气攀住云梯,第一个登上城头,举剑四下猛劈,胡姜军仓惶避之,火炮被他掀翻,城下压力顿减,悠军前仆后继的冲了上来。而另一边斐捷也已亲自和兵士一起用巨木撞开城门,一路厮杀着如潮水一般涌进了松林。

华煅纵不能亲眼得见,然而见己方与彼方时进时退,胶着不下,也知战况惨烈。等终于见悠军推移入城,不免长叹:“还是比我料想得要快。”楚容送熬好的药进来,他仰头一饮而尽,纵然苦如黄连也丝毫不觉。悠军取了松林,便星夜兼程逼到清州城下。整个汉州及后方凤常皆惴惴惶恐,又兼锦安局势不明,许多大户百姓都收拾了细软包袱,观望局势,一待有变就要逃离。凤常多年未遭战火,风调雨顺,平安富足,更是慌得一塌糊涂。凤颐道兵政司司长曹簿前来述职,说到要紧处竟潸然泪下,失态难以自处。华煅又好气又好笑,掩去鄙夷之色,和声安抚。又调了雷珲两头管事,命曹簿协理,才算摆平。松林败军退到汉州,备述当日破城之可怖。又说及孙统身先士卒,被赵靖斩于马下,九星连珠箭自此失传。众人均痛哭失声。华煅哀戚,即刻上表请仁秀帝追封孙统。消息传到沐州,沐州七万百姓俱着缟素,庙宇中,寻常人家,乃至街边,都有祭拜。观影琉璃珠昼夜不停的光华流转。华煅却看得有些吃惊,悠军逼到清州城下却并不着急进攻,反而好整以暇的在城下停留。华煅心知不妥,焦虑如焚。等见到悠军竟然毫不费力长驱直入,不由跌坐椅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寒星一般的眼眸中杀意陡现。果然有斥候浴血杀出重围,以烟火传报,后又飞鸽传书,说孙统重伤,被沐州军冒死救出,星夜秘密护送到清州城下。城下守军认得孙统,自然开门放行。哪知孙统进了城,见到钟回后夺了兵符,命人打开城门,跟他一起混入城中的黑羽军又干净利落的占据了城中要地,众人才知孙统已降,诈伤赚开清州城门。华煅看罢书信,衣袖一拂,桌上茶碗在地上砸得粉碎。他脸色铁青,来回踱了几步,方开口说话,语调极低,然而微微颤抖,分明是前所未有的震怒:“好个赵靖,这样也能纳降。好个孙统,这样也能降。”屋中诸将和楚容带刀听了,都惊得失了颜色,如三伏天冰水当头淋下一般的感触。

华煅反倒桀桀的笑出声来:“先有雷钦,后有孙统。好,真是好。”好字还没说完,就猛地转身,一拳击在墙上,右手登时鲜血淋漓,却不以为意,声调略高,冷笑道:“雷钦也就罢了。这孙家累受皇恩,居然养出这么一个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畜生来。”诸将同样痛心,握紧了腰畔佩剑,齐唰唰的跪了下去。华煅清醒过来,将右手藏于袖中,冷冷道:“你们各自下去,务必要稳住军心民心。谁敢做懦夫之言,杀无赦。”又命人即刻上奏朝廷,株连孙家九族。哪知孙家早得了消息,仓惶出逃,被一群碧衣女子在臻州接应,不知去向。华煅得知,已无先前之惊怒,反而坐下来仔细的回想了一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倒自嘲而笑,喃喃道:“累受皇恩,嘿嘿,先帝积累的那些皇恩,其实也消磨殆尽了啊。”却是想起唯逍任性妄为,先是孙统的叔叔撞见他微服出访说了几句,就被寻了个由头罢官。后来孙家和殷家有所摩擦,殷如珏故意让孙统之兄出使北域,路上被贼人所杀,死状甚惨。这样想来,孙统或许早就心怀不满,被赵靖钻了空子。而他自负其才,先前曾多次自请代替孟辽统领大军未果,恐怕也是诱因之一。

华煅又想到薛真在锦安管理诸事,总有疏漏,竟让孙家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提前逃跑,不由叹息一声。不知为何,殷相失势,薛真做大,他并无太多如释重负,反而隐隐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踱到院中,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春草勃发,野花灿烂,一时间思绪万千,竟不由自主的想到:“有得世之珠却无明君,胡姜又如何守得住?不另立明君,父亲与我所做的一切,终是枉然。”这个念头一起,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华煅啊华煅,你居然也会私自忖度废立的一日。”他突然开始焦躁,起身走来走去,右手又开始作痛。然而这念头一旦被想起,竟如春草初发般不可抑制。想到现下的局面,无悟太过高洁,并不适合为一国之君。还不如薛真自立。只是薛真胜于心计,逊于大局筹谋,平定胡姜乱世,也并非首选。赵述强悍,善于谋略,为君确会有所作为,然而朝中旧怨甚多,将来势必要血洗锦安,甚至天下,未免失于仁。赵靖气度智谋不输于赵述,若此人践祚,才是胡姜之幸。可惜他不能单独成事,须暂附赵述,又与自己血仇不共戴天,为着锦安华家安危,自己也不能就此罢手。思来想去,竟无全策。清州城一失,悠军占尽地利之便。粮草辎重沿凤江而下,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前方。士气又空前高涨,清州境内尽被扫荡。华煅不得不命刘止钟回两员仅余的大将回到汉州坚守。幸好李唐也已赶到,与众人会合。孙统却没有跟悠军一起驻扎在清州城,而是自行请命回松林驻守。赵靖也没挽留,只是亲自送他出了城。见马蹄卷起的尘土越来越远,心中感喟良多。当日赵靖欺近孙统,一剑斩下,孙统应声落马。早有赵靖亲兵上来将孙统运到后方。胡姜军见主帅被斩,军心大乱,溃败得更快。夜晚时分,孙统悠悠醒来,勉力撑着坐起,环顾四周,却见自己置身于一帐篷之中,外面不时有脚步声传来,还有铁器甲胄碰撞之声。他意识到不知为何自己并未死于赵靖剑下,心头竟略微欣喜。随即又明白,自己已被囚禁。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手心冒出汗水。他终于下定决心,霍的站起来破口大骂,立刻有兵士冲进来,高举着火把,亮得晃眼,他不得不偏头避开那刺目的光。过不了多久,他被带了出去。他看见大帐前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兵士,火把照得如白昼一般。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冷冰冰的刮过他的肌肤,宛如凌迟。有人缓缓的自帐中走出。他狠骘的抬头,却愣了一愣。赵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宽和的意味。他没有多想,仰头大笑了两声,再次破口大骂,骂悠王,骂赵靖,趁众人不注意,他一个纵身,冲着帐旁大树撞去,却觉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赵靖踱步走到孙统面前,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过了片刻,孙统苏醒过来,迷惑的看着周围的火把,被再次嘲弄的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他跳起来,几乎要贴到赵靖的鼻尖,怒吼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来给老子玩把戏。”赵靖反而微微的笑起来:“你是不是不服?”孙统呸了一声,朗声道:“老子能服了你这个反贼?”赵靖挑了挑眉,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那这样吧,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日一早,我会亲自领教你的九星连珠箭。”孙统狐疑的看着他,过了片刻,冷笑一声,算是默许。

那个晚上孙统本应好好休息,无奈怎么也睡不着,这一生看似风光,在此时却只有种种不得意被回想起。而不幸被俘,令他更觉愤恨不平。天将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校场上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他站着,他觉得有些奇怪,发觉守卫自己的兵士也不知何时悄悄退下了。他注意到自己的弓和箭筒都放在架子上。赵靖转过身,左脚一边伸出,随着身体转动在土上画了个圈,然后注视他的眼睛:“我就在这个圈里领教你的九星连珠箭。”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上次赵靖破了他的九星连珠箭之后,他再无十分把握与赵靖交手。而赵靖这样的安排,简直让自己占了极大的便宜。他没有觉得庆幸,反而有些不安。

在这不安中,他走向自己那张举世闻名的大弓。浩淼晴朗的春空下,一群燕子翩然飞过。承福站在校场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轮椅声在他身后响起。他略放松紧绷的身体,转头叫了声“屈将军”。屈海风那双乌亮的眼睛里有些许笑意,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他有些局促的低头,却听屈海风道:“放心吧,靖儿不是那种置自身安危于不顾的人。”说罢,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事事应以大局为重。”承福不语,却听见箭翎破空的声音。单凭那不绝的风声他就可以猜想到这九支箭有多快多可怕。他握剑的手收紧了。他所熟悉的龙吟之声清越响起,掩盖了一切声音,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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