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震尘回头看着我走近,缓缓说了句:“真是没想到我们缘分这么深厚。”
他温和的语气着实吓了我一跳,但本来就事不关己,他既然给了我楼梯我就顺着下吧。于是对他微笑着,“情非得以,震尘我知道你不会和我计较的。”
“是吗?孝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每件事都这么有把握。你知道你哥哥刚才答应我什么了吗?”
“什么?”
“他刚刚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他帮我要一半的货回来。看来你还真和姓裴的交情非浅……”
“这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确实没想到刚才哥哥竟然在跟他说这个,我是知道程家不愿意得罪杜富泉,但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而且哥哥怎么能有把握让青帮把货吐出来。实在让人费解。
“希望如此吧,孝敏,你看男人的眼光还真不怎么样。尽挑这样的棘手货,怎么就不看看我?”他轻佻的把头靠过来,我后退两步刚巧看见从小区里走出来的硕辰。于是准备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他收拾。
在车里我和哥哥都不说话,气氛有点诡秘。
我盘算着他在想什么,我估计他也正琢磨我的心思。车到山上的时候我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看是裴启翰的号码,不知道他老人家又有什么事情。迟疑着还是接了起来。听着他在电话那头抱怨我的员工对他威胁,我心里一阵痛快。他就是欠教训啊。没想到硕辰警告他以后不要自己有麻烦还把我捎带进去,有时候我觉得硕辰就是他太圆滑反而显得不会表达自己,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裴启翰直追问我杜震尘有没有为难到我,我想想便觉得好笑,怎么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关心起我来了,难道我做了什么好事,积了德,还是谁替我烧了高香。
应付了他几句挂了电话,哥哥听出来是裴启翰打过来的,象征性的问了下他的伤势,转眼就把话题转到了重点上来。
原来他能那么耿直的答应杜震尘把货吃回来是早盘算好让我去找裴启翰把这事了了。
想来我今天也算是跟他共过“患难”了,他怎么也该给我点面子把这件事情通融了。对青帮来说,杜震尘的那点军火还不是什么大肥肉,吃进去了再吐点出来也不为难。只是,此事要让我去跟Hadrian说总觉得是要回人情,我一面是他老板一面还这么做,真是有点尴尬。不过既然哥哥已经答应了杜震尘他也算是料定裴启翰不会拒绝我,此行必然了。
我不由得苦笑一番。一遇见裴启翰,总会被卷进莫明棘手的事端里。
第二天去公司处理了事情就带着工具去了裴启翰的住处。硕辰催促巴黎那边来人,不过Andy回话说要三天才能来。还没告诉他Hadrian受伤的事情,真怕他激动得直接飞来香港。Andy跟我再三保证三天一定派人到香港我才勉强算接受了。有的时候还真奇怪,没事的时候大家都不忙,一来单子了怎么都没闲着了。
事实上我是没打算和他一起做这个案子的,我毕竟太业余。只是必要的过来探病顺便把他需要的资料个工具捎过去。他现在至少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他把我昨天留在他家茶几上的手枪还给我,看来他已经琢磨过了,对我的枪他也是赞美有佳。这一把确实是好家伙,哥哥给我选了几只里面我最喜欢的。
Hadrian也是喜欢用小口径的家伙。他对武器那是很有研究的,不说我也知道。看看他在青帮负责的哪些事物也能看出个七八分来。想到这一层我还真有点期待他怎么“回报”杜震尘,不过我还得开口跟他帮杜震尘要回一半的货,确实为难。我迟迟没有开口。
临走的时候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事情办妥,程家不愿意得罪的人自然我也不会逆其道而行之。
Hadrian听我说了以后沉默了几秒钟还是点头答应了。但是他也有条件,以后杜震尘要出货青帮都要抽层。
这一点要求倒是不算什么,按规矩办就可以。黑道上的事情只有三分让得,多了就坏了规矩,那是大忌,我也明白。于是不要得寸进尺。裴启翰已经算是很给我面子了,要是这事儿换了和乔一俞谈我根本没有把握。那只老鬼可是一毛钱也不便宜别人的。
VOL.47
【】
裴启翰的伤恢复得很慢,到单子做完他都还是七痨五伤的模样,推了好几场秀和通告。看来这次是伤着要害了。不过他也太逞强,一直说没事。
男人啊男人,有时候还真是理解不透。往往会做一些欠缺逻辑的事情,而他们自己反而觉得很正常。
圣诞节的时候仍然有收到唐真的祝福电话,说不出的尴尬。到此时,若无半点真心,何必做这一切。大家都半假半真,进退不是。游戏结束了,只觉得疲惫。
现在已经没有对唐真有什么亏欠感了,只是我不喜欢和人闹得惨淡结局,我所乐意看到的也仅仅是大家都其乐融融。本质上我渴望和睦而不是分崩离析。恐怕都是小时候的阴影,一个人让我觉得孤独但是也安全。
真实的疲惫怎么也挥之不去,我心里明白,需索越大越是害怕暴露弱点。
说穿了,我也只是个女人。
回巴黎去见到人人忙碌,才发现自己已经情绪低落了太长时间。我需要在某个起点重新寻找动力,找回原来的干劲十足。
凌丰也看得出我不在状态,连报告里简单的错误都看不出来。唐真对我的影响力也不想像中的那么单薄,我所知道的是对于感情我仍旧是需索而渴望的,只是害怕受伤害。一直如此,人都有退缩的时刻。对于我无法完全把握的东西我一向显得不够积极。依赖和习惯给我的打击已经够大了。
至于裴启翰是怎么回报杜震尘的我到真没有刻意的去打听。总觉得他不会做得太狠,虽然这个人总是一副大少爷脾性,不过事情的轻重他还是拿捏得很到位。有的人要不就彻底解决,要不就化干戈为玉帛,毕竟大家都是商人。这一点共性太过于明显。又恰恰是这一点共性,搞得相处起来重重障碍。
纸是包不住火的,没过几日母亲还是问及此事。不过她的态度一反常态的淡漠,也许真是不想再管道上的事情了。她的变化很明显,尤其是我回香港以后,她对很多东西已经不仅仅是睁只眼闭只眼了,而是彻底的漠不关心。
我所知道的是,一个女人如此的回避一件事情,那一定是心死了。她或许也真的是累了,想好好安静的过几年属于自己的日子。人有的时候确实有这样无法避免的悲哀。哀莫大于心死。
常常会坐在公司发呆,忙碌和空闲对比得太明显,我真是不把自己当人使。硕辰都看不过去,不过我总是觉得自己有变化,可是究竟什么地方变了,又说不清楚。生活里突如其来的空白把我唬住了,有点寂寞的感觉。多少年我都自欺欺人的直面寂寞,抗拒着生活。
现在,我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命运面前,无能为力的孤单。按部就班的生活,也许才是长时间我应当承担的劳碌。这种情况,就像一个退役的老兵,我不知进退。
那日与母亲坐在花园长聊,细碎的说些这几年的生活。她已经彻底是个老人,总是回忆着过去。她的笑容也越来越慈祥,想抱抱孙子,想种种花,想看我成家立业。这些,我以前以为她都胸有成竹的,结果,还是暗中在需索。苍老是多可怕的一种状态,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年华老去,却无力挽回。触碰到母亲已经显得干燥粗糙的皮肤,我觉得就似看着一个老去的自己,慢慢越走越近。人内心深处的恐慌都慢慢生出来了。也难怪,翻年后她就开始吃素,信起佛来。有依赖也不错。再过些时候,我恐怕自己更折腾不起了。
小洛打来电话,说复活节假期不想回香港。我应了他,自己也想去法国呆上些日子。不是逃避什么,只是想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怎么了。老是不在状态也不行,我需要安静的思考一下我自己的变化。一个马上就三十岁的女人,更是负担不起那么多的未知。
硕辰把我送上回法国的飞机,他拍着我的肩,什么也不多说。墨镜后面的眼神锐利,他现在与我不仅仅是同盟的战友,在他那里我希望能得到的鼓励都得到了。
真的是从内心深处很安心,香港这边的事情交给他,我也不能再多做什么怀疑了。虽然我也并不能在理智上完全信任任何人,可对硕辰我在精神上和感情上有明显的偏颇。自己知道这一层,恐怕他也看得出来,都是理智的成年人,我也怕他辜负我,但不能事必躬亲了现在。盘子拉得这么大,总得有个心腹有个在背后支持我的人才是。我越来越怕孤军奋战。
我飞机刚一落地,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裴启翰的消息,他说:我下一班飞机就到,你在机场等我。
我看着手机,有点茫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又要给我上演什么戏码了。
在机场等了他两个半小时,然后他的人准时降落在我面前,风尘仆仆,一脸英气。
“怎么还穿着戏服啊?”我调笑他。
“心情不好?”他取下墨镜,又解释道,“广告拍完我就往机场冲,就怕误了航班。”
“你什么事?”
“我就是看你走之前情绪不太好,怕你想不开,所以跟过来看看你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比如找个黑人结婚。”
“说正经的,这么急找我什么事?”我没心情和他开玩笑,确实觉得累了。我不喜欢像人示弱,更不愿意别人看破我的心情,看到我的失落和难过。
他也不回答我,来回张望了一下,忽然就拉起我的手往一个出口钻。
上了一辆JEEP敞篷,他飞快的开上高速,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抱怨,“你要干什么,能不能先给我个预告。你这样我迟早得心脏病的。”
“带你去游乐园。”
“你脑子坏了吧……”我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这个人果然是做什么都出人意料,我真是败给他了,游乐园?我一十几岁孩子的妈了,他带我去游乐园?
我冷笑一下,不知道这次他究竟要干什么。
到了游乐园,他也什么都不说,直带着我去玩那些个刺激的,越刺激的他越来劲。我在200尺的高空往下看,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难怪裴启翰尖叫完以后对我说:“你真不是一般女人,李孝敏。”
陪着他把所有惊险的项目都玩了一次,我算是累得骨头快散了,他递一只热狗过来,说:“你该多去去健身房,这样就累了,全是坐办公室坐的。”
“你说吧,究竟今天要干什么。把我拉来,玩也玩了,该到正题了吧。”
“正题就是玩。”
“裴启翰!”
“好好好,我就是看你情绪不好,那天去找了下唐真。他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我估摸着你现在很郁闷,所以怕你去找个黑人结婚,来安慰安慰。”
“我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安慰了。”
“你是女超人,行了吧~”
“就没工作上的事情找我?”
他夸张的转脸看着我,怒道:“你真是有强迫症,工作工作工作,你的生活难道就全是工作?”
这话像一个闷棒一样,一下打下来,我晕得够呛,半天没回过神来。裴启翰总是撮到我最痛的神经。他见我不说话,于是弥补道,“其实人人都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香港啊,那边不是还有通告没完吗?”
“原来你记得我的行程!”
“每个月伍先生都会跟我沟通一次,我想忘记都难。”
“嗯,我今天凌晨的飞机,你要不要去送我。”
“你见过老板送员工的吗?”我笑起来,看他要说什么。
裴启翰低下头,有点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估计凌副总知道你回来不会放过你这个苦力的。”
“也是,凌丰还不知道我到了呢,光跟你来游乐园了,我好几个要联系的人都还没联系。”
“偶热放纵一下吧,孝敏,你是不是对唐真动心了?”
“没有,就差一点点。”我苦笑一下,爱情,是天时地利人和的迷信啊。
“那就好~”他说得很轻,我没听清楚,又问他,”啊?”
“没什么,我送你回家。”
在我那里随便吃了点东西,裴启翰凌晨又去了机场,我没有去送他,我们回去以后也没有怎么说话,我觉得有点尴尬,什么时候我和他能这么接近而不戒心满满了?连我自己都诧异。
不过拜他所赐,我情绪得到一点缓解。
但是,我还是知道自己仍旧不在状态,我心里很多矛盾很多不安,我在母亲身上看到很多自己的映射,生活,究竟能不能为了我的疲倦而停一停呢?
VOL.48
【】
阳光明媚的三月末,我对生活仍旧提不起精神来。
小洛也真是长大了,个头已经超过我。现在想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已经不似以前那么的顺手。我真是老了,他们都在成长,用风一样的速度。我也就这么苍老着……
一直也没去公司,凌丰在电话里数落我怠工,其实他们都溺爱着我,我该知足的。在别人看来,我是何其的幸运。小洛已经开始晒得有些黑了,看来地中海比较适合他,他比以前笑起来更加迷人。我想我一定是很爱他,才会觉得哪怕看着他也是愉快的。这是种微妙的关系,不曾在别人身上找到过。
晚上,我系着围裙给他做水果沙拉吃。电视里在放橄榄球的比赛,房间里没有开冷气显得微有闷热。我陪着他看,想着生意上的事情。
我终究是无法完全放开那些对我来说唯一真实坚强的东西。有的时候很想做到一些洒脱,但谈何容易。没有立场也往往是一种立场,我也只好这么说服自己。
硕辰千里之外给我挂来电话讨论两个合同,我只好回房间去。这边还没挂他的电话,我就听见楼下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小洛的朋友也不该这么晚的时候过来,不过我并不怎么在意。他开的门,应该是熟识的朋友。这里毕竟现在是他生活的地方,我又怎么能诸多干涉。
挂了硕辰的电话,我又不顾时间早晚的给凌丰打了过去,本不是很着急的事情,但是明天是星期二,正好可以在例会上把问题处理了。跟他在电话里说清楚了硕辰理出来的几条,我又顺便问了一下几单大的生意,到都是好消息,运作良好。等我这边忙完,楼下也安静下来了,估计刚才的客人已经走了。我推开门,准备下楼再陪陪小洛。
可刚一推开房间门,视线越过半层的楼梯,正好看见坐卧在我家沙发上的裴启翰。
我承认我确实吓了一跳。不过顿时想到,这些年他和小洛联系那么多,他不知道我在这里,过来找小洛也是正常的。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并不大,客厅里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疲惫和苍白。他伤好以后我还没有见过他。
客厅里诡秘的气氛使得我没有下楼去,只是站在那里看。
现在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排斥这个男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有的时候看着他,我在思考很多已经太久没有触极的问题,诸如,我和裴启翰当初怎么就合作起来了,又或者我们以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微妙的关系多长时间。仿佛,现在和他是不近不远的朋友,而不是仇人。我恍惚但真实的感觉到这样的变化,心里也许是希望如此,因此并不觉得这样不好。顺其自然吧,有的关系总会越近越远的。
小洛给他拿了红茶,一屋子里飘着牛奶红茶的浓香。
他接过杯子,拉小洛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身上。动作说不出的亲密,我一瞬间心里千万翻腾,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反应。如果我不想他碰小洛,我该出声阻止才对。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就像不能动一样站在房间门口。
裴启翰的声音很小,不过安静的房间里足以让我听见他对小洛说的话。
“李洛,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
“Hadrian,你让我说什么,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好。拖不起了,你也是。唉……”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说破这一层还能维持起码的和谐,但是一但说穿了,就连点退路也没有了。我,还是没有十层的把握。”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惆怅,我真是怀疑我耳朵坏了,那个家伙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谁做事也不会都有十层的把握,何况是感情上的事情。只能赌一赌了,看我妈的态度了。”
“……嗯,我也在想,试试看吧,你也知道,情况不一样,再不说出来,以后恐怕真的就……”
“好了,要不我去给我妈说吧。”
“不,让我再想想,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等他们都不说话了,我才发现我的手捏着门框都已经发汗了。情绪上和精神上,我都突然感到一阵脱力的疲惫,我真到宁愿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去联想。我也是个普通人,自然也会怕被信任的人所伤。早就想防着他对小洛做什么,现在最终还无法避免。我确实陷入了一种无奈的难过里,连生气的冲动都给压了下去。甚至有些失望,软绵绵的感到脱力。
正准备下楼去,有些话我还是想说个通透的好。如果无法逆转事实,小洛现在也还没成年,他的事情我仍旧有权力有义务去插手。不可坐视不管。对裴启翰,我也是有些彻底的无奈了。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原因,就现状来看,这若是场报复或者是个陷阱,他都无疑稳操胜券,恰倒好处。
还没挪动,又听到小洛一句轻不可闻的话,就像是自言自语,“妈妈她,其实应该是喜欢你的。你在她的生活里恐怕早就成了习惯。”这话无疑一枚原子弹。
裴启翰没有回答什么。我却给听得有点蒙了,这话怎么会扯到我喜欢不喜欢裴启翰上面去了。
我犹豫着,混乱着。那昏暗灯光的客厅已经让我有些望而却步。
小洛的语气很温和,充满安慰的意味。他对裴启翰确实不一般,那种溢于言表的喜欢甚至是崇拜都让我惶恐不安。可是,我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也不能像对待生意那样果断,我自己都恨这点犹疑。
我迟疑的走到楼梯口,却听得裴启翰一语惊人,我何时有这么震撼过。
他搅着奶茶,缓慢的说:“李洛,我是真的爱你妈妈,这些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知道很难,但是她无论给我一个什么结果,我都想让感情浮出水面。再忍,也成不得金呐……”
事到如今我简直愕然,他裴启翰什么时候对我有的感情,他除了会跟我作对他还干过哪件事让我觉得他喜欢我,甚至用到爱。他那个不轻易说出爱的人,竟然对我把爱挂在嘴边,而且小洛仿佛也深信不疑。这原本就是件荒唐的事情,现在却似乎是人人都知晓而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似的。
他说他爱我。裴启翰这个男人究竟还要变着花样如何折腾我,我已经筋疲力尽。
那叹息像真的一般,让我又震撼又动摇。他如何会爱我,他又怎么能爱我。可是,我却无法直接面对那双眼睛,那样的神色。这究竟是怎么了。简直黑白颠倒。
小洛像是感觉到什么,敏感的回转头,和我惊诧的眼神撞个正着。他对我也似对裴启翰那样,满含安慰,安抚着我的不安。他真是长大了,我顿时有些感慨。小洛都长大成人了,我却还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迷失方向,真假难辨。裴启翰和我注定是仇敌的,又如何会爱上我。我应该清醒一点,我不住的提醒自己要理智要镇定。
“妈……”
随着小洛这样一叫,他迅速的回头看楼上,我想这个时候,他应该发现不了我心里的慌乱,应该看到的是我没有表情的神色。
但我也确实没有想好如何应对他。这样子的尴尬在我他之间仿佛不是第一次了,但我永远都感觉措手不及。这个男人总是那么出人意料的做着所有的事情,还仿佛理所当然。我又开始觉得头疼了。简直快要裂开。
“你来我家里做什么,Hadrian?”我走到楼下坐下来。
“原来你在这边。都没在公司看到你。”
“以后不要这么晚过来,我儿子晚上需要休息。你这样会影响到他。”
“李孝敏,你都听到了吧。还和我装什么装,我们认识将近十年,不需要来这一套。”
他到是口气很强硬,弄得我反而似底气不足一般。有点气结,小洛拍一下裴启翰的腿,他把到嘴边的后半截话又咽了下去。我没说话,他看着我到毫不避讳,眼睛里的血色多得有点吓人。看来已经有几天都没休息好了,不知道他是不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我,是听见了。”
“妈,我去楼上接个电话。你们聊。”小洛的手机不和适宜的响了起来,打断了我还没说完的话。
“嗯。”
VOL.49
【】
“好了,这下又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你都听见了。”他四处看看了,没有火,于是把烟拿在手里转。修长的手指上有明显的几道划伤。
“裴启翰,你到底要怎么样?玩腻了现在又来玩表白这一套。我没有精力再和你耗了,我认输还不成?”
“你觉得我是逗你玩的?啊?”他有些激动的把手里的烟捏了个扁。
“那还有什么可能性?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觉得你是真在这里跟我告白?”说到此处,我到有些动气了。也不知道和他叫个什么劲。
“李孝敏,别人都说人心那是肉长的,我看你就不是。你也不想想,这几年我对你说的做的,哪一件不是向着你的。你和唐真搅和,我也忍了,我是觉得以前于末的事情我对不起你。你仔细想想,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了!”他站起来,吸口气又坐下起,我若不是被他伤到过深处,我真当是得信他去了。不过仔细想来,从他回来与我合作到现在,我交给他的事情他都给我办妥做好的,生意上的事情确实通过裴家的关系对我大有帮助。抛开我们的过往,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可是这又怎么能恩仇相泯。
他究竟对我是个什么意图,我还得想想,但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对他说之后的话。心里矛盾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见我不说什么,他看着我,大约也明白我心里琢磨着什么。我抬头看见小洛站在房间门口,当着他的面,有的话我始终不想说得太难听。何况现在心里这么乱,越说越错,越描越黑。我只能缄默不语。
“孝敏,你好好想想看,我喜欢你。从我了解于末以后,这么说,你该明白我的心了。有的话,我知道你不想说白了,但是我现在也是非常时期,不说怕是以后又要等多少时候才有个合适的契机。公司里的事情,我已经尽力,以后的,我没办法掌握的,你多担待了。我走了。”
这一回,裴启翰到是难得的风度,拿了外套就准备出门。小洛下楼来给他开门。我也没挪动,思考着他说的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猛的缩了一下。
等小洛把裴启翰送到门外,说了一阵子话才又进来。看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妈,你……”
“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多参合了。”
“不是,Hadrian家里出事了,要不他今天也不会这么难过,跑来找我。你该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他是不是真心的,这不好说,我认识他十年了。太了解他,小洛,你还不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Hadrian要是真的心怀叵测,也不会对我这么推心置腹了。他父亲昨天在马来西亚去世了。”小洛的语气是那么的低沉镇定,我却听得心惊肉跳。这比裴启翰说他爱我更让我措手不及。裴家的老爷子去世了,本来裴启翰上面是有两个哥哥的,不过都因为道上的事情被他和他二叔给“处理”掉了。现在他就是独子,裴老爷子这一撒手走了,裴家那么大的生意,黑的白的,青帮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指望着裴启翰拿捏天下,一个不小心他就尸骨无存。
事情竟然是发生在这个当口上。简直乱了套了。
想来也是,会有什么事情能把一向自信的裴启翰逼到满眼血丝的地步。自然不会是该死的爱情,而是面对无法控制的局面。我想他就是再老道,遇见现在这个情况,也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棘手。
“妈?你怎么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洛推了推我的肩膀。
“没什么,你先去休息吧。妈妈还有事情要处理。会很晚,你安心休息,马上开学了。”
小洛听话的点点头,正欲转身上楼,又迟疑的跟我提起刚才的话题,“Hadrian说这个消息暂时是封闭起来的,不过纸包不住火,妈,你是不是要回香港?”
“还不清楚,对啊,纸怎么包得住火。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香港?”
“明天早上,7点40的飞机。”
“哦。”我机械的点头。
“那我上去睡觉了,妈。你别太累。”
我勉强的对小洛笑笑,叫他放心去休息。客厅里这下真是一丁点声音也没有了。杯子里有裴启翰没有喝完的奶茶。仿佛还残留着他独有的霸道的味道。原来,那副倦态全是因为失去了父亲所要面对的一切,不禁又同情起他来。他是迟早要面对这一天的,或早或晚。而现在,似乎是个不大合适的时机,他还没有正式的接管青帮,这就是最大的难题。家里的生意他接手是理所当然,可是帮派的位置不是继承得来的。如果他二叔不让他那也必然存在一番暗斗。没有青帮的支持,裴家的生意又怎么能一帆风顺。他现在也应该夜夜不得眠。这边父亲还没有下葬,那边青帮估计就要闹内讧了。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他们内部究竟是个怎么回事,但是他和他二叔在青帮里各执一派是人尽皆知的。
这一个晚上,我和裴启翰都是无法入眠的吧。他有他的烦恼,我有我的困惑。各怀心事。
不知道为何,我反而并没有太多的去想他的感情,而是想了很多生意上的事情。包括以后和乔一俞的合作,越想越远。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稍微想了想关于裴启翰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还真是无法招架,我想先不论他的感情真假,目前,他是没有这个时间来处理善后这件事情了。也正好给我一个缓冲期,思考一番。
本来是不打算去公司的,现在看来得去一趟了,然后准备提前回香港。有的事情迟早是要爆发出来的。裴家老爷子在马来西亚出的事,也不知道这其中又有没有什么蹊跷。这几年,托裴启翰的关系,裴程两家的关系已经不错,生意来往繁密。这消息不知道母亲和哥哥是否已经知道了。
见到凌丰我就给他讲了,他到是吃惊了一阵。不过不是直接关系到生意上的事情,他也没有多做什么言论。和程家生意有关的事情他向来不多言。知道我要提前回香港,他却提醒了我一件事情。当然他是无心一说,问起我唐真。我突然发现,时间一晃而过,三个月的契约已经到了。我想到此,就有些惆怅。我自然是不想为这件事情去主动联系他,我想唐真也是个顾及分寸面子的人,应该不会拖得太久。
阳光过分的浓烈,地中海还是如此,什么都影响不了它。我上飞机前,对小洛说,有的事情,你我是控制不了的。他点点头,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VOL.50
【】
消息确实没有封闭住,等我回到香港,裴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人人都等着看他Hadrian的笑话和热闹,青帮不是小帮派,这么多年呼风唤雨自然是有见不得光的潜规则,他能不能过这一关,大家都心中各有看法。
我想从母亲那里得到更多关于青帮的信息,当然并不单单是出于好奇。
本能的还是希望裴启翰能顺利度过这一关,毕竟他二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程家以后的生意是没有太多好处的。他若控制了青帮,以后香港估计没人能再插手军火走私的生意了。码头被控制完,注册飞机又受到限制,真是个可怕的局面。程家背地里做着什么样的生意,我也不是一无所知,若只是生意帐面上的那点事情,哥哥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的疲于奔命。人人心里都是打着几把算盘的,哥哥也想和我谈及此事却又仿佛回避着什么似的,话到嘴边收回去一半。或者,他有他的顾及。母亲那句话是说得有道理的,儿子是儿子直到他娶妻,只有女儿是一辈子的女儿。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及我刻意的回避,都让裴启翰那震撼人心的告白成为次要。其实,并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把感情已经说了个透彻,甚至让我没有退路。扪心自问,我对裴启翰究竟是恨还是爱,或者两者都有?真是不敢去想的问题,我一直害怕自己对这个人有感情,即使有也觉得恨比爱来得好些。可是我如今我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心动,不是冲动。毕竟这细水长流的日子里,我已经习惯了他,我们对对方的了解胜过很多身边其他的人。
也许真的应验了小洛那句话,我喜欢着这个人,只是自己不知道。
没想到我回港第二日便有了唐真的留言,原来这些日子他都一直在香港。
一来刚刚休假回来实在抽不出空余时间,二来我也不愿再同他单独见面耗费大量精力时间。这对彼此都是种浪费,于是干脆约了他来公司见面。他一惯守时,这次也不例外,带了律师过来。看他踏进我办公室的那一刻,仿佛已经整整一个世纪没有见面了一样。抬头对他微笑,他颔首答过。
律师把资料一一拿给我过目,草草看过,心里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只觉得可惜,他今日是特地来办理离婚的。其实何需亲自来这么一趟,托律师寄来一样能办得妥妥贴贴。我签字的一瞬间又仿佛从中解脱出来一般。这整件事情就像吃一顿西菜,自己没有点到合胃口的,一晚上也只能吃那一道,有些郁结。不过,终算是告一段落了。
等律师退出我办公室,唐真仍坐着,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个时候,我又怎么能逐客。
“这边的办公环境不比中环差。你总是会挑东西,孝敏。”没想到,久别再见,我们已经只能谈及这样的话题了,有点沮丧。
“你瘦了一些,唐真。”我说得十足的真诚,他确实瘦了。
“可能还是不太适应长住香港。”他笑着解释,却显得那么牵强。
秘书送点心进来,硕辰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于是没敲门也跟着进来了,“怎么回来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他转过去看见唐真一阵尴尬,他是知道唐真来此除了和我办离婚别无他事的。
“你呆会在小会议室等我,有几个方案有些修改,其他的稍后再谈。你去先准备吧。”
“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个话是对唐真说的。这里每个人都对他客气礼貌,和在巴黎公司里的是全然不同,想必他也是有所感慨。
“孝敏,你公司里一向气氛不错。”
“光气氛不错也是不够的。就好比你说一个女人很善良,你会因为她善良就把她娶回家吗。呵呵。”
“确实,公司必须赚钱。现在一切可顺利?”
“不错,尚且过得去。”
“裴先生去世了,青帮的变化会影响香港很多生意人。”唐真也提及了这个棘手的事情。看来大家都在观望。
“可能吧,不过生意人始终是生意人,赚的不是技术钱。生存本事却一套一套。”
“确实也是这样。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孝敏,你多多保重。”
我点点头,亦不好再说什么。唐真站起来,看了我良久,转身离开。这一别,便真的了却了所有情仇。生意上,是敌是友也得重新定位了。唐真不是软弱的人,实际上,我如今置身事外就看得清楚明白了。这个人和我一样,倔强的不愿意把弱点暴露出来,有时一定是寂寞的。
没想到裴家出事我也被牵连其中。还没到出殡的日子,我就收到了裴启翰的违约金。他的经济人也对外宣称他要退出圈子。真是惨重打击,不光光对H·Fad,整个在时尚界打滚的人为之惋惜。虽然他个人没有发表更多的对外宣称,不过行动倒是不慢。我没想到他连我在内的所有工作全部推掉,看来真的是要回去当家主事了。Andy收到消息以后从法国打来电话,十分委靡,就像失恋一样。原来人人都这么在乎Hadrian,他的存在感十足。说不吃惊也是骗人的,以为他会对我例外,至少不会与H·Fad解约,不过事实上他真当是走得彻彻底底。
三天之后我收到巴黎过来的一个快件。
一张刻录的VCD,我粗暴的把盘塞进电脑光躯里,播放器里跳出来的是一段裴启翰在法国发表退出圈子的新闻发布会录影。
裴启翰在人前还是那么的俊朗,就算心情沉重他也表现得风度翩翩,我只能说这个人很专业也很敬业。记者问及他为什么这么突然的退出时尚圈,他简洁的回答,“我父亲刚刚逝世,家里很多是生意需要我回头搭理,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了,我也是该引退的时候了。要不新人该要觉得我白白浪费了他们的机会。”一段说得漂亮又失幽默,我看到镜头里伍先生在一旁的表情,其实失去Hadrian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损失。
之后记者又陆续问了很多关于代言的问题,他都一一的精彩回答。
最后有记者问道,“裴先生这次退出圈子,是不是也有结婚的打算?”
下面因为这个劲爆的问题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等着裴启翰接着,我也有点紧张,想听听看他会怎么说。当然我知道面对媒体很多话未必是真的,但是我却对这个问题异常敏感。
他停顿了一下,很淡的笑一下,缓缓的说,“有一个心仪的对象,追求了十年,不过似乎离进礼堂还有点距离。当然,我是很真心的在付出,所以我相信无论多长的等待都是值得的,至于结婚,我并不着急。等到她什么时候愿意做我的新娘,我就进礼堂。”
这个回答让下面的记者一片哗然。
我也听得惊心动魄,他之前的告白,和这一番话,无论真假,在我心头都是不小的一击。我已经动摇却死不承认。
顶尖的Hadrian为了一个女人十年追逐这自然是大的话题,不过法国的记者比不得香港的这么八卦,并没有人继续追问,反而是送上真挚的祝福。
我和裴启翰两个人,真的能得到祝福么?我陷入一阵前所未有的深思。
VOL.51
【】
四月十一号,天气很坏。整个香港的天仿佛是要塌下来一般。乌云层叠。
哥哥和嫂子先去了公墓,我在家等着母亲梳妆。她今天有一些刻意打扮,不似平日的她。她对出席任何公众的场合都很淡然,更何况是一场葬礼。任何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会向人炫耀她拥有的一切,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有多少件衣服买过什么珠宝,因为她没有自卑感。
司机开车很平稳,母亲最终选了黑色香云纱唐装衣裤,戴秋海棠叶翡翠耳环。她今日有些过分的艳丽,我以为去葬礼须得低调些才好。
现场的人也如这天一般,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本来以为裴老爷子会在青帮的堂口出殡,没想到被裴启翰搞得这么西化。简直就像是一名诗人去世了,爱慕他的人们前来悼念一般,幽雅沉郁却丝毫没剑拔弩张的气势。
远远的看见Hadrian,如在巴黎那夜的憔悴。也不知是必须得表现成如此,还是他依然悲怆。总之他不是个可以用常理来推断行为的人。来人陆陆续续上前去行礼,我挽着母亲前去。看到巨大的红木棺材,想到土葬,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年头已经不怎么用到土葬了。潜意识里我感觉裴启翰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流于形式的事情他往往不喜欢做,这是个性使然。
行过礼以后,我抬头看他一眼,对上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我也无话可说,这个男人就像上了马达一样,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是不择手段,不辞辛劳。看来青帮内部的斗争确实已经白热化了。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反而觉得有些安慰。也不知道这是个怎么奇怪的反应。
我们都是太相象的人,他只要还有欲望,生活就不会太糟,也许掠夺真的是本性。
母亲与我退到一侧,等哥哥上前去与他们斡旋说话。那些辞令,我们都厌烦了,尤其是在天气如此恶劣的下午。应该是在室内吃一杯红茶的时候,却在这里哀悼不曾有过任何情感的陌生人。人总是如此,不能时时刻刻做自己。
“敏敏,你和唐真已经分手?”母亲突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对不起,妈。”面对质问,我也不能再搪塞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只要没对不起自己就行,你做的决定我一直不多加干涉的。”
“越是这样,我更怕我自己将来后悔。”
“你也说这么没底气的话,真不像你。”母亲浅笑。
“那是自然,女人一向只看运气,和运气比起来,才气根本算不得什么。”我由衷的感叹。
“你也终于想通这一点,所以该至少该明白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成事实,就让它过去。”母亲永远都这么淡淡的鼓励着我,不温不火,多好。
裴启翰穿过人群走过来,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直盯得我发毛,母亲微笑着颔首,他上前答谢前来观礼。天色昏黄不清的,他眉头微皱,看来已经应付疲惫。母亲问他是否与我有工作上的问题要说,他应承下来。借一步,与我单独说话。
其实我也知道,他总是想等到我的答案。不过这个场合,却不是提这件事情的时机。不知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和他说话也好,沉默也罢都不再是从前的那般感觉。看来我早已本能的放下戒备,只是自己才看明白透彻。我心里早已对这个人改观无数却又倔强的抵触着,不肯认输,总觉得承认某些感情就是输了。其实我应该乐观一点,一个人追求的和得到的,未必只能用得失输赢计算。
想通一些,我反而轻松多了。
裴启翰也只是简单像我解释单方面停止合约的问题。而他目前这种情况,我亦不好多说什么。我还是问及他身边的情况,他只说不太妙。这已经是个保守的回答,究竟他面临什么样的窘境,我是很难感同身受了。他也期望我放心,不愿意多谈这事。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一会,转身离开。有些话,自然是不需要一一点破的,我们都是已经成熟已经身负重责的成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