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下起小雨来,嫂子便陪着母亲早早回去。我同哥哥去了一趟“茗峰”。看他神色也是有重要的事情与我商量,否则不会如此慎重。
他在办公室里的隔间找出个文件袋递给我,里面东西不多,沉甸甸的。他示意我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些照片和一张小的光盘。那些照片是硕辰和一些人接触的照片,虽然纷杂但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我问哥哥光盘里是什么,他说是一份硕辰的资料。我塞进他电脑的光驱里,读来看。
全是意大利语的长篇大论。我一一浏览,一颗心一直往下沉。这个人深厚的背景大有文章,难怪一直以前没有查实过他的来历,真看不出来他是雇佣兵出身,还和意大利黑手党有扯不清的关系,手头居然一直持续在做药品实验。看来必定和毒品一类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这是哪里来的资料,哥?”
“母亲的一个弟子,从欧洲回港,我交与他去查的。”
“为什么怀疑到硕辰那里。以前不是也没有查过他么?”
“他最近接触的人太杂,我一直派人盯过他,断断续续的。你要知道,他身上就像有挖掘不完的本事,价值无限。是福是祸我一直下了不决断。”哥哥说得很平静,但是我知道这个是我的疏忽,关于事情本生。
“那你的意思是说,裴家的事情和他有关联。”
“恐怕是脱不了干系了。你回去问问他,那几日他就在东南亚。让人不得不怀疑。”
“可是,我信得过他,至少不会在公司里搞事。我给他的权力一直很大,但是他做得滴水不漏。要是有什么企图,早就下手了。”我一边为硕辰辩白,一边也算安慰自己。
“这方面,我也是信得过他的。在香港,他一个人倒不是威胁太大。但是这次的事情,就怕裴启翰一直顺藤摸瓜的查下去。他就难说能不能不被牵扯出来。裴家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孝敏。”
“那,哥的意思是保还是不保?” 我试探着问。
“他现在是你的人,你拿主意吧……”
我看了我哥一会,思来想去仍觉得是个棘手的情况。
裴老太爷在马来西亚出的事,倒还好,没有那么容易挖根刨底,不过并不清楚硕辰在这个事件里充当的是个什么角色,就不能太侥幸。从心里讲,硕辰没做过对不起我或者程家的事情,我是惜才想留住他。但凡这样的男人又特别能惹事,我不想他的关系影响到程家和青帮的关系,或者我和乔一俞的生意默契。真是进退为难,我长叹一口气,很多事情也是不能随心所欲的扭转的。
“只能看着办,不能因为他付出任何不值得的代价。棋子到头来都是为了牺牲做准备的,无论他多重要多精彩。哥,这个分寸还是交给你来把握吧,我对硕辰有偏袒。”
“好吧,你先回家休息吧。我恐怕还要在这边呆一会。晚上也不回去吃饭了,有饭局。”
“还有,哥,我最近有点乱,公司的事,很多东西……”
“嗯,我看出来了,是不是和那小子有关系?”
“谁?”我疑惑的看着哥哥。
“还有谁?裴家的小子啊,他和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分出胜负,你们玩够了就该收手。”
“他忽然说喜欢,我很怅然啊。”
“他本来就喜欢,你在想什么啊?!敏敏,你知道不知道他以青帮的名义在背后帮了你多少忙,他自己很多事情放下来先去巴黎帮你做设计,他明明不用再做那些的,你们都放过彼此吧,考验期够长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看到了哥,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很别扭。我对他现在,感觉说不清楚。”
“这种事情,还是只能自己去面对,你好好想清楚,就像对唐真一样,你不要把自己放在两难的境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敏敏,要记住,你不是我,我要随心所欲一点。别给自己加那么多压力了。我看裴家的小子还不错。”
“嗯,我好好想想,哥,你去忙吧。”
他点个头,就下车走了。
我坐在车子里良久,用力甩掉关于裴启翰的事情,想了想刚出的状况,最后我还是拨了硕辰的电话。产生了信任就很难破裂尤其是这样的关系。我不希望因此失去或者牺牲硕辰。他还在日本,尚且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我只有耐心等他。
面对这个突然转变的情况,我颇为为难。手头的一切资料都指向硕辰,我不相信裴启翰拿不到这些。但是,他毕竟是我的人,我不愿意也不能让他受到任何威胁。就算知道得迟了些,我也只能和他坐同一条船。这是我和他不可摆脱的境况。
如坐针毡的等待,我恨不得他马上回来,我亲自到机场去接他都成。
不过急也是急不来的,过了几个小时,我情绪也就平复下来了。
VOL.52
【】
傍晚的时候出门吃饭,结果接到裴启翰的电话。说来也不意外,毕竟于我而言,还没有给他什么正面的答复,他再约我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这个当口他还能抽出时间,也真是难得。
我爽快的答应他,去了他定位置的酒家。正是灯红酒绿时,我最怕遇见熟人,这个时候人人敏感。
“来得挺快啊。”他招呼我坐下,露出一个招牌笑容。
“刚好出门准备吃饭,也没堵车。”我把手袋放下,看到他新换的万宝龙的袖扣,非常漂亮,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会保持自己的风格。如果说精致能形容女人,那么也同样能用到裴启翰身上。
“有什么要谈的?”一面看菜单,一面随意的问题。其实我心头也有数。
“我家里出了这么些事情,说实话,我也想找令堂聊聊,能不能帮我约一下?”
“哪有什么问题。其实你直接去我家就好,妈妈天天在家养花,足不出户。”
“你和你哥哥都忙,老人容易孤独,应该多陪陪。”
“其实小洛是很适合陪陪妈,不过他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们放下心结容易,他放下心结难。”
“小洛现在长大了,不若我刚认识他那会。”裴启翰笑着说,有点云淡风轻的意思。
“你今天约我,不会只是说想见见我妈的事吧。”点过菜后,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其实,我要说什么你也知道。”
“Hadrian,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思思考你的感情问题。”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
“好像感情这个问题不是有没有时间考虑的吧,孝敏,你对我究竟什么想法?”
我转一转手头的杯子,仔细的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我之前确实没有很客观的想过,不好随意的回答。
“也没有什么看法不看法,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彼此都算得上了解,而且合作了几年,也了解得算深了。至于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如果你问我,你是个敬业的人么,我当然能肯定的回答,但是你问我感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只是不愿意承认的话,孝敏,我可以等。”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两个人,都算大龄了。小孩子才谈情说爱。”
“谁说年纪大的人就没资格谈情说爱。爱一个人是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的。”他说得一本正经,恰恰击中我的死穴。对于爱情,我和裴启翰的看法完全是一致的。这种感情不需要控制,不需要压抑,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并且人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爱情成果。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我目前不想拍拖。”
“我难道比不上唐真么?”
“Hadrian,你和唐真是不同的两类人。和唐真我尚且能控制局面,和你,我承认我功力不足,OK?”
“没见过你这么没自信啊。其实,我们也可以试一试。孝敏十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锋芒毕露,我很难维持一份喜欢这么长久,所以,我后来又回头来追求你。我没有什么追求的经验,一开始让你很为难吧。不过,现在我已经把话都说开了,你也不是俗人,不是中环写字楼里的女人,我不勉强你,如果连机会你也不愿意给我,我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红脸白脸都让你唱了,裴启翰,我们,我们其实很像,所以我觉得不合适。”
“像吗?那只是做事风格的问题,我们两个人成长的环境和压力差不多而已。其实你和我,还是不太像的,至少我觉得你比我理性多了。”
“那是女人早熟。”我半开玩笑的说着,点得菜已经上来,我饿感上窜,于是准备大吃一顿。
他把一盅雪燕推过来,“我不喜欢这个玩意,你过吃一盅啊。”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东西推过来,我有些无奈的呼一口气,裴启翰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孩子,当然他只在他觉得可以撒娇的人面前如此随意。
“我会不会补太多,明天留鼻血啊?”
“怎么会,你经常熬夜的人,就需要补一下。”
“你不喜欢干嘛叫这么多,我也吃不下。不过今天饿了,应该能解决掉。”
听我如此说,他灿烂的笑起来,我看得明晃晃的。
安安静静的吃过饭,他叫了点酒,我们没有离开的意思,大家都还有谈一谈的兴致,这算得上我和他第一次和平共处,真是值得纪念。其实能和这样的人如斯交往,肯定是件愉快的事,裴启翰无论修养还是学识都非半袋子的人,只是那脾气,着实让人吃不消。
“孝敏,你其实是个很难讨好的人。”
咋一听来,我还没明白他究竟要表达什么,于是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好相处?”
“不是不是,作为老板也好,合作伙伴也好,你都是很容易相处的,理性嘛,谈生意也手段一流。我说的是,如果做情人的话,你真很难讨好。我不琢磨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
“打住,既然这么难,你还是不要浪费脑细胞去想了。”
“不高兴啊?其实,也只是因为你控制欲很强,我有时候会有点怕你。”
“你顶我的时候从来手不下不留情,我怎么没看出你会怕我。”
“女人那根弦绷得太久,应该歇一歇的。你考虑一下我?”他打蛇随棍上,刚刚还没讨论到这个话题,他又拉了回来。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我就是和唐真在一起,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
但是这个世界上,到今时今日,我真的能遇见一个让我全身心放松,投入他怀抱的男人么?裴启翰合适么?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来来去去过了几遍。
见我不说话,他趁胜追击,“我知道我和你在某些方面有冲突,可是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有什么人比我更了解你。”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性格会合不来的。”
“孝敏,那些过去已经过去了。你应该放下戒心和心结。你能不能当我是有个全新的人,出现在你的生活圈子里,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追求者来审视,如何?”
“你从来就不普通……”话一出口我才看到自己的真心。
他笑起来,那样子有点小小的得意,伸过右手抓住我的手腕,我想缩却已经来不及,于是索性让他抓着,“别那么含情脉脉的,我受不了啊。”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他的高压电,我才出言一句。
“接受我就这么难?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不畅销。”
我摇头,“你就是太畅销了,我不敢冒天下之大不为。”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介意这些了。”他皱一皱眉头。
“到不是介意,只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和券王打擂台。你给我点时间热身如何?”
“这么高的评价我可不敢,其他方面努力努力也能有所成就,惟独感情这东西,很难啊~”
见他如此感叹,我也笑笑。确实,再能的能人,也未必能在感情路上乘风破浪,过关斩将。裴启翰在感情游戏里也许是个中高手,但是真正直面爱的时候,他和凡人一样。
爱情啊,这个棘手的课题又兜兜转转来折磨我了。
可是,我也和常人一样,渴望爱,渴望被爱。那一种玄妙的感觉,飞蛾扑火。
VOL.53
【】
一顿饭吃下来,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洗脑了,居然答应他考虑交往的问题。这个人不上谈判桌真是可惜了,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专家。
我们各自开车回家,简单的道别,仍旧不带任何的暧昧或者情谊绵绵。这些都不适合我和裴启翰。
睡个安稳觉起来直接去了公司,和几个主管开个小会,中途秘书却进来说我哥哥来电话,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权衡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我估计哥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要找我,于是我只好停了会议,回办公室去接电话。
哥哥似乎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什么,只叫我去一躺“茗峰”,我来不及思量,怕是硕辰的事情,于是放下手头的事情,稍微安排了一番就赶去了哥哥那边。
一进他办公室,我没有注意到哥哥难看的脸色,只是看到两个记者坐在那里,我就很不高兴了。
这类人无非就是来采访或者生事的。做生意的人不需要那么抛头露面,我自己是做传媒的,却最反感香港的记者。甚至这样的感觉有点偏执了。
“李小姐你好。”我看到陆风起来给我打招呼,也不好黑着一张脸。和他认识也是因为都是做传媒的关系,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娱乐公司的老总,和我已经不算是一条线上的人了。
“陆总怎么有空来茗峰坐啊?”
“有点小事情,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一下。”
“要报道什么关于H·Fad的么?”明知道不是,但是我还是只能这么圆场。
哥哥给我使了个眼色,我靠过去一点,就看到桌子上的几张照片。远远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于是我伸手拿了起来,陆风也没有说话,这一刻的办公室里很静默。
手上的几张照片一定是才冲洗出来的,照的是我昨天和裴启翰吃饭的时候。我和他也都算得上谨慎的人,没想到还是被偷拍到了。
一张是他推官燕给我的,一张是他握我手腕的,都很清晰,真不敢想象现在香港记者的功力有这么深厚了。
“陆总这是要干什么?”我很冷静的问陆风。
“没什么,今天晚报可以用上,不过我想事先来征求一下意见而已,这样比较礼貌。”
“那我的意见就是不能用,这是无稽之谈,我和Hadrian没有任何关系。这些照片会误导视听。你应该尊重一下公民的隐私权吧。”
“李小姐,你也知道香港有新闻自由的。而且Hadrian是公众人物。”
“好吧,那你要什么?”我挂起职业微笑,这个时候我必须笑,再不笑我估计就要动手打人了。
“其实很简单,条件我都跟程总谈了。”
陆风没有在我面前言明,不过看哥哥那个脸色我也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条件。当然以程家的人脉要把这个事情压下去并不难,只是时间问题,他要是今天下午就印刷出来,那是神仙也挡不住的事情。而且压得住一家,压不住全香港的报纸杂志,他完全可以把消息外流。人人都想赚钱,这样的新闻就是不能独家也够吸引眼球了。
陆风也怕程氏施加压力,所以才今天早上找来,用时间打仗。
我再看了哥哥一眼,笑了一下,反正这类事情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用条件和他交换了,也不保证永诀后患,于是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对陆风很简单的说:“陆总,你的条件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或者说‘茗峰’只有一个回答。不成交。“
“那这些照片我就不保证流向了。”他也没想到我会拒绝,于是再一次逼近。
“其实呢,香港人嘛,大家都太忙碌了,难得看看八卦什么的,都是消遣,新的八卦来了,旧的话题就过去了。我也是做传媒的,对这个的抵抗力很强。而且现在Hadrian也刚好和我解约了,他也不涉及圈子里的事情了。我和他的感情问题应该不值得那么敏感的报道了。至少在实际上对我对他影响不大。如果大众需要点茶余饭后的话题,我乐于奉贤。”哥哥听完我的话,有点想打断,但是最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你的意思是无所谓了?你可别忘记之前Hadrian在采访说过的话,我完全可以把你放在他追求了十年的那个女人的位置上去,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家媒体找你了,李小姐。你可要好好考虑啊。”
“很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不过我确实无所谓咯,报道也不会影响我嫁给谁,就算大家觉得我和谁在拍拖,那也未必表示我就真的要去演一出恋爱剧满足观众吧。这方面我想得很开的。”说完我有补充一点,“陆总不防也去问问裴启翰,看他对这个有没有其他的意见。说不定他会直接开玩笑告诉你,他追了十年的人就是我。嗯?您意向如何呢?”
“李小姐,你也知道媒体的报道有可能比较失真,大家都是根据照片的情况来写的。你不介意就好,我们都是做传媒的,你应该理解我。”陆风估计看我的态度是不会让步了,于是撂下狠话。
“呵呵,理解,很理解。不过我也知道香港是个法制的的地方。如果超过我的忍受底线,你就等我接我的律师信好了。当然,目前我想事情在还没发生以前,我们还是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李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谈的话我看不必了,我的要求不高,其实,我觉得程总应该可以接受。”
“不好意思,我们家的事情一向是各人分开,既然我妹妹这么决定了,陆总就请回吧。”哥哥下一道逐客令,陆风铁青着脸带着两个助手离开哥哥的办公室。
等门关上,我才松了口气,坐下来,端起哥哥的咖啡就喝。
“你跟裴家那小子还真够闹腾的,这些全香港又要热闹一阵了。”哥哥叹口气。
“是我们不够小心。”
“约会在家约不是很好,家里厨子也能做饭,家里也能喝酒,干嘛在那种公共场合去上演情人戏码。搞得这些小人上门来看好戏,我真是被这事儿给弄烦了。”
“对不起,哥。不过,我和裴启翰真的没什么。这个绝对是误会。对他,我还没想清楚呢。”
“行行行,你说误会,看看全港人民怎么说!?”
“好了,反正这类事情,只要当事人不说话,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而且事情我们还能再控制一下,不是么?”
“你放心,我能帮你压就帮你压下去了。你是不常在香港,不知道那些写报纸的多离谱。”
本来想问一句陆风究竟能提的什么要求,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随他去折腾吧,我转个话题,问起哥哥硕辰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哥哥沉思了一会,点根烟,对我说:“其实,我觉得裴家的斗争是目前最大阻力。”
“你的意思说,两边的人都不能集权,所以更保不住了?”
“对啊,你帮帮启翰好了,他其实和他二叔斗来斗去,伤的都是里子。我怕他不是那个老鬼的对手啊,你也知道他二叔这些年,在外面,养了很多自己的人。”
“我怎么帮他,黑道上的事情,我又没有能力去插手。而且,我想他也不愿意欠我这种人情。裴启翰那个人,看面子比天大。”
“呵,你也差不多。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但是,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青帮的太子,肯定是有一批人挺他的。你去跟妈吹吹耳边风,应该能有用。”
“哥,你这么帮着Hadrian说话,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打裴家什么主意啊。”
“死丫头,你哥哥的事你就别管了,总之为了家里生意,该牺牲的时候要牺牲一点了。而且,他不是喜欢你么,你和他挺合适的,冤家对头,你不防考虑考虑。”哥哥说得正经,不过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看来现在程家的态度是要扶植裴启翰这个太子了。
我不语,思考着其中的复杂关系,我得找准自己的位置和立场。这类事情很容易最后就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见过我说话,哥哥又告诉我了硕辰回来的时间,总之的有事情只能直面。当然,也包括硕辰这事,这也绝对是我和裴启翰都难过的一个砍。
VOL.54
【】
香港一反常态的炎热,太阳火辣辣的晒下来,我皱着眉头在机场里转来转去。为什么偏偏遇见晚点,仿佛有点祸不单行的感觉。看到他从通道出来,我打了他手机。硕辰迅速找到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觉悟,应该能明白我这么着急到机场来截人是为了什么。
他摘下墨镜,微笑着问我,“怎么老板亲自来接机?”
“硕辰,你到是瞒我瞒得密不透风。我可不想被你害死。”这一会儿我却心情平静下来,这类事情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什么?”他处变不惊的脸色没有一丝慌乱,让我不得不佩服。
“你可记得,我曾跟你抱怨,香港这么小,弹丸之地,人人没有隐私。你到如今又何必隐瞒下去。我来找你,自然是愿意同你坐同一条船。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要耽搁了时机。”
“原来真是没有包得住火的纸,是我太天真。一切后果应该由我来付。对不起,孝敏。”他这个时候的坦诚又是让我一阵挣扎,这个男人太有意思,我确实是对他有偏袒的。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心急的拉着他就往机场外面走,眼皮一直跳跳跳不停。这一刻突如其来的烦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实话我并没有把握帮硕辰把这次的事情放平,否则怎么会如此心急如焚。他坐进我的车子,行李随手扔在脚下,点烟的动作极其矫捷。他通常都很绅士,不会在女士的车里抽烟。不过,那些调调也是吃饱了撑的时候才拿出来用,时到紧急,哪顾得了那么许多!
“硕辰,你究竟是个什么角色,在整个事件里面?”
“你说的是哪件事情,裴缚山的死?”
“我知道的也就是裴家老爷子的死,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深究。你毕竟有你的自由,又不是卖给我了。”我把方向盘一打,在后视镜里又看见刚才那辆车子了。从机场出来,就一直在我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总之有点被跟踪的感觉。
“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总之本来是不会杀他的,但是他毁约,拿走了我们的成品去提炼。这是上面的意思。做了他也不是我动的手。不过那个药确实是我做的。”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全才。”我自觉口气有点讽刺,于是补充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你现在回香港很不合时机。”
“孝敏,你可知道,我是雇佣兵出身。现在事情没有做干净,组织自然是不会保我了,我去哪里都是一样危险。回香港至少你还不会避着我。”
“看来我也是被你算计了。太厉害可不好,这样没人敢亲近你,硕辰。”我又一次在背镜里看到那辆车。看来感觉是没错了,我们确实被跟踪了。会不会是裴启翰的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应该第一个可能就是青帮的人。
“你也发现了?有人跟踪我们。把车往码头开,那边有我们的人。”
“硕辰,你说是不是青帮的人?”
“如果是,那……还是不要去码头了,是青帮的人码头也不保险。还是回公司那边吧。”
“该来的挡不住。没事。”我真佩服自己,已经到这个当口上了,还是那么镇静。给哥哥打电话,他没有接,转到留言信箱。我只是简单的交代被跟踪了,他应该能从我车上的定位系统判断我的情况。
“我这个人情欠大了,老板。”
“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以后你一辈子得卖给H·Fad了。”
“小心,他们跟近了。”
我稍微加点速度,看来这些人是不想让我进城了。这个地方下手虽然不容易,可以也比进了城动手来得方便。估计他们也赖不住了,我不知道以这个速度能不能再拖一阵,至少拖到靠近西码头一带。程家的人马多数是在西码头一带,这边武器齐备,要是有什么突发的情况也比较好出手。但是,事与愿违,我还没有准备好换方向,后面的就紧逼上来了。我把枪从车里拿出来递给硕辰,看来他也有这个觉悟了。接过枪的手稳健如常,也让我稍微安心一些。
如果落在青帮手里,且不说我,至少硕辰再活着出来的可能性是很小了。
后面三辆车突然超到我的侧边和前面,把我的车逼到紧急停靠道上,但是速度仍未减,车身已经开始和护拦摩擦。硕辰果断的朝前面的车开枪。不过速度的问题,我手上的方向盘越来越不稳,这车简直不能开了。突然后面的车里冲上来,撞上我的车尾,一路抬着我的车子往前冲。直到我的车子撞进前面越野车后备厢里。侧面的车子稍微一挤,我只觉得车身一抬,仿佛是车子翻了个转。
不过再那之前,我只觉得脑子一震,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总感觉身体很沉,然后一阵深深的顿痛。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筋骨不连。这种感觉就好像长期不运动,然后突然打一场网球的感觉,全身上下酸疼无比。我的意识逐渐恢复,才想起被跟踪、车祸以及现在的情况。不想还好,一想到便觉得头快裂了。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何处,过了多长时间。算起来,我还不是第一次被绑架了。不过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种感觉,恐惧其实比事实本身跟糟糕。我也无可否认的在恐惧。
身体并没有被束缚,但是裤子划破了还几处,衣服也是。房间应该是一间工作室,但是只有门没有窗。灯光微弱,简直就是一片黑暗。我寻着光源,估计是应急灯的提示小灯。我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沿着墙壁自东向西的一处处摸索,没有洗手间的房间,涂料脱落得很厉害。一切陈设都显得过于陈旧而且全部靠墙,感觉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了。不过没有洗手间,我想我应该不会被关在这个地方的时间超过24小时,一定是暂时的。身上的手表电话等工具一律被收走,连高跟鞋也没给我留下。不过身体活动以后并没有大碍,我算稍微放心,开始仔细听门外的声音。不过从饥饿的程度来看,我应该从车祸以后到这里有超过一天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妙,已经感觉到缺水。也不知道硕辰怎么样了。他不在这里,看来情况一定不比我好。
静坐了半个钟头的样子,门外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开始着急,于是起来用力的敲打门。铁门被我击得生生作响,门外却还是没有人回应我。口渴的感觉让身体越来越不安、焦躁。加之感觉不到时间,不知道黑白,内心的恐惧一点一点的扩张,不受理智的控制。
VOL.55
【】
还好没过几分钟,就有脚步声传过来。我心里一惊,迅速走到门口,扶在门上听。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我退后一点,猜测着会是谁来见我。
一瞬间,我迅速控制自己,而刚才的慌乱也被强行压抑起来。
门打开以后一束光透过来,长时间处在黑暗里,我眼睛适应了一阵。然后看见那个眼熟的人,裴启翰的二叔,现在青帮里很有势力的老头子----裴远肃。
他笑着打量我的一身狼狈,但是并不显得失礼。甚至让人放下戒心。我暗暗吃惊,他和以前的变化还真是不小,老了很多,反而透出慈祥来,以前是断然在他身上感觉不到这些的。不过混黑道出身的人,总是有特殊的气质,这一点他到是一直都没有磨灭。在葬礼上我见到他的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温和,这一定是做给我看的。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他一个人都没带就来了,进屋子,把应急灯打开。做这一切都仿佛与我无关一样。真是比刚才还让我觉得难受,连呼吸都紧张起来。
“其实,我没有想抓你来的。不过,这都是机缘巧合。我应该感谢你,李小姐。”
我靠在墙上,他靠在那张厚实的木桌子上,身躯异常魁梧。静默了几秒钟我还是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不是唱戏,不需要我配合什么。他要说给我听的自然会说,他不会说的就算我开口问也未必能得到答案。还是省点口舌的好。
“李小姐,你没有得罪青帮,按理说我现在不应该把你关在这里。就是不按道理来做,看程家的分上我也不会对你这么不礼貌。只不过,现在事发突然,连我都没有想到,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了。”
他说的话并没有让人完全明白,不过我想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应该问他交换条件。
“那好,基于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我也懒得管了。你要怎么才放人?”
“放谁?”他反问我。
“自然你抓来的人,我和林硕辰。”
“李小姐,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两个人我都不能放。不过是两个原因。那个男人不能放,是青帮的原则问题。他杀了大哥,自然是要偿命的,谁的面子也卖不了。至于你……我本来是有心放过你,可是,我哪知道我那个四处风流的侄儿今天天还没亮就跑来找我要人。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不用多说你是明白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你走了。”
“硕辰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对他做什么了?”听到偿命的说法,我顿时冷汗密密麻麻的渗出来,我知道裴远肃不是开玩笑的,青帮也确实有这个规矩。
“放心,他就在你隔壁,不过遗憾一点,他还没有醒过来,大概是车祸伤得严重了一点。”
“我要见他。”
“李小姐,你哥哥已经跟我接触过了。就在两个小时以前。他说要你的人,但是没有说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所以我理解为程家放弃他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必要见他?”
“见他有什么条件,只要我给得起。我现在必须要见到他是安全的,活人。”
“我看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这个问题。”他一句话说到核心,我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的立场这样跟他讨价还价。不过既然哥哥已经知道我被青帮的人扣了,他不可能不采取行动。母亲也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以他们给青帮施加的压力来说,我不相信裴远肃没有放我的打算。他也一定不愿意见到玉石俱焚的场面。
“那好,他醒过来请务必通知我一声。”
“李小姐,你胆识非凡,是我见过的女中豪杰。只可惜,也只是个女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三天,这是程氏给我的期限,我也接受了。不过,这三天会发生很多事情,意想不到的。你还是留足些精神。”
“三天?那现在应该只剩下两天半不足了。你究竟准备怎么样,你不怕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一会有人送饭菜进来。不过这个灯只能维持一个小时。所以你尽快,而且有其他的需要叫门外的人就好了。环境是简陋了一点,不过也只委屈你三天。你应该知道合作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吧。”他又低不可闻的笑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有人把饭菜送了进来。我草草吃了一些,喝足了水。准备一会以上洗手间的借口出去这个房子一躺。说不定能有离开的契机。但是想到裴启翰,我就一阵不好的预感。裴远肃既然说了那样的话,还与哥哥他们约定三天,这就说明裴启翰肯定得放手青帮作为代价,否则我就危险了。但是只要他能忍得过三天,应该问题就好办得多。不过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看样子青帮暂时是被他二叔控制着的,他的胜算很小。想到这一层,我又开始担心起来。他那个人执着起来又一股牛劲,真是后怕。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来。我不由的叹口气,现在程家肯定乱作一团。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小时应急灯就自动熄灭了。又只剩那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光。侧窝在地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到墙壁处用力的敲,想到硕辰就在隔壁,现在说不定醒了,不过敲来敲去还是没有反应。
时间一长,我就没办法准确的估计过去的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但是应该是已经不短的一段时间了。我正要睡过去,就有人开了我的门。我一惊,坐起来。看见给我送饭菜的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们什么也不解释,麻利的把我的眼睛遮起来,手向后拷起来。看来是要换地方了,我也懒得问,知道这些人嘴巴都加了锁,怎么问也是不会有回答的。不过想到要离开这个地方,到是个机会,但是眼睛蒙起来又无济于事。
我只好开口说我要去洗手间,也没有得到回应,就被推着往外走。
走了约三十步,听见那个男人说里面是洗手间,又揭开我眼睛上的布和手上的手铐,一把把我推进那间屋子。我睁开眼睛确实看到一间公厕模样的洗手间,但是也没有窗。里面空气闷得人头晕。我要出来以前发现门被反锁了,拧了几下才听得外面有人来开。
我继续被蒙上眼睛,不过瞟到一点外面的情况,看来是个楼道,外面应该是晚上现在。
走过几个转角,上了两层楼,再几十步的样子。这个建筑出奇的诡异,没有任何的规律可言。我更是感觉毛骨悚然。他们把一扇听起来挺沉的门打开,我马上听到一个熟悉得不得了的声音在呻吟,是裴启翰。我心一下子沉到底,看来这场仗是打不赢了。不过我更急于知道他怎么了,如何能发出那样的声音。他叫唤我的名字,我寻着声音觉得他离我很近。
后面的人把我解开,拉掉布条,我看见被拷在墙边上的裴启翰,赤着上身,牛仔裤很破。到是没见到他身上有什么伤,但是表情很痛苦的样子。我顿时明白过来,他们一定是给他注射过什么药物了,才会有那种反应。
VOL.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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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的抓住刚刚带我过来的一个男人,开口就问,“你们给他注射了什么?啊?他怎么这个样子!”可能是我急切的声音把男人吓了一跳,他也任我拉着,没有说什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甩开我的手转身出了房间。
裴启翰唤了一声我,我凑过去,他脸上全是汗水。连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股的潮闷。他缩了缩身子,忍着不发出呻吟,我用袖子去拭掉他额头上的汗。这个样子的他看起来全无防备的虚弱,简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
“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我对毒品还有点了解,你要是知道,我看能不能帮你想点办法。”
“他,他答应我放过你的。对不起,孝敏。”
我用力拍他一掌,“你现在也信得人了,他是个什么人你能不清楚。不要做了傻事情还说给我听,我会被你气死的。他怎么可能放我了。真是的,你怎么也这么笨了。”
他雏的笑一下,脸色还是那么差。我把他扶起来坐着,他却扭开身子,叫我不要碰他。看来是药性的问题。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给他下了□,如果是壮阳成分的药,他怎么可能忍受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他们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凑进听他的心跳,越来越慢。事态简直急转直下。
我刚准备去敲门叫人,就有人把门打开了。来的人自然是裴启翰他亲爱的二叔。
“你们到底给他注射的什么?他再这样下去就要死了。”我冲过去对着裴远肃吼。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是一点LSD、万艾可和兴奋剂。不过,一个小时前又给他注射了一些可卡因。原来反应这么有趣。”
“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万艾可不能和可卡因混合,会出人命的。你不就是要他把青帮让给你么。有必要把人杀了吗。还是你想连裴家的生意都一起吃掉,啊?”
“李小姐,我说过你是女中豪杰,心思敏捷,但是我究竟要做什么,那应该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吧。想救他,办法也不是没有,你自己想想看。我答应程家的三天我会守承诺的。而且他现在拷起来不会攻击你,你放心。要怎么做一切看你了。”
“叫医生来,我又不是医生。怎么救?他现在心跳都快不足40 了。”
“我让你来,是想给我可爱的侄子看看,我没有把你怎么样,让你们度过最后的时间。至于其他的事情,恕我爱莫能助了。”
裴远肃说话完话就转身径直出了房间,把门锁起来。其实这个情况很是微妙,我知道是自己心里在害怕,所以才那么大声的吼。像可卡因这类药物刚好是抑制万艾可引发□的,但是致幻剂之间并不能简单的混合,需要复杂的提炼才能避免药性冲突。毫无疑问,现在裴启翰身上就是两种药性抵触,现在的症状还是初期,兴奋剂的效果暂时被压制。不过,再过不了半个小时,他身体应该就有明显的变化。我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何况还不知道他们给他注射的量。我现在后怕得不行。如果不帮他解脱□,他就会最后心跳减至10—20次左右,最后供血不足丧生。
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裴启翰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眉眼俊朗。这恐怕将是我和他最难过的一个晚上。内心深处我并不希望他出什么事,可是我又偏偏不愿意向他献身。这并不是对于现状的恐惧,我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只是怕自己就这样越陷越深。这个男人多么可怕,简直有种让人一靠近就颤栗的感觉。我伸过手去探他的额头,满是汗水。光是如此接近的看着他,我就觉得两膝发软,无法站直。这是难以言喻的微妙。
我一边逃走一回头,仿佛生怕他不追上来。
从未如此心无杂念的看着一个男人,他的呼吸如潮汐一般的汹涌,以一种耗尽最后一刻的姿态高贵的挣扎着。到现在他仍未向我开口求助,他知道身体的反应是如何的强烈,却也忍耐直至这一刻。我抬起头看着低低压下来的天花板,深灰色的,却似翻过几个跟头穿过几片云,一切如天凉好个秋般的明净。我想我是无法阻止自己内心的想法的,身体会随着本能磨灭所有的理智。微微的笑一下,裴启翰看来是我终身都逃不过的一个劫难。亦真亦幻。
Hadrian,Hadrian……不由自主的叫唤着他的名字,我轻轻跨坐在他身上。他迟缓的睁开眼睛,无法对焦一样的神情涣散,一种欲语还休的姿态显得格外动人,现在的他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心疼。他艰难的发出细碎的声音,却无法分辨究竟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