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念莼被倒挂在寒花笑方才挂着的绳上,寒花笑坐在她方才坐过的地方,旁边还坐着太阳坊的四大台柱之一的方平之。为图耳根清静,方平之顺便点了劫念莼的哑穴。劫念莼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方平之盯着寒花笑:“说说看,包容之是什么心思?”
寒花笑:“什么什么心思?”
方平之:“见没见过我杀人?”
寒花笑摇头。
方平之扔一截树枝到篝火中:“别惹我。”
寒花笑被他身上泛出的杀气激起一个寒战:“他肯定另有打算。”
方平之一皱眉:“说下去。”
寒花笑:“我就是他手心里的一个傀儡,你看他会把打算老实告诉我么?”
一声虎啸自远方传来。方平之眼中掠过一缕鬼火般的幽光:“你是谁?”
寒花笑在他阴冷的目光下不寒而栗。他能感觉到方平之僵硬表情下的凶残,一句话说错他便会割断自己的喉管。这种人杀人不需充分的理由,亦不顾后果。
不可能敷衍过去。寒花笑灵机一动,想起大祚荣提及的土木大师秋阳曦。秋阳曦是隋唐之际最了得的土木机关大师,名动天下,民间流传着不少他的传说。太宗李世民玄发动玄武门政变后,他便失去踪迹。用他做幌子在眼下不难蒙混过关:“你问我的来历?说来我自己都有些糊涂。我本来跟着师傅在甘州行医,师傅医术不算高明也还过得去,够我们混碗饭吃。其实师傅真正精通的是土木机关术,却只偷偷地教我,叮嘱不许给人知道。有一天,我们采药时被一群人拦住,逼着师傅说出什么东西,我听不明白,师傅说他们弄错了,他们便将师傅掳走。好容易找到师傅,他已奄奄一息,告诉我他姓秋,原来我的太师祖竟是秋阳曦秋大师。末了,他嘱我来冀州,说是这里有什么是用了师傅的家传密技,只有我能打开,或许我能有什么机缘,让我好自为之。我就稀里糊涂的来了。”
方平之听时嘴不自觉地张开,此际始咽口唾沫,闭上,片刻,说:“这些,你和包容之说过没?”
寒花笑:“说过。”
又是一声虎啸。沉默有顷,方平之:“这些日子,你可听到些什么和你有关的事情?”
寒花笑:“连听带猜,我有些眉目了呢。”
方平之:“唔。”
寒花笑:“其实多是大祚荣先生告诉我的。当年夏王窦建德发兵河南前,已觉察前途渺茫,他的军队壮大得太快,已失去了控制,连续打胜仗更让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忘乎所以,很多手握重兵的大将都自以为是无敌之师,救王世充是借口,真正的心意在夺取洛阳。窦建德无力阻止,便以那些激进的将领作为前锋,让他们去领教李世民的厉害,自己率老班底押后。他是准备战败而回的。李世民即使取胜,仍被锁定在河南,窦建德有足够的时间重建一支号令统一的强大军队。关键是军需。在出兵洛阳前,窦建德拜访了我的师祖,师祖用最快的速度在冀州给他建了四座密库,把夏军最精良的武器藏在库中,还有大量粮草。兵凶祸急,窦建德没有料到他的前军败退得会那样猛烈,把他完整的亲军冲得乱七八糟,自己也被意外地捕杀。后来刘黑闼起兵,就是得到四座密库的武器粮草,军势大盛,打了徐勣一个冷不防,在河朔站稳脚跟。”
方平之盯着他:“大祚荣倒和你说了不少,你也告诉他你是谁了?”
寒花笑点头:“他还没说完,包容之来,他就走了。”
第三声虎啸响过。方平之:“后面的要不要我告诉你?”
寒花笑:“你也知道?”
方平之:“李建成消灭刘黑闼后,深知河朔是同李世民争夺天下的重要资本,听从谋士建言,又让你太师祖在冀州建了九座密库,连前面的四座,合称‘十三库’,把大量精良的武器藏在里面。然后向太祖李渊奏请裁撤军队,收缴、销毁民间武器,削弱李世民的势力。玄武门政变后,不多的几个对十三库知情的人或死或逃,不过这个秘密并没有失传。李建成的一群亲信侍卫带走了十三库的地图,里面描出十三库的入口处和进入方法还有破解机关之法。那群侍卫只有八个人逃出生天,他们将十三库的地图分成八份,各得其一,相约若有机会,便让八图合一,取出密库中的武器,兴兵起事,为故主复仇。他们当然没捞着机会,却把地图一代代传了下来。”
寒花笑忽然问:“听顾行也说你是奚族人?”
方平之点头:“怎样?”
寒花笑:“我发现,知道十三库的人都从辽东附近过来。”
方平之:“八侍卫逃到河朔,都干起马匪,四处流窜,总不肯离冀州太远。代代相传。他们互通声气,又很有章法节制,不做大事,两三代下来都还太平,只有一家坏事,远走塞外,来到辽东,窘迫困苦,竟至于想到出卖地图。十三库于是泄露出来,起初信的人还不多,倒也不乏信的。现在看,有人已得到全图,进入了十三库。”看一眼寒花笑,“可你太师祖留了一手,要不就是后来加设了机关,眼下还是没人能得到那批武器。”
寒花笑:“依你看他们会是谁?我虽然没用,师傅的仇还是想办法报一报为好。你说是么?”
第四声虎啸。方平之竖起耳朵,隔一会儿,冷冷地:“大祚荣没告诉你他们就是太阳旗?”
寒花笑:“真的?那就算了,只当师傅是采药时不小心摔死的。”
方平之:“你师傅教你的东西都记得吗?”
寒花笑点头,一指倒挂着的劫念莼:“她怎么办?一直就这么挂着?将来让劫燕然知道怕不太好。”
方平之:“她会把帐算在你头上。不关我事。”
寒花笑:“她先吊我来着,现在把她放了,她该感谢我才好。不是么?”
见方平之不答,寒花笑又说:“我去放了她可好?”
方平之心不在焉地:“随你。”
寒花笑起身上前,解开绳子,将劫念莼放下,待要说什么,第五声虎啸传来,方平之腾身而起,一把扯住寒花笑飞声跃上战马,扔下尚未解缚的劫念莼向虎啸处驰去。
寒花笑云里雾里,待要询问,见方平之一脸严肃,强行忍住。方平之显然有着高超的追踪术,黑夜中无需辨别方向,纵马而行,第六声虎啸响起,声音已非常接近。
方平之勒马,拉寒花笑跳下,将马栓在一棵树上,示意寒花笑噤声,小心翼翼地率先向前摸去。
行出百十余步,来在一处岔道前,正自犹豫,忽有所觉,一扯寒花笑闪到暗影之中。片刻工夫,左手岔道銮铃乱响,五六骑骏马转眼来到路口。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往哪边走?”
另一个略细的声音:“往左拐。”
第三个声音说:“他们六个都到了。大哥,我们别急,再晚些更显出威风。薛老二这些年老想压过大哥,不能给他讨了上风。”
沙哑的声音喝斥:“胡说,都是自家兄弟,什么上风下风的,老谭你少放狗屁!”话虽如此,一行人却已缓下速度。
方平之等他们走过,拉起寒花笑悄然衔尾跟上。几人说说骂骂,浑然不觉。
寒花笑看出听出些端倪,这帮人一看而知是马匪无疑,听来各有其伙共是七伙,当年的八侍卫落草,世代为匪,一伙被赶到辽东去也,剩下的恰是七伙,莫不成就是他们?他们必是得知十三库失机泄露,才约到一起好斟酌对策。倒是巧来,刚刚听方平之说到他们,便赶上他们的聚会。
复行出里余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沉的虎啸,前面五骑停下,一人亦发出轻啸,不远处的小林中旋即行出几条黑影。当先一个浑厚的男低音问:“是赵大哥么?”
五骑纷纷下马,一名魁伟汉子向前迎出,用他沙哑的声音:“老二,你们久等了。我们这边不熟,很走了些岔路,来晚了。”
低音浑厚的薛老二上前执住赵老大的手:“大哥,我们林中说话。”
随后的几人亦一一上前和赵老大见礼,老三老四的一团乱着返身复向林中行去。赵老大的随从没有跟上,另有数十人相继现身,与他们见过,而后各自寻找地方藏身把风。
这些小角色奈何不了方平之,拉着寒花笑三转两转已将乱七八糟的他们撇在一旁,钻入林内。林子颇为茂密,林中有一处空地,升起一团篝火,七名头目围着篝火坐定。方平之寻一处隐密的所在与寒花笑伏下,一面警戒一面窃听。
七个人略事寒喧,那个薛老二率先切入正题。火光中看出,他是个三十开外的汉子,沉稳镇定:“大哥,十三库走风一事铁定不是谣传,我们的藏图都被泄露,有人已得到十三库的全图。”
赵老大坐在他身旁,看去是个粗线条的汉子,只眼中偶尔泄露出一丝内在的精明。他眉头深蹙:“就说怪了,我那份图是我亲手保管着,再没第二个人知道藏在哪里,怎么就露了?”
另外几个亦随声附和,各带出一脸的困惑与无辜。薛老二:“各位的图怎么露的我不清楚,我的图定是露了。当年我在打虎山和刘麻子火併,泉盖峙出手帮我干掉刘麻子。我邀他入伙本是客气,没想到他那样的高手肯答应。开始我很防着他,后见他行事坦荡,还几次帮我打退和逃出左功定的攻击,慢慢信任起他。到他离开还有些不舍。他离开后我再去看藏图,赵大哥你知道我心细,便发现图已被人动过。能做到的舍泉盖峙再无他人。”
赵老大目光有些闪烁不定:“事情八成着落在他身上,或许他潜入我寨子里头摹了图去,要不就是另有同伙。老二你对他的根底最清楚,我们七个联着手够不够把他拿下?”
又有几个声音附和。失望的表情在薛老二脸上一闪而过,他说:“我们暗算他很有些机会,想生擒问出他的同伙办不到。你们就真没有一点线索?”
一阵沉默。赵老大叹口气:“可惜丁老八逃到辽东去了,要不然我们先来个八图合一,把十三库搬空他娘的!”
背对着寒花笑的一个公鸭嗓子说:“我们不是还有七张图吗,拿出来拼一拼看,没准能开他娘几个宝库,弄出来卖给谁都是个好价钱,够兄弟们海一阵子的。”
赵老大与薛老二对视一眼,眼中既有询问亦有戒备。薛老二说:“老六说得在理。我猜兄弟们都把图带在身上了,不如大家都拿出来拼拼看,真能得到几个密库,换出钱来,就按七份均分了;好过让泉盖峙他们一古脑得去,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屁也捞不着一个?”
另外五个人立即响应,唯赵老大闷了半晌,不很愿意,此刻见众意难违,才说:“听祖辈们说,他们那时分东西都讲究大小,我这里就改了吧,都是兄弟,有福同享。就均分。”
方针既定,众人或痛快或不痛快地各自掏出皆用宝匣装好的地图,取出摊开在赵老大和薛老二中间,从众人举止神情看出他们对薛老二似乎更为信任。七个脑袋旋即凑到一块,薛老二将七份图就着火光拼整。
寒花笑侧目望向方平之,后者的眼中鬼火激跃,满脸贪婪,却又有些犹豫。七个人都是很说得过去的高手,薛老二和赵老大看得出更高明些。薛老二说能合力对付泉盖峙是中肯之言。方平之较泉盖峙稍有不足,硬抢似乎不太现实。
篝火边薛老二:“就是这样了。”
几声零乱的乌啼恰在此际传来。篝火边七人蓦然抬头,面面相觑。一时间,四周静得犹如末日。只转眼工夫,不远处一声呐喊,撕破绝寂的夜空,随即铺天盖地的呐喊由四面八方响起,迅猛的直压过来。
赵老大气急败坏地吼道:“谁他娘出卖了老子!”目光直盯住薛老二。薛老二反应最为敏捷,手已伸向七份残图,闻声停下。若将图抓起在此情此境无疑自认是叛徒,急切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方平之怎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人如幽灵般疾射而出,瞬息来在篝火前,大手一舞,已卷起数张残图。薛老二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掌旋插方平之的胸口,举手间便是大家风范,其高明还在方平之的预料之外。方平之气机被制,顿陷窘境,要么立即全身而退,要么硬接薛老二一掌,再抢剩下的两张残图。后一种选择显然不太现实。反应稍慢的赵老大和其余六人将立即将他围牢锁定,格杀当场。
心底暗叹,方平之拂袖击在薛老二掌上,借过其力,向后倒飞回去,借不住的力量唯有任它穿入,层层消磨,仍是被激得气血翻腾,险险背过气去。好在落回藏身处时已回复大半,待要拉起寒花笑一同逃走,赵老大和薛老二已分别抢起一张残图,同另五人疾追上来。
带着寒花笑想要逃过七人的追击,还要突破正迅速缩小的不知何方神圣的包围圈,无异于痴人说梦。便算寒花笑在有价值,此刻亦只能任他自生自灭矣。
寒花笑见方平之扑到自己面前,复拧身他去,知道已被抛弃,说不清是喜是惊。他讨厌方平之有过包容之,摆脱这样的家伙自然开心,可在眼下这般凶险之地,自家功力尽失,如何能靠一己之力逃出生天?
转念间,赵老大并薛老二已自身边驰过,屏住呼吸待要蒙混过关,薛老二回奔驰中回首向他藏身处早已一指:“那里还有一个,先拿下再说。”
落在最后身手较差的两名汉子顿时向寒花笑藏身处扑来。寒花笑无奈跳起来,向另一个方向狂奔。久经历练,他的速度倒比寻常人快,气亦长些,此刻复回复得一些功力,跑得倒是飞快,换成差一点的武士给他跑了亦说不一定。可惜两个追兵都是不错的高手,迅速逼近。冲出林中数丈已将寒花笑追上,当先的汉子一掌切下,正中寒花笑后心,好在疾奔中难以着力,力量不够,仍是将寒花笑一个踉跄击仆于地。寒花笑一个挺身纵起,还待逃跑,早被两人赶上,一左一右夹住,开始的汉子下手狠辣,“啪”地一拧卸下寒花笑一条膀子。一天内,寒花笑第二次惨遭脱臼之苦,疼得闷叫一声几乎昏迷。
另一汉子见他被制服,放开手来,一脚踢在寒花笑的尊臀:“他娘的,你倒是再给老子跑跑看!”
寒花笑欲要解释,不知从何说起,再者和这两个粗线条的家伙怕亦说不清什么,心中叫苦时,前面火光乍现,瞬间点亮半边夜空,黑糊糊的大队人马迎面杀至,一蓬乱箭当先射来。两名汉子见势不妙,顾不得寒花笑,转身便逃,寒花笑就势卧地,忍着左臂的巨痛,猛往一边的丛林滚去。这一回运气倒是不坏,生生让他滚到林边,腾身扑到一株大树后面。眼角余光,扫见两名奔逃的汉子一名已被射倒在地,一动不动,另一名亦身中数箭,闪入一棵树后。
寒花笑顾不得看人热闹,探头向围兵望去,已是近了许多,当先一骑白马上一名中年汉子正指挥人马四下围来。定睛细看,正是封定尘。寒花笑心念疾转,顿时有了主意,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到:“封先生救我,我有重要事情告之!”
声音多亏够大,封定尘听见,微一楞,纵马过来,片刻已至寒花笑面前,凝神戒备着,问:“你是谁,怎认得我?”
寒花笑见后面大队人马还没上来,眼前只封定尘一人,压低声音:“别的以后再说,这帮人手里有十三库的地图。”
封定尘面色陡变,回身张望,向跟上来的手下大声吩咐:“你们往那边搜索。”跳下战马,欺至寒花笑面前,小声急切问到:“你说什么?”
寒花笑:“他们一共七个,有七份地图,方才让方平之抢去五份,还有两份在他们两个首领手上。”
封定尘:“他们往哪里去了?你认不认得那两个首领?”
寒花笑辩一辩方向,朝东一指:“往那边。我认得他们。”
封定尘抓住寒花笑的断臂,一掐一拽,“啪”地一声驳上,拎起他,飞身上马:“注意看着,见到他们立即告诉我。”策马向东边疾驰下去。
驰出数十丈,前面灯火陡亮,大队人马迎面杀至。封定尘高喊口令,那边立即回应,没有将乱箭射来。转瞬封定尘已奔驰到他们面前。为首的堂定言迎住:“封叔,那边情形怎样。”
封定尘心急火燎,却不得不小心应付;堂定言精明强干,稍不留心给他看出破绽不是好说的。若无其事然:“只有一两个虾米往那边去,你这边如何?”
堂定言:“杀了几十个,逮住几个,有两个给冲了出去。碰上方平之,带了几个人追他们去了。”
封定尘装模作样地:“方平之来这做甚?会不会和他们有些勾结?这里好歹没什么事儿,交给你了。他们往哪里跑的?我去看看。”
堂定言一指东北方向:“那边。”
封定尘策马追将下去。
堂定言眼珠转一转,唤过一名手下,命他率队继续搜索,悄然拨马暗中跟去。
封定尘满心在地图上,浑然不觉,一面小心前方留心的痕迹,一面疾催战马,向东北方追踪。连寒花笑什么来历亦无暇去问。
行出数里开外,前面蓦然传来打斗的声响,封定尘再不顾看路,放马向战斗处狂奔过去。
战场在一处林间空地,没有点燃一枝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可见五六条黑影分不清彼此的乱打成一团,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太阳旗众的打扮。
寒花笑一时眼花缭乱,看不出方平之赵老大薛老二在不在其中,但凭着感觉已断定战场中五人必有他们。向场中一指。封定尘自比他强得多,一眼已看见五人中有两人蒙起面目,一身夜行衣靠,问到:“他们有没带面具?”
寒花笑摇头,封定尘一跃下马,向三名未蒙面者中受伤最重的一个攻去。他大致看出,五人虽不分敌我地乱打,大致上却是两个蒙面的和三个没蒙面的拼得更凶。而三个未蒙面的中方平之他已认出,他们彼此并不合作,抽冷子还互下绊子。他打顶各个击破的主意,自然先捡最软的下手。
两个蒙面汉子见封定尘下场,互相招呼一声,抢攻一轮,乘对手招架,腾身跳出战圈,奔入林中,林外旋即传来马嘶马蹄声,扬长而去。
寒花笑看着他们离去,眉头微皱,似曾相识,想半天却想不出会是谁来。此时战场中已变成封定尘与方平之各自捉对撕杀,看得清楚些,已能分辨封定尘的对手是赵老大,方平之的对手是薛老二。
赵老大早是强弩之末,封定尘武技犹在方平之之上,一轮急攻,赵老大勉强支撑数合,灯尽油枯,惨叫一声倒在封定尘剑下。封定尘一把持住他正要倒下的尸体,探怀取出张帛图,略看一眼纳入怀中。
另一边薛老二苦苦招架,封定尘的举动被他看在眼里,奋力反攻一记,将方平之逼退少许,探怀掏出一团东西,向封定尘扔去,喊到:“连老子的一起给你!”
方平之见状,舍了薛老二,扑向那团东西,封定尘亦拧身攫去。抢先一步拿到,塞入怀中,再不管已身无一物的薛老二,迫向正汹汹杀至的方平之。
薛老二略事喘息,纵身扑到寒花笑面前,飞身上马,想将寒花笑拨下马去,寒花笑死死抱住马脖子,竟拨不下去,急切间只有让他,一拽马缰,拨马向回驰去。寒花笑急叫:“这是回头路,不能走!”
薛老二一怔,清醒过来,再拨马头,奋力一夹向东北方向狂奔下去。
奔驰中,薛老二似大惑不解,问:“你不是太阳旗人?”
寒花笑:“不是。”
薛老二:“怎么和姓封地混一块堆?还骑一匹马,莫不是给他抓来,要捅你的屁股?”
寒花笑:“不好乱说,我和你不也骑一匹马么?”
薛老二:“谁叫你赖在马上不肯下来。”
寒花笑:“我给方平之抓来,就是抢你们图的那一个,又碰上封定尘,就是这马的主人,我告诉他林子里听见看见的,他就挟了我一起来寻你们。”
薛老二:“你就是趴在林子里那小子。老五老七怎么样了?”
寒花笑:“死了一个,另一个大概也活不成。”
薛老二不再说话,专心纵马,辨着方向,来到河边,催马下河,顺流而下。行出十余里,始在一处隐蔽的所在上岸。人困马乏,再无力前行,只能先歇息一阵。
薛老二一脸疲惫,有气没力地问寒花笑:“那个姓方的抓你做甚?”
寒花笑本想继续秋阳曦传人的谎言,一想秋大师没准就是给他的祖先暗算死的,对秋大师肯定知根知底,穿了帮不是闹着玩的,说:“包容之你知道么?他不知怎么看上我来,逼我和太阳坊的泉盖峙决斗,日子都定了,在九月初一。我私下里想一想,不一定打得过泉盖峙。太阳坊的规矩打赢的要把打输的杀掉,至少得卸下条胳膊腿儿什么的。我一害怕,就逃出来,这个方平之也是太阳坊的打手,我才出城就给他追上。后来就听到你们学老虎叫。”
薛老二仰面躺下:“你和泉盖峙?要不是你编瞎话,包容之一准吃错药了。”
寒花笑接驳的胳膊肿得老大。包容之还算好心,竟是给自己输活了血脉,封定尘却是骗人般草草驳上,疼得要命。小心的揉着,呲牙咧嘴说:“你是,薛兄吧?我们这样不是办法,马是封定尘的,他要活着,很快能追来。我想明白了,包容之肯定另有打算,不能真叫我去给泉盖峙打仗。封定尘方平之都不会杀我,我骑马回去把他们引开,他们发现你给的是假图肯定饶不过你,你得抓紧逃命。”
薛老二眉一挑:“你倒好眼力,怎么知道我扔去的是假图?”
寒花笑:“瞎猜来着。薛兄往下有什么打算?”
薛老二:“太阳旗这是要杀人灭口,寨子肯定给挑了。不瞒你,冀州没法呆了,只有学老八闯辽东去。”
寒花笑:“我想到个合适你的去处,哥舒飞和默西现在在阴阳谷,他们是为着十三库来的,你去把十三库的事情说与他们,他们一定收留你。在神刀营混总好过去辽东。”
薛老二叹口气:“我是匪他是官能容得下我?”
寒花笑:“你直接去找默西,他是有担代的人,你把手里那张残图送他卖他都行,他总不会亏待了你。”
薛老二想一想,发狠地说:“豁出去了。小兄弟我要能在神刀营站住脚,一定不忘了你,你怎么称呼?”
寒花笑:“我叫寒花笑。薛兄,我乱提个要求,你不肯就算了;能不能把那张图给我临摹一幅?”
薛老二戒备地盯住他:“临它做甚?”
寒花笑脸一红:“我想把它送给封定尘,他是突厥人,在太阳旗卧底,让他也得全了十三库的地图,好和太阳狗咬狗,乐得看场热闹。”
薛老二:“难怪太阳旗得到了十三库图,姓封的还来和我抢。反正都泄了,多泄一张少泄一张都一样,就给你临一幅。”掏出图来,欲递给寒花笑,半途又收回,“你该不是和姓封的一伙吧?”
寒花笑把头摇得什么似地:“不是。绝对不是。”
薛老二:“你说不是就不是?不信。”
寒花笑:“那就算是,你亦没什么损失。”
薛老二:“被你骗了,就是我的损失。”
寒花笑:“你说怎样才信我。”
薛老二:“怎样都不信。不过你要给我拿个大鼎,我就给你临一幅。”
寒花笑揉揉疼得要命的胳膊:“学青蛙跳行不行。”
薛老二说:“行。跳完了再拿大鼎。”
寒花笑听出薛老二耍着他玩:“大哥饶了我吧,算欠着,下回翻跟斗给大哥看。”
薛老二这才将图递上:“看你很过得眼,信你一回。”
寒花笑接过图展开,将白色小褂脱下,囊中取出一个小盒,打开,以手指蘸着里面红色泥状东西开始仔细在小褂上按图描摹。图并不复杂,似是一处迷宫,图上介绍着迷宫的走法,另在图下有一行怎么看都不通的文字。寒花笑一并摹下,问:“这是什么意思?”
薛老二:“八幅图每幅都有一行字,所有字拼在一起,组合好据说就能启动十三库,让十三库现出出口。”
寒花笑:“怎么组合?”
薛老二摇头:“什么都别问我,我还想问人呢。”
寒花笑将图还给薛老二,穿上小褂:“薛兄,我去了,后会有期。”挥一挥手,纵身上马,“在神刀营别提我,我和他们有些小小误会。”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