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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太阳旗 第十章 姹女悬灯

作者:唐遮言 当前章节:7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9

寒花笑策马沿原路涉水回到彼岸,拟继续前行,白马忽然暴躁起来,挣扎着欲往左手丛林驰去。心念一动,松辔信马由缰。白马嘶鸣一声迅速窜入左方林中。林子稀疏,马儿全不费力地前行,踏入林间深处。

寒花笑细心搜寻,看不出蛛丝蚂迹,感念却随马的前进愈来愈清晰。显见潜伏之人反追踪术已臻化境。感念急剧强大际,一道黑影自头顶卷下,双腿疾蹬至他的胸口。他急切间不假思索,全力后翻,险险跃下马背,拿桩站住,喊到:“封先生,是我!”心中暗喜,真气似又多恢复一些,已能运转,身子轻盈不少。

封定尘闻声住手,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地站在前方痛苦地喘息,似是用力过度,血污的嘴唇涌出一口新血。看此形象,即便寒花笑不喊那一声,他亦难以为继。寒花笑心升怜悯,上前想要搀扶住他,他早戒备地退后半步,厉声说:“你要怎样!”

寒花笑知他已成惊弓之鸟,无奈站下:“封先生,我没有恶意。”

封定尘冷冷地:“少来,你倒底是什么人?”

寒花笑凝神审视封定尘的伤势,大致以能断定他已是灯尽油枯,命悬一线。方平之较他差下一个等级,即便用诈侥幸胜他,亦不致伤他到这般地步,必是有更高明的大家伙出现,如此方平之亦难说是怎样的情形了。他想一想,封定尘既和劫燕然一伙,劫燕然又知悉自己身份,说与封定尘大有可能,该否表明身份呢?说:“我叫寒花笑。有时侯号称甘州第一剑手。”

封定尘眉一轩,证明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杀手九重天!”

寒花笑心中暗骂一声“狗日的叶莽!”说:“没人买你的命,你肯相信我么?”

封定尘冷笑:“你以为你杀得掉我?”

寒花笑退后两步:“我杀你做甚,看看,行不?看你还能不能活上一个时辰。”

封定尘复涌出一口鲜血,恨恨地:“你个兔崽子!”骂完,颓然收起架式,亦退两步,寻一棵大树,艰难地依树坐下,“你倒底想怎样?”

寒花笑:“薛老二扔给你的是张假图,真的我弄来了,本以为你能把方平之干掉,抢来其余几张,我连这张一道送你,给左飞扬一个不痛快。看你这样子……”

封定尘咬牙:“左飞扬我饶不了你!你和姓左的什么瓜葛,要给他不痛快?”

寒花笑:“没瓜葛,就是不想让他们契丹人拿到十三库的武器,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惨状。”

封定尘哼一声:“你倒好心,看我血流成河怎么不过来帮帮忙?”

寒花笑上前,欲检查他的伤势,又停下:“那我还是兔崽子不是?”

封定尘:“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爱帮不帮!”

寒花笑搭住他的脉门,侦察内脏情形,果已回天乏术,封定尘全仗精纯的内力才支撑到现在,自己回复的那点内力九牛一毛根本派不上用场。放开他的手,轻轻给他全身推拿,让他至少能舒服一些:“你还有什么未竟之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封定尘咳嗽一声:“世态炎凉!封先生长封先生短,见封先生不行了,就你呀我呀起来。还敢说你不是兔崽子。”

寒花笑:“叫你先生是怕你,又不是尊重,现在不怕了,还不你呀我呀?行,算我还怕你,好不好,封先生?”

封定尘再咳嗽,鲜血溅到寒花笑脸上:“是左飞扬和堂定言,方平之比我好不到哪里,他身上图多,他们追他去了。我怀里还有一幅图,你拿去吧。自己留着也行,给劫燕然也好。我们突厥在没有当年纵横天下的雄师,不会侵入中原夺取武器,只是怕被契丹得去,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威胁。劫燕然会帮你全力破坏十三库。最好谁也别得到它们。”

寒花笑:“方平之哪里不是这般想法,你们本来很有合作的余地呢。”

封定尘呼吸缓急不定:“小心那个高丽人,除了契丹人,只有他想得到十三库。”

寒花笑:“泉盖峙么?”

封定尘神情表示寒花笑弄错:“大祚荣。”

寒花笑:“大祚荣?他说他是靺鞨人呢。”

封定尘:“他本是靺鞨人,祖先逃到高丽,他老爹大乞乞仲象当上高丽将军,就自称是高丽人,其实是高丽人不承认的高丽人。被唐军打败后,他这一族在辽东流浪,到处遭人歧视欺辱。大祚荣不是池中之物,他对十三库志在必得,那样他才能摆脱契丹的控制,建立自己的势力。”

寒花笑:“就算他有这份心,亦和你们一样没有这个能力。他不可能像契丹人那样弄出一支军队来冀州。”

封定尘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他会有他的办法。你会了解他的。”

寒花笑仍没有去封定尘怀中取图,这是一种对生者的尊重:“要不要,我唱首歌你听?”

封定尘失神的脸上微微绽出一个笑容:“好。还有,你不是兔崽子了。”

头颅垂下。寒花笑还没有来得及展示歌喉,封定尘已殁。

草草地将封定尘掩埋。寒花笑纵身跃上白马,循来路驰回。

大白马略通人性,知道故主已去,步伐沮丧。徐徐行至林边,乍听林外传来说话声音,公鸭嗓子似曾相识。寒花笑赶紧勒马,凝神细听。

公鸭嗓子满口哀求:“我兄弟已被废了,只求留口气回家养活老娘,姑奶奶放我们一条生路,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永世不忘!”

一名少女清脆的声音:“你们不跑了么?”

寒花笑悄然驱马,复前行数步,躲在树后,已可看见外面情形。两名壮汉被一名骑着桃花马的女子逼在河边。公鸭嗓子当是薛老二说的老六无疑,另一名不出声的汉子寒花笑更是熟悉,屁股上还挨过他的尊脚;只此刻他已没有踢人屁股的威风,颓丧地搭拉着脑袋。他们大约逃到河边,不知是精疲力竭还是不识水性放弃了逃亡。如此,背对自己骑桃花马的女子当是太阳旗下了。

公鸭嗓子:“姑奶奶开恩!”

少女甜美的声音:“谁叫我心肠软,听你说有点想饶你们了。不过我回去总要给个交代,不好让人看扁了对不?不如你们打一仗,打死一个,活着的就可以走了。”

公鸭嗓子偷觑一眼同伴,说:“姑奶奶观音菩萨一般,谁敢小看,观音姑奶奶大慈大悲!”

少女不耐烦来,娇声喝斥:“你们打不打来!”

公鸭嗓子见不可免,转向同伴:“五哥,兄弟的家小就交给你了,有空来兄弟坟上上几注香。”伸手抱住同伴的胳膊,用力一摇。那五哥给他的英勇义气弄得怔在当场,云里雾里际,公鸭嗓子蓦地和身扑上,两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冲将他冲倒在地,压在他身上。五哥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再腾不出手来有效地反抗,徒劳地挣扎着,延缓死之降临。

寒花笑虽挨过五哥一脚,亦看得大是不忍,若非自身难保,免不了要冲出去救他下来。闭上双眼,心中郁闷。

片刻,少女的声音重新响起:“想不到,你还蛮奸诈的。”

公鸭嗓子讨好地:“观音姑奶奶可以有交代了。”

少女:“帮我把他的脑袋摘下来。”

寒花笑睁开眼睛,见公鸭嗓子蹲在五哥的尸首前,为难地拔了拔五哥的首级,仰起头来,望着少女腰间悬着的宝剑:“观音姑奶奶,能不能借,用用?”

少女拔出剑,伸向公鸭嗓子,途中忽地加速,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左眼,一挑,惨叫声中,一只眼珠已飞向半天空中:“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来!”

公鸭嗓子早痛苦地抱头蜷跪在地上。

少女跳下马来,一剑斩下五哥的首级,血糊糊地挂在马头,滴着血的剑复望公鸭嗓子头上一拍:“想活命抬起头来。”

公鸭嗓子哀号着,却不敢违拗,勉强抬起头来,左手捂着失去眼珠的眼睛。少女端详他片刻,满意地点头:“就这样了。”宝剑再挥,公鸭嗓子的左臂被挑飞,剑尖在他脸旁疾走,瞬间一挑,整张脸皮已被挑在剑尖。公鸭嗓子的右手此刻才反射地捂到脸上,随后是惊天动地地一声惨号,比方才一声少说大出一倍。

少女正自剑尖摘下面皮,欣赏着转身欲上马去,闻之眉头一蹙,返手挥剑,斩下公鸭嗓子的头颅:“这点痛都受不了,活来做甚?”

寒花笑总算得睹少女真容,如此心狠手辣的角色竟貌美如花,比李谢羽劫念莼这般美女犹有过之。错谔间,忽觉不妥,蓦回首,一个粗壮的汉子不知从何处幽灵般闪出,向他焉然一笑,一掌击在白马臀上。白马嘶鸣一声,向林外那名正将脸皮包好放起的少女冲去。

寒花笑欲哭无泪,身后早响起自己的声音:“悬灯小婊子,快快脱光衣服,撇开大腿给老子快活快活!”

少女悬灯抬头时,寒花笑已冲到面前,强勒马缰,刹住去势。

寒花笑急切地:“不关我的事,你不是小婊子,不要脱衣服,不要撇开大腿,我不要快活。我什么都没有说。”

悬灯面无表情,直盯着寒花笑。

寒花笑:“看到了吧,我是个君子。刚才有小人作祟。”

悬灯依然没有表情:“君子是吧?”

寒花笑:“我路过,出来打声招呼,这就走。”拨马欲去。

悬灯冷冷地:“就这么走了?你走走看。”

寒花笑停下,觉得她的双眼正打量着自己脸的轮廓,心底发寒:“我,还有一百多个同伴,待会不见我,会来找。一会就来。”

悬灯果然在看他脸的轮廓:“你下来。”

寒花笑用力摇头:“我那一千多个同伴都是了不得的高手,看见女的,一律先奸后杀。”

悬灯:“瞎吹。就你一个。怕我剥了你的脸皮?”

寒花笑:“心里我是不怕的。不过,要说怕,你让我走,怕怕也行。”

悬灯忽尔“咯咯”一笑:“尿裤子了没?”

寒花笑摇头,估算着现在拨马逃走有几分成功希望:“你不可以侮辱我的人格。”

悬灯:“肯定尿了,有胆下来给我看看?”

寒花笑心说下去脸皮就没了,却说:“下来就下来!”忽地望向悬灯身后,惊叫一声,拨马便走。

悬灯一怔,回头看时,不见丝毫异状,知道上当,回身欲上马追赶,却听“噗嗵”声响,寒花笑一个马失前蹄摔将下来。

寒花笑这回连骂叶莽的心情都没了,跳起来,去拉白马,白马前腿已伤,痛苦地嘶鸣,悬灯却已幽灵般站到面前,一副吃定他的架式插腰而立:“你倒是跑呀?”

寒花笑放下马缰:“你看马腿。有人用暗器打伤的。这个人叫叶莽,就躲在那边林子里,刚才装我声音骂你的也是他。不干我事。”

悬灯悠闲地往寒花笑指去的林中看一眼:“那又怎样?”

寒花笑:“他骂你你不去和他打仗?”

悬灯:“打不赢怎办?”

寒花笑:“要不,你就让他白骂一回?”

悬灯:“看得出你是个废物,我挨骂是你惹来的,拿你出出气行不?”

寒花笑:“不讲理。”

悬灯:“给我一个讲理的理由。”

寒花笑不知道讲理还要理由,用力想了想说:“我还有事,九月初一要和泉盖峙在太阳坊打仗。我要去不成,人家会说太阳旗和太阳坊舞弊。”

悬灯上下打量着他,若有所悟:“早该想到你就是那个窝囊废。你就是那个寒花笑?”

寒花笑补充:“甘州第一剑客。”

悬灯:“正好,你说说看,包容之打的什么主意?”

寒花笑摇头:“不知道,要不,我回去问问?”

悬灯学着他的口气:“要不,我把你杀了,脸皮剥下来,找人化装你去问问,顺便参加九月初一的角斗?”

寒花笑吓一大跳,没想到自己脸皮还能派这用场。急切间再想不出别的托词,只好照搬对方平之说过的谎言:“包容之怎么想的,我真不知道,就是他听说我是秋阳曦大师孙子的唯一弟子后,就给我这么安排了。”

悬灯的反应出乎寒花笑意外的强烈,几乎是失声地:“你说什么?”

寒花笑担心地看一眼林中,还好这一回叶莽没来捣乱,仍不觉压低声音:“我是秋大师硕果仅存的传人。”

悬灯眼神怪异地看着寒花笑:“硕你个狗头!井底之蛙!”

寒花笑心一颤,暗道乖乖千万别让我这蒙古大夫碰见转世华陀!却是覆水难收,惟有硬撑倒底:“我师傅死了,又没有师兄弟,怎么硕我个狗,头?”

悬灯眼珠一转,忽说:“等等,你顶会说瞎话骗人,不是又想骗我?”

寒花笑急说:“不能骗你。师傅临终嘱我来的冀州,还送我一件小褂穿在身上,上面乱画了些东西,说没准能用上。”

悬灯:“给我看看。”

寒花笑想想她真要下手,自己亦逃不了,忍着害怕,背过身,掀起外衣,将刚摹了十三库八图之一的小褂亮给她看。暗求老天保佑,让她往好处理解。

悬灯凑近看了一阵,说:“一幅图。你师傅怎会有的?”

寒花笑重新穿整好衣服,转向悬灯:“师傅没说。”

悬灯:“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寒花笑信口胡诌:“我随师傅姓,师傅的名字是上念下祖。”

悬灯:“寒念祖?什么破名字!”

寒花笑:“这个,你不要当我面骂我师傅,好么?我很为难。”

悬灯上前一摸白马受伤的前腿,说:“它不行了,便宜你,坐我身后,手脚老实点。”一招手,桃花马懂事地上前。

寒花笑:“去哪?”

悬灯飞身上马:“少废话,上来。”

寒花笑来到马前,不敢碰她,不碰又上不去,摸着马屁股发呆。悬灯一笑,伸出纤纤玉手,寒花笑赶紧抓住,顺势一挺,坐到马屁股上。悬灯松手,策马奔出。寒花笑手足无措,不敢抱她,一个跟斗又栽下马来。

悬灯圈马回身,微嗔:“怎么没用,骑马都不会!”

寒花笑爬起来:“骑马会,手脚老实不会。”

悬灯复一笑,灿烂无匹:“笨!抱住我不准乱动。”

寒花笑接过她再度伸出的手,翻身上马,抱住她的小蛮腰,手不敢微动一动,心里却动得乱七八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活色生香地美人在抱,即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亦登时有了反应,赶紧将尊臀后移,惜乎马背点大的地方,还颠来颠去,不碰着才怪,羞得满脸通红。忽想起李谢羽。从左言迟手中逃脱后便一直不敢想她,她的灾难自己难脱干系,若再给一次机会,他绝不对包容之留情。他竟是那样禽兽不如的东西!李谢羽和自己虽说满不是那么回事,怎样亦轮不到他来呷醋,偏是难受得要命,苦水酸水一个劲往喉头冲来。

悬灯的声音打断了他:“叹什么鬼气!”

寒花笑一甩头,强将李谢羽的阴影甩开,好一会儿,说:“谁叹气来?”想想自己确没叹气,顶多在心里叹了叹,莫不成她能听到自己心里去?

悬灯:“你说的那个叶莽是不是杀手九重天?他和你什么瓜葛?”

寒花笑:“我师傅就是他杀的。”

悬灯警觉地放慢了马速,聍听身后动静。

寒花笑问:“怎么?”

悬灯小声:“笨!他不杀你,还让我们见面,一定有企图,现在准跟在后面。”

寒花笑心说不知谁笨?倒是叶莽八成跟在后面,他亦肯定有企图。会是什么企图呢?说:“他跟踪我们怕给发现肯定不敢骑马。我们遛遛他。累死他兔崽子。”

悬灯“咯咯”一笑:“左轻扬她们还说你老实得傻子似的,原来这么坏!”

寒花笑:“谁叫他杀了我师傅。你以为我舒服?来马屁股上坐坐看,比遛着还辛苦。”

悬灯:“活该!先进冀州,给你弄匹马。别累坏了我的桃花璇。”

寒花笑:“我的马在太阳坊,瘦是瘦些,脚力很好。”

悬灯:“你是不是想找包容之?”

寒花笑心底是这么想着,跟着这个悬灯吉凶难测,身不由己,自己却有不少事要做。当然他不能承认:“不找他,好容易逃出他的魔爪。”

悬灯:“没想到又落进我的魔爪是不是?”

寒花笑:“你比他还是要好一些。”

悬灯:“不进冀州了,南门外驿站亦有卖马的。”

寒花笑:“那里能有什么好马?”

悬灯:“美了你,没给你买头驴子就不错了!”

寒花笑:“我认为,给我买马,该让我喜欢。”

悬灯:“我认为,你再啰唆,我把你绑在马后面,让你陪着那个叶莽一起遛。”

寒花笑觉得和这个野蛮的女人没话好说,索性闭了嘴。不一会工夫,已到南门外的驿站,外面有三两马贩牵了十几匹马待价而沽。另有几名买主正与他们议价。悬灯的目光落在马上,寒花笑却望见买马的数人,心叫不好,赶紧缩头,早被左言迟一眼看见。

左言迟一怔,见他闪躲,亦别过头去,装做没有看见。

寒花笑随悬灯同步下马,闪在桃花璇另一侧,虾米大弓腰,籍马身遮掩。买马的除去左言迟,还有哥舒成四兄弟和李谢羽。李谢羽全然失去昔日神采,面色苍白,双目浮肿,精神恍惚。看得寒花笑心疼难当,却不得不小贼也似地藏起来,上前抚慰几句都不能。

悬灯上前略看一看,选中一匹黄马,很快与马贩谈好价钱。此际,李谢羽一行已买好马匹,纷纷上马,向西行去。一个个神情萎顿,左言迟外,都没有注意四周人等。

寒花笑轻舒一口气,偷偷望着李谢羽的背影,一肚子说不出的滋味,却听悬灯大叫一声:“寒花笑,你的马。”

六个人十二双眼睛齐齐转回,投向大虾米似的寒花笑,一转眼的工夫,六把利刃已不约而同地杀至。寒花笑飞身跃上桃花璇,拟夹马腹,桃花璇丝毫不卖他帐,暴纵起来,将抓着缰绳的他甩到半天空中。寒花笑空中奋力拧身,想落回马背,六柄剑凌空刺至,完全封住去路,惟有松开马缰,向空地落去,顺势一滚,接近目瞪口呆的悬灯。

悬灯很快回过神来,挥剑接应寒花笑。左言迟分身上前将她截下,另外五人则不顾一切地追击寒花笑。

寒花笑得不到悬灯的接应,心知左言迟暗中帮忙,不肯离她稍远,围着她奔走,奈何回复的那点内力不足以大幅提升速度,片刻间,已身被数十剑,浑身浴血。要不是哥舒兄弟要让李谢羽亲手杀他,只往痛处下手泄愤,他早已完蛋。李谢羽双目尽赤,恨不能一剑将他杀死,偏偏愤怒得手脚发颤,总也刺不中要害。

寒花笑无力地挣扎,当李谢羽的利剑终于扎入胸口,他模糊地明白,这一回是逃不掉了,临死还背老大一个黑锅,让包容之这般恶棍逍遥法外!

失血与痛苦令他神智渐渐不清,恍如隔世地看着悬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挑飞欲继续深入他心脏的利剑,反手将李谢羽制服,以李谢羽的性命要挟着其余的人退后。李谢羽厉声喊着让哥舒兄弟杀死他,哥舒们却无奈地向后退去。他再也支持不住,腿一软,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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