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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太阳旗 第十七章 恍然大悟

作者:唐遮言 当前章节:8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9

花归处满脸不悦,一脚踢在寒花笑的尊臀上:“死杀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枉我把你当作朋友!”

寒花笑疼得呲牙咧嘴:“哪有?”

花归处再踢一脚:“踢不死你,少装可怜。他是怎么回事?”一指叶静。

寒花笑求助地望向一旁静坐的叶静:“怎么回事?”

叶静:“你让去何阿小处弄套军服,我多弄一套。”

寒花笑转向花归处:“是吧。不关我事。人家多弄套军服,偷偷学我,我怎知道?”

花归处哼一声:“少来,我是再不会信杀手的话了。”

寒花笑:“要是你比我伤重,需让我踢屁股。都说好出去顺序,怎么就变掉?”

花归处与泉盖峙对视一眼,花归处:“左言迟是你带来的。你又不告诉我他有问题。”

泉盖峙说:“左言迟让我打头,只我认得骆务整。我觉得有道理。”

寒花笑:“开始只想到骆务整可能带兵前来,简单做些准备没往深处细想。是我想左了。事到临头,急切只想到泉盖当压阵。然则你们两个掉换一下便行,怎让左言迟殿后?”

花归处:“谁让不告诉我他不可靠?”

寒花笑蹙起眉头:“是呀。我也不知道他不可靠,就是觉得他有点说不清楚。”

泉盖峙怒哼:“姓左的别让我再见到!”

花归处:“也别让我见到。什么东西,光顾自己跑,连妹子都不管!”

寒花笑:“什么妹子?”

花归处:“左言迟亲口说的,悬灯是他的妹子。有你这么笨的杀手?什么都不知道。没给你害死算天开眼。下回你别来找我。”

寒花笑两只眼珠有些往一起对:“他们会是亲兄妹?不太像。还有点像。”

花归处:“不是亲兄妹。悬灯是左功定的养女。”

“是吧,我说不太像。要是亲兄妹我早就看出来了。”寒花笑说,顿得一顿,突然一跳,从地上跳将起来,失声叫到,“唉呀!”

另三人被他唬一大跳。泉盖眉一蹙:“怎么?”

寒花笑已虚弱不堪,蓦然跃起,眼前不由一黑,一头栽下。花归处站在一旁,手急眼快一把将他挽住,小心放回地下。叶静上前,掌抵住他的后心,一股同源同流的真气缓缓注入。

寒花笑悠悠醒转,急切地:“我明白了,都是秋云岫搞鬼。我们这一趟白做了,骆务整很快会起死回生!”

泉盖峙眉头深锁:“怎么说?”

寒花笑:“左言迟既与悬灯是兄妹,自与秋云岫一伙,连左功定亦不例外。你们想来,左言迟何以非要斩下骆务整的首级,一旦得到即不顾一切地逃离?他需要的是骆务整的面皮。这才是秋云岫他们刺杀骆务正的真实目的。他们要炮制出另一个骆务整。我一见骆务整即觉眼熟,现在想起,他与左功定竟是十分形似神似。”

几个人面面相觑。花归处:“可我们已当着几百契丹人的面格杀骆务整,还斩了首级,左功定装扮他还有什么意义?沙叱勋几个肯定很快会回师营州。骆务整死讯几天内会尽人皆知。”

泉盖峙:“一说,左功定果然与骆务整神形俱似。骆务整被杀得太过容易,我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若左功定现在化装去见沙叱勋,说死的只是自己的替身。在有人从旁证明,马上坐实身份。”

寒花笑一凛:“泉盖先生的话大有道理,即是骆务整活着的三大护卫中亦有秋云岫、左功定安排下的人。”

泉盖:“骆务整四大护卫除沙叱勋与他十几年过命交情,余皆近年收录,龙靠岸被左言迟格毙,多泊牙青和廖清歌都可能是秋云岫安排的人。”

花归处向寒花笑:“如此,左功定必须于日内化装来见沙叱勋几人,沙叱勋才不至起疑。上回你说悬灯做一张面具需几日时间,哪里来得赢。她是不是故意骗你?”

寒花笑:“我早该发现这里有问题。当日泉盖先生说方平之已死,而大祚荣说当晚看见活蹦乱跳的他,我即觉得不妥。偏又想左来,以为大祚荣为某种目的骗我。现在看,骗我的是左悬灯,秋云岫他们做一张面具只需不多的时间。”

花归处:“我明白了。秋云岫安排的奸细必是廖清歌,左悬灯是故意给她擒住,好增加她说话的可信度。害得我们多情的小杀手差一点冤枉殉情。”

寒花笑面红耳赤:“我哪有别的意思。难道像左言迟一样自顾跑掉?多少装总要装一下。”

许久不说话的叶静:“左功定一行定在附近。”

寒花笑:“不好让他们阴谋得逞。若左功定扮成骆务整,一定照足他学,活生生又一个骆务整。我们一切都白做。”目光望向泉盖峙。真正的骆务整已死,泉盖已无需与他们纠缠一处。

泉盖峙没有动:“借尸还魂的骆务整还是骆务整,看着恶心。我们继续。”

花归处:“我们直接去告诉沙叱勋内中原委,你猜他会不会信?”

寒花笑:“我们是杀骆务整的凶手,没开口他们就杀过来也。”

泉盖:“以沙叱勋眼下情形,即便怀疑左功定亦未必不会装聋作哑。主帅被刺杀,坐实来他的罪名难脱,杀头亦有他一份。反正有廖清歌之流往身上揽,将错就错他将成既得利益者。私交虽好,骆务整死,他未必肯为姓骆的殉葬。”

此为诛心之论。花归处:“要能知道左功定藏身处就好。左言迟走这条路,必往李家集。快马加鞭,由李家集往返亦需半多天时间,再远怕左功定就难以及时去见沙叱勋了。难道左功定他们早已知道现在情形,在李家集等候?”

寒花笑:“定是李家集了。左言迟或许会做面具,他赶到李家集一边做面具,一边送信给可能在白狼坡、凤鸣集的左功定。若左言迟做不来面具,秋云岫必在三处各安排下会做面具之人,结果一样:待左功定闻讯抵达面具正好做完,左功定恰好有时间来见沙叱勋。”

泉盖:“又或许左言迟带着某样特别的联络工具,我们没发现,他一边奔往李家集一边已与左功定报信。”

花归处:“总之,他们必在李家集耽搁一时,我们若有能力,或可在李家集阻止他们。”

话出口,几人面面相觑。四人中,保持战力的仅叶静一人,花归处次之,能恢复个五六成,泉盖则至多能用上两三成力量,而寒花笑一身内外伤创,能有半成战力已经不错。左功定已是顶尖好手,自然还会带上一些好手,加上已熟知他们手段的高手左言迟。要想刺杀左功定无异异想天开。

寒花笑振作一回:“我们不一定要杀掉左功定,只需毁去骆务整的首级或面具即可。”

叶静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花归处:“我陪你去。泉盖,这个杀手交给你了。”

叶静来到桃花璇前,想一想它太过显眼,左言迟容易认出。寒花笑的座骑亦颇醒目,向泉盖:“借你的马一用?”

泉盖点头:“没有机会且回来,左功定多半走这条路去见沙叱勋。我们再想办法。”

叶静点一点头,翻身跃上泉盖战马,与花归处一道扬鞭向李家集驰去。

小小山道恰好仅能供两骑并行。花归处行出一段,忽说:“好剑法!”

叶静策马,好一阵,才说:“你亦不错。没有名师,能到这样境界。”

花归处:“你和寒花笑一个师傅,剑术却不一样。你的简单凌厉,他的捉摸不定。”

叶静:“秉性不同。”

花归处若有所悟:“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家伙,明明胆子小得要命,却敢来刺杀骆务整,还肯舍命去救泉盖峙。”

叶静:“他的胆子很大,没谁比他更胆大妄为。”

花归处:“胡说。他胆子小才不是装出来的。”

叶静:“我们十几个人都是孤儿,从小要饭,给人呼来喝去,非打即骂;被先生收留后,他最固执,认准来的八匹马亦拉不回来,挨先生打骂最多,师兄弟亦一致地欺负他,他要不谨小慎微夹起尾巴做人,早给打死。不需胆大时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小了。”

花归处:“你怎不欺负他?”

叶静不答。花归处亦不深究,又问:“对了,他化名寒花笑,你的化名叫什么来?下回见着亦好打个招呼。”

叶静:“没有化名。”

泉盖峙打破沉默:“谢谢。”

寒花笑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似有些没听明白,想一想方释然:“你拼命守着道口先救我来,要你学左言迟逃走,哪轮到我帮你。”

泉盖:“不相干。你杀了骆务整,若我活着,你死了,对我而言骆务整的死就与我无涉。”

这确乎是泉盖这般高傲者的心态。寒花笑:“对我而言,你替我守住逃生的路,我亦不能看你死在我前面。大家各尽本份罢了。”

泉盖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相信你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一笔。骆务整死时我虽看不到,却想象得到,只有你才能杀死他。不在乎你有多高的剑术,要紧的是你几乎没有杀气。换做叶静他肯定做不到。”

寒花笑:“叶静会有叶静的方法。不过你说得我天下第一似的,我很爱听。”

泉盖:“我从不喜欢汉人,若非要我在汉人中找一个朋友,就你好了。你方才是不是在想左飞扬?让我说,左飞扬肯定不知道左功定秋云岫的阴谋。他的左和左功定不是一个左。”

寒花笑:“可知他们有什么瓜葛?”

泉盖峙:“在薛搏隼马帮时我给左功定很打过几次交道。发现他打别的马匪显是为财,总是一击而灭,将财货一掳而空;真心打着的是与十三库有关的这八股,往往留有余地,总放他们一条生路。我早知十三库,断定他的做法定与十三库有关。对他特别留心。加入太阳旗后,从左轻扬兄妹的神情态度我能断定他们对左功定暗中合作又互相憎恶。为何憎恶则不得而知。”

寒花笑微皱眉头:“你相信确有十三库?”泉盖峙愕然:“你有发现不妥么?”

寒花笑:“你在薛搏隼处可听说他发现你复制去的图是在不久前,并非代代传下?”

泉盖峙:“复制什么图?我根本就没见到什么鬼图。”

寒花笑一直以为泉盖峙身上有一张残图,起初还拟让他交给大祚荣复制;再三斟酌后复决定暂压下一幅,看看是否应当让真假难辨的十三库图全面曝光。泉盖神情坦然,显非假话,翻头一想,说他复制去图仅是薛搏隼揣度之词,莫非里面另有隐情:“薛搏隼以为你复制他手中残图后溜走。”

泉盖冷笑:“薛搏隼和另外几个不同,城府深厚,貌似善良,我亦被他骗过一时。当日我看不惯刘麻子,帮薛搏隼除去他。薛搏隼一力挽留,我漫无目的,答应。他先是推心置腹把十三库图事合盘告之,还那给我看,说复一份于我。我要来何用?到后来我渐觉不妥,此子包藏祸心,绝非善类;恰好结识左轻扬,即进了太阳坊。”

若泉盖所言皆实,薛搏隼无疑大有问题。而经生死洗礼,泉盖峙的秉性已不容置疑。寒花笑:“方才我省起一事。当日薛搏隼与方平之互相追逐,被两名蒙面人拦截。当时我即觉得蒙面人眼熟,现可断定其中一人就是左功定。他们的意思分明不是冲着人去,为的是图。莫非秋云岫真不知道十三库的情形,那八份图亦是真的?”如此,百丈冰即可能对自己撒了谎。然则,从些微细节看,却又不像。又或许秋云岫和左功定亦勾心斗角,左功定对十三库的真实情形知之甚少。

泉盖:“找到薛搏隼,我定能让他把实话说出来。”

寒花笑心中一动,待要说出薛搏隼的去向,转念想来薛搏隼既骗过自己,未必会真去神刀营。且神刀营已动身西返,要找他亦不是时候:“且慢管他。依你看来,若左飞扬知道左功定冒充骆务整会怎样反应?”

泉盖思索片刻:“左飞扬此人难以捉摸,在不利情势下他很可能屈膝求全。”

寒花笑:“若他知道左言迟手中握有他与人合谋对付骆务整的证据抓走信使又当如何?”左言迟要走寒花笑的契丹文密函后离开一时,自是将信使逮去。

泉盖峙:“左飞扬会明白不管怎样做,都将成为左功定必去之而后快的心腹之患。他不会坐以待毙。”装做不知骆务整是假,左功定焉能容反骆势力存在?若表示知道实情,左功定又怎肯容得不可靠的知情者活在世上?左飞扬与左功定已注定势不两立。

寒花笑:“我们几个伤兵想阻止左功定难度极大,左飞扬有几千私家军马,我们若截不下左功定,惟有靠他来守护冀州城了。”

泉盖望着寒花笑,已明白他的意思:“你这样,随便来个什么人,即能把你做成人肉羹。我不会离开。”

寒花笑:“打仗我不行,躲还躲不得?左飞扬早一些准备,多一些希望。你不去,我去。替我求求桃花璇别把我颠死。”挣扎着站起来,不料眼前又是一黑,比上回好些,脚一软,先“嗵”地一声跪在泉盖面前,吓他一跳,再缓缓倒下。

泉盖一跃上前将他扶起,掌贴后心,一股真气输入。寒花笑悠悠醒转:“方才不是给你下跪。你不好误会。”

泉盖:“你这副德性,我怎能放心离开?”

寒花笑:“你把我藏起来怎样?两匹马一起骑走,路上换着,亦快些。”

经历生死与共的一战,彼此间的了解大幅加深。泉盖轻叹一声,游目四顾,旋即掩入林中,片刻出来,搀起寒花笑,一起来在山林中的一处较为隐蔽的小洞:“藏在此处,哪里亦不要去。我会尽快赶回。”弄些树枝将洞口掩住。

寒花笑:“躲在洞里顶多碰见一两个猎人,我长得蛮漂亮,不像狗熊。你自己小心。”

泉盖峙放眼看看,再无不妥处,这才离开。片刻,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寒花笑结跏趺坐,勉力五心朝天,运功疗伤。叶天元的内功心法有独到之处,既可完全入定,复可心存旁骛,一面留心外界动静一面行功内疗。后者效果略逊,对杀手而言却是无上法门,能于复杂环境中保持警惕地自救。寒花笑本拟不顾的入定,心中却颇不踏实;倒不是怕猎人适逢其会将自己当狗熊射杀,直有一种难以道哉的不祥之感。

真气流转,虽保持一线清明,随浑身伤痛的减弱亦不免渐渐昏沉,迷迷欲睡。一声轻响令他微微清醒,忽尔想起今日一日都未曾吃过东西,复经殊死拼杀,顿觉枵腹难耐。振作一下,暂收功法,试着略动胳臂,感觉尚佳,犹豫着该否出去寻些食物时,感念陡升。

一个声音很快在他们当初歇息处响起:“他们在这里待过。”声音似曾相识。

略停,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熟悉不过,竟是李谢羽:“现在去了哪里?”

似曾相识的声音:“共四匹马,都朝李家集方向去。”

李谢羽:“我们都看见了,没有他。他在哪?”

沉默些时,答:“定是给契丹人擒住。杀了也说不一定。”

李谢羽冷冷的声音:“吴杰,信不信我杀了你!他在哪?”

寒花笑搜肠枯肚,蓦然省起当日在豪客来,跟着丁问二的包打听样人物正是叫吴杰,声音亦对上号来。左言迟说他耳目甚灵,不知灵到怎样程度,切莫发现自己才好。凭自己现在的模样,正好够给李谢羽报她莫名其妙的深仇大恨。

一阵难堪的沉默,沉默得有些不祥。寒花笑气行内省,伤势虽减轻不少,想打仗却是力有不逮,然外面的情形已越来越见得不对头矣!

惴惴间,遮掩洞口的树枝哗啦一响,给拨开,李谢羽憔悴俏丽的面庞映入眼帘。寒花笑此刻倒恨不能变做狗熊。他后悔上回在落雁山庄没有给她解释,现在解释她要能信才怪。可解释还是要解释的,总不能眼睁睁让她杀掉。赶在李谢羽出剑之前:“你现在杀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李谢羽手已落在剑柄,闻声速度一缓,慢慢地拔出剑来。她虽料着他已受伤,却不知他伤到怎样程度,初时有些慌乱,际此已断定能稳稳吃住他,立即放松下来。她们间的仇恨不是一剑可以了结的。

剑尖点在寒花笑的咽喉,冰冷的剑气泛入,令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想一想,你昏迷那许久时间,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我知道你那时肯定没有意识,否则不会以为是我。”

李谢羽根本没听进去,她似乎只想看他怎样在剑尖下表演。一引,寒花笑乖乖地跟着剑尖离开藏身的小洞,行出来。李谢羽的身后,一撮滑稽小胡子的吴杰好奇地旁观。李谢羽略一示意,他立即机灵地摸出一捆牛筋绳来上前将寒花笑五花大绑起来。

李谢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吴杰眉头微蹙:“我们没带干粮,还是先找一个村镇,弄些吃的才好。”

李谢羽不耐:“饿不死你!”

寒花笑苦笑,向吴杰:“你喜不喜欢吃我?”吴杰胆子看来不比寒花笑大,打个激灵,乖乖地牵着绳头向前行去。

寒花笑向在身后押着他的李谢羽:“我本来猜是包容之,现在看左言迟亦难逃干系。”

吴杰忽问:“我们先见左言迟拎着一颗脑袋向李家集去。是谁的脑袋?”

寒花笑亦不瞒他们:“我们杀了骆务整,左言迟却包藏祸心,抢走首级,想剥下脸皮来给左功定化妆成骆务整。左功定还给左飞扬暗中有勾结,神刀营早已在人家算计之中。”

李谢羽一脚踢他一个趔趄:“少挑拨离间。左言迟杀的太阳旗人比谁都多。你才是太阳旗的探子!”

寒花笑:“他们和太阳旗相互利用,怎在乎多杀些太阳旗人。你不想想,左功定能在冀州横行这多年不与太阳旗生一点冲突,要不是暗中有往来,哪里可能?”冀州舍太阳旗外最大的势力即是左功定,自左飞扬加入太阳旗多年未有丝毫冲突,细想确是古怪。

李谢羽隐隐觉得此间却有问题,然则从寒花笑口里说出,却由不得气恼,怒斥:“住嘴!”

吴杰于此际一拐,拐上一处几乎不是路的野径,东扭西折,渐离通往李家集的小道。默默地走出许久,吴杰耐不住寂寞地向寒花笑:“听说你弄全十三库的地图,是真的么?”

寒花笑不置然否向他一笑。吴杰眼中闪过一丝暧昧的光芒,扭头继续领路,弯弯转转地尽是猎人小径,不算太短的工夫来到一处较空旷的所在,前方一道崖,再无去路。吴杰止步:“就这里。我回头去弄些手脚,免得有人跟来。”

见李谢羽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一拧身飞也般去了。

寒花笑看着吴杰远走高飞,羡慕得两眼发直,可惜他不会有这好运气。转向李谢羽:“你根本不想报仇,只想泄忿。左言迟和包容之都不好惹,你明知可能是他们,却宁肯坚信是我,这样即可乘早了却。若不是小命攸关,我都让你误会。要不你乱打我一顿可好?”

李谢羽冷冷地盯住他,目光中凝聚出仇恨。寒花笑都不知她怎样做到,可以用盯着人的方法将仇恨升级。他亦盯着她,却舍同情外再盯不出别的。李谢羽的仇恨在极限处爆发,她雌豹般猛然纵起,在寒花笑仅来得及缩缩脑袋的工夫已将他合身扑倒,发疯般打抓撕咬,喉咙间零乱地伴随痛苦和痛快间杂的声音……

太阳当空普照,并不遗漏这山林中疯狂的一角。不远处惊醒了什么说不清的野兽,懒洋洋地应声嘶吼,数声后安静下去。

正吃着坚果的一只松鼠蹲在树枝上,高高地翘起大尾巴,好奇地向下看着,竟忘记了吃,傻乎乎的捧着半颗坚果。

坚果不留心落下,落在地上时,李谢羽已精疲力竭,犹自不依不饶地用软绵绵的拳头砸上数拳。寒花笑早被蹂躏摧残得奄奄一息。他的脸被抓得血糊糊不成样子,衣服亦给撕得破碎,胳膊肩膀胸口被咬得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幸好拳头没有加载内力,一应外伤还不至真要了他的性命。当确信李谢羽告一段落时,他精神一泄,顿觉不济,晕厥过去。

再醒来,依然被五花大绑着,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尤其是脸上最难忍受,热辣辣地疼。李谢羽坐在身旁,目光呆滞,望着固定的前方,仿佛被阳光凝固。寒花笑不敢发出声音惊扰她,免得再招一顿毒打。念在她受伤害之余,他决定不计较她对自己的做为。从小到大无缘无故地挨打多得数不清,要一一记得还不累死,何况李谢羽心地其实不坏,当日阴阳谷突围际还竭力照顾他来,只是看不得他胆小罢了。

寒花笑看看天色,还早得很,不知怎样才能熬到晚间。晚间叶静与花归处怎都会回头,叶静要一路找来不会太难。

李谢羽微微一动,寒花笑赶紧闭上眼睛。隔一会儿,李谢羽用变得沙哑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寒花笑无奈复睁开双眼:“一个杀手。”

李谢羽:“哥舒飞为什么收留你?”

寒花笑:“我的一个同门和他有旧谊,事先打过招呼。”叶静于哥舒飞有不错的私交。

李谢羽的目光仍未离开那固定的空间,歇一歇:“你就是第九重天?”

寒花笑:“好不好放开我?”

李谢羽:“谁绑你叫谁放。”

寒花笑想想吴杰早不知哪里去也,待要再向意思松动的李谢羽说些好话,忽然想起吴杰眼中那一丝暧昧的目光,问:“你怎样会和那儿包打听在一块堆?他那两名同伴哪里去了?”

李谢羽冷冷地:“你倒有闲心管人家闲事。”

寒花笑往下深想,忽地一惊。当日左功定蒙面拦截薛搏隼方平之,还有一名帮手,亦是眼熟,此刻想来,那人依稀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丁问二。江南游侠丁问二怎会和左功定共进退一时难以想清,但他们协力欲夺取十三库图不容置疑。方才吴杰复对十三库图百般关心,他若离去,碰上左功定需不是好玩。丁问二若同左功定仍在一处,更叫麻烦。偏偏给李谢羽一时还说不清白。

努力一挣,寒花笑:“这个吴杰怕不对头。你放开我,赶紧走。”李谢羽离开,自己亦好全神对付左功定他们,他们要十三库图,不会轻易杀他。

李谢羽哪里肯信:“你老老实实求饶,不定我还放过你,耍滑头骗得过谁!”

寒花笑无法可想:“求饶。大慈大悲,松开我好么?”

李谢羽向他望来,眼中似乎有了什么主意。在寒花笑弄明白她想做什么前,她纤掌一竖,劈下。这一次不是乱打,他胡里胡涂中已给砸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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