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黄昏,寒花笑与包容之几乎同时收功。寒花笑精神复振,纵不能打仗亦不再难受,轻松间,忽觉腹饥饿难耐。待要开口,包容之先问:“有吃的没有?”
寒花笑:“待我找找。”装模作样地翻找,包容之满怀希望地看着。
忽然想起百丈冰,若谁开启武库寻出武器,吃她肯定是不会吃的,不知会怎样耍赖皮,忍不住一笑。包容之大喜:“找到什么?”
寒花笑摊开手:“没有,什么都没。”
包容之怒:“没有你笑他娘做甚,信不信老子把你吃掉!”
寒花笑:“熬一小回,李谢羽就带大堆好吃的来了,撑死都吃不完。”
仿佛应证着他的话,一阵马蹄声由李家集方向驰来,迅速接近,很快听出约有三四骑。算来李谢羽同花归处叶静恰是此数。寒花笑心头一松时,三骑骏马已转过弯来进入视线。当先的一骑是李谢羽不错,她身后却只一人二骑,人亦不是花叶二者之一,竟是哥舒泾。
寒花笑打声呼哨。李谢羽已留神记住,他便不打呼哨,亦知方位,在道边下马,马囊中取出一袋东西,奔上前来。
寒花笑:“看到吧,女孩子细心得很,知道我们饿了,那样大一包,十个人吃都够了。我们一起吃,你不用吃我了。”
包容之看一眼李谢羽手中的袋子,咽一口口水,矜持地:“老子亦不算太饿,吃不吃无所谓。刚才逗着你玩玩。”
李谢羽已一纵纵至寒花笑面前,将袋子往寒花笑面前一扔:“等及了吧?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听声音有点不对,寒花笑赶紧打开,包容之的头亦不觉伸过。袋子一开,真相大白。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李谢羽得意地:“看你这身衣服,又旧又破,哪里还能穿得。我用全部的钱买来这身衣服给你。”
寒花笑不死心地翻找,除了衣服再没别的。包容之率先忍不住:“吃的呢?”
寒花笑接上:“谢谢。你还带了吃的来吧?我们有些饿了。”
李谢羽:“我亦有点饿,不过没关系的,忍忍就过去了。先把钱给你买了衣服来。反正你身上有钱,回集上我们再吃东西不迟。”
包容之摇摇欲坠。
寒花笑:“花归处呢,没碰见么?”
李谢羽摇头:“转老大一圈都没见着,问人亦问不出个名堂。正好碰上小泾,怕你这里不好急着就赶回来。小成他们需护送飞叔回家,小泾留下来找我。左言迟没来么?”
寒花笑摇头:“大约白狼坡去了。李家集没听说有人打架么?”心中不安加剧。花归处叶静,多半是出了状况,情形不妙。
李谢羽:“没。你能骑马了么?”
寒花笑:“能。”站起身来。
李谢羽下巴朝包容之扬一扬:“他怎办?”
包容之亦起身:“还我刀来。”
李谢羽一指马背:“自己不会去拿。”
包容之拧身向道上纵去,身形略显迟滞,却是恢复得不错。寒花笑差得许多,提纵不得,老实往山道行下去,李谢羽在旁搭手。
包容之来在李谢羽座骑前,抽出黑刀,看一看,翻身顺大道朝李家集行去。
寒花笑下到山道,与有些尴尬的哥舒泾打声招呼,三人一齐上马,亦向李家集方向策马。来在包容之身旁,寒花笑唤他:“上马一道走么?”
包容之一翻眼:“滚!别烦老子。”
坚决无比,寒花笑只好由他,策马而过。李谢羽:“都不知道你理他来做甚。衣服你到底穿是不穿?”
寒花笑:“新衣服这样穿上怪不舒服,等找家客栈住下,洗干净才好换。在往李家集的路上你们有没有发现打仗的痕迹?”
李谢羽摇头。哥舒泾想起什么:“快到李家集的一条小岔道上有些格斗过的痕迹,岔口上脚印纷乱,好像还有血迹。急着赶来我没看太仔细。”
寒花笑心料多半与花叶二人有关,不觉间忘了伤痛,疾催战马。三人三骑加速向李家集驰去。疾行间寒花笑向哥舒泾:“前些时有个叫薛搏隼的前往神刀营么?”
哥舒泾:“有。说是找默西有话说。默西见过他后找谭人武商量将他安在神刀营中,先安排个小头目。左功定不知怎样知道,将他弄去,递过话来说需借用一段,就没了声息。”
寒花笑略觉释然:薛搏隼先见过默西,库图交与墨西的可能极大。虽如此其间仍是疑雾重重。薛搏隼若真将图交给墨西,于左功定处何需隐瞒?左功定即便无法向默西要来原图,找个理由去复制一份当不太难,即便薛搏隼不肯说,左功定亦当猜到库图有可能落入默西手中,肯定试图索取。要么是默西精明地拒绝,要么薛搏隼叫给默西的根本就是假图。后一种可能性更大,泉盖峙没复制库图薛搏隼赖他复去并为此亦容自己复制一份,那么自己身上的这张图亦大有可能是假。
真图会到哪里去了?
满脑袋乱七八糟事情,寒花笑无法集中精力思考,索性暂且放开:“神刀营只是为粮秣不济撤走么?”他觉得有些不妥。果真如此,李谢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哥舒兄弟怎都该多留下几个。
李谢羽倒是没想到这么多:“还能为什么?”哥舒泾沉默有顷,说:“大营与吐蕃交战,损失很大,李公命我们速回大营。”
李谢羽陡然变色:“你怎么不早说,我爹还好么?”
哥舒泾:“李公只受小伤,只是气大。听信使说,这是我们神刀营败得最没话说的一次。我几次想给你说,一开头就给你打断。”他的话有些酸溜溜然,似对李谢羽方才一门心思想着寒花笑不满。
寒花笑一脑门官司,竟没听出。李谢羽却是听出来,看哥舒泾一眼,恰好他亦正向她望来,目光相遇,复各自闪开。李谢羽没来由地无声叹息。埋头策马。
三人各怀心事,再不做声,策马疾驰。天色渐晚,幸好一盘大好明月当空,可视度极佳,全不影响他们辨识道路。哥舒泾际此抢前一个身位,在前探路,不多工夫在一处岔口停下,跳下马仔细分辨,肯定地:“就是这里。你们看,这里还有血迹。”
寒花笑并不下马,借着月光早已看见叶静刻在树上的标记:“我去看看,你们大营有事,耽误不得。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纵马欲行,哥舒已翻身上马,抢在李谢羽前面开口:“休要小瞧人,你这般模样,我们绝不能丢下你不管。一起去。”
李谢羽感激地看他一眼,向寒花笑:“你这副狗熊样子,就是见到花归处又能怎样?没我们帮忙,不过送死去罢了。”
看见两人坚决的模样,寒花笑:“那就一起去?其实我诈你们来,我一个人哪有胆子追下去,想求你们又怕不答应。”策马率先驰入仅能容一骑行走的小道。
哥舒泾拍马跟上:“早就识破你了。我们是将计就计,到前面看看有什么好玩。”李谢羽紧随其后。
寒花笑留心观察,一路不时有战斗痕迹;往前行出里余,拐过一道山弯,霍然见到一具俯卧的尸体暴于月光之下。寒花笑一眼看出不是花叶二人之一,心下略定,虽心急如焚,仍是跃下马来,翻过尸体搜索。哥舒泾亦跳下马来,问到:“是什么人?”
寒花笑看出:“契丹人。”一时的迷糊后,顿时想到,“该是何阿小的部下。花归处怎会惹上他们?”
哥舒泾亦翻看一回:“看样子不是寻常士卒,脚印有七八人之多,你的朋友只两个,剩下的还有四五个人。”
两人复翻身上马,继续前进。寒花笑忧心忡忡:“此人已死去多时了。是叶静的手笔,他且战且退,大约是为了掩护花归处,如此花归处定是受了重伤,已无再战之力。”
哥舒泾安慰:“好在这里地势不错,不利于群殴。你的朋友若能利用好地形,把追兵逐一消灭掉已不无可能。”
仿佛应证着他的话,转过两个山弯,第二具尸体暴于途中,与前一具打扮类似,亦是一剑穿吼。寒花笑这一回只下马探一探即上马继进。后面哥舒泾问:“怎样?”
寒花笑:“亦死去许久。叶静似乎亦受了伤。”
马速不由得一再提升,行出许久却再不见尸体。山道虽窄,左盘右旋竟不知指向何方。
寒花笑骤然勒马。哥舒泾虽在身后亦看见前方竟出现岔道,分指两个方向。正拟下马搜寻蛛丝马迹,寒花笑已再度催马向左边的道上驰去。最后面的李谢羽亦来在岔口,不放心地:“寒花笑,你不会弄错吧?”右边一道似乎行走的痕迹更多些。
寒花笑:“不会错,有记号。”
哥舒泾敏感地觉出寒花笑有异,问:“怎么,有甚不对处?”
寒花笑沉默有顷,说:“是另一个人的记号。”他再没想到,在岔口处会见到叶莽的记号。这会是怎样回事,叶静竟会跟叶莽混在一处,而花归处竟似不在其中?
哥舒泾:“什么人?莫非你的朋友不止两个?”
寒花笑:“现在说不清,追上去就明白了。”
哥舒泾忽轻呼一声:“我好象听到打斗声!”李谢羽旋即:“我亦听到。”
寒花笑虽未听见,确是感觉到气氛骤紧,心头略定。若真有打斗声,叶静必仍坚持着。再往前行,兵刃交击声果然入耳,间杂着几声吼叫。
看见第三具尸体时,搏击声已清晰在耳。寒花笑再不顾验看尸体,纵马直进,拐过弯去,立见月色下刀光闪闪,三名武士正连番向死死守住道口的一人猛攻,欲将他逼退出道口。道口外从此方向看去,似乎相当开阔,却一定再无去路。挡于道口者身后,隐约有一人正趺坐于地,显是受了重创。若还有路,他不至裹足。
寒花笑几乎认不得守于道口之人,仅能由出招中看出端倪。叶静犹如血人般披头散发,状如恶魔,全无丝毫往日的从容淡定。他显已严重透支体力,出剑都无法保持稳定,再晚到片刻恐怕只余替他收拾尸身之份矣。猛攻中的三名武士俱为高手,犹以一名手持虎头刀的雄伟汉子为甚,冷眼看去其实力与多泊牙青有得一比。他们虽比叶静好多,却亦消耗甚剧。
寒花笑庆幸李谢羽二人仗义跟来,否则自己果然只有白白送死的份。有她二人虽略觉不足,终可较一较短长,地形运用得当,取胜亦有希望。他将战马往旁边稍让,哥舒泾一马当先冲上前去。
寒花笑鼓足丹田聚集的些微真气,纵声喊到:“叶静顶住,泉盖峙片刻即到!”泉盖峙名气大,报出来吓吓人再说。
叶静早杀得昏头涨脑,竟没有看见有人赶来,闻声方觉,精神大振,剑势随之陡然一盛。相反,三名契丹武士早听到马蹄声近,一时难断敌我,急欲先斩杀叶静,际此已知来者是敌非友,光一个泉盖峙已有他们消受,眼前这三个人的生力军复不知深浅。总之大事不妙。虎头刀尚悍然坚持,另两人顿时扔下叶静翻身杀回。
哥舒泾纵身下马,迎住当先一人,剑出如虹,当胸刺去。此人机敏地一闪,一刀由右侧斫至,跟进的同伴挥刀格住哥舒泾刺来的利刃,刀花一乱,亦顺剑身滑下,攻击哥舒持剑之手。哥舒泾不意他们于逃亡际仍如此默契,出剑操之过急,重心亦因前冲之势前倾,骤遇强大反击,总是阵战经验差些,一时手忙脚乱,疲于应付中,肩头早中一刀,虽不算重,却阵脚大乱。李谢羽抢步出剑,仗着身材纤细,自哥舒泾肋下刺出,生生逼退一人。哥舒泾感受李谢羽如兰气息,复体会其温暖的身体与己贴身战斗,精神大振,剑势倏忽展开,悍无所畏,绞开另一人强攻而至的大刀,翻剑刺入。李谢羽身后一拍其肩,他如有灵犀,心领神会,腾出左臂,一挽纤纤小蛮腰,往前一带,李谢羽自较低地方位射出,一剑疾出,刺想那人的肚腹。那人出手即刀中哥舒,将其杀得稀里糊涂,轻敌之心漫起,复给哥舒高大的身形挡住视线,刀给荡开,却丝毫不退,手腕翻转,架住哥舒反刺之剑,正拟仗其大力,再度反击,李谢羽利刃已悄然刺至。待他感觉不妙,为时已晚,剑穿腹而入,往上直挑心脏。
另一名敌人因同伴横身做战,被挡在其后,竟是帮不上丝毫。他个李谢羽逼退,虽没看见同伴怎样中招,已知必是李谢羽的手脚,顿觉不妙。道路虽窄,对方却恰可默契配合,不受其限,自己这方纵然虎头刀过来亦只能以一挡二,根本做不到并肩战斗。然他已别无选择,只有悍然挥刀猛进。
寒花笑见虎头刀犹自悍然不退,叶静虽略有振作,仍是困窘不堪,惟有继续恐吓:“小喽罗放过亦罢,别叫耍虎头刀的那厮跑了。你两个没用东西,非要我出手不可么?”
虎头刀终是吃不消吓唬,虚劈一刀,翻身杀回,来在同伴后面,却不帮他,拧身而起,自哥舒泾三人头顶跃过。
寒花笑拉开架式,一副欲乘他悬空进攻的模样,活灵活现,令已成惊弓之鸟的虎头刀不敢冒然与之驳火,放弃夺上一骑空马逃走的念头,空中一串跟斗,翻出丈外,落地,没命地逃走也。
寒花笑松口气时,叶静已强行支撑,向最后一名敌人扑来,尚未扑到,哥舒泾已一剑刺穿意志先行崩溃的敌人的胸膛。李谢羽不顾欣赏战果,翻身向寒花笑怒兴问罪之师:“你说哪两个没用的东西?”
寒花笑一边陪笑,一边下马向叶静迎去:“我乱说的,你就当是我还有坐在那里的那个好了。我们两个最没用,我是嘴把式,他是屁股把式。”
叶静一站下双腿便抖个不停,已疲不能兴,剑拄地,吃力地结珈趺坐,看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寒花笑上前探两指于其脖项切得一切,知仅是消耗过度,并无多重内伤,放下心来,向道口那人走去。
李谢羽听他说到屁股把式已先一步来在那人身边,问寒花笑:“他是你朋友么?”
寒花笑向叶莽那粗壮的身影无声苦笑:“是冤家还差不多。”
李谢羽闻言,一脚踢在叶莽屁股边上,把他踢得闷哼一声:“是冤家?我帮你踢他两脚。”
寒花笑赶紧阻止他继续踢人:“别踢别踢,你踢他他都算在我头上,回头非捞回去不可。”
李谢羽拽出剑来:“还会记仇,杀掉算了。”
叶莽“噌”地睁开眼睛,急叫:“别乱来。他给你开玩笑呢,我们是好朋友。”
寒花笑听他说跟自己是好朋友,差一点没吐出来,强忍着,上前,亦切一切他的脉相,却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李谢羽旁边拎着剑犹自不信地问:“真的么?”
寒花笑:“我豁出去了,你替我再踢他几脚。”
叶莽:“别踢,我还有话给你说呢,花归处他……”
哥舒泾已将三匹战马牵来,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虎头刀不定招来同伴。他们两个还能骑马么?先回李家集才好。”
寒花笑看一眼趺坐的叶静:“给一刻钟,稍事休息。”向叶莽,“他哪里去了?”
叶莽:“他赶去冀州了。不瞒你,劫燕然是我舅父,何阿小给舅父好像有大仇,具体我说不清楚,反正何阿小领人袭击了我们,舅父着我逃出来。我循着叶静的标记赶到李家集,想找人帮忙,看来不来得赢解救舅父,正好碰上叶静他们,花归处知道念莼出事,上马就走,叶静让他先给你们会合,我亦告诉他舅父已将念莼藏到密室,他等不及让我们来找你,硬是走了。”
寒花笑担心花归处却无可奈何:“你们又是怎回事?刚才那些是何阿小的属下?”
叶莽:“那个虎头刀叫帝利侠,和另一个萧顿的是何阿小的左膀右臂,先是萧顿追我,我让他打成这样,他更够呛,差不多给我打死。我以为甩掉他们,不知他们怎又追上来,只是换了这个帝利侠,我和叶静才出李家集就给他们伏击,马伤了,只能徒步逃走,给追到这里。幸好你赶到。欠你一条命,以后一定还你人情,刚才那一脚权当利息算白踢。”
寒花笑太了解他,心说白踢才怪,却不说破,问:“劫燕然只叫你逃走,他自己怎不逃?”
叶莽苦笑:“哪里逃得了,何阿小是契丹第一勇将,光他一个舅父便招架不住,何况还有萧、帝二人和十几名高手。是舅父拼死掩护,我才能逃出生天。”
寒花笑知劫燕然虽心思险恶,倒颇重情义,对劫念莼的宠爱可见一斑,舍命掩护叶莽离开亦见其性情。他落在何阿小手中怕是凶多吉少。劫念莼不知能否侥幸逃脱,若亦被抓去,花归处的处境当大不妙矣!
胡思乱想间,哥舒泾再度催行。叶静亦觉此处不是善地,略恢复一些,即勉力起身。寒花笑上马,将他拉上;哥舒泾则与叶莽同骑,五人三骑,扬鞭向李家集赶去。
叶静:“泉盖峙哪里去了?”
寒花笑小声地:“冀州。我让他去给左飞扬说话。”
叶静想一想,心中有数,说:“你有没注意,骆务整这一哨人马没带粮秣,何阿小亦是轻装而来。他们要想不饿肚子,明日便将攻打冀州城。说到饿肚子,你有带吃的没有?”
叶莽在后面隐约听到“吃”字,精神一振:“谁有吃的?亦分我一点。”
寒花笑肚子顿时咕咕直响:“忍一忍。你对自己说我不饿,再一笑,就不饿了。”
过一会,哥舒泾轻声说:“什么鬼主意,更饿了。”
李谢羽:“我亦是。再乱出主意把你吃掉。”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寒花笑试着气行周身,感觉内伤好多,且回复有一成半成的内力。下得床来,换上李谢羽送的新衣服,铜镜前照照,倒有些光彩照人的味道,不由一笑。他动作虽轻,叶静仍闻声而起。他的气色好多,恢复得显然比自己好得许多,他昨晚只不过是脱力,趺坐半夜,复睡一好觉,当已回复得七七八八。
叶静装做没看见他方才在镜子面前臭美:“你做何打算,先去寻花归处,还是先回冀州城?”
寒花笑已想过多时,虽担心花归处安危,然则终不能眼见冀州城生灵涂炭,自己在冀州多少能尽些人事:“先去冀州吧。依你所见,今日何阿小亦会领兵攻打冀州。”
叶静无语。两人出门,来在前面饭堂中叫来馒头稀饭,胡乱吃着。不多工夫,哥舒泾亦同着叶莽进来。叶莽看上去恢复得还不如寒花笑,神情萎靡。他们才坐下,李谢羽亦梳洗打扮干净,来到饭堂。
胡乱聊得一阵,看看快要吃完,寒花笑说:“吃完饭,就散了吧。你们两个需抓紧去追赶队伍。我们已好多,能自己照顾得来。先祝你们一路顺风。”
李谢羽默然,低头缓缓地喝着最后一点稀饭。哥舒泾看她一眼,说:“那么,你们亦多保重。寒花笑,别忘了我们,用空一定来我们大营看看我们。还有你的朋友。”
寒花笑点头:“要不等我混不下去,到你们大营当个差?有没有那种又安全又舒服的文职?我比较喜欢干这个。”
哥舒泾笑:“需等我当上将军,你来当幕僚。”
寒花笑站起,唤伙计会完帐,当先向外行去:“那你快点当上,我不定熬得多久。”
几人相继起身,鱼贯出得客栈。伙计已将三骑马牵在门前。寒花笑向哥舒泾二人:“你们先走一步,我们需去集市买马。”
哥舒泾拍一拍他肩膀,翻身上马;李谢羽轻轻地一声叹息,向寒花笑展颜一笑:“不是给你开玩笑的,你一定要来看我们。我会一直等着你。”
寒花笑:“你不会把我骗去吃掉吧?不会的话我自然要去看望你们。”
李谢羽忽地附在寒花笑耳边,用轻得只够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说:“对不起!”翻身,跃上马背,向他挥一挥手,与哥舒泾一道纵马而去。
叶莽探头去听时,却什么亦没听着,好奇地问:“她给你说什么?”
寒花笑回头向集市行去:“她说,对不起。”
叶莽“嗤”地一笑:“不想说就不说,用得着骗我?其实我早猜出来了,看你这身打扮,整个一发情的大蝴蝶。就你,穷的耗子一样,还摆什么鸟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