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笑悄然起身,换上夜行衣,潜出院子。他向山中望一眼,微微犹豫后,断然向冀州城奔去。
西门外的军营在另一边,寒花笑从左言迟口中大致知道它的方向。他没有走任何岔路便找到军营所在。
寒花笑没有进入军营见哥舒飞的打算,寻一处易于隐蔽和观察的山丘潜伏好,向军营中张望。军营中异常安静,要紧处都点着火把。从寒花笑的角度望去,容易看出军营地阵设恰如左言迟所言,由四个略大的营将一个略小的营围在当中。略小的神刀营驻所一目了然。寒花笑很快看出一些门道:神刀营驻地与西边营地的灯火显然地多过另外三处营地,另三处营地绝大部分陷于黑暗之中。寒花笑虽于军伍作业一无所知,亦能觉出不妥,他几乎能够感觉到黑暗中军队正在悄然移动、聚集,准备着一次突袭。
被袭击的对象舍神刀营无他,而神刀营内似乎一无所知,几乎灯火通明的营地仅有十几名哨兵肃立。寒花笑四顾,发现向神刀营报警已无可能,复知凭哥舒飞的经验能力,不至如此大意,该是外松内紧,做好了应变准备。
反正是帮不上忙了,他索性仰身躺下,静待事情发展,一边想着身边发生的所有古怪事情,诸如默西何以东来?劫燕然是否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若真的又是如何得知?还有他何以将他带回家中?
几声号角打断了他的思路,脚下的军营瞬间沸腾起来。寒花笑回身观看,河朔军士已从北东南三个方向潮水般扑向神刀营。不出他所料,神刀营分明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河朔军发起攻击的一瞬,神刀营的战士立即刀明甲亮地扑出各自的营帐,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上马列队,完成了战备,随即营门大开,金戈铁马直扑西边安龙飞的主营。
安龙飞的主营在骤变突起时倒曾有一些紊乱,但显然已有一些准备,迅速恢复,营地进入戒备状态。
至此,哥舒飞的打算与安龙飞的态度寒花笑已了然于胸,知道安龙飞必将放神刀营一马,而哥舒飞亦将退往阴阳谷防御。所虑的只是太阳旗。左飞扬会不会伏击神刀营,或抢先占领阴阳谷,截断神刀营的退路呢?
寒花笑离开小丘,向回行去。他相信左飞扬不至于如妄为,李屹是少数能将太阳旗掀翻踏碎的人物之一,不到万不得已,左飞扬不会激怒他。
他很快将神刀营甩在脑后。在所有疑问中最令他在心和不解的是默西东来。能令这天之一号的富贾成行的必属惊天动地的大事,冀州真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么?怎么会不露一点端倪?或许,他灵机一动,会不会和冀州的历史有关?改日,定要找本冀州的方志来看看。
念至此,警兆陡升,雪亮的刀光一闪已到眼前,他如幽灵般侧旋开去,双足不可思议地高高弹起,踏入欲追击的刀光,生生将对方的连环攻势击退。
包容之那张百看百厌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满脸惊诧与杀机:“小子,上回跑得快,包大爷没来得及告诉你,让包大爷相中的人,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寒花笑:“能不能给个例外?要不,过一百年你在来杀我,我保证不还手。这样就不坏了包大爷你的规矩了。”
包容之围着寒花笑缓缓游走,寻找进攻的机会。这个胆小的家伙手头果然不简单,绝不能让他活得太久,超过自己:“你挑断脚筋,包大爷就放你一马。”
寒花笑摇头:“打不过你我可以跑,你追又追不上,不如卖个人情放过我好了。”
包容之:“包大爷喜欢,偏要追死你!”
寒花笑:“老实告诉你,我其实是个了不得的高手,剑术很厉害呢,不高兴了,一剑杀掉你。你还是快点逃命的好。”
包容之:“都不要逃!”刀光再起,卷起骇人的狂飙袭向寒花笑的右翼。他敏锐地察觉到寒花笑的重心稍稍偏向了左侧,利用这微小的偏移,他很容易在出手际占足上风,然后他不会给寒花笑任何机会,将在一轮疾风暴雨的攻势中致其于死地。
包容之的刀法独树一帜,如不能在最初阻止他的攻势,待他刀法展开,便将愈演愈烈,不可收拾,无命不回。寒花笑在他的第一次袭击中不知是对他知之有素还是误打误撞,总之封死了他攻势,令他不得不半途而废,再寻机会。这一回,他不信寒花笑还能阻止他。
寒花笑身子灵异地一转一扭,妙不可言地躲过包容之风风火火的一刀,而包容之全不为他精彩的身法所动,刀势乘机展开,加倍迅猛地追踪而上。他几乎已断定胜券在握,却在中途蓦然发现一柄剑已无声无息地攻到他防御的死角。他甚至没有看见寒花笑出剑!
一切都来不及了,“死”的恐怖自他脑海轰然而过,力量在此同时崩溃。他自己都不知是怎样向后摔去,一个大屁股墩摔在地上。
寒花笑剑回鞘中:“都说我剑术厉害了,你偏不信。”一转身,迅速消失。
包容之面如土色。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笼罩着他。仅仅一剑,他便败了,即使对方靠的不全是实力,而是利用了他的弱点,可那毕竟是一招制胜,甚至不屑于取走他的性命。这会是真实的么?
寒花笑离开包容之,满怀狐疑,弄不清包容之的袭击是巧合还是蓄谋。他不曾发现有人追踪,包容之还不到能追踪自己不被发现的地步,若不是巧合,那必有更厉害的角色藏在后面。迹象表明不该是巧合,那么是什么人藏在包容之身后呢?
不觉劫府将至,寒花笑仍想不出头绪。正拟原路回到耳房,忽有微声入耳,细听,竟是马蹄声,正朝这个方向驰来。只是一骑的声音。他心念一动,迎上前去。
片刻,一骑战马踏月冲到,马上骑士摇摇欲坠。寒花笑轻捷地窜起,一把抓过马缰,使千斤坠落地。马上骑士显已神智不清,刀光一闪,劈向寒花笑。刀法散乱,寒花笑拧身轻易躲过,战马立时被扯得暴啸一声,人立起来,将骑士甩出鞍桥。寒花笑略不停顿,松开马缰,横空掠去,将骑士凌空抱起,再折身落回战马旁,马刺扎在马肚上,马负痛长啸,狂奔而去。
刀光闪过时,寒花笑已认出骑士竟是李谢羽,接住她时,她已昏迷过去。他抱着她闪身跃入旁边一列灌木丛中,才将她放下。李谢羽浑身浴血,但属于她自己的倒是不多,一两处刀枪轻伤都在不要紧处,唯一的重伤在肩头,一枚小镖钉在上面,拔下看时,镖身湛蓝,显见淬有剧毒。寒花笑顾不得嫌疑,一把扯碎她肩头衣物;不料,将李谢羽扯醒,怒哼一声,挥掌击向他的胸口。他猝不及防,被打个正着,所幸李谢羽已是强弩之末,力道有限。寒花笑被打得气血翻腾,好不难受,掌心一震,复将李谢羽震昏。
寒花笑气行周天,一边细察李谢羽伤口,见三道黑线正由伤口处向三个方向扩散,最长已有寸余。他一时无法判明毒药性质,不敢下药,连点数处穴道,阻止毒性继续蔓延。正拟离开,耳畔再次听到一骑马蹄声朝此方向驰来。
寒花笑灵机一动,暗忖或是施镖者追来,身上说不定能有解药。
将李谢羽安置妥当,一骑快马已奔至前方。借着月色,寒花笑看清,马上与李谢羽一般浑身是血的骑士不是追兵,却是左言迟。他从藏身处站起,打声招呼。
左言迟一惊,待看清是寒花笑,始放松,策马上前:“寒兄,你怎会在此,见到谢羽吗?”
寒花笑点头,无暇回答第一个问题:“她受了伤,你来看看。”
左言迟下马,来到李谢羽身前,单膝跪下,检察她的伤势。寒花笑将毒镖递上前去:“这是伤她的毒镖,形状怪异,该是有些头脸人专用暗器。你认识么?”
左言迟接过毒镖看一眼:“是郑循的独门暗器。他是太阳旗第一分旗旗主,今晚伏击我们大约就是由他统领。”
寒花笑放弃夺取解药的心思,说:“我有一个藏身的地方,先把她安置好。”
左言迟点头,重新上马,接过李谢羽抱在怀中,随寒花笑向劫家的别墅驰去。
寒花笑:“神刀营垮了么?”
左言迟:“没有,我离开战场时,看见主力已突破重围向西去了。太阳旗留有余地,只用击溃战术,俘虏打散的兵士。只是哥舒将军似乎受了伤。”
寒花笑:“左飞扬真要灭神刀营,只需封锁阴阳谷。他还不想惹翻李屹。咦……”
左言迟勒马,向忽然止步的寒花笑:“怎么了?”
寒花笑:“太阳旗不求杀伤,郑循为什么要用毒镖?”
左言迟:“当时李谢羽冲得很猛,我看见郑循被她逼得有些慌乱,那种情形下还有什么顾忌?”
寒花笑脸一红,继续前进:“我还以为他心存不轨,会跟上来呢。”
左言迟一笑:“你的话提醒了我,能解毒我们就自己解了,解不了我明天向郑循去要解药。知道伤了李屹的爱女,不信他不给。”
两人再聊几句别后情形,片刻已到别墅。寒花笑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异音,才进入院子,奔东厢房。左言迟抱着李谢羽随后跟进。
寒花笑点燃一支蜡烛,将毒镖就近细看,随即自怀中取出一瓶解毒万应散,略撒一些在镖身,加上几滴水,万应散迅速溶于水中,再无其他反应。显然毒性怪异,寒花笑的万应散起不来作用。
左言迟:“以你封穴的手法,镖毒过多久会攻入心脏?”
寒花笑:“她现在是假死状态,血液已不流通,毒气再不会攻心,只是拖得太久,假死就成真死了。我会用真气引导她的气脉,十二个时辰内有把握保着性命。”
左言迟眉头锁起:“如此你守在这里,我现在便去找郑循。”
寒花笑仔细查看床头,手在外侧撑起的虎头木雕上停住:“早些去也好。这张床有暗格,机关在此,如我离开,李谢羽就藏在暗格中。”
左言迟说声知道转身离去。寒花笑搭起李谢羽的右手,她的手比劫念莼粗糙许多,却精致地透出少女健康的气息,难得安静的面孔在暗淡的烛光下特别生出一番楚楚地韵味,有些零乱的上衫更令寒花笑想起她完美的乳房,不由心荡神摇,几乎难以自持。慌忙收敛心神,告诫自己此女可望而不可及。好容易平静下来,抱元守一,渐入忘我之境,内力缓缓地注入李谢羽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