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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恨海余波.3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154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45

雷始平对他的狂态反感极深,可是她居然忍住了,轻轻招呼一声道:“先生多担待了。”

说得慢,动作却快,剑光一闪,直扫铃木的心窝,竟是又急又狠,铃木大吃一惊,连忙退后一步,避开正锋。

同时伸手去抽腰间的长剑,可是雷始平的动作还比他想像的快,脚步一移,长剑再度刺出。

铃木的剑只拔到一半,蓦地手上一凉,那是雷始平的剑攻到了!幸好她是平过剑身,用剑叶拍在他的手指上,使他只感到微微作痛,而雷始平已后退了好几步,扬声大笑道:“铃木先生,照规矩,你现在就应该滚下台了,可是我不愿意就此算赢了,你们扶桑剑法中,颇有几手可取的招式,我希望你赐教时不要小气,舍不得使出来!”

铃木脸色通红,一言不发。

兵卫正雄也不禁改容道:“凌夫人剑道之精,不下于须眉男子,铃木,你要好好地请教一下。”

铃木拔出了腰剑,把剑鞘丢过一边,而且把宽大的外衣脱掉了,身上任何能妨碍行动的佩物全都除下,最后他头上的长发束紧,才算是准备妥当。

雷始平知道对方的剑术并不简单,刚才之所以能赢他一招完全是人家轻敌大意与看不起自己是女人。

现在人家这么隆重地准备,她就不能作等闲看了。

铃木抱剑作了一揖,肃容道:“夫人!请再赐教。”

雷始平轻倩地一笑道:“先生何前倨而后恭。”

铃木对于她尖刻的讽刺丝毫不生反应,仍是十分恭敬地道:“在下有目无珠,以至于对夫人多有失礼,自取其辱,这一场在下当尽毕生所学,以领教夫人之神妙剑法。”

雷始平微笑道:“假如你是用这种态度来决斗,我就不想奉陪了,因为我对于必胜的仗,打起来不感兴趣。”

铃木微感难堪地道:“夫人请庄重一点,在下自有生以来,这是最隆重的一次,十年前在下在敝国君主前作御前比时,也没有这样经过。”

雷始平一笑道:“就因为你太正经了,我才提不起兴趣,也不敢预言有必胜的把,你若是能放得轻松点,我或许会改变想法。”

铃木摇摇头道:“夫人的话太深奥了,在下听不懂!”

雷始平笑道:“这没有什么深奥的,先生是个剑道中的高手,应该知道那种情形这下,才能把一个人的剑技发挥至十成威力。”

铃木正色道:“天下剑技虽异,道理自然一样的,那就是心平气和,神无旁惊,才能达到那个境界。”

雷始平点头道:“这就对了,刚才你是太轻松了,所以才轻易地为我所取,现在你又大紧张了,患得患失之心太重,同样地会使你的技术受到影响。”

铃木轻轻一叹道:“夫人之论的确高明,犹在临敌之先,对我作一番开导,尤见心胸光明,只……可惜我无法做得令夫人满意,因为这是我在人世的最后一次比了,身为剑士,量应视死如归,只是我的修养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雷始平微愕道:“现在我听不懂先生的话了,我们只是在切磋剑术,并不一定要分出生死才定胜负。”

铃木不说话,兵卫正雄却代他回答道:“夫人出身上国,天生就泱泱心胸,敝邦处海岛,对于生死二字的看法略有差异,一个武士的一生纪录上,不允许有一次败绩,所以上一次铃木君在夫人剑下失利,已经决定了他失败与死的命运。”

雷始平怔了一怔,想起在剑堡中时,那个名叫寺田的剑士,也是在这个原因下自绝而死,笑问道:“那铃木先生何必多此一举要找我再度比剑呢?”

铃木苦笑一下道:“同为一死,却有荣辱之分,在下再找夫人一战,最理想是能击败夫人,洗刷失败的记录而后自裁,否则就希望能死在夫人剑下。”

雷始平想了一下道:“我不想失败,也不想杀人,唯一的办法只有拒绝这一战了。”

铃木大感恐慌道:“夫人千万不能这么做!”

雷始平微怒道:“我是为着上天好生之德,想留下你一条命,难道你自己不想活吗?”

铃木苦笑道:“我想活,但是生路已绝,夫人拒绝再战,在下只有含辱切腹,那是最惨的死法,请夫人念在同为剑道中人,让我死得光采一点吧!”

雷始平见他说话之时,情真意切,不禁大为感动,对铃木躬身作了一礼道:“既是如此,我也尽其所能,陪先生一战!贵邦这种精神虽然残忍一点,却正是强国兴邦之道。”

兵卫正雄傲然夺道:“凌夫人说得太客气,敝邦人微地窄,要想自卫自强,非具有这种杀身求荣的决心不可,我们从小受的就是这种教育,怕以才能以三岛之地,维持海外百年的基业而不坠。”

凌云不以为然地道:“我不同意,世上最伟大的力量,不是战斗的精神,君子服人以德,德之所被,虽一人而可御天下。”

兵卫正雄笑道:“凌夫人是说的王道,我们宗旨是霸道,见仁见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结论,因此在下也不想多说话,好在今天是论剑,这些王霸的道理,留给读书从政的人去研究!铃木君你可以开始了。”

铃木再度献剑道:“夫人请!动手的时候,万望夫人莫再存有顾忌之心,因为我是个死定的人,动手时,只有一剑在心,其余都丢开了,夫人却犯不着……”

第廿四章 一字剑流

雷始平笑道:

“我知道了,你把事态弄得如此严重,我除了自救之外,还须保持上国的尊严,绝对不会跟你再讲客气了。”

铃木的脸色动了一动,却不再开口,略停片刻,振腕发出一剑,剑势甚缓,然而却是居上取招,隐含着无穷变化。

雷始平知道东瀛剑法中出手就是凶招,所以不容他的剑招发完,抢先出手,反攻一剑。

这是一次她是存心炫露,一开始就使出了龙虎风云的第一招“龙游四海”,万道毫芒中挟着森森剑气。

而铃木的剑下也开始发挥出他内蕴的潜力,呼呼的剑气声中,幻出千万点剑影罩了过去。

两个人都用了攻招,唯闻叮当之不绝于耳,耀目的剑影中两人突然分了开来,各退两三步。

攻招与攻招互相化解了,雷始平的那一式原可占点便宜,却因为铃木是奋不顾身的打法使她无法得逞。

龙游四海自四方发剑,铃木却专攻正面而且着重在穿胸削肩的两大重手上,雷始平可以在他身上留下四处剑伤。

也可以避开他的穿胸一刺,却无法保持住肩头,也许那一剑并不足致命,她不愿冒这具险。

铃木的身上多了两道血痕,伤处都在协下而不致命,那是因为雷始平临时撤剑自救,无法继续施展之故。

铃木对身上的伤处毫不在意,哈哈一笑道:“夫人剑术之精,为我此身罕见,请再继续赐教。”

雷始平却一皱眉头道:“这简直是疯人的打法,你使我的许多精招都受到了限制,照这样下去,我实在太吃亏了,早知如此,我刚才还不如练绝应战,让你去自杀的好。”

铃木脸色浮起一层无可奈可的神色道:“夫人现在退身也来得及,反正今天在场的人都是高手,谁都看得出夫人确是比我高明。”

雷始平却一咬牙道:“不行,我已经答应你了,但不会改悔,就是陪你一死也怨不得别人。”

铃木振腕再度出剑,这次却一改作风,剑走轻灵,发时无声无息,也不带一点火气,轻轻地飘过来,就像是开玩笑一般,雷始平弄不清他的用意,不敢轻率应付,脚下又退了几步。

铃木却原式不动地又追了上来,雷始平忍无可忍,反手一剑平撩出去,两剑相触,只发出轻轻的一响。

铃木的剑已被掣脱了手,向天空飞去,他的脸上却流露出一种诡异莫测的笑容,使得雷始平为之一呆。

就在她这一呆失神的当儿,铃木飞速地在腰间又抽出一柄短剑,像毒蛇般猛刺雷始平的心窝。

雷始平想不到他会用出这个手段,厉叱一声,长剑猛然向外一划,青光疾掠,铃木的胸前平添了一道剑痕。

铃木的短剑只递到一半,余劲犹健,仍是攻了进来,雷始平的反应却更为迅速,长剑抽回一落。

在肘弯处将他连手带剑都砍下来。

这一切的过程都只是刹那间事,胜负立分,司空皇甫忍不住发出一声赞美道:“好!好剑法!”

然而雷始平脸色却忽然地一变,持剑的手忽地朝后面一磕,叮然一声激响后,她的剑又回过来砍下铃木的另一只手臂。

原来铃木被雷始平击飞的那枝长剑,忽然又无声无息地飞了回来,直刺雷始平的后腰。

对于这一柄剑,谁都没有在意,却不知雷始平何以会惊觉发现的。铃木双手皆残,仍是屹然而立。

直等雷始平击飞背后一剑时,他才颓然一叹道:“好身手,我虽死而无憾……”

说着他的身子倒了下来,触地断为两截。

雷始平的当胸一剑已经把他腰斩了,他忍死而立,只是靠着一股戾气支持着,想看着他脱手的飞剑奏效的。

雷始平回手磕剑,他的戾气一散,自然而然地倒下了。

旁观的人被场中突生的变化震呆了,大家都没有作声,只有兵卫正雄脸色沉重地站了起来道:“凌夫人,你破解铃木君脱手飞剑的那一式剑叫什么名称?”

雷始平怔了一怔道:“没有名称,那是我随势而发的一个本能动作。”

兵卫正雄冷笑道:“夫人这一个临时急救的动作倒是与敝邦已故的长谷夫,听风剑式同一个姿势。”

雷始平听了又是一呆,心中却恍然大悟,她使出这一式正是长谷一夫所暗授于凌云的听风剑中精招,凌云又转授给她。

因为这一剑正好可以解救来自背后的突袭,她倒是加意地练得十分纯熟,无意中使出来,救了自己一剑。

可是目前的情形下,自然不能承认,所以她冷笑一声道:“天下剑法不过就是这些变化,不一定要学过才懂得使用,有时无意间的信手一挥往往可以创出最奥灵敏的奇招。”

兵卫正雄哼声冷笑道:“夫人倒真的能言善道,你这番话也许可以骗倒别人,却绝对不能骗倒我,铃木家的脱手飞剑为精研两百余年的绝技,除非是你学过听风剑法,才能练成那种敏锐的反应,否则绝对无法感觉到那枝飞剑。”

这一说只有雷始平与凌云是明白的,尤其是雷始平更为清楚,因为她是亲身体验到这个情况的。

当那一剑飞来时,她有着一股自然的感应,也自然而然地施出那一式剑法,感受与反应之间,都是绝对的必然动作,由此可知长谷一夫把听风剑中精妙着精传给他们,的确是一种极深厚的恩情。

越是如此,她更不能把长谷一夫授剑之事说出来,好在她的思才十分敏捷,立刻转转眼珠笑道:“阁下把贵邦的剑法说得太神奇了,我没有学过听风剑法,对于那脱手飞剑同样地不在乎,而且在他剑刚脱手时,就已经了然于胸,也早作了准备……”

兵卫立刻叫道:“胡说,我在扶桑为剑术领袖,各家的剑术变化比谁都清楚,铃木家的脱手飞剑称誉扶桑两百年,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事先作准备的。”

雷始平冷笑道:“那只能怪你们太笨,连这个简单的手法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吹为无双绝技呢。”

兵卫脸色一变,但他还是忍住性子道:“夫人是如何看出来的?在下倒想请教一下。”

雷始平哼了一声道:“我应招把他的剑从手中击飞时,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以他的腕力,绝不可能会被我一击脱手,既不可能是我,当然只有自动脱手了……”

兵卫正雄笑地道:“这一说似乎颇为有理,然而铃木在长剑脱手这后,还配合上一手短剑进攻的招式,夫人怎么会想到那柄长剑会回头的呢?”

雷始平哈哈大笑道:“长剑脱手换短剑,粗心大意的人都会以为对方在达到这一个目的,我却多注意到一点,他平剑推出去,那柄长剑应该从横里飞出才对,可是铃木的长剑却向上面飞,使我不能不怀疑他是故意用手法丢上去的,因此我解决他的短剑攻招之后,全付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柄长剑上,以我在剑术上所下的攻夫,只要心中留神,大概很少会受到不明不白的袭击,所以我感到背后不大对劲时,自然而然地推出那一式。”

兵卫脸色一沉道:“凌夫人,我明你在说假话,可是我无法证明你的理由不对。”

雷始平冷笑道:“兵卫先生,你是个堂堂的男子汉,输了就该坦白地认输,说这些赖皮的话不是显得太无聊吗?”

兵卫嘿嘿冷笑道:“凌夫人,我承认你的口舌厉害,不过我希望你的剑上功夫也一样地厉害。”

雷始平一翻眼道:“阁下是否也有意一战?”

兵卫点头道:“不错!敝邦一共派了四个人到贵国作特使,倒有三个人是死在贤伉俪之手,我总得对他们有个交代,再者我为了证明你在说谎,一定要逼你使出第二式听风剑法,只要被我把握住证据。”

雷始平淡淡地道:“那又怎样?”

兵卫嘿嘿一笑道:“那情形又不同了,长谷一夫能将剑法传给你,证明他的死因颇有可疑,说不定他根本没有死,长期羁留在外,擅离职守。”

凌云连忙道:“长谷一夫的确死了,他的坟墓就在附近。”

兵卫脸色一沉道:“那我更该去看看。”

凌云不禁一呆,想到长谷一夫,墓碑上的题字决不可让他看见,雷始平也知道这层顾虑,连忙一摆剑道:“兵卫先生,我们的问题解决了,你再谈别的事也不迟。”

兵卫抽剑长笑道:“当然了!我只要在你手中证明了长谷一夫有叛国行为,对他的生死,都可以不管。”

凌云听长谷一夫说过兵卫家与听风流剑派的怨隙,知道他心心念念地想把听风剑澈底根除,生怕他真的在雷始平的剑法上找到根据,连忙挺身而起道:“拙荆已经战过一场了,先生若是想赐教的话,应由在下奉陪。”

兵卫不理他,面向雷始平道:“凌夫人,你的丈夫出来替你解围了。”

雷始平白了凌云一眼道:“你不要出来。”

凌云搓搓手,神情显得很着急,却又不敢明说。

司空皇甫却哈哈一笑道:“兵卫先生,今天邀斗的对象是我,你怎么找错了对象。”

兵卫正雄脸色凝重地道:“司空堡主!请你原谅,我现在要解决的问题远比一切都重要。”

司空皇甫夷然一笑道:“什么问题都不会比你想用车轮战的方式去战一个女流更重要,假如阁下只有这本事,我们这场约会就取消算了。”

兵卫正雄的忍耐功夫的确到家,对于司空皇甫的话居然毫无所忤,仍是持剑向雷始平走去。

司空皇甫只得也走出来朝雷始平道:“凌夫人!你已经胜了一场,用不着再理这些题外文章,而且你也相当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

说着眼中不断示意,雷始平知道他的用意,兵卫正雄是扶桑第一流剑手,他说得那样有把握。

可知他胸有成竹,比剑胜负事小,万一在无意中再流露出一式听风流剑法,的确对不起地下的长谷一夫。

因此她顺势下台,轻笑一声,回头朝座位上走去,兵卫想过来拦她,司空皇甫已铮然出剑,挡住他的去路。

兵卫正雄怫然道:“司空堡主!在下已经向你打了个招呼了,希望你不要耽误我的正事。”

司空皇甫微笑道:“凌夫人乃中华剑术名家,怎么会向一个瞎子偷学剑招,你的话接近侮辱,我不能不管。”

兵卫正雄怒声道:“侮厚不侮辱都没有关系,我一定要把事情弄弄清楚,长谷一夫是听风流剑派代表,听风流门下剑士共有七人,其余六人都在敝国宫中担任要职,假如长谷一夫有叛国之事,则其他六人留在宫中太危险了。”

司空皇甫一笑道:“即使长谷一夫对贵国不忠,也不能证明其余六人都是叛徒。”

兵卫正雄急急道:“怎么不能,他们原来是平川大将军门下的剑士,平川将军手掌军驻,他推荐的剑土若有不忠之意图,就证明……”

司空皇甫微笑道:“这是贵邦的政务,与我们毫无关系,现在我只是阻止你去找凌夫人的麻烦,我也不能容许你去欺负一个中华的女子。”

兵卫正雄回头对七王子叫道:“殿下!这怎么说?”

七王子想了一下道:“兵卫先生的顾虑的确很重要,但是小王对司空堡主也无法进言,他们都是天子不能臣的江湖奇士,先生看着办吧。”

兵卫咬了一下牙道:“好吧!司空堡主!你是逼得我使用杀手了。”

司空皇甫虽然不再回答,神情却十分凝重,他知道这个东瀛剑士已经激起杀机,不出手则已,出手必然是凌厉无匹的毒招!果然兵卫在说完话之后,手中长剑已作了个准备的姿势。

司空皇甫也踏步作势,刚把长剑雀手胸前,兵卫已劈过一剑,由顶而下,距头尺许之外,剑光忽分三路。

司空皇甫抬剑上迎,两剑乍一接触立刻铮然作鸣,而兵卫正雄却陡然厉叱一声:“杀!”

也不知他是如何抽回长剑的,因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他的动作,却见司空皇甫的胸前又掠过一片寒芒。

幸亏司空皇甫经验老到,骤见青光扑胸而来,就势向后一倒,身子平躺下去,堪堪避过一剑腰斩。

兵卫正雄口中发出第二个杀字,长剑又劈了下来。

司空皇甫这次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了,百忙之中只有横过手中的长剑硬挡了一下。

当然急响中,他的剑立刻被击脱了手,这倒不是他的腕力不如兵卫,因为他躺在地下,根本无法使力。

利用那一挡之势,司空皇甫连忙就地一滚,总算又躲过兵卫的第三次急砍!可是兵卫的第四剑接着又到了。

司空皇甫仍未能有机会站起来,却已手无寸铁,眼看着剑光及体,危迫眉睫斜里掠过一道青光,替他挡过了一下险招,那是他的女儿司空慕容在情急之下,顾不得破坏一对一的规矩,冲过来出了手。

兵卫正雄见是司空慕容,一皱眉头道:“王妃”

司空慕容厉声叫道:“住口!我还没有嫁给王子,你敢再叫我王妃,我就一剑劈了你。”

兵卫怔住了,半晌才道:“小姐!请你不要管……”

司空慕容厉声道:“你要伤我父亲,我怎么不管?”

这时司空皇甫已站了起来,脱手的剑也重新拾到手中,怒声吼道:“容儿!你走开!我要跟他拚到底。”

司容慕容倒是退后了,她虽然出手替父亲挡了一招,却知道自己的剑法比父亲差得太多,夹在中间也没有用。

兵卫正雄冷笑一声道:“堡主还不死心?”

司空皇甫沉下脸道:“我只是一时大意,才让你抢了先手,现在你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说着一抖手,剑上精招迭出,像一面剑墙似的抢攻上去,兵冲正雄连忙舞剑挡住,然而司空皇甫攻得很急,使他忙于封架,果然没有出手抢攻的机会了。

司空皇甫的剑沉力猛,像是把刚才的那场耻辱洗刷干净,所以剑式愈用愈急,攻势愈来愈猛。

然而兵卫正雄也不愧为扶桑第一高手,他的一枝剑左封右架,始终能抵住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司空皇甫一连攻出二十几招,兵卫正雄还是能从容地应付下来,直到第三十招上,司空皇甫突然退后一步道:“兵卫先生,你是我今天所遇最高明的对手,假如下一招我再无法胜过你,我从此就弃剑不谈武事了。”

兵卫正雄冷笑道:“我没有功夫陪堡主切磋剑术。”

说完剑光猛进,居然又是像先前一样的招式,横腰削胸,迅速无比,司空皇甫也仍是无法抵挡,逼得像刚才一样,平下来躲过。

可是这一次兵卫正雄没有继续进逼,止步傲然一笑道:“堡主在同一招式下连败两次,也该停了手吧。”

司空皇甫颓兢起立,掷剑长叹无语。

凌云忍不住挺剑而出叫道:“你不要狂,还有我呢。”

兵卫正雄斜睨他一眼道:“凌大侠是新任剑帝,手下一定别有高招,我很高兴能领教一下,请赐招吧!”

凌云却摇摇头道:“不!我不先攻你!你出招好了。”

兵卫傲笑道:“凌大侠应该知道我一出手就是杀着,大侠何不把我的剑术路子研究清楚再来挑战。”

凌云却庄容道:“我就是等你施展那一式精招……”

兵卫对于凌云的从容语气与镇静的态度,倒是有点惊奇了,顿了片刻才道:“凌大侠自认在剑法上高于司空堡主吗?”

凌云摇头道:“不,在下所能多半得自司空堡主所赐授,末学后进,怎敢与司空堡主相提并论。”

兵卫哈哈一笑道:“司空堡主在剑下两度受挫,已经弃剑认输,阁下既然不比他高明,又凭什么来出头呢?”

凌云笑着道:“司空堡主两次都败在你那一式之下,因此我想出来看看你是否还有别的招式?”

兵卫傲然道:“何必还要别的呢?那一招仅够了!”

凌云也还他一个傲笑道:“你只凭一招剑式就想称雄中华未免太狂了一点!我承认你那一式剑招相当精妙,可是得意事可一可再不可三。”

兵卫正雄听得心头有点生气道:“我照样发一次,相信司空堡主还是破不了!”

凌云点点头道:“这也许有些可能,但是你要记住当局者迷这句话,我是旁观者。”

兵卫怒道:“胡说,我以那一式剑法纵横扶桑几十年,旁观者不下千人,有人连看我使了十几次,还是无法找出破绽!你只看了两次……”

凌云摆手止住他说下去道:“台端犯了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认不清时地人,现在你是在中华,你面对着的不是贵邦那些庸俗剑手。”

兵卫这次是真正的被激怒了,大怒一声,长剑挟着风声劈了过来,果然还是那一式剑招。

凌云口中虽然在说话,眼睛却随时在注意他的动作,看见剑光一动,不等他的招式递出,就抢先划出数剑。

那几剑都是以极快的手法攻出去的,攻的部位都不是对人,也不是对着剑,每一次剑刃所及,都是随着对方的动作而针对着他握剑的手腕。

兵卫是双手握剑的,两臂所及,移动的部位自是有限,凌云发到第七剑上,兵卫的双手已移到最大的限度。

他若是硬要把招式递出去,手腕非要撞上凌云的剑锋不可,手腕被削了,那一招发了也等于白费。

因此他逼不得已,只好撤回招式,人也止住了。

凌云植剑于地,微微一笑道:“兵卫先生还有意继续赐招否?”

兵卫长叹一声道:“凌大侠!你是怎么发现我剑式中的破绽的?”

凌云微微一笑道:“先生这一字剑法当真是神妙无匹,在下顾名思义,才想到其奥妙的来源。”

兵卫迫不及待地道:“什么来源?”

凌云笑着道:“这是从书法中想出来的,这一字笔划最简,连三岁小儿都会拿起笔来一涂而成,可是这一字也最难写得好,非要有几十年的火候才能将腕力运用到炉火纯青,表现到字上,一笔横拖,势力万钧,天下无可抗衡。”

兵卫连声道:“不错!不错!我那一招剑式就是利用这个道理而创的,不过大侠仍未说着破解的方法?”

凌云微笑道:“这一招是无法破解的,在下只是阻止先生发招而已,正如先生要提笔写字一般,由于这‘一’字笔划太简单了,横坚直划,都可以写成‘一’字,唯一的方法是趁先生在落笔之初而阻挠先生的笔势,使先生运笔之时,弯笔不能成形。”

兵卫变色长叹,显然是凌云攻中了他的弱点。

怔了半天,他才黯然地道:“兵卫家创此一剑,流传数百年,连我们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破绽。”

凌云笑着道:“天下那有十全十美之事,先生只是要志得意满之余,无暇去研究自己的缺点而已。”

兵卫又想了一下,重新扶起剑来道:“大侠金言玉训,在下当永铭于心,一字流剑法已不足为道,可是在下还有几手剑法,想请大侠指正一下。”

凌云笑笑道:“先生太客气了,今日之会若是只为了论剑比武,现在应该可以停止了,可是先生之意并不就此满足,我自然只好恭陪先生弄个结果出来。”

兵卫脸色沉沉地道:“不错,敝国四名剑手以特使身份派来贵国,结果三死一存,我不作个明白交代,回国之后,实在交不了差……慢着……我这一字流剑的名称是谁告诉大侠的?”

凌云怔了一怔道:“先生为一字流名家,一字流剑派领导扶桑剑派达百年之久,谁人不知?”

兵卫冷笑道:“大侠这句话得太不高明了,兵卫家在扶桑居第一剑固然不错,可是大家都只以兵卫剑法名之,从来没有人知道一字流三个字的。”

凌云也呆了,迟迟疑疑地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听谁说过了,先生既以一字剑法见笱,想来总有一些人知道的。”

兵卫嘿嘿冷笑道:“大侠不必狡赖了,这个名称只有长谷一夫知道,看来大侠与他之间……”

第廿五章 阋墙之争

凌云急忙道:“我与长谷先生之间毫无关系,他是死在我剑下的,先生要替他报仇,我总接着就是。”

兵卫正雄冷冷一笑道:“假如他真的死了,自然是要报仇的,不过这报仇的对象该是我而不是大侠,为他报仇的才是大侠。”

凌云脸色大变道:“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兵卫冷笑道:“大侠自己一定相当明白,何必还要我多说呢?”

这时七王子突然站了起来道:“兵卫先生,你们倒底在说什么,小王一点都听不懂。”

兵卫手指凌云道:“殿下何不问凌大侠。”

凌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引起兵卫的怀疑,深恐再说下去会影响到长谷一夫,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

兵卫哼了一声道:“大侠夭口否认,我只好把话敞开来说了,实不相瞒,扶桑第一把剑手之位,原来是于长谷一夫所隶的听风流剑派,直到百年前才为敝祖兵卫荣一郎所败,听风流剑派的门下一直为此耿耿于怀,用尽一切卑鄙的手段想把寒家压倒下去。”

凌云听来不顺耳,忍不住叫道:“你胡说,是你们先用卑鄙的手段取得那个地位的,你们……”

兵卫正雄怒声道:“凌大侠,你说话可得负责任,敝国武士把荣誉当作第一生命!今天你假如不说出一个道理来,那责任可得要你负!”

凌云发觉自己在情急之下又说漏了话,不禁怔怔地道:“什么责任?”

卓少夫也脸色沉重地道:“凌大侠!你这个祸闯得可大了,兵卫先生是扶桑特使,你侮辱了他,也就是侮辱了他的国家,假如因而引起两国失和,构发战端,你可是成了民族罪人!”

凌云果然被吓住了,一声都不敢哼,司空慕容却冷笑一声道:“堂堂天国,难道还怕一个海岛小邦!”

兵卫冷笑道:“敝邦虽小,国内还有数百万忠贞爱国的热血之民,一旦发生战争,敝邦不敢说必能胜利,但是贵国所付的代价只怕也不会轻,几百万具尸体的血可以染红海水……”

凌云一听这个问题可严重了,而卓少夫却更进一步地道:“中华虽不惧一战,但可以避免还是避免的好,一人丧命十人哀,只要死一个兵士,他的父母儿女都会跟着受累,凌大侠千万要三思而行……”

凌云无可奈何地道:“那我只有把理由说出来了,假如我能证明兵卫家赢得第一剑手段是不够光明……”

七王子微微一笑道:“那自然又作别论,师直为壮曲为老,只要大侠理由正确,朝廷也要支持你的。”

凌云只得轻轻地道:“据我所知,兵卫荣一郎把他的妹妹易名宫间美子下嫁给听风流的掌门人丸下,骗取得听风剑法的奥秘,兵卫家才得因此而起,听风流剑给受愚之后,才发誓自后门都一律只收盲人,以免再受美色之惑,而且还规定门人终身不娶……”

七王子摆手道:“够了!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兵卫先生对此作何意见?”

兵卫正雄冷笑一声道:“凌大侠是中原人士,想不到对于敝国的武林掌故如此熟悉。”

七王子正色道:“这不去管他,只问先生对于凌大侠之言是否正确,小王处事绝对公平,总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即作定论,先生如果认为不当……”

兵卫摇摇手道:“凌大侠的话一点不错,在下无言可辩,即日启程回国。”

七王子哦了一声道:“先生要回去了?”

兵卫毫无表情地道:“不错,寒家的丑史已经见闻于中华,在下尚有何面目留在此地。”

卓少夫轻轻地道:“先生也不必急在一时,这些事知道的也不过现场几个人,只要我们不说,对先生的令誉丝毫无损。”

兵卫摇摇头道:“敝国派遣到中华的人很多,只要被一个人知道了,敝国也会很快地传遍朝野,所以在下必须立刻回去,先将此事公之国内,然后在敝国君主之前辞去第一剑手之位,以免犯有欺君之罪。”

七王子微怔道:“先生何必如此郑重其事呢?以剑法而言,先生仍为扶桑第一人。”

兵卫摇头道:“不!敝国朝野间,剑法高于兵卫者大有人在,都只为了他们,身家不清,或是祖上有了不名誉的纪录,才无法膺此尊号,敝国武士之道,不仅重技,亦且重德,术德并尊,才可以受到敬仰。”

七王子顿了顿才道:“先生如此一说:小王倒是不敢留驾了,不过先生为到中华数年,小王身受教颇多,遽尔言去,得何以堪。”

兵卫略略有点感到地道:“殿下言重了,在下不过在剑法上略略提供了一点意见,其实中原剑法之妙,在下受益更多,殿下厚遇之恩,在下更是感激万分,只可惜在下自惭形秽,不能再追随请益了,祝殿下圣躬康泰,在下告辞了。”

说着收剑归鞘,作了一礼,便待退走。

七王子连忙道:“先生现在就要走?”

兵卫点头道:“是的,在下一刻也无颜再留,好在此处距海不远,在下前去,即可买舟东渡返国,圣上之前,也不敢以羞辱之身,再去冒渎了。”

七王子想了一下道:“先生请等一下,小王对先生尚有微物相赠,聊酬先生留居宫中指导剑法之德。”

兵卫怔了一下道:“在下实是不敢愧领厚赐。”

七王子微笑旁顾道:“少夫:把我的佩剑拿来。”

卓少夫应命从旁立的侍卫手中取过一柄缀珠宝的长剑,交在七王子手中,七王子抽出长剑,立见毫光照眼。

他把剑掂了一下才笑道:“此剑号燕支,乃本国前古名器,小王系赐自父王,今以此转赠先生。”

兵卫怔了一怔道:“这等珍物在下更不敢受了。”

七王子微笑道:“宝剑赠英雄,先生研究剑技固为一代之杰,听见凌大侠道出先人旧事后,先生立刻承认,虽然这件事并不是先生应该负责的,可是先生仍勇于担负,此等心胸,实令小王钦佩万分,先生请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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