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皇甫失声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雷始平笑道:“你想不到,尊夫人却想到了,她一定是因为你不可共事,所以才伤心地离开了你,你聪明一世,自以为用那套苦肉计可以打她的心。”
司空皇甫怫然道:“我在当时的情形下,还能作什么其他的表示?”
雷始平一笑道:“你那种表示的确很动人,只是你没有想想你平时是怎么样的人。”
司空皇甫低头不语,雷始平忽然又道:“堡主: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儿子……不!应该说是易娇容的儿子司空南宫到那儿去了?”
司空皇甫脸色一变道:“这个问题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雷始平微笑道:“假如他是易娇容的儿子,这个问题的关系太大了,我认为有知道的必要。”
司空皇甫摇摇头道:“不……这是我的私事,我认为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
雷始平沉了脸道:“你假如需要我们共谋对付七海剑派,就必须把每一个细节都对我们开诚布公。”
司空皇甫冷冷一笑道:“对付七海剑派是你们的事,对付易娇容才是我的事,现在我并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了。”
雷始平沉声道:“我认为你现在更需要我们的帮助,你的女儿一定与她母亲见过面,她现在在剑堡中正在寻找那套秘藏的剑法。”
司空皇甫笑笑道:“不错,易娇容认为慕容是她的亲生女儿,不但不加阻止,反而会促成这件事,只要慕容得到了那套剑法,易娇容就有好日子过了。”
雷始平脸色一动,刚要开口说话,司空皇甫又抢着道:“你是不是想把这件事去通知易娇容?”
“我不会做这种傻事,可是你也不要太聪明,司空慕容得到那套剑法之后,并不是你的福气。”
司空皇甫一怔道:“这又是怎么说呢?”
雷始平一笑道:“那套剑法一直是不传之秘,你该想想它的真正目的在于什么?”
司空皇甫脸色一变,连忙回头朝剑堡的方向奔去。
雷始平在他后面叫道:“你赶去也迟了,尊夫人为什么不把那套剑法带走,那一定是藏在一个带不走的地方。”
司空皇甫听见她的话又站住了。
雷始平接着道:“而且那一定也是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你又何必去白费一趟力气呢?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条是赶快躲起来,一条是赶快找到尊夫人,祈求她的饶恕,当你女儿找到你的时候,恐怕只有尊夫人才能救你的命。”
司空皇甫呆立片刻,果然改变方向,朝着另一条路急向南而去。
凌云莫名其妙地道:“始平,你说些什么?”
雷始平轻轻一叹道:“这是我所见最阴险的一个人。”
凌云微表不满地道:“你不能这样说,他对我们成全之处很多。”
雷始平轻嗤一声道:“谁晓得他是什么用心呢。”
凌云急了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应该感谢他。”
雷始平点头道:“我指点他一条活命之途,就是对他的报答了,否则我大可叫他死得糊里糊涂。”
凌云怔然不解,雷始平这才解释道:“司空慕容所找的那套剑法,完全是对付自己人用的,当她学成出世之日,易娇容与司空皇甫都不免一死。”
凌云不解道:“一个是她的姨母,一个是她的父亲,她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呢?”
雷始平一笑道:“那套剑法所以要如此隐密,必然有它的用意,易家的祖先在立法之初,就是怕子孙中万一出现了不肖之辈,倚仗家传剑法行凶作恶,所以预了一手制裁的方法,也所以要如此秘密封藏。”
凌云仍是不信道:“你也不过是揣测之词而已。”
雷始平笑笑道:“虽是揣测之词,我相信绝对正确,否则易家的剑法如此精奇,何必还留着这一手不准轻易使用呢?易华容已经看破世情出家了,为什么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她的女儿呢?”
凌云道:“这正是我不懂的地方。”
雷始平正色道:“那是因为她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司空皇甫与易娇容先前虽然不和,还只是在暗争,现在却到了明斗,大家都想利用江湖势力,掀起一场大杀劫,因此易华容认为是应该请出祖宗家法的时候了。”
凌云有点相信了,可是他仍找到疑问道:“易华容为什么要假手女儿来行这件事呢?”
雷始平一叹道:“懦弱,她生性太懦弱了,当年她明知妹妹该死,连她父亲也这样交代过了,她仍是下不了手,后来自己的丈夫也不可信任,她依然下不了手,今天她自己已身入空门,当然更下不了手。”
凌云一怔道:“司空慕容下得了手吗?”
雷始平一笑道:“这就很难说了。”
许大龙一直呆呆在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变话,这时忽然长叹一声,转身朝剑堡走去。
凌云连忙叫住他道:“许侠士,你回那儿去干吗?”
许大龙凄苦地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容身的地方吗?堡主一走,我走到那儿都无法避开七海剑派的追杀,倒不如回去跟他们拚一下。”
凌云连忙道:“你拚不过他们的,何必白白送死呢?我倒可以介绍你到一个地方去,素衣郎君宗才辈与六大剑派的人都在仙霞岭上练剑,你可以投奔到那儿去,他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许大龙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只要有一线生机,我总是不愿放弃生命的,这倒不是我怕死,我是想留下这条命,手刃南光卜铮与康希文这三个狗贼,一雪我全家被惨杀之仇。”
雷始平笑笑道:“他们在七海剑派的庇护下,你找他们报仇的希望很渺小,不过令弟跟着司空慕容也许大有异遇,你大可寄在他身上。”
许大龙作了一揖道:“但愿有那一天……”
说着也走了,凌云望着雷始平道:“我们又做些什么好呢?”
雷始平沉吟片刻,突然脸色一变道:“糟了,我们必须赶快上剑堡去,把实在的情形告诉易娇容,与她对证一下司空皇甫的话是否真确?”
凌云怔然道:“为什么?我想他不会说谎吧。”
雷始平急道:“我也知道他不是说谎,不过司空皇甫这个人太阴险了,我现在才明白他为什么对你这样好,为什么肯把剑法传给你,为什么要常跟我们在一起。”
凌云莫名其妙地道:“为什么?”
雷始平变色道:“他是利用你。”
凌云诧异道:“利用我?我没有什么可利用之处呀?”
雷始平怒冲冲地道:“他对于那套秘藏剑法的作用早就知道了,也知道易华容迟早会告诉她的女儿,所以才选中你作为他的护身符。”
凌云莫名其妙地道:“你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懂。”
雷始平一叹道:“司空皇甫知道那套秘藏剑法是用来作什么的,因此他才把自己的剑法传给你,其实他给你都是易家剑法,假如司空慕容将那套秘藏剑法学成之后,一定要杀死所有学过易家剑法的人,这是他们家祖宗的规定。”
凌云怔道:“司空皇甫传我剑法的用意总不会是叫她女儿杀死我吧。”
雷始平道:“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他希望司空慕容不杀你,因为不杀你,才不会杀他。”
凌云更不懂了,雷始平又叹道:“你真差劲,你是唯一学过易家剑法的外姓人,假若司空慕容不杀死你,自也不能杀他,反过来说,她若是想杀死司空皇甫,就一定先要杀死你,现在你懂了吗?”
凌云点点头道:“懂是懂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照你这样说来,那个二王子也在被杀之列了?”
雷始平哼声道:“他技出易娇容所授,真要杀起来自然有他一份,而且我也在内,可是整个关键都在你手里,难怪司空皇甫刚才要急急地溜了,他是怕我想到了这一点找他算帐。”
凌云摸摸头道:“你越说越玄了,怎么整个关键都在我身上呢?刚才你还说司空皇甫是利用我来作护身符,难道我能禁止他的女儿不杀他吗?”
雷始平白了他一眼道:“不错!司空皇甫真是选对了人,我想世上只有你有这种力量。”
凌云怔怔地道:“我有什么力量?”
雷始平叹了一声道:“傻瓜!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司空慕容爱上你了。”
凌云连连摇手道:“你别胡说……”
雷始平冷笑道:“我一点都不胡说,第一次在剑堡中她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司空皇甫在那个时候就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才选中你作为授会的对象。”
凌云急忙摆手道:“说什么我也不相信这会事,你牵扯到司空皇甫更没道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夫妇的感情如何,即使司空慕容转错丁念头,他也应该告诉她不要自寻烦恼,怎么会反而去促成她呢?”
第卅六章 北望云山
他口中虽在反对,语气中却也承认了司空慕容对他的态度确是有点意思,因为他是很忠厚的人,即使有这个感觉,也要力持反论,以免破坏到人家女孩子的名誉。
雷始平对他的性情摸得太熟了,轻轻一叹道:“云,你不要多心,司空慕容对你倾心,我绝没有嫉意,反而很同情她,因为像你这样的男人的确是值得女孩子倾慕的,不仅是她一个人,云台剑客谢三变的两个女儿对你也相当倾心。”
凌云这下子真急了,大声叫道:“始平,你不能这样说,我不是那种人。”
雷始平微笑道:“我是说人家看上你,可没有说你对人家有什么企图,你急什么?”
凌云搓手道:“你也不可说,我不相信我有什么值得人看中的地方,论气度人品,司空南宫与七王子都较我强多了。”
雷始平笑道:“一个可爱的男人并不仅在外表,司空南宫也对我示过爱慕之意,我看他一钱不值,七王子给人最初的印象还不错,可是他在与他哥哥勾心斗角之时,阴险的面目暴露无遗,稍微有点眼光的女人不会看上这种人的,司空慕容的眼光自然是很高的,所以地会看中你。”
凌云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在西湖畔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当时已经有了结论,不谈好不好?”
雷始平笑道:“不,现在情况不同,更应该谈谈清楚,尤其是明白司空皇甫的用心后……”
凌云摇头道:“我不相信司空皇甫有那种居心。”
雷始平叹道:“你死心眼把他当好人,一定会吃他的亏,我现在举一件事实,当我们在西湖畔讨论到司空慕容的感情时,司空皇甫就在我们身边,他听见我们谈话的内容,却一点不作表示,换了你是他,能容人如此谈论你的女儿吗?”
凌云怔了一怔。
雷始平又叹道:“由此可见司空皇甫是多么阴沉的人,他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女儿爱上你,然后再传你剑技,只要你活着一天,司空慕容即使得到了秘藏剑法,也不会去对会他。”
凌云犹在默思中。
雷始平笑着道:“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那我们就快点上剑堡去,会同易娇容阻止司空慕容得到那套剑法。”
凌云摇头道:“不,司空皇甫把真话告诉我们,是对我们表示信任,我不能出卖他。”
雷始平急了道:“司空皇甫是为了救他自己才告诉你那些话,他是怕万一司空慕容学成之后,先见到你,假如由司空慕容口中说出这段往事,也许你就会改变对他的印象,所以他才先入为主,给你一个好印象。”
凌云摇摇头道:“我不管他们的私事,我不愿意妨碍司空慕容得到剑法,是基于公的立场,照你的说法,司空皇甫与易娇容都不是好人,任何一人得志,都足以引起天下不安,而以我的力量,实在制不了他们中任何一人,假如司空慕容能学成制服他们二人的剑法,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雷始平呆了一呆道:“可是司空慕容学成之后,你也列在被杀的名单中。”
凌云断然道:“我不考虑这件事,司空慕容若是明白的人,他该知道我学易家剑法并非出于本愿,我学来的剑法也不是用来作为成就私名,她就不应该找我。”
雷始平冷笑道:“她只有一个不找你的理由,那就是她爱上了你,除非你接受她的爱,她才不杀你。”
凌云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舍你之外,我绝不会接受第二个女子的感情,这点你总信得过。”
雷始平叹道:“我就是怕这一点,你若是真能分出一点心去对她,我就不担心了,女人的感情比较激烈,得不到爱就是恨,恨可以使她不顾一切。”
凌云坦然地道:“爱也好,恨也好,反正我死了,司空皇甫,易娇容,甚至于那个更名为易七海的七王子不能活,除去这些人,天下就太平了,以一人的生死能致天下于平安无事,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值得。”
雷始平望着他道:“你替我想过了没有?”
凌云一笑道:“始平!别忘了你也学过易家剑法,我死了你又何尝得活,生死同命,你又有何求?”
雷始平长叹一声道:“嫁到你这样一个丈夫,我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忧愁,你令你心醉,令我神飞,使我能不顾一切地为你牺牲,可是我也不无惆怅,因为你有些地方并不属于我一个人。”
凌云刚要开口说话,雷始平摆摆手道:“你不必说了,你的话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了,虽然我那样说,心里还是千情万愿地跟着你,一个出息的男人,原应该有他自己的事业,因此你把身子献给群众我并不反对,只要你的心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就很满足了。”
凌云想了一下才道:“始平,我知道很对不起你,可是我身不由主,尤其是你抬举我当上这个剑会盟主,我不得不为天下人着想,等我把七海剑派的事情作一了断后,就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来,那时我连人带心可以都属于你的了。”
雷始平微微一笑道:“想得美,可是事实会如此简单吗?江湖上的纷净永无已时。”
凌云道:“只要消灭了七海剑派,我想不会再有什么难办的事了,而且那时候其他六家的剑法也练成了,江湖上的不平让他们去处理吧,我是决定不再问江湖是非了。”
雷始平轻轻地叹道:“但愿能如你所说,我也想好好地过一阵安静日子,你想过吗?从我们成婚以后,虽然从没有分开过,可也从没有渡过一天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以前我的确是雄心万丈,所以并没有感到空虚,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我也厌烦了,轰轰烈烈的英雄岁月,何如平平淡谈的白头相守。”
凌云慰然一笑道:“始平!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现在我们总算是真正地心神相通了。”
雷始平握住他的手,向湖外走去,凌云怔然问道:“我们上那儿去?”
雷始平一笑道:“为我们共偕白头之愿去作一番努力,最近的路当然是上剑堡,会同易娇容去阻拦司空慕容,这条路你不愿意走,我们只好跑远路了。”
“远路是哪儿呢?”
雷始平笑道:“上京师去!”
凌云一怔道:“京师,到那里去干吗?”
雷始平神秘地笑道:“你不必问了,我自然有道理。”
凌云却正色道:“始平!我相信你的判断不会错,可是我希望你凡事先告诉我一声,易七海虽然想利用江湖势力作为争夺皇位的基础,我却不想借重官方的力量为助。”
雷始平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我是去找那个二王子求助?那你可真的想入非非了,二王子技出易娇容,司空慕容一旦学成,他也在被杀之列,能帮得什么忙?”
凌云怔怔地道:“那我们上京师做什么呢?”
雷始平闪闪眼睛道:“我指点司空皇甫的活命之路,现在可以用来做我自己的打算。”
凌云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去找易华容,我认为无比必要,我不相信司空慕容会找我的麻烦。”
雷始平正色道:“云!我也相信司空慕容不会杀你,可是我与你所持的理由不同,女人究竟是女人,她们的心变起来很快,因此我觉得找到那位老太太谈一谈实属必要,万一司空慕容要找你的时候,只有她可以救我们,反正现在没有别的事,为什么不预先去走下一步棋呢?”
凌云仍是摇头,雷始平笑道:“京师乃一国之都,人文会萃,我们就算是去玩一趟好了。”
凌云这才没话说了,二人结伴离开西湖,却见兵马纷云,公门中的衙役驾着马车,载了许多棺木向湖边驶去,许多老百姓都在窃窃私议,带着诧异的神情。
凌云知道这是二王子通知官府在收拾昨夜湖畔斗杀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感慨,急急地离去了。
虽然他们身上佩着剑,但也许是二王子作过交代,那些公人对他们十分尊敬,不但不加查问,有时还侧身让路给他们行走,这一来又引起了路人的侧目相视,有些居民还记得上次与司空南宫交过手,更是在底下指指点点,对他们作着敬畏的神情。
两个人都感到不太自在,匆匆进了杭州府城,却见有一个穿着官衣的人牵着两头骏马肃立在路侧,见他们进城后,立刻带着马过来躬身问道:“二位可见凌大侠伉俪?”
凌云一怔道:“不错!在下姓凌名云,官长有何指教?”
那人立刻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凌云道:“敝上替二位准备好了代步,敬请赐纳。”
凌云莫明其妙地问道:“贵东家是……?”
那人低声道:“敝上是杭州府治。”
凌云一愕道:“在下与府尊大人素无行谊。”
那人低声道:“这个小人不清楚,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敝上还交代过,若是二位不急着离开,便请到府衙一叙,敝上也替二位准备好了住所。”
雷始平连忙将马接过来道:“不用了!请转告府尊大人一声,说盛情拜领,我们不再打扰了。”
那人恭身作礼道:“是!敝上还交代说,二位如有所需,尽管吩咐小人。”
雷始平跨鞍上马,叫凌云也上了马,然后道:“一切都不劳费心,我们这就上京城去,见了二王子,自然会替府尊大人说几句好话。”
那人眉开眼笑地屈膝作礼道:“谢谢二位,谢谢。”
雷始平策马急行,凌云也追了上去,一直等离开了杭州府,他才靠近雷始平的身边道:“始平,我们何必接受人家的馈赠呢?”
雷始平哼了一声道:“假如我们不怍下这两匹马,那位府尊大人还不知道要多罗嗦呢!这个二王子巴结你倒是不遗余力。”
凌云一叹道:“趋炎附势乃人之常情。”
雷始平掀掀鼻子道:“所以我才赶快离开那是非之地,我实在看不惯那付卑膝奴颜的嘴脸。”
凌云叹息着道:“这也怪不得他们,杭州府不过是个四品官,对于王子交代的事怎敢怠慢,富贵权势,谁人不想,所以邢师爷那般人宁可丢命也不肯罢手。”
雷始平忽然一笑道:“你相不相信,我们这一路上京师,保证沿途都有人替我们安排好一切,用不着我们自己费一点心。”
凌云怔了一怔道:“是啊!这我可受不了,为什么你要把我们的行程告诉那个人呢?”
雷始平笑笑道:“为了省麻烦,也为了免得时时刻刻让人家盯在后面。”
凌云表示不解。
雷始平笑道:“二王子与七王子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他们为己张本,对于像你这样一个得力的人才绝不肯放弃的,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十分注意,因此我想我们走到那里,那两个人所派的眼线就跟到那里,与其应付两边的人,倒不如明白表示态度站在一边,叫另一边死了心?”
凌云愕然道:“那我们是站在二王子这边了?”
雷始平笑道:“目前不妨如此表示,以后怎么做自然还是我们自己的事。”
凌云摇头道:“不!我既然已经明白地表示过不参加任何一边就应该始终坚持到底,出尔反尔,非我们所欲。”
雷始平想了一下道:“这倒难了,我来想个办法,摆脱那些鹰犬的纠缠。”
说着策马走近一座破落的庙宇中,只见那儿围聚着五六个鸠衣蓬首的乞丐,雷始平眉头一动,立刻下马进庙,也把凌云叫了进去。
片刻之后,骏马驮了两个人,摇摇幌幌地向前疾驶,凌云与雷始平却各着了一身破衣,相视大笑,扶杖上路。
离开破庙后,走出五六里,雷始平忽然神色一动道:“不好!我们还得换装。”
凌云奇怪道:“我们这付模样还怕人家认出来不成?”
雷始平摇头道:“那两个乞丐虽然穿了我们两人的衣服,骑了我们的马,可是被人家拦住一问,岂不是揭穿了马脚,人家马上又可以找出我们的身分。”
凌云呆了一呆才道:“不错!还是你想得周到,否则我们不是白费一番手脚。
前面有一所村庄,我们赶快去买两身衣服吧。“
说着加快脚步,向那村庄行去,才走到庄子口,见一个大汉,身着锦衣,对他们打了一躬道:“净衣门下十七支舵舵主,刘大光恭迎二位长老法驾。”
这一下可把两人弄得呆住了,凌云怔了半天才道:“台端恐怕是认错了人,我们……”
那个自称为刘大光的汉子笑着说:“岳长老、李长老,二位不要开玩笑了,南北十九位长老都到了,单等二位法驾莅临,就可以开堂了,本来敝门阴长老还怕二位不肯移玉,正想派弟子前往马王庙恭迓,难得二位肯不计前嫌,惠然莅临,弟子这就去通知阴长老,二位也请快点来吧!”
说完作了一躬,回身拔步如飞而去,雷始平瞪起眼睛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是碰到鬼了?”
凌云也摸摸头,突然道:“始平!你把背转过来!”
雷始平莫明其妙地转过身去,凌云看了一眼,然后失声叫道:“始平!这下子我们可是自作聪明,惹上麻烦了,刚才跟我们换衣服的两个乞丐的是丐帮中人。”
雷始平瞪大了眼睛。凌云又叹道:“我也是粗心大意,怎么忘了这件事,我们的衣上都有八块补丁,这是丐帮的身份标志,那两个人都是丐帮中的八结长老。”
雷始平莫明其妙地道:“丐帮?我听过有这么一个名称,可是并不太清楚,你知道吗?”
凌云思索片刻才道:“我也只听师父说起一个大概,丐帮是武林中另一股门派,本身分作净衣与污衣两门,门下弟子遍及天下,却一向独行其是,与各家并无来往。师父还特别告诫我说,万一碰上背后有三个补丁以上的叫化子,他们的地位就很高了,千万不可轻易得罪,因为丐帮弟子多,武功别成一家,谁都惹不起,我们怎么偏偏找上他们的八结长老。”
雷始平哦了一声道:“难怪我向他们提议交换衣服的时候,他们一点惊异的表情都没有,谁想到有这些曲折呢?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对他们说明白。”
凌云想了一下道:“丐帮中的八结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人之下,他们为什么要把衣服跟我们交换呢?”
雷始平心思再聪明,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正在沉疑不决之际,庄中又转出一列人来,有老有少,服色各异,不过都没有作乞丐的打扮,为头的是一个妙龄女郎,手抱琵琶,像是个走江湖卖唱的歌女。
其余的人有的作串方郎中,有的像算命的术士,有的像唱道清的道士,手中都拿着合乎身分的道具。那手捧琵琶的少女走到丈许远近,止步盈盈一笑道:“岳大哥,李大姐,你们二位的大驾真难请,三年来,每次香堂大会都因为二位的缺席而告流产,今天好容易盼得二位大驾光降,无论如何也请二位进去聚一聚。”
凌云还在犹豫,那个少女又道:“岳大哥!在祖师爷的神位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二位就是有什么不开心,也得跟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尤其是过去那件误会,不当面讲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这时另一个串方郎中打扮的中年汉子已经忍不住叫起来道:“岳镇江!我知道你对薄人英之死耿耿在怀,可是他的确是违背了丐帮的戒条,身为掌门人,却做出那种事,实在是死有余辜,我们请你来并不想占夺污衣的掌门权限,掌门令符由污衣门中保管是祖师爷的训示,我们绝对遵守。”
那少女接口道:“是的!蒲人英一死,您岳大哥是当然的掌门人选,可是您不该避不见面。”
一个星士打扮的中年人接着一叹道:“岳老弟!这件事难怪你会生气,可是蒲人英出入宫庭,结交权贵是有目共睹的事,别说污衣门中不容许有这种事的发生,就是我们净衣门中也绝对不准如此,何况蒲人英之死并不是我们下的手,他的那件九结血衣还保存在张家妹子的手里,那上面的两条剑痕你一看就知道,净衣门中没有人使剑的。”
凌云听得莫明其妙,雷始平却一挑眉毛冷冷地道:“你们先进去,我跟岳大哥商量一下。”
那些人相对望了一眼,那个少女又道:“岳大哥!丐帮创立不易,实在不容分裂,掌门令符已由小妹保管三年,都因为您不来,许多大事都无法解决。”
雷始平挥挥手道:“我知道,今天一定会把事情解决的,你们先进去好了。”
那些人才迟疑地走了,凌云立刻埋怨她道:“始平!你这是干什么?”
雷始平低声道:“她们讲起什么出入宫庭,结交权贵,我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凌云急了道:“那是人家的私事,跟我们毫无关系,你管它干吗?丐帮的人最难惹,要是被人家认出我们是冒充的,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雷始平笑道:“我想不会吧,他们一定没有见过那个姓岳的与姓李的面,光凭衣服认人。”
凌云道:“你别忘记衣服是换来的,要是人家本主儿出现了呢?”
雷始平笑道:“他们肯把衣服换给我们,一定另有用意,我想不会揭穿我们的,就是真来了,他们也无法使人相信,这些人并没有见过他们,怎么能分辩出真假呢?”
凌云一叹道:“始平!你这个好事的毛病要什么时候才改得过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卅七章 将错就错
雷始平举步向庄中走去道:“我不管,你来不来?”
凌云见她非去不可,只得跟了上去。
雷始平这才笑着道:“你来可以,可千万冒充到底,碰上什么回答不出的问题,你就干脆装糊涂,由我来法子搪塞过去。”
凌云长叹不语,二人一直来到庄中,只见西南角上有一座土墙的大祠堂,里面有着不少人,便一迳向那里走去。
刚到门口,里面已轰然叫起一片响亮的声音道:“弟子们恭迎长老法驾!”
凌云只好碍着头皮,装起笑脸道:“别客气!别客气!各位请起来。”
原来他走一口,只见院子里黑压丈夫跪满了无数彪形大汉,那少女与其余的十余人都在正堂门口相迎,见了凌云这种态度,每人不都略略感到有点惊奇。
那少女首先笑笑道:“久闻岳大哥谦冲礼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星士也笑笑道:“穷家帮一向是靠笑脸讨饭吃,讲究和气多财,岳大哥如此作风才是真正的叫花子头儿。”
凌云只得朝他们拱拱手道:“各位过奖了。”
那少女作了个邀请的手势将凌云与雷始平让到正堂内,那里已先摆好十几张竹凳,只有正中间放着一块青石,那少女一笑道:“此席虚待已久,只等岳大哥来把草席铺上去,就算大事定矣。”
凌云知道这一定是丐帮中的掌门席位,连忙谦辞道:“不!不!这个在下万万不敢当。”
众人的神色都为之略变,还是那少女道:“这个位子岳大哥不坐,谁还敢坐。”
雷始平最是细心,观察力也特别敏锐,想像力尤其精细。
因为凌云告诉过她丐帮中是以衣上的补丁表白身份的,自己与凌云身上都有八块补丁,那地位必然是相当崇高了。
而且村口的那个大汉一见到他们二人,立刻就把他们误认为姓岳与姓李的两位长老,可见在丐帮的污衣门中,再也不会有这两人更高的身分了。
对面这十九个各式人等自然也是丐帮的长老,他们不作叫化子打扮,然而都是医卜星相,歌优绳枝之类的走江湖人物,反正都是讨饭吃,自然也属于丐者之流,他们不过是穿着整齐一点,污衣净衣之分,大概即在此。
这是她第一个判断,接着她又观察这些人,想从他们的打扮上找出一些判明身分的标志。
看了一下后,她又有了发现,那是他们衣上的纽扣,走方郎中与算命相士都是八粒,其余则六七粒不等。
这些纽扣的数目一定也是身份的标记,难怪到现在除了那少女之外,就只有这两个人发言,他们的身分一定比其他人高了一点。
这是第一个发现,不过还不敢太确定,她又记起在村口初次招呼他们的那个人,身上只有三颗纽扣,其他该装纽扣的地方,也故意拆掉了。
她又记起进门时跪迎的那些弟子,扣子只有一两颗,有一部份虽然纽扣是全的,却也打开不扣上去。
当时她只觉得不太顺眼,现在完全明白了。
于是她又去注意那少女的纽扣,却吃了一惊,因为她发现那所穿的湖青短袄上,居然有九颗纽扣。
那她的身份尤高于八结长老之上,难怪一直到现在,她说的话比谁都多,隐约是一群人的领导者。
所以她又作了一个大胆的尝试,故意冷冷一笑道:“阴家妹子,有你这个九结长老在,岳大哥似乎未便专先吧!”
此言一出,凌云倒是吓了一跳,他知道雷始平对丐帮的事全然无知,冒昧地乱招呼人,万一叫错了,岂非是马上要现出纰漏。
但是雷始平却是经过一番详细的考虑后才作如此表示的,因为村口那大汉只喊了一个阴长老的称呼,这女子的身分又高出其他之人,那阴长老也一定是这个女子了。
果然她这句话生了效,那女子的脸色变了一变,旁边的串方郎中立刻打圆场道:“李大姑!阴姑娘的结虽然比你多了一个,可是在穷家帮中的名头还是不如你飞天狐神李飞虹七个叫得响,你又何必讲这些生分的话呢?”
雷始平心中一喜,她随机应变的一句话,想不到有了这么大的收获,知道自己所冒充的人叫做飞天狐神李飞虹,否刚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下去呢。
可是她在表面上仍是装出不平的神气冷笑道:“不敢当,我身在穷家帮,自然以帮规为重,谁让我比人家少了一个结呢,不但是我,就是岳大哥不肯坐那个坐子,也是为着这层顾虑。”
说着用目一瞟凌云,叫他妥为应付。
凌云出身武当,对于这丐帮帮规身分之事多少也有个底子,所以立刻接口道:“李大妹的话很对,在下无论如何也不敢僭越。”
那少女一皱眉间,那中年卜者想想道:“阴姑娘!既然岳大哥如此遵礼你就坐下吧。”
谁知少女面色一正摇头道:“不行!阴海棠不过是仗着先人余泽,才膺得这九结长老的身分,无德无功,怎敢据此重位,而且这么一来,味见得我们是存心将岳李二位诓来……”
雷始平立刻接喳道:“阴长老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们还是存心将我们诓了来,只是不愿意做得太明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