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一)
郁闷的日子过起来特别的度日如年,像只老掉牙的蜗牛在那里移步不前。因为牟玉枫临走前的话,我和亚加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至少我是这样,见了面不知该怎么面对,只能把脑袋垂到脚面上去,装只乌龟什么也看不见。
说到亚加,他这几日的表现更是脱胎换骨到让全校师生都瞠目结舌了一大把。那以前拽得不分东西南北的臭脾气不知被藏到了哪儿?花心大萝卜的风流秉性也像是到了秋天全部都蔫儿了,至于那原本的灿烂笑容和与我的形影不离的距离就更不用提了……太多太多的改变让他变得像根放久了的木头,被一身阴暗气息笼罩着,没长出个绿苔或木耳什么的还真是难为他了?
当然,如果说亚加的改变是很引人注目的话,那我的改变也的确是非同小可!以前从别人眼中是“富婆”倒过来的泼妇,现在却像只默默无语小绵羊,就不让人惊奇才怪呢!一天到晚不超过十句话,其中还有九句是非说不可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机械的点头,什么也不管也不问,什么也不听也就说……总之,我现在的形象绝对是一十足的内向恬、静外的忧郁型气质淑女。更好笑的是,不知是因祸得福还是祸上加祸,我的人气在短时间内成倍翻好几个翻。毕竟嘛!这年头儿长得不错的女生已经算抢手,而文静内敛的就更是快绝版了。
日子就这样被我一天一天的鬼混过去,你沉、我默,外加一个远在脚底下(美国的牟玉枫,地球的另一面正好在脚底下)的三角关系就这样拉开了持久战,直到发生了一件能让历史彻底颠覆的大事件为止。
……
“程诺,别担心,没事的,程叔叔不会有事的。”亚加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安慰着。
我没出声儿,只微微的点了下头,继续紧盯着急救室的破木头门不放。
要问现在这是什么状况?还得从昨夜凌晨说起:
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宿舍床上的我睡得死死的,却被一通疯狂的敲门声给吵醒,而肇事正是卓亚加那个家伙。
夜闯女生寝室!这小子一定疯了!……我还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小西已经把门打开了。
“喂!程诺,你怎么了?打你手机关机,宿舍电话也一直占线?”亚加暴跳如雷的进来就吵。
“咦?刚刚没有人打电话呀!”小西转身向电话走去,然后满是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哦!电话没有放严。”
“先不说这个了,程诺,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起来呀?程叔叔……程叔叔他出车祸了!” 亚加急切的大吼着。
“什么啊?我爸爸他出车祸了?”我迷迷糊糊的重复着。
车?祸?……??我嘣的坐起身,一下子清醒了。我告诉自己刚刚的那绝对是噩梦,可是直到亚加二话不说的把我从床上拎起来后我才发现它有多真实,这不是噩梦,这是噩耗。
“程叔叔在带队来我们这边比赛的途中发生了车祸,现在正被送往当地的小镇医院。”亚加的脸色很差,额角还冒着汗,看样子真是着急赶过来的。“我担心时间来不急,所以在来找你的路上就给丁飒打了电话,让她打车到校门口等我们,你动作快点儿吧!”
……
就这样,在不由分说的情况下,我、亚加还有闻讯而来的丁飒以飞一样的速度踏上了行程,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到达了我爸所在的医院。
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儿,看着抢救室的大门干着急使不上劲儿,人呢?医生呢?怎么还不出来?这都多半天了?怎么还没见到兔子那么大个影儿?这等待的煎熬还真不是人受的罪。
终于,在漫长的折磨过后,一位医生大叔光荣的缓缓的降临在我们面前,而且,他还带来了一个让人想暴走的消息,那就是这家小破医院的血库血量储备不足。
有没有搞错!这又不是南非,就算是乡镇小城,就算是陈旧落后,但血库总得存放适量的血吧???
唉!算了算了,谁叫我们是求医者呢?即来之则安之!那就让我这个做女儿的尽点孝道好了,于是我二话不说的跟着医生大叔向验血室走去。
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和我爸的血型会不一样?”我处在严重的诧异中,在心里面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为什么偏偏就和老爸是两个血型?不过好在还有亚加和丁飒,他们俩人呢,总得有一个是一样的吧!
可是等他们俩的检查结果出来后,我彻底的傻眼了!不是吧?我们仨人儿加一起,居然连一个是符合要求的血型也没有?这么绝!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呢?我如今的状态已经不能称为热锅上的蚂蚁了,而是热锅上的兔子,跳来跳去的局促不安。
幸好!在这紧要的关口上,刚刚回国不久的妈妈急时赶了过来,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意外(二)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瘫在医院走廊的破长椅上,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安心的说:“看来这个当妈的还是有点有处,幸好她赶来得急时,更万幸的是她和我爸一个血型,医生说只要补够了血我爸就没什么大事儿了,真是太好了!刚才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都吓傻我了!”
“嗯!是啊!程叔叔没事真是太好了!”亚加坐在我身边,也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毕竟他也是在我爸身边长大的,对我老爸来讲,怎么说也能允半个儿子的数儿呢!
丁飒看着我和亚加两人要死不活的样子,撇着嘴嘲笑说:“幸好程叔叔没事,要不然你们俩人儿还不得把这间小破医院给闹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啊?这会总算肯安静下来了,吵都被你们吵死了!”丁飒嘴上虽这么说,但却也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递给我们每人一瓶水。
“谢了!”我懒懒的接了过来,然后问:“对了,我那个妈妈输了很多血了来,身体还吃得消吗?”
“嗯!放心吧!阿姨在休息室呢,跟她一起赶过来的表姐正在那边陪着她。医生说没什么事儿,但要安静的休息一下,说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亚加喝了口水说。
“那就好!反正血那东西早晚能长回来,还有助于新陈代谢呢!丁飒,我在这边走不开,一会儿你替我给她买点好吃的送过去吧?”我轻轻闭上眼睛,看来总算是暂时平静了。
“嗯,没问题。”丁飒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变成了很犹豫的样子,语气也严肃起来:“可是,小诺……?”
“什么事儿?”
“嗯~~!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你卖什么官司?有话就快说啊!还怕我咬你舌头不成?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可不像我认识的丁飒?”我嘲笑说。
“你……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你父母的血型都是O型却只有和你不同,这种事情也太离奇了吧?”或许是因为丁飒太过严肃的语气吧?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头一直贯串到脚,束缚得很难受。
“丁飒!你……”亚加用低沉的语气出声想要阻止,可是当看到我惨白的脸色时便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呵!原来他们都发现了!这么明显的事我居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他们比我聪明太多,还是是我太笨了?
“对不起!或许我多事了吧!但这种事情早晚都得面对。”丁飒的声音极轻,像是怕吓着我似的。
而我却看着他们俩的紧张神色不知说什么是好,也可以是我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心,突然变得很乱!如果是那个自称我生母的女人说慌也就罢了,可是看她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像在装假,况且她一个有钱有势的阔太太为什么要没事儿闲的乱认个穷丫头当女儿?完全说不通啊?而且爸爸又一脸肯定是告诉我那是事实,所以她说的话并不是在骗我。那么,现在这种情况也就只能剩下了一解释,那就是我和爸爸他……?
我已经不敢想下去了,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宠我宝贝着我的人……我感到很害怕,怕得要命!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是那样……不行!我完全不敢想下去!
“程诺!”我听到亚加在我耳边焦急的呼唤声,可是却做不出一丁点儿的回应,我能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把我圈在了怀中,一遍遍的呼唤:“快清醒一下,程诺!你没事吧?不要吓我!”
而此时的我,已经像风雨中飘遥的叶子般颤抖得厉害了。
“嗯!我不事。”我抬起头对上那担忧的视线轻轻的点了下头,声音像没有方向的风那样不确定。
……
自从爸爸住进医院到现在,一转眼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每逢看着时间这么一点一滴的从身边流过,我都会感到特别的无力,但值得庆幸的是爸爸的身体康复得很快,由于其基础好,所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一个女人疯跑着闯进病房,凄厉的尖叫着。她用旋风般的速度刮至我的面前,动作之利落让我错以为是哪位穿跃时空的大侠驾到了呢!可是这位大侠却莫名其妙的揪住了我的衣服,疯了般摇晃着一头雾水的我。咦?难道这位女侠大人当自己抓到的是江洋大盗路林飞贼吗?
“阿姨!请您快停手!这样会伤到程诺的!”亚加一见这种情况就迅速跑了过来,按住抓着我乱晃的人劝道。而这个歇斯底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自称是我生母的白欣杨女士。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明明就是我和圣业(我爸爸的名字)亲生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你说啊!为什么?”已经被拉住的白欣杨女士依旧抓狂的向我大吼大叫。
“嗯?怎么这么吵?”在一旁陪护床上睡觉的丁飒被吵了起来,揉着朦胧的睡眼不知所以然的看着眼前混乱状态发傻。
“说,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们的女儿,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你却该死的是我亲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白欣杨死命的紧紧揪住我的衣服不放,用几乎嗜血的睛神盯着。
呵呵!看来结果出来了呢!我在心里苦笑着。自从发现血型不对劲儿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有了觉悟,虽然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着,但是那天之后白欣杨女士就提出了要做亲子鉴定DNA检验的见意,而且态度也大不如前,也是从那天开始,亚加和丁飒对我倍加呵护起来,都不约而同的对此事闭口不提。
真相只有一个不是吗?如今终于浮出水面了吧!
亲子鉴定的结果终于出来了,虽然答案是我最不想看到,但事情总算明了了。对于白欣杨女士的反应我十分理解,应该说是可以接受吧!就跟她一样,没有了爸爸的连联我们谁都不愿意承认对方,因为那种叫做血缘的东西在真正的情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我对于这份鉴定是否能证明自己和白欣杨女士的关系完全不在乎,但是它所证明的另一个事实却让我生出一种想颠覆现实的冲动。
意外(三)
我还想问她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却偏偏是她的女儿?可是她却反过来找我发疯。这种事又不是我愿意的?难道是我强逼着谁生我的吗?难道是我把刚刚出生的孩子给抛弃了吗?这个女人她把和别人生的孩子扔给对你一往情深的男人走掉,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可以反驳的话实在太多了,多到让我不知从何处说起,多到让我迷茫,多到压得我喘不过气,多到气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圣业的孩子?我一生只跟过两个男人,既然你是我的孩子,那么你就一定是那个畜生的孩子!!!不,不……畜生怎么会有孩子?畜生只会有杂种,你一定是杂种……”
哈!看来我这个亲生母亲已经发彪了!居然会有这样的母亲?她让我觉得世界好虚伪,一切都变得很飘渺。
“阿姨!请您自重。”亚加脸色很不好看,他狠劲儿的扯下白欣杨的手说,声音听起来不寒而立。
“自重?你在和谁说话?”白欣杨用一种可谓轻蔑的眼神看着亚加,然后突然爆笑起来:“自重?你要我自重?你知道那个小野种是个什么东西吗?身上流着那样肮脏的血,原来她和牟玉枫都是那个畜生的杂种,像他们这种垃圾根本就不配活在世界上,他们不配!”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老太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看在你是小诺的母亲的份儿上,我早就不客气了!”丁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白欣杨面前,眼睛冒着怒火,手攥得“嘎吧、嘎吧”直响。
“哦!是吗?不客气?果然啊!我早就应该知道!像她那种小杂种,能结交也只有你们这些下三烂的狐朋狗友罢了!”
“你!……阿姨,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亚加甩开白欣杨不再看她一眼,拉过我和丁飒说:“我们走!”
“走?”我抬头看着亚加,狐疑的问:“去哪里?那我爸怎么办?”
“不要脸!谁允许你叫他爸了?谁是你爸?你爸是那个畜生。”白欣杨又疯了般的飙到我面前,她用可以比拟火箭般的速度抬起手向我脸上煽来。
“住手!”丁飒一伸胳膊挡住了她的巴掌,可是没想到那发疯的女人见打我没戏后居然来了个风回路转……“啪!”一声,那原本应该落在我脸上的巴掌在丁飒的脸上安全着陆了,印上了五个新鲜的印子。
“你!”丁飒气结的瞪着白欣杨,她的高高抬起手,可是始终还是没有落下来,气极的说:“如果你不是生下了小诺,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生她?我不是我没有,她是我的耻辱,她是我人生的污点!也就你们这种臭味相投的下三烂才会把她当宝贝?像她这种……这种根本不配称做人的东西,居然还跟自己的亲哥哥乱搞,简直是一对畜生。”
“你……你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样?”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再也咽不下这口气了,我对着白欣杨大吼:“你可以打我、骂我、奚落我,我认了,谁让我是你生下来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的朋友,你居然下这狠的手打丁飒?她怎么你了?你有什么资格污蔑我的朋友们?你又有什么资格那样说牟玉枫哥哥?就算是生我和哥哥的人有什么不对,可是和他生活的是你不是吗?帮他把我生下来的不也是你吗?继承你口口声声骂作畜生的那个人的财产不还是你吗?你有什么权力批评别人?你有什么脸来骂别人?我根本就没有求过你生下过我,我没有被你养过一天,我也没指望过你的一分钱!比起你这种道貌岸然,只会对着别人发狂乱咬的家伙,我、丁飒、亚加还有牟玉枫哥哥都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倍?”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比起刚刚打在丁飒脸上的那个要有力度得多,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让我差点儿就以为自己会聋掉。我眼前冒着五光十色的梦幻小金星儿,人被打飞了老远。
喂!难道最近很时兴打嘴巴?这种游戏做起来很前卫吗?这巴掌的音质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真是保质保量啊!凭这感觉,应该不是白欣杨,就她那点劲儿明显不够把我打飞,那会是谁呢?强啊!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你……你……你就是以这样的态度来骂自己的母亲吗?”这声音?这个声音是……
“爸!”我脸上疼得要命,说起话来没有半点儿的力气。
爸爸拄着拐杖站到了我的面前,他身体发着抖,刚刚打过我的手更是抖动得厉害。
“不用再叫我爸了,我不配做你爸,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吧?哈!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连对亲生母亲都能如此冷血……哈哈哈……”
“爸?爸……您在说什么?您别这样笑好不好?”
我爸他怎么了?他的表情好陌生!好可怕!他……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哈哈哈哈……!我居然为自己的仇人养了二十来年的女儿,你说我傻不傻啊?直到刚刚在医生那里听说我还不想念哪!直到刚刚啊……我一直告诉自己,一直在告诉自己说我的小诺是亲生的,因为小诺是个那么善良的好孩子,她绝对绝对不是那个人的孩子,可是……可是我终于见识到了,见识到你的冷血了。你居然那样说自己的母亲,那样说一个被伤得深入骨髓的女人,你居然以为她贪图牟久辉的财产?你居然怪她不该生你?你……你为什么不问你那禽兽不如的父亲是怎样破坏我们的感情的?你为什么不问你父亲是怎样害我家破人亡的?你为什么不问你父亲是怎样强抢一个有妇之夫的女人的?他就是那样一个禽兽,他用我的后半生来威胁欣杨,他……”爸爸越说越激动,全身颤抖得如暴风雨中飘遥的柳树稍儿,直抖到他再也说不下去,在我面前倒下为止。
“爸~!”我什么也顾不得的大叫着扑上去,却被白欣杨一把推开,由于重心不稳,我跌坐在地,呆呆的,愣愣的看着,也只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