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一)
风,凉叟叟的从脸上吹过,淡淡的,轻轻的,挺舒服的!我动了动脑袋,缓缓的睁开眼皮,发现自己的枕头边正睡着一个毛绒绒的、白白的小东西。
“呼!谢天谢地!你终于醒啦!不然那个凶巴巴的哥哥一定会把小雪杀了做熏兔吃的,呜呜!好可怜!”在我床边突然蹦出了一个小丫头,样子古灵精怪的。
“你谁呀?”我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很想知道这个吵吵闹闹的孩子是谁带来的?
“我?呵呵!就知道你不认识我了啦!”小女孩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副无害的表情:“我是张世哥哥带来的,你叫我小白好了,这是我的好朋友小雪。”她抱起我身边的小兔子,来了个自我介绍。
“我这是在哪儿?这是在什么地方?”我看看四周,很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医院,你病了,是因为酒精中毒被送来的。”小女孩说得很轻松,仿佛不是送医院而是送酒店那么简单。
什么?酒精中毒?我老人家又是什么时候喝多了?我拼了死的想,却只是模糊的觉着自己应该是喝了酒,但是具体的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看来真是喝了不少啊!
背到家了,好像以前也犯过这种错误吧?虽然是因为我天生的精神弱而记得不太清楚,但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有印象的,总之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喝进医院了。唉~!你说这倒霉的事儿多了,也不用都可我一个人来吧?记得以前好像还被报纸上写成过什么害群之马的,这回到好,整个儿升级成千年祸害了。
“喂!你想什么呢?傻啦?”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小兔放到我的怀里,笑咪咪的说:“呐!这是答应过借你玩儿的。”
“什么?我又不是你这种幼稚儿,要这种东西干嘛?”看着怀里毛绒绒的小东西,我哭笑不得的说。
“什么嘛!就是你自己……呀~!算了啦!反正你也不记得了,就当我现在决定借你玩的好了。”
“唉!真是跟小孩子没法儿沟通,我说这里就没有别的兔子大的人吗?怎么一睁眼就只看见你?”我把兔子扔给小女孩,看着空空的病房皱起了眉头,就算谁都不在亚加那小子总该在吧!
“要兔子的话这里是有的,要人的话也是有的,可是你要兔子那么大的人就难找了呢!”小女孩也学着我的样子皱起眉头说。
“嘿!我说你这小丫头和我犯贫是不是?我问你还有没有别人?不会就你一人儿在这里护理我吧?”我被她气得直想吐血,这孩子是谁教出来的?这不是误人子弟嘛!
“要找人就直说,讲清楚不就好啦?你要真找兔子那么大的人我还很为难呢!”这小丫头的样子实在是欠揍得很,她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就要爆发的我,直到察觉出危险的气息时才赶紧陪笑说:“好啦,我这就去叫人来还不行吗?看把你气的。”说完,她抱着兔子一溜烟的跑了。与其说她是个孩子,我更相信她是只气死人不偿命的兔子精,看着闭上的房门我无话可说。
兔子精的速度果然不同凡响,过了不一会儿门外就像开锅了一样热闹起来,还没等人进来声音就已经先传到了:“小诺!醒了啊?”门一开,张世一脸兴奋的出现在病房里。
“喂!世哥,有点儿礼貌行不行?怎么跟红胡子似的,你当这是赶集哪?”我瞪了一眼大喊大叫的张世,没好气的说,可心里却因为见到了熟悉的面孔而踏实起来。
“这不是担心你嘛!”张世笑了笑,看着我的表情有种不同以往的怪异。
“小诺!你可醒了!折腾死我们了。”在张世的身后,丁飒也跟了进来。
“你们都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那小丫头刚出去你们就进来了,穿跃时空怎么着啊?”
“我和世哥就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当然快了。”丁飒的笑分外温柔,对我的态度和善得让人发麻。
“喂!我说你们今天都怎么了?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还是怎么的啊?都笑得这么恶心干嘛?”
“什么啊?对你好点儿还不行?你贱皮骨啊?”张世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在我脑袋上狠K了一大拳说:“这回还恶心不恶心?”
“喂!你下手不用这么狠吧?我聪明的脑细胞都被你打死了!”我生气的瞪了他一眼,虽然到不怎么疼却也挺响的。
“对了,亚加怎么没在啊?”我看了看四周,对于少了一个大活人很在意。
“亚加?回你们学校办点儿事。怎么?一觉醒了就找他啊?也不看看是谁在跟前儿守着你的?”张世装出一副愤愤不公的样子冲我瞪眼睛。
“哈哈!你吃什么醋?怎么?醒了问问男朋友也犯法啊?我要是一醒就喊别人那不出事儿了吗?”我理直气壮得很。
“什?什……么时候成的你……男……朋友?”丁飒好像是被我的一句话给吓着了似的,傻在了原地。
张世也愣住了,上一眼下一眼的瞅了我老半天,然后腾的一把拽过身后的白兔女孩大声嚷嚷:“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让她把不好的事忘掉吗?怎么会出现这种记忆?”
“你懂什么啊?这是正常的耶!空白的地方要填补的嘛!用她潜意识里希望又可以实现的条件啊!她……”白兔女孩不满意的撅起嘴,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丁飒唔住了嘴。
“你们在小诺面前耍什么宝?发神精啊?走走走,都跟我去外面梦游去。”丁飒边说边拖着两人往外扯,还回头跟我呲牙傻笑:“我出去好好开导他们一下,去去就回哦!”
“喂!你们干嘛去啊?”我想叫住他们,可是等话说完了人家也都没了影儿,难道是练成了飞毛腿的神功?还是说我越来越没力度了?
他们在外面过了老半天才回来,嘴里还叨咕着“没办法”什么的,一副古怪样子,我问是怎么回事儿,可是谁都死活不肯说,绝对都是中了邪的症状。唉!算了,反正人总是要有点儿秘密的嘛!虽然她们故意瞒着我让我很不爽,但来日方长,我想他们早晚会告诉我的,所以也不急于这一时。之后,他们便开始和我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切的说应该是像人口普查那样盘问起来没完没了。
记忆(二)
没过多长时间亚加终于回来了,不过他那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正常就是了,好像几辈子没见过一样又是惊喜又是激动,那白痴表情到是乱搞笑了一把。
“喂!没见过啊?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就算是你身份特殊有优越性也不能太过分吧?我是你女朋友可不等于就是你老婆,给我收敛点儿行不行?小心看到眼睛里面拔不出来?”我看着还在发呆的亚加,一如既往的乱闹。
亚加被我吼回了魂,立即笑容可掬的打招呼:“哈!你终于醒了啊!既然骂人骂得如此干脆那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感觉怎么样……咦?你……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他说到一半儿突然察到什么不对劲似的改了话题,满脸难以信的表情,好像是诧异得不得了,盯着我打量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重蹈覆辙的一把将兔子女孩拽出门去。
同样的,也是老半天后才回来,不过与张世和丁飒截然不同的是:前者是无可奈何的回来,而后者却是满面春风。
“我说你们这是抽的什么疯儿啊?就算我的记忆力弱,经常忘记事情,可你们也不能这样吧?到底有什么事儿非得背着我说不可?”我被惹火了,对于他们的诡秘行径很是奇怪。
“哪有什么啊?都是想背地里问问你的情况怎么样嘛!还不是都关心你?”丁飒见我发飙了,赶紧有所行动的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献媚:“大家是都过分紧张了一点儿,可那还不是怕你生病时把脑袋给烧坏了?你说你本来就已经够不灵光的了,要是再加上个三长两短的那还活着干嘛啊?”
“你……”我瞪着这个三句话忘不了损我的混蛋女,气得咬牙切齿的:“是,我不行!我脑袋的确是没什么光儿,和你比逊色得太多了!你比那二百瓦的灯泡都有光儿呢,我当然比不得了!你要是早出生个几百年,爱迪声不就不用那么费事儿了?”
丁飒听着我嘀里嘟噜的回敬完,居然没有反骂回来,看了我老半天后居然长出了一口气说:“不错!还知道顶嘴打屁,看来的确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汗死!她这是说什么鬼话?当我脑袋真秀逗啦!
算了!拿他们没办法,我不就是喝多了住个院嘛!怎么搞得跟大难不死、劫后余生似的?我就弱到那种成度?至于让她们这么担心嘛?
……
知道什么叫铁打的吗?如果孤陋寡闻得连那都不知道的话看看我就行了,绝对是个点型!结实的成度比马路边儿那被人踩来踩去的花岗岩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正是拜这个坚实的身子骨儿所赐,我醒来后不久就出医院了,脱离了那个让人望而怯步的针山药海,想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不过这样的幸运也并没使我开心到哪儿去,因为有一些很困扰的东西在我脑袋里总是来来回回的逛游个没完,让我即使迈出了医院的大门儿却还是会感到不安,心里好像空了一大片,脑浆也混沌沌的清亮不起来,最头痛的是,这种状态的原因我居然怎么也想不出来。
看吧!眼前这个空荡荡的寝室就是其中之一,怎么看都像是少了一个人似的。可是,我就是怎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在记忆中曾有个什么东啊西的女生住在这里,好像还与我很要好的样子,但是……人呢?怎么没了?是搬出去了、调寝了还是转学了?为什么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了?如果是朋友的话没理由不告诉我啊?如果真的告诉过我那我也没理由忘得一干二净啊?……
哎呀!头好疼,算了!这让人费神的事儿还是不去想了,反正连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的朋友也不见得会要好到哪里去,随她吧!我正好乐得一个人清静!
我甩了甩头转身上床,决定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睡它一觉再说,反正一味的想下去也只会越想越乱罢了,不如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利索,嗯!对,就这么办,我抱过床头的小熊准备大睡特睡。
可是,不知为什么,一向沾床就着的我居然失起眠来,不是因为别的,只因怀里抱着的这个小熊,它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闻着会产生亲切的感觉,还外加了一种说不出的难过……这是怎么回事儿?我突然很想念一个人,一个很想见很惦念却完全不记得了的人,朦胧的、模糊的、却又深深的刻在心里最深处的人,深到想进去看清都有很难。
谁?那是谁?好似一个与我血肉相连的人,用无形的世上最坚固的绳索牵引着。
痛!头好痛!我想不起却拼命的要求自己去想着,强势到不顾及一切的寻求着。
记忆(三)
“铃、铃~~”宿舍的电话不合适宜的乱叫起来,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阴阳怪气的笑得挺吓人的:“程诺!才几天没见而已,听说你已经完全康复了,真的可喜可贺啊!终于从精神病院出来了呢!哦,对了,这么光荣的经历想必你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吧?听说你的记忆被修改了,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居然连自己的过去都忘记了,真不知道应该为你感到高兴还是难过?”
“先给我等一下,请问你是谁呀?都在说些什么?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打断了对方的鬼话连篇。
“哎呀!连好朋友都不记得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呢!我是小西呀,颜以西,你的同学、同舍兼好友。哦,我又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个不记得过往的白痴了!呵呵,真是好笑,你现在一定沉浸在亚加他们编织的美梦里幸福吧?是不是也不记得曾与你一起私奔的亲哥哥了?当然了,那样乱伦的混帐事情他们一定会让你忘记掉,就连你是个淫秽男人生的杂种的事情也一块都修掉了才对吧?呵呵!无知的笨女人,凭什么你就有机会忘掉一切重新来过?而我……而我却连在你面前出现的资格都没有,要搬出宿室连学也要转到别的城市去,只因为怕你想起那些丑陋的过去,亚加连让我看他一眼的机会都不给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一切都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对方越说越激动,而我却完全搞不清状况。
“喂!你等一等行不行?你到底是谁啊?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真是被搞得昏头转向了。
“呵呵!果然是个一无所知的白痴,幸好我有所准备,在你的床垫下放着一封信,想知道的话就仔细的抱着读清楚吧!当然了,你也不用谢我这么帮你,我这么做也只是想拿回自己所爱的东西罢了。”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是谁?……”
“好了!我可没时间再跟你浪费了,关键的内容去信上找,好好看哦!特别是那张解除你催眠的图,我可是花了很多工夫才得到的呢!另外,我还要很废话的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的答案我们这边不满意的话……就等着给你亲爱的亲哥哥戴孝吧!哈哈哈~~”对方一连串的说完后,没有丝毫累赘的挂掉了电话,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就跟啃大萝卜一样嘎嘣嘎嘣的。
真是莫名其妙,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只好去床下乱翻,结果还真找到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很简单的写着:
“亲爱的程诺同学,哈哈!现在很困惑吧?不用急,看下去就完全明白了。看到下面那张画有线条图案的纸了吗?仔细盯着看一会吧,直到你什么都想起来时再看接下来的内容。……”
我随着指示打开了信纸的下一页,诧异的发现那上面居然画了乱七八糟的一团线条,好奇的看了几眼,可是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哪家没断奶的孩子乱画的东西啊?
“啊~!”头痛!
突然,被敲开了脑壳般的感觉痛苦得我难以忍受,我死命的抱住脑袋,可是那撕裂的强烈振荡却挥之不去,越来越重,直到……我眼前一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
嘀哒!嘀哒!床头的闹钟走得四平八稳,窗外的月光映在我的枕头上,一片银亮,由于晕倒前没有挂窗帘,所以连夜空中依稀闪烁的星光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的纯粹是个木雕泥塑,比起太平间里的尸体也不过是多了一口气而已。我的手里还攥着小西信里夹着的那张让我想起了所有的图纸,虽然只有几个乱线头,但是效力却大到改变了我的整个世界。
呵呵!嘿嘿!哈哈!我在脑袋里把发生过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感觉真的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先是我爸出车祸;随之我的身世就来了个大颠覆;紧接着便是被人绑架;于是受了刺激就疯掉了;最后被世哥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女孩给治好,外加还附送了催眠大礼包一个,让我忘记了很多也错记了很多;现在就更恶搞了!居然被别有用心的“好朋友”给唤醒?而且还被告知已经受了重伤的哥哥又被人给绑架了。
哈!真是富有戏剧性的热血青春哪!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了,清醒之后才发现,原来疯掉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受,忘了重要事情的滋味儿也没让人感到有多轻松?虽然被催眠是世哥他们对我的苦心,怕我伤心怕我费神,然而,那样的我却不是我了,空洞得魂和心都丢了一样,自我消失了的感觉让人很无力,就连经历过的心痛和回忆中的苦闷都成了奢侈品!
而且因为我的自我放弃、我的逃避,我的任性……我的亲人(哥哥牟玉枫),我的朋友(张世和丁飒),我所喜爱的人(亚加算不算?),他们大家承受的伤痛、担心和忧虑,他们付出的照顾和关心,对于这些附加出来的东西,又何止是我一句抱歉就能了事的?
总之,我并没有因为疯了傻了而得到解脱,更没有为别人解脱什么,相反的,我的变故只能增加更多更多的罪,及无法回报的情谊。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我就不可以再用放弃与消极来行事了?是不是从今以后应该站得更坚定些?是不是应该用让人安心的姿态去偿还大家的关爱呢?
唉!面对现实的时候也该要到了,要来的总得去承受,要完结的总得有个了断吧?我拿起一旁散落的信纸,再次认真的看了遍图案后页的内容,那上面是这样写的:
“怎样?想起来了吗?应该会吧!那你一定也会记起我在精神病院对你说的话吧!不错,那一切都是我干的!虽然没能得手很遗憾,但这次却绝不会失败了,我还特地从医院里请来了你那亲爱的哥哥,相信你会来接他吧?
注意!到访的时间必须在48小时以内,只能一个人独自前来,也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如果违反的话后果会相当的严重,劝你最好不要尝试,反正多一个死人我是没关系啦!
至于你要到的地方,我有很贴心的附上地图,如果坐计程车的话要在我标明的地方下车一个人步行过去,到了那里会有人接你。
好了,那么我就在这里期待你的光临啦!”
深吸了一口气,我翻身坐起,三下五除二的从柜子里翻出些东西把自己打理好,然后拿起桌上的信纸、钱包和手机转身出门,反正这事情早晚都要面对的,更何况我不能容忍哥哥在他们的手中多一分一秒。
不过刚走到门口我又停了下来,哎呀!还真险,幸好注意了下时间,这三更半夜的哪是走宿舍大门儿的时候啊?我想了想还是转身返回,直走到另一边打开窗户向外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跳上窗台,在心里庆幸了一下自己只住二楼而不是六楼,然后一跃而出,平平稳稳的落在了楼下的草地上。
还好功夫没怎么荒废,虽然不能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如棉花般无声无息地落地,但是那响动到也大不过从楼上掉下个西瓜,嗯!算是比较成功吧!
安全着陆后,我再次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从兜儿里掏出“颜以西同学”的重要信件紧紧攥在手里,在心里暗暗的说了声“哥哥!等我,很快就到了。”然后向最近的校园围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