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一)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我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头还是有点儿晕,像以往睡多了时的状态。
“哇!终于肯醒啦!再睡下去我都会以为你成变植物人了。”床头响起了有点儿耳熟的男人声音,听起来也刚刚睡醒的样子。
“你?你不会是一直趴在那里守着我的吧?就算是怕人跑了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监视啊?千万别告诉我你一直在照顾我?我可承受不起的。”我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个还有点儿睡眼朦胧的郝晴,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在照顾我,但嘴巴又死活不肯配合来说谢谢,我只好打茬的问他:“我睡了很久吗?看样子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
“呀呀!真是没良心哪!你已经睡了五天了——大小姐!就算是精神上大病了一场、就算是被人催眠了又催醒了、就算是经历了几件大事……但是,您也不至于这么能睡吧?小猪都比你勤快。”郝晴揉了揉他那双狐狸眼晴,即使刚睡醒也忘不了损人。
“五天?你开什么玩笑?我还睡了一辈子呢!”
“哪个跟你开玩笑了?不信你出去看看!还真有心情睡?外面的人都快把地给翻遍了,你那个姓牟的老哥在所有媒体里都声明了要找人,赏金一天高过一天;另外,也不知是哪个神仙那么大面子,全市的公安也在拉网式的搜察你;而那个白痴张世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是个混黑道的都知道了你的大名!怎样?够风光吧?才五天而已,要是真失踪个一年半载的还不把月球都给翻了?”
“怎……怎么可能?五天?我怎么完全没有感觉啊?”我皱起了眉头,一点儿也搞不懂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急忙说:“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他们我很好,也省得大伙儿没事儿瞎操心啊!他们想必都急疯了!”
“大小姐您说得到轻松,谁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万一就这样一睡不醒下去,那可是死无对证,到时他们若一口咬定是我害的,那有多少理也讲不清啊!人家可是很怕死的耶!在这种情况下,除了等你醒过来我是完全无计可施呢!再说了,张世他抓了别人的家人时怎么就不想想会有人担心?这回让他尝尝滋味也好,呵呵!我这个人可是很公平的呢!”郝晴又是一脸狐狸笑,让人看了心都跟着发冷。
“算我拿你没辙!不过,说起来这个机会对你不是很有利吗?即知道了张世对我的态度有多紧张,又能完全掌握我这个不会逃跑的人质,为什么不趁机去敲他一笔,不是很有把握吗?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我清醒后会不会信守诺言的帮你。”我盯着郝晴问,以他那么精明应该会选最保险的方法不是吗?
“是啊!的确是个好办法呢!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出而反而的,而且我选择和你合作也就是选择了相信你,怀疑伙伴是很不道得的事情。”郝晴难得的严肃起来,眼睛熠熠有神,竟让我瞬间的失了神,仿佛看到了一种王者风范。
“哇!真是太够哥们儿了!就凭你这么信我,放心吧!我程诺一言即出驷马难追,决不让你失望。”我一时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拍着胸脯豪气冲天的说。
“别摆出一副这么认真的样子嘛!说不定我这样做另有目的哦?刚刚的话也是在骗你玩儿呢!呵呵!不过程小姐你真的好可爱!就一句话而已,居然感动成这样?”郝晴一转眼又换上了那张假笑脸,看着怪恶心的。
“喂!你别老是小姐小姐的叫好不好?听着就别扭,真当我是朋友就叫我的名字好了,你应该比我大,我叫你郝大哥没问题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他的称呼方式,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小姐来小姐去的多恶心。
“真的吗?叫我做大哥吗?哈哈!有这样可爱的妹妹人家会开心死的耶!”郝晴说着就激动得要抱上来的样子,不过幸好被我及时的一把揪住,看那样子他大概又要犯白痴了吧!
“想当大哥就别摆出一副傻瓜德行!”我不耐烦的推开他,然后很正经的说:“我得马上回去,那边儿的家伙们还不知怎么上火呢?”
“呀!这么快就要结束二人世界吗?亲亲妹妹你好狠心耶!”郝晴肉麻得我几乎口吐白沫,但想反驳又力不从心,因为跟他斗嘴的结果怎么都是我吃亏,所以我很识相的选择和他保持距离,要把一定要做的事情坚持到不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才行。
于是,在坚决抵制某人犯白痴的正确措施下,在一个小时以后我和郝晴终于坐上了行驶的出租车,目的是某大病院住院部。
据闲话泛滥的大嘴巴郝晴透露:某位集团的王子殿下在病重住院的情况中被绑架,于阴险恶毒的绑匪古怪的要求下,其英勇无比的同父异母妹妹独闯龙潭虎穴,只身将其平安救出!但不幸的……却让自己无法脱身。其兄长平安返回后次日清醒过来,在恍惚中记起了发生的一切,强忍病痛独自带人寻找妹妹,但无奈并不记得绑匪的地址,因为他被绑架的来回路途中一直都被蒙住了眼睛。哎!就这样,心急的兄长为了寻找亲爱的妹妹,不仅自己挤破了脑袋拼命的回忆绑匪地址,还发出了高额赏金寻找其妹,听说时至今日,赏金已经高达了那位殿下的一半身价,可谓本世纪以来最大的悬赏事件!但是……寻找的路途多磨难,当其妹妹的青梅竹马和知己好友几人终于找到了绑匪的藏身之所时,早已人去楼空……于是乎,那位王子殿下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在赶到现场后昏倒在地,原本的病情加重了,命在旦夕……!由此可见其兄妹情深,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已成为现在人们大街小巷、茶前饭后、居家旅行、约会闲谈之必备佳品……
“喂!把你的唾沫星子收收行不行?几句简单的话也能被你讲得跟评书一样,不接单田芳的班真是委屈你了!”我实在受不了的打住郝晴的长篇连播故事,指了指车外说:“已经到医院了,我想我直接进去问本人比较实际一点儿吧!”
“呀!真不可爱!人家可是怕你无聊才千辛万苦的编成好听的故事讲给你听,还怕你在路上太担心太焦急而短话长说再长长说的分散你的注意,让这一路上都不会有难过和寂寞,可你却一点儿都不领情,真是伤人家的心呢!”郝晴装得很委屈似的把嘴扁成了鸭子状,弄得我真像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一般。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对还不行吗?拜托你不要揪着我的袖子乱摇,我要进去看病人啦!”我无计可施的只有低头认错的份儿,盯着白痴一样的拉着我衣袖撒娇的大男人,无奈得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兄长(二)
好不容易摆脱了郝晴连篇废话,我终于成功的进了医院。可谁知一问护士小姐病人在哪房,人家却面无表情的告诉我某集团王子牟玉枫殿下谢绝会客,看那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像赶苍蝇一样,任我怎么说自己是他妹妹也无济于事。
“你也是他妹妹?那临时会客室里等的十三个人怎么算?”护士小姐很无情的打断了我。
与此同时,偏偏还有个老医生很应景的过来劝我道:“这几天来的妹妹已经快泛滥了。唉!现在的女孩子啊!为了见有钱的公子哥儿一面什么谎都敢说呀!”
我倒!没想到看自己的亲哥还要先来个辨别真伪?这都是什么人跟我这儿乱凑热闹哪?
不过,好在有郝晴在一边儿,那个喜欢犯白痴的变态还真厉害到了可怕的地步,也不知怎么弄的,他只去护士长办公室十分钟,就得意非常的拉着我向贵宾住院部去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可谓是翻山跃岭、拔山涉水的左拐右绕,最后终于在我快转晕了的时候来到一个特偏僻的房门前。
“吱嘎”一声,郝晴很不客气的推开房门,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给我。真是太没理貌了,亏我以前还夸他是绅士!马上就要见到我哥了,总得容空儿让我想想第一句话要怎么说吧?
“喂!你不会找错吧?这个……?这个就叫做贵宾房?”我指着眼前这个充其量只能算做干净宽敞的病房。由于格局的关系看不到里面的病床,但就眼前的装潢来看和我想象中的贵宾套房完全拽不上边儿。
“有没有你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郝晴用与以往相比最正常不过的方式笑了笑。
我盯着已经完全打开了的房门,里面静静的,好像并没有惊动什么人,这反到让我有些害怕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就是觉着心里沉甸甸的。
但算再怎么没底,该进的还得进,我毫不耽搁的迈步走了进去,而身后的郝晴好像并没有跟着的打算停在那里。
进了病房才发现,这的确是个套房,没有多余的装饰反到显得很干净,在外间摆着一张陪护床,上面正躺着个蒙头大睡的家伙,衣服上挂着尘土,一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上也跟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
呵呵!看来哥哥还是很受女性欢迎的,这女孩儿居然为了照顾他连仪表都不在乎,可见情到深处啊!那么,有了女友的他是不是已经不会再为我这个妹妹而伤神了?我心里暗自苦笑,轻轻的从床边经过,轻推开里面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宁静祥和的画面。
明媚的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间洒下一缕缕温暖的光线,如雪砌成的病房里除了床头柜上那五颜六色的水果篮外其余全是白色的,挂在床头架上的玻璃吊瓶还有大半没打完,晶莹透明的液体一点点的流入那优美却苍白手臂中。
床上人的脸色比绑架时更糟,如枯叶一样干黄着;头发不见了以往的光泽,毛燥而灰暗;脸颊深陷着,眼圈儿发青,薄薄的嘴唇不仅毫无血色而且已经迸裂了几道深深的口子,泛着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色血痕……看他的样子睡得极不安稳,眉头一直簇着,额上还冒出些许的微汗来。
这个人?……是我哥哥吗?我已经不敢肯定了,那如同泄气皮球般的干扁人儿让我不得不联想到埃及的木乃伊!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仅仅5天的时间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诺?”虚弱的声音比蚊子的叫声还不如,那青色眼圈儿里的眼睛微微睁开,愣愣的看着我,并没有激动的泪水或是一点点的惊喜。
“难道我回来了哥哥一点儿也不开心吗?好冷默哦!”我艰难的笑着,两只眼睛不知为何变得湿露露的,颤抖的抓住他试图伸过来的扎着吊针的手。
“当然开心了,今天你居然肯来第二次?我真的很开心。”牟玉枫笑得很无力,两只眼睛空洞洞的。
“哥!你是不是脑袋病坏了?什么第二次?”我一下子被牟玉枫的说法吓住了,他不会也要重蹈我的覆辙去精神病院吧?天哪!千万不要,难道我遭受得还不够吗?那还不如让我一个疯到最后好了!为什么不放过我最重要的亲人?
“或许是坏掉了吧!可是这次的你真的好真实,就像以前一样活生生的呢!”哥哥牟玉枫再次虚弱的笑了,眼里滚着泪珠儿,另一只没有打吊瓶的手缓缓抬起,很吃力的抚上我的脸。
“喂!你不要吓我好不好?看着我,我是程诺啊!你妹妹,我回来了,从绑匪那里逃出来了。”我被他吓得快丢了魂儿,想用力摇他又怕他的身体受不住,急得声音都跑调儿了。
正在这时,有人的脚步声从外间进入,而且说出的话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哟!我当是谁呢!原来大小姐您还知道回来啊?”
“丁飒?”我回头愣愣的看着身后那头发乱蓬蓬的女人,虽然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但是眼睛却亮得出奇,闪动着激动莫名的光芒。从那一身脏兮兮的装束来看,刚刚躺在外面床上蒙头大睡的非她莫数了。
“难得啊?还认得我?”丁飒走过来用两支手狠狠的捏住我的脸一通乱拽。
“呀!你想谋杀啊?疼死人了。”我大叫着抓住她的手。
“放心,就是我真想谋杀你也死不了!人不都说祸害留千年吗?就你这个能把活人折磨死的妖孽说不定比王八精都命长。”丁飒嘴上虽然恶毒得很,但眼圈儿却在一点儿一点儿的变红中,最后终于一把搂住我,恨也不是骂也不是的乱嚷:“你这个混蛋加三级的大混球儿,怎么左一个右一个的总是出事儿,想把我们大家都逼疯是不是?说,这几天你都死哪儿去了?”
“对不起啊!越是怕大伙着急却越是出茬儿,又让你们担心了!”我的眼睛也被传染得红红的,和丁飒加起来整个儿一对兔子,不过现在也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我强忍着激动推开她,指着病床说:“要打要骂一会儿再来,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这不好好的吗?而且减肥的效果也很成功。”丁飒不以为然的瞅了眼躺在床上的牟玉枫说。
“喂!我没和你开玩笑,我哥到底是怎么了?不会是精神也出毛病了吧?”
“没,好着呢!到是整天跟猪一样在床上赖着,想不傻也难。”丁飒气乎乎的边说边走到牟玉枫的床头,照着人家的脑袋狠狠的K了一记,凶巴巴的吼道:“喂!你在那儿等死啊!快点儿给我清醒清醒!做梦,做梦,你起来看看是不是梦再装蒜。”
兄长(三)
“啊~!”床上的哥哥被揍得痛呼了一声,眼睛到真逐渐的清亮起来,显然那记拳头还是满有效的。
“丁飒,你别下手这么重好不好?我哥要被你打傻啦!”我瞪着丁飒气呼呼的说,很心疼的走到床边揉着哥哥被打到的地方,对着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他温柔的笑。
“不用我打他也是个笨蛋啦!整天病在床上得别人来保护和照顾,让我们大伙儿两头顾的忙个要死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没事儿找事儿的非要搞什么鬼悬赏?结果到好,一天到晚的光是接骚扰电话就把人累得要吐血了,这家伙啊!尽会找麻烦帮倒忙。”丁飒恨恨的说。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损人不利己的话会憋死你啊?”我把咕咕嚷嚷的丁飒推到一边,可是回过头来时……却意外的发现了哥哥那溢出眼角的泪光。
“小诺!这……真的不再是梦了吗?”哥哥的语气中允满了不敢相信的惊喜,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比刚刚的死气沉沉生动了许多,但配上那青青的眼圈儿却像极了可爱的国宝大熊猫。
“呼~!谢天谢地!哥,你终于不梦游啦?”我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来继续揉着那个被丁飒K到的地方,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柔语气低声问:“疼不疼啊?”
“是啊!很疼呢!所以……看起来不是在做梦。”哥哥一把攥紧我的手,激动得连扎在手背上的针头都扯了下来,针孔处渗出了点点的血红。
“快别动了,针都掉下来了,你想死啊?”我连忙按住他手上的针眼儿急得乱叫,然后回头吩咐丁飒去喊护士。
“别……别去,别再打针了好不好?”哥哥听了我的话,顿时镇静了不少,可怜兮兮的急切央求着,然后委屈的朝我举起那双被扎得像蜂窝儿一样的手。
“啊!怎么都这样了?很疼对不对?可是……针还是要……”我又心疼又为难,一时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至少先等一下好不好?就一会儿,和我说说话再打不行吗?”哥哥不知不觉的已经拉住了我的衣袖,露出小鹿班比的可怜眼神。
完了完了!我对这样的哥哥最是无可奈何,杀伤力简直达到了百分之一千。而且知道他怕打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像现在这样天天的插着针头过日子,他一定难受死了吧?
唉~!虽然知道打那些药是为了让哥哥的身体早点康复,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叫住了丁飒。
“你呀!就是太宝贝他了,以前为了他把亚加都给踹了,这回又是为了他,居然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真是搞不懂!就算是亲哥那又怎么样?现在的亲情值多少钱一斤?连你亲妈都不……”丁飒气不过的愤愤乱叫,但最后的一句还没说完便被警觉的咽了回去,她表情很不自然的转过身去,硬是硬着头皮的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算了,懒得管你,既然你回来了就由你来照顾这个白痴吧!我可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顺便还得打电话告诉在外边儿乱蹿的那两个笨蛋一声。”
“是啊是啊!那就麻烦你了,快去休息吧!”
我到是丝毫没被丁飒话中的意思影响,反到是对她要离开的这点感到很开心,一来是,这样即能省得我哥再被她从精神上或肉体上虐待,又能快点儿通知亚加和世哥他们,免得大家再为我担心;二来嘛!这些日子也真是辛苦她了,想必累坏了吧?就从这外表看吧,那个一贯美艳四射的丁飒女王如今都快变成泥球儿了,还不应该让人家去好好的休息一下?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打电话吧!”丁飒很潇洒的摆摆手,完全没有什么留下的打算。
不过在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并用充满警告的口吻对我恐吓:“好好把你这些天的勾当编完整了,否则一会儿那两个土匪来了有你好受。至于我嘛!等把他们说信了再和我讲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扬场而去了。
呼~~!长出了一口气。走了一个暴力女顿时变得安全不少,也不用我防贼一样的防着她对我哥下毒手了。
我回过头来对向我哥牟玉枫,他的一只手还被我攥着,手指紧紧的按在那处已经止了血的针眼儿处。
此刻的他表情精彩得让人完全琢磨不透究竟是在哭还是笑,是生气还是开心,甚至连是否是在装酷还是在撒娇都看不出来。他静静的浸在一缕一缕的从百叶窗射进的阳光中,被满屋白白亮亮的光泽映得也亮亮的,更加的衬出那张苍白而没有生机的脸庞来,像灵堂里扎的纸人般一捅就会破掉的样子。
“呵呵!哥,你变得可真难看啊!”我硬挤出个笑容,轻轻的坐在床边,看着他那木乃尹般的瘦弱身躯,心像被什么东西给捆得死死的,连跳动的自由都被束缚住了。
而哥哥却依然静静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一个不留神我就会蒸发掉一样;他的嘴张了几张,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像样的字;睫毛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随之,一颗接一颗的泪珠便无声无息的滚落下来。
兄长(四)
“喂!哥……你别这样儿好不好?看起来也太没出息了吧!”我被哥哥突如其来的眼泪给吓着了,勉强的挤出一抹苦笑,想讲点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类的大道理充场面,可是却只坚持了一下儿便再也装不下去了,心疼得要命,声音都打起颤儿来:“哥!你知道吗?在我心目中的牟玉枫可是个完美得像神一样的存在!他虽然生活得很辛苦,受了很多委屈,但他却又坚强又善良,总是把自己伪装得尽善尽美来让别人安心,再痛都不会表现出来。你说,这样善良的人是不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伤心?不应该受伤?不应该被人欺负?更不应该这样惨兮兮的掉眼泪?这样的事情,我决对没办法不允许啊!”
哥哥眼睛里那晶莹的液体依旧绵绵不断的流个不停,我说的话不但没有作用好像还起了反效果,看起来越来越伤悲。终于,我已经达到了再也忍受不住的成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脸上湿了一大片,但手却只知道帮着前面那张苍白的脸抹眼泪。
“好了!回来了,就好了!……”哥哥用轻轻的声音低语着,一遍一遍的重复,仿佛怕把我吓跑一样小心翼翼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安慰着自己的心灵。
静静的,一点一滴的,时间从我和他紧握着的手指缝儿间溜走,没有一丝的响动,也不存在半点儿的打扰。
我静静的将哥哥掺扶着躺好,坐在雪白的床边。我们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沉,依旧手拉着手,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体会得到。
不知过去了多久,哥哥的眼睛还仍然迷迷茫茫的盯着我,一动也不动;我的眼睛轻轻的眯起,指尖感受着哥哥温暖的体温和平缓的脉搏,享受着这久违了的合谐与温馨的气氛。
“以后……别在这样了……”轻得微乎其微的话语低叹着传入我的耳朵,将我心中的宁静卷起了千万层“好吗?如果……我是说如果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求求你不要冒着危险来救我,好吗?”
“哥!我可是你妹妹啊!想必你也应该都听说了吧?咱们是那种纯纯正正的亲人,而且更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要我怎么能不管你?根本就不可能嘛!”我想都没想,理所当然的回答。
“是啊!亲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等到大家都乱了,大家都爱过伤过了才变成亲人?那一纸证明就可以改变心中早已结成死结的情感吗?哈!‘哥哥’?多么可笑的称呼?”凄楚的神情、激狂的话语,哥哥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用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肩膀,仿佛是在洪流里抓到了一根救生木般,死都不打算放手似的。
我被捏得生疼,说不出任何的言辞。要我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他的爱、他的伤、他的痛……一幕一幕在脑海里浮现。这些……这一切,的的确确是被一张纸和一句话而否定的啊!那么,之前的事都算什么?痛苦的三角关系算什么?逃去日本算什么?亚加的自我堕落又算做什么?老天哪!你的玩笑开得岂是一个过火就能形容得了的?
静了,又静了,我们在一缕一缕的阳光里沉默着,或许都在心中痛恨着那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吧?久久……久久……直到阳光照到了我的眼睛上,晃得脑袋晕晕的。
“对不起!……小诺!请原谅我在这种时候还讲这些没办法改变的任性话。” 哥哥的情绪好像已经安稳了下来,静静的转过头去,从细小的百叶窗的空隙间向外望去,天空在他的瞳孔里变得一条一条的,他苦涩的笑了笑说:“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也想得到幸福啊!”
“哥!不是的,过往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其实……其实那女人说得对,我真的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我更加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没有我,如是没有我……”我的目光一片暗淡,像是在对哥哥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不是那样的!小诺!你清醒点儿!不是那样的!”哥哥不知何时已经转身面向了我,他似乎是被我空洞无波的眼神吓住了,惊慌失措的拼命的摇着我的肩膀,眼底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我没事儿!哥你别害怕,我不会再自我厌恶到放弃大家的,真的!精神病那种感觉虽然很轻松,虽然可以任性胡来,可我却不想再来一回了。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再让关心我的人受累了,以后的时间我会用我的一切来换取大家的笑容,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伤害。相信我,哥哥!”
我轻笑着拍了拍他抓着我肩头的擅抖着的手,笑容中带着一丝丝了然和觉悟,像一弯从泉眼中涌出的清流,试图去抚恤哥哥眼底的惊慌与不安。
好不容易的,在我有一下没有下的安抚下哥哥才安下心来,他反握住我的手,冰凉指尖传递着让人心痛的凉意,过了许久,他突然坚决的抬起头直视着我再次恳求:“那么……既然这样,就请答应我刚才的要求好吗?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请不要为我冒险!”
“哥!你在讲什么啊?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怎么可能?”
“小诺,请答应吧!无论无何都不要拒绝!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痛苦,我受不了你为了我而受伤,一点儿也不行,会比被挖了心脏比死掉还难过,我已经懦弱得再也受不了了,真的再也受不了了,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情,就求你让我在为你担忧前死掉吧!求你了,小诺!”
我不知道哥哥说这样的话时用的是什么心态,也不知道听了这些话的我是什么心态,我只知道“痛”,身体被碾碎了般,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彻骨的难耐。
“不会了!哥,不会再有如果了,我保证一定不会了。”我坚定的举手发誓,露出一个大大的安慰笑容:“我程诺是谁啊?你妹妹是谁啊?哼!有哪个混蛋再敢上门找茬儿,就扒了他的皮扬了他的骨灰,以前让他们得逞那是本小姐心不坚意不决,受了点儿小气、伤了点儿小心,现在你家程大小姐我缓过元气来了,看哪个不长眼睛的小兔羔子还敢来撒野,我拔了它的耳朵敲碎它的门牙,哼哼!保证他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呵呵!”哥哥被我的故意搞怪惹得轻笑了起来,伸出手温柔的摸着我的脑袋说:“看起来我的小诺真是恢复过来了呢!太好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会张牙舞爪乱发威的程大小姐嘛!是个脾气能倔死一头牛,宁愿逞能也不向别人低头的家伙呢!”
“什么呀?我哪儿有那么嚣张?不许诬蔑人。”我不满的嘟嚷着。
“嗯,是,我们小诺最淑女了!哈哈……”
看着哥哥久违了的笑容,我的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任由温暖的气氛在单调的病房里蔓延,随道金色的阳光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