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章字数:2150 更新时间:2007-9-23 23:46:34)
可她却忘了爱令智昏,如今的他不过就是个平常的普通人,那原本透澈似琉璃,没有映不穿的眼,这刻也不过是苍茫的灰。
那一夜,她发髻松散,他在她身边,她恨不能停滞永不前行的时光在俩人辗转纠缠中沙沙溜走。
这偷来的欢爱纵骗得过世人,可又骗得过心?她直直躺着,眼角静静流下冰凉的泪滑入嘴边,不酸不苦,无声流淌。
那一刻,她只想放下一切,换他一句答案,他心里究竟有没有过她?
他沉沉睡着了,她拿着那枚印章,静静伫立。他朦胧的唤了句,翻了身,复沉沉睡去。
夜那样的静,静得将宛琬二字如此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那叫人避无可避的刺痛锥心而入!
人生不过是一出戏,你我既已粉墨登台,纵使冗长不耐,荒腔走板,也需唱至终场,怎容得你半幕退场另敲新锣?
她一盖而下,红红的印鉴跃于冷金笺之上。
她与他的命运,至此不能回头。
福晋一行人转过那道粉垣,月洞门上迎面如意室三字,这道素淡门墙里头围着的,便是整个雍亲王府的禁地。
福晋揉了揉眼,早已花谢满地的西府海棠簇中影影绰绰象裹着团玲珑花影,好似那个锦绣人儿正光艳艳的俏立着。
她终究是个女人,她终究是狠不下心来,费了那样大的周折只为了留下她一条性命。
一只孤鸟咕咕叫着,似是讥嘲不屑,冲上云霄。
福晋一个趔趄不稳,步步向后,退至沿廊,湖水倒映着她,雍容,端庄,华贵……她是堂堂的雍亲王嫡福晋,天下谁不羡慕她的好福气?这一生的荣华富贵,算是到了顶儿了吧?
不,不,差着一步,便还没有到顶。
她知道他也是想的。
那么她就没有错。
她不过是拿走了一样他心爱的东西为了帮他得到他一直最想要的罢了。
他是再没有快活了吗?可到底曾有过,而她,却从来没有。
再深的伤痛,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而这一辈子又能有多长,一眨眼的功夫,也就过去了。
青山不老,绿水无忧,尘世却已生死嬗递,人事全非,太阳留恋的洒下余辉最终还是落入了山下。
山巅上,胤禛身着缁衣久久的伫立著, 侍卫们垂手而立,默默无言。
胤禛触目四周,冷月当空,山花浪漫依旧,只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了宛琬,从此俩人便是不及黄泉永无相见。他趔趄跌下,颤手抚上墓碑,宛琬,宛琬,最后……最后她究竟死于谁手?是他害死了她,他过于自负托大,总以为劫走她的人,无非是想掳去她来要挟自己,他给了他们便是。谁知他们传了信条与他,只是要他亲见她惨死,这般不计后果,不求图谋,一味睚眦必报的行径,似只有暴戾恣睢的太子会为,可他与胤礽素无太大怨仇,他何至于要如此?且宛琬所居东院,虽内里人手不多,可外围守卫森严,来人能避开守卫耳目,直闯进内院,死去的四人皆是一剑封喉当场毙命,来者不仅武功高强且行事缜密周严,滴水不漏,让他几察不下去。可如是德妃娘娘下的手,她当是秘密行事,只取性命,决不会让他与十四亲眼目睹,那又到底是谁?心中掠过千百种思量,却没有哪一种,能让他解开心头疑恨。
老天爷真是过于残忍,它怎能让宛琬带着那样的伤痛误会而去,他曾发誓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可是他没能做到,万千悔恨齐涌上心头,胤禛嘴角抽搐,一道血痕沁涌而下,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这天地既已负他,他何需还要硬逞坚强?她一直都是那么害怕孤独的,不如就去陪她吧……
温同青急奔上前,扶住胤禛摇摇欲坠的身子,忍着咽喉间席卷而来的阵痛,低咽道:“爷,你这是何苦——”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胤禛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泛起丝异样的潮红,他蜷下身子,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抵着冰冷的墓碑,想借着碑上寒意驱走忽来的阵痛。“生死涅磐,犹如昨梦,菩提烦恼,等似空花。功名利禄、爱恨情仇,原都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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