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原千里辽阔,如一条厚厚的绿色绒毯与天相接,四处散落着圆形天穹式白羊毛毡房,仿如云朵飘落,远远数不尽的牛羊和膘肥体壮的驄马犹如五彩斑驳的珍珠洒满草原。
“你也真够窝囊的,竟被人追着满草原逃,没有本事还要学人家闹离家出走……”一彪悍男子皱眉痛斥,只见他紫铜肌肤,高广额头,胸宽腰挺,上唇微留髭须,神情桀骜不驯。
被斥男孩眉目清秀,不过八、九岁模样,偷偷瞄了那男子一眼,随即便被他在头上狠狠敲了下。
“我不要你管!”男孩摸着痛处,一摔头死倔着嘴道。
“平日教你摔角,你为什么不好好学?整日里被人追着打,真是丢人现眼。”
“我哪里丢人了?”男孩有些恼羞成怒地嚷了起来。
“你少罗嗦,仔细看好了,摔角它有四个基本动作斜打,环肘,锁肘,钓攞,其七十二式均从此演化而出。”男子不再与男孩罗嗦,自顾摆开功架,操演起来。“对手高则取其下,矮则取其上,平则任意攻之,力大从其借,力小防其巧……”
“拉布桑布,你低着头干吗?看清了吗?”男子做了个摆后腰动作,回头喝道。
男孩一摇头,没好气道:“没有。”
“你……好,我再从头来一次,你看好了。”男子一咬牙,忍了下来。
又是人影跃动,虎虎生风。
男孩紧紧盯住。
男子收步再问:“这回看清了?其实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招。”
“没有。”男孩应得干脆。
男子开始烦躁,不耐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用点心思!”他一边怒气冲冲地斥责,一边还是认命地重新再来一遍,动作放慢,解说的越加详细。
“这么慢,该看清了吧?”
“没有。”男孩依旧干杵着。
“算了,还是你先来练一遍给我看看。”男子额头冒汗。
男孩双腿摆开马步膝盖弯曲,还没走上几招,男子的脸色已黑过天上乌云。他一步上前扣住男孩关肘稍向后一拉,男孩头向后,来了个朝天摔,劈头骂声而至:“你这也叫马步吗?就算你人矮力小,不求你稳如山,至少也该从容下沉,可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一副贼头贼脑模样,你这到底是练摔角还是在做贼?算了,我再从头来一遍,你给我认真点看着。”男子虽骂骂咧咧,仍耐下性子教导着。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男孩依然如根木头般的耸在那,男子须发飞舞,开始抓狂,他本性情暴躁,教了半天,仅有的耐性早已被反反复复的演练消耗得点滴不剩,硬忍下性子再问男孩究竟是哪里不明白。男孩瞎缠歪扯,说得全然牛头不对马嘴,听得男子怒火顿起,抡拳便要揍他。
阳光照着男孩俊秀面容,倔强神情,宛如其母,男子一时愣住。他晓得自己脾气暴躁,极易恼怒,为此没少打过拉布桑布,而她阿妈就像是汪清泉,总能及时地扑灭他满腹怒火,他亦想起从前他们两人大草原中骑马并驰,打猎牧羊,何等逍遥自在,这一拳便无论如何打不下去了。他几乎是泄愤似的,重头到尾再操演一遍,身子闪提,快如星火,双足拧转,裤脚咧咧作响。
“看明白了吗?”
男孩眼皮一翻,索性沉默不语。
“好,你就去四处流浪乞讨吧,你不配是我们康巴汉子!”男子气得脸色发青,摔袖愤然离去。
男孩静静站着,直到那男子身影从眼际里远去,再看不见,方立身静气一板一眼地将方才动作重头至尾演练一遍,分毫不差。
收身停手,男孩抬首迎着阳光扬起抹笑容,有点稚嫩的傲气,也有点少年得意的自在飞扬。
“为什么要故意和阿爸做对?”骤地,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男孩心下凛然,回头一看,见是位女子,生的甚是好看,一身衣裳皓如白雪,肤色微褐,黝黑的眼珠仿佛浸在一汪碧水中的黑珍珠,清清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