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章字数:2061 更新时间:2007-9-9 14:25:49)
这些年胤祥长得越发高了,再不是那个他伸出手去就可抚过头顶的少年了,那性子倒渐渐沉静了下来,可他眼中也一日日的添上了些自己看不明白的神情。
胤禛慢慢转身离去,一阵风过,衣摆袍角翩然起落,将那踽踽独行的灰色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十三阿哥突然冒出句风马牛不及的话:“宛琬,如果有一件事,你明知这么做不对,可它却对你很重要,不去试一试,你就寝食难安,该怎么办?”
宛琬回首见十三阿哥脸色苍白,不由有些担忧。“你怎么了?要是你明明知道那件事不对,却还抵抗不了去做,可万一以后你又后悔了,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十三阿哥深深凝视着宛琬,她黑眸中充满了关切。这一瞬间他忽就下定了决心,她值得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她值得他为她放手一博,他再没有犹豫,再不会徘徊。
“我没事,小笨蛋,我是想试试宛琬心中除了画薇还会不会关心我呢。”十三阿哥笑了开来,戏谑道。
“十三爷这么坏,说我笨还捉弄我,我才懒得关心你呢。”宛琬勉强挤出一抹笑,莫名她总有些忐忑不安。
“噢,原来只要我不说宛琬是笨蛋,宛琬就会来关心我了。那好,我就说宛琬是这世上最最最聪明的傻瓜。”
俩人一路互相打趣,各怀心事。
入夜,四贝勒府,凉亭。
一轮弯月斜挂天际衬着满天繁星,淡淡星光辉映着月光,照在胤禛身上,树影被斜斜地拉长了。
他又斟了一盅,高高举起,紧皱双眉,凝睇望去,怎么往日如玉薄透的酒盅也混浊不清了。
这还是胤祥第一次没有告诉他这个四哥,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只从胤祥的眼中看出了决绝,胤祥是怕他相拦吗?是怕他担忧吗?难道他不明白他这般只会让人越加忧心吗?
透着月光,胤禛不禁有些恍惚,酒盅摆成一排,一一斟满,他闲来一杯,愁来一杯,恍恍惚惚地一夜就过去了,一年就过去了,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
李青与侍卫傅鼐俩人远远瞅着却又碍于爷的吩咐不敢上前相劝。
李青忽就瞧见不远处宛格格手提一物,他赶紧上前请安。
宛琬没料想她特意等到天黑偷跑来园里放萤火虫竟还会给李青撞见。“你怎么待这呀?是四爷在吗?”
李青放轻脚步朝那凉亭方向指了指,示意宛琬上前去瞧。
宛琬挑眉见胤禛背坐于凉亭中,皎洁的月光滤过竹叶细细碎碎落在他身上,地上照出个淡淡斜影。偶有风过,竹叶窸窸作响,显得他影子那般孤单寂寞。
一瞬间,宛琬心中陡起了个隐隐约约,连她自己也无法明白的念头,令她不由自主的走向那团身影。
“为何要一个人在这举杯消愁呢?一样是喝酒何不‘千金散尽还复来,会须一饮三百杯’般畅快淋漓的喝。”宛琬伸手端起胤禛面前酒盅一饮而下。
胤禛诧异的睨她一眼,也不言语,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自斟自饮,似在比赛,又似对酌。
胤禛没料到宛琬竟还有些酒量,酒盅虽是那种极小的瓷杯,可俩人恍然间也不知喝了多少杯。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辛苦营生到头来仍是殊途同归。”他一敛眉,黯然道。
宛琬闻言,倏然蹙眉。“人生可如朝露、幻影般短暂,但也可永恒绵长,全在一心。虽说人到最后终是‘殊途同归’,可“归”是一样,“途”却不同,方才为人生各自精彩。”
“可身在帝王家,你一腔抱负心想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只怕在旁人看来就是狼子野心!”胤禛涩涩一笑。
“一个人究竟是赤胆忠心还是狼子野心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宛琬迎上他黝黑双眸。
“只怕等不到那一天,还是独善其身的好啊。”胤禛忽低首,凝眸只望住指间晶莹如玉的瓷盅,幽幽叹息。
为何他脸上总凝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令她的心莫名为之纠结,宛琬缓缓调回视线,望向苍穹夜空。“芸芸众生,人叠着人,如何独善其身?‘君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话本身就有不妥。对君子来说,如果政治清明则出来做官,反之就归隐算了。可乱世中如果君子个个都躲进山林了,那谁来拯救百姓,改变世态呢?这样的出世不如不要。真正以天下大众为己任者,即使头破血流,依然衣带渐宽终不悔,方为真君子。天下精神首推道儒两家,可道家的精神是出世,而儒家的精神是入世。四书五经,开篇便是中庸,何以为然?那是因儒家之经典中庸,却溶入了道家的精神。人活在世便要有信仰、有抱负、要无所畏惧,要‘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儒家的‘入世’精神。然世间百态,有着太多凶险丑恶之事,卑鄙无良之人,如一人空有再多的热情抱负,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徒然白白牺牲自己,连累他人。所以他就该有‘出世’之心,懂得举重若轻,不拘泥于眼前小事、杂事,不计较现实之人说长道短,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情,志存高远。行善之人办学堂,送药膳都只是用一已之力福泽方圆罢了。所以我偏要说信佛之人若能权倾天下,又有野心决心,以无所为而为的旷达心怀、坦荡胸襟干一番大事,这才是中庸之道,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天下苍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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