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错话了,她嫁的是孟家的长子孟仲珩,而非大皇子!”他放开手中的秀发,俯在我耳边轻轻说道,鼻端传来的呼吸挠得我耳根子发痒。
“那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同一人吗?”
“非也,我的身份若是大白于天下,孟家抄家灭门之罪是逃不掉了!”
“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步无佳向你提起孟常青曾请他父亲助其一臂之力?”
“不错,说是有一批宝物。不过这事已过经年,想必失主也找不到了,官府哪里还会去追究?况且,这与你又有何关系?”
“步无佳不清楚,甚至连他父亲都做了冤死之鬼,当年孟常青并未得到什么宝物,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人家的棋子而已!”
“谁人棋子?”我不由得胆颤心惊,莫非当年皇上与我父亲遇到的劫匪便是他们?
“孙红梅!”
“大娘?!”我被唬了一跳,人也自他腿上瘫了下来,幸而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挽了回去。
“你还喊她大娘?你可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步无佳也曾说过,她并非孟府大夫人,那她是?”
“她与孟常青曾有婚约不假,只是阴差阳错被送进了宫里做了太后的贴身婢女!”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幕,隆隆作响:“祝氏说我爹临终前曾告诉她,劫匪中有一名是太后身边的婢女,莫非指的便是她?”
“不错!”
“那她为何又要救出我娘?”
“这个只有问她自己,她与你娘交好是事实,但是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她后来改变主意将我抱走,又救出你母亲,实是令人费解!”眉际一抹淡淡的疑虑倒是将他的心事泄露出来,无论如何,大娘养他十几载,一如亲生,那份恩情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抹杀?
“你知道的已不少,只是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在我心中,似乎已将过去心目中他的形像渐渐淡忘,而坐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无论如何我是不曾读懂的,真的是高处不胜寒吗?
“你大哥我也不是清白的生意人!”他满脸的戏谑,竟将漫天迷雾化作云淡风轻。
“我想起来了,你还有个卧龙堡对吗?”我猛然记起,“只是为何莫湘晴会说丁飞举是卧龙堡的少堡主?你们究竟是何关系?”他若是卧龙堡的堡主,那丁飞举怎么会是少堡主呢?
“卧龙堡上任堡主是二弟的父亲亦是我的恩师,他临终前将卧龙堡堡主之位传给了我,我一直想将这堡主之位还给二弟,只是他不肯受!”
“原来如此!不过他为人似乎散慢惯了的,必不愿意被个卧龙堡缠住!”想起那日肆意的行为,我的心口便如堵上了大石般无法舒坦,又不知该如何向大哥启口。
“我又何尝不想?此生只要有你相伴足矣!我不在乎做皇子还是做平民!”听着他在耳边低声轻诉绵绵情意,心里便如灌了蜜似的,先前的伤心失意都已抛置了一旁。
“你对莫湘云难道没一点情分吗?”我靠着他,悠悠地问道:“若真到了刀刃想见的一刻,你该如何面对她?”
“你不相信我吗?”他微微向后仰,好让我靠得更舒服。
“只是……”我有些迟疑,“她那么漂亮,连声音都那么动听——”
“那是因为她在你跟前用了媚术的缘故!”他轻叹着,“在我眼里,她岂能和你相提并论?婳儿,你不知道自己很美吗?”
“知道!”我飞快的接腔,“哦,难怪——”难怪大哥与她在一块的时候总是情意绵绵的,可这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免得又被弹一记。
“你总算想通了!”他接过我递过去的梳子,轻轻地替我梳理着流海,“虽然看着你吃味的样子有些不舍,不过大哥心里还是十分欢喜的!原先我也害怕在你眼里,我只是大哥而已。”
“你很早便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妹了?”
“有一回偷听大人们说话,当时害怕极了,所以才会拼命习武!”他说这话时,貌似不以为然,但眉着仍不自禁的微微皱起,这种滋味我也曾亲身体会,直到依旧历历在目。“待我鼓足勇气想要问个明白的时候,她却一病不起!”梳子停在了发梢,久久都没有收回,“再之后她死了,福妈便来了。”他轻描淡写着和盘托出,而我仍为他眉间停留的阴郁而心疼不已。
“福妈有恩于你,为何步无佳临终前让我小心她!”想起福妈这几年来对大哥的照拂,我不禁有些替她愤愤不平。
“他曾这么说过吗?”大哥轻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说的话未必就没有道理!”
决择
“只可惜他没有把话说完!”我悠悠的叹着气,或许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等你身子好些了,帮大哥画幅画好吗?”
“上次大哥说过的,我自当会好好画的,不过不知道大哥要我画什么?”
“孙红梅!”大哥淡然一笑,静静的看着我的反应。
闻言我愕然望他,不明所以道:“大娘?为何要画她?”
“自然是给认得她的人看了!”他又弹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作势要捶他,门外却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闻奇不知在在声嚷嚷什么,我和大哥对视一眼,忙起身去一探究竟。
大门方开,铁心已迎了上来,朗声说道:“公子,方才闻奇在门口见绿竹姑娘被陌生之人强行掳走!”
我大惊失色,忙让闻奇到跟前来将事情说清楚。原来今早上他一大早便去了隔街的王秀才家请教功课,回来的时候却见绿竹与一陌生人在街角处喁喁私语,那陌生人凶得很,几句话下来便拉了绿竹就走,闻奇想要追上去,却被绿竹以手势止住了。于是,他急忙跑了回来把这事告诉大家。
大哥略一沉思,转而问我:“我记得绿竹打小便到孟家帮佣,你可知晓她在京城有什么认识的人?”
“从未听她说过这些!”蓦的脑中闪过一些片断,“我记得她曾和我说过,步无佳的师父就是京城人氏,莫非是他?”
铁心与柳青几乎是异口同声喊了起来:“墓地!”
大哥与铁心先行赶去,我和柳青随后也赶到了墓地。
只是到了步无佳的墓前,才发现墓已然被人掘开,棺材却不翼而飞。众人面面相觑,俱被眼前景像震住了。
大哥在墓地四周一打量,沉声说道:“不是新痕!”
铁心也有同感:“看来十有八九是他了!”
“哈哈哈哈!”一阵猖狂之笑席卷而来,不多时,一个身着灰色长袍发色灰白的老人自林中转了出来,身后跟着的赫然便是绿竹。
我欲冲过去却被大哥反手拖住,低声在我耳边说道:“不可轻举妄动!”
铁心先一步喝问道:“来者何人?”
那老者不屑一顾的反诘:“你们既然想到了这里,还会不知道我的身份?”
铁心被他一抢反说不出话来了。
那老者再不瞧他,只在大哥和我二人身上来回的打量:“你们二人便是正主儿了?”
大哥伸手将我揽在了身后,朗声说道:“你意欲何为?”
绿竹探了身子出来,焦急地朝我们喊:“公子小姐别管我了……”话音未落便被老者一掌推倒在了地上,身体接近地面的一瞬间,她的手潜意识地护住了已然隆起的腹部。
望她痛苦的揪成一团的惨状,我急急地喊道:“她腹中怀的可是你徒儿的骨肉!”
老者闻言,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看绿竹,哑然笑道:“那没有的东西,还留着骨肉作甚!”声音如同夜幕下的苍鹰,残酷无比。
柳青早已忍不住,闻言便高声骂了起来:“老不死的东西,断子绝孙的人是你!”
不想那老者竟然如疯了一般跳了起来,丢下绿竹便向柳青冲了过来,激动的喋喋不休:“小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铁心已经拦了上去,与那老者过起招来,那老者武功不弱,甚至强出铁心甚多,饶是铁心有刀在手仍是处在了下风。我和柳青趁着这个空档便去将绿竹扶了起来,我头一句话便问道:“孩子有没有伤着?”
绿竹虚弱的展颜一笑:“没有,他福大命大!”说完这话才惊得住了嘴,不安的看着我。
我安慰她:“这就好!”心中却又想起自己的孩子,只是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铁心已被那老者迫得招不成招了。大哥在圈外一掌推向老者然后沉声说道:“铁心,你且回来!”铁心闻言便借着他的掌力退了下来,护在我们三人身前。
那老者呵呵一笑:“都是帮废物!索性一起上!”
大哥冷然一笑:“不管你是谁,我们只是来救人的!既然人已救出,便没有争斗的理由了!”
老者眼一横,灰袍长袖一甩便指向大哥:“那可由不得你了!你是孟常青的儿子吧?”
大哥不发一语,眼神中却透着寒意。
老者见状当空便以泰山压顶之势劈掌过来,口中怒道:“你当不说话我便奈何不了你?”空气中赫赫风声,犹如排山倒海。
大哥稳然站立不动,眼见那一掌已近跟前,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突然眼前一花,他居然已绕至老者身后,那一掌显然劈了空,力道已是收不住,生生的向前跌去,就要触碰到地面时那老者竟然生生的将自己整个身子硬收了回去。身旁的铁心惊呼出声:“好内力!”
那老者站稳了身子,眯着眼说道:“丁默是你什么人?”
大哥身形不动,面不改色道:“是在下恩师!”看来丁默便是丁飞举的父亲了。
老者身子一震,面上似有困惑之色,自言自语道:“那厮居然收了孟常青的儿子作徒弟是甚意思!”转眼他又换了一幅表情,显露狰狞之色:“那又如何,碰上老夫,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我心下大惊,悄声问铁心:“他此话何意?莫非……”
铁心坦言道:“这人内力深厚,公子方才若非取巧,绝无胜算!”
倒抽了一口气,我又悄声问绿竹:“他果真是步无佳的师父吗?”
绿竹颔首回道:“看来是的!”
我微微颦眉,心下不由暗忖,若果真是步无佳的师父,为何方才对绿竹下此毒手却无丝毫怜悯之心?
再抬头去看他二人,果然大哥已然有些吃力,我的双手攥得紧紧的,恨不能上前为他分担丝毫。柳青也在一旁急的捶胸顿足,却也没有一点办法。铁心想上前帮忙,却又不得不留在原地护着我们几个。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啸,那老者闻声突然退后一步,手一摆似是接住了一样东西,我们都望了过去,却是一柄极秀气的银刀,那老者目光一触及那柄银刀就变了脸色,失声道:“玉儿!”
林中已复平静,过了半晌,他才恨声道:“玉儿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会是她?”空中传来风穿过树林的声音,那老者凝神一听,便要循声而去,突然似是想起什么来,回首便看着绿竹的肚子,狞笑一声:“步家难道不该断子绝孙吗?”说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刀射了过来,我未来得及作细想就护在了她面前,银光闪过,腹部便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时,那银刀已没入腹部半截,嫣红的血登时流淌出来,伴着浑身力气被抽干的感觉,耳边突然全部安静了起来,只看见那老者只怔愣了片刻便飞快的离开,而最快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大哥煞白的脸,渐渐的模糊,然后,一片黑暗。
黑暗中,又只剩下我一人。时间仿佛静止了,此刻,我脑海里居然显现出那栋白色的楼宇以及木兰树下那个也叫作凌乐萱的小女孩儿,可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快回去!”耳边突然响起说话声,极为空灵,摸不着方位。
“你是谁?谁在那儿说话?”我极困难的出声。
“我是天山圣女!”声音仍旧在耳边响起,依然没有方位。
“天山圣女?我现在在天山?”不过天山上应该是白茫茫一片,而不是这般黑漆漆吧?而且我也不觉得丝毫寒冷,连风都没有。
“不,你现在身处去往彼时空的错缝中!”那声音幽幽说道:“数年前,你的母亲凌乐萱从彼时空坠入皇宫,我在太后面前一语道破她是异类,其实当时是我没有完全斟破,她是异时空,却非异类。而她,便因我一句话被改写命运。如今她终回去却有着与这里极强的感应,你时常会被她的感应牵引,一不小心就会坠入彼时空!上次我作法将你召回时能力已耗大半,此回,只有将真相告知于你,须得凭着你自身的毅力回来。”
“若我去到那个时空,是否就可以与我娘亲相见?”我茫然不知所措,却隐隐的有些兴奋。
“不错,你上回见到的便是她!”那声音娓娓道来,“只是,她已不记得自己误入异时空所发生的事情,对她而言,你只是一个陌生人!她有她自己的人生!”
我“哦”了一声:“原来,牵引我的只是她的潜意识吗?”
“正是!是去是留,还须你自己做决定!去留与否只在你一念之间,切不可擅作决定,否则后悔莫及!”那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空气之中。
我紧张的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生怕一个闪失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眼前一会儿现出的是娘亲的音容笑貌,一会儿又出现大哥的柔情蜜意。突然四周亮了起来,景像完全改变,一片绿草地上,小女孩欢快的奔跑,边跑边不停着喊着,身后跟着的应该是她的父母吧?脸上也全然一副满足的笑容,连我也不禁被感染。突然景像又一变,这不是大哥的宸曦居里的卧房吗?床上躺着的正是我,此刻被大哥抱在怀中,他一脸的憔悴,眼神空洞,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房中不断有人走来走去,而他却仍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泪水自我的脸上“哗”的一声便落了下来。大哥突然震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抚着我的脸,失声叫了起来:“婳儿哭了!她哭了!”我欲伸手触他,眼前景像又突然消失,我惊叫了起来:“大哥!大哥!”
耳边又响起天山圣女的声音:“何去何从,想必你已清楚了吧?我的力量已耗尽,无法再将你留在这里了,你自己快做决定!”
我闭上眼睛,心中喃喃自语:娘,愿您在另一个时空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要留在这儿陪大哥,用我的一生一世!下辈子我再做您的女儿!
沉寂良久,耳边渐有人声,先是绿竹的哽咽声:“大公子去歇一会儿吧!您都不吃不喝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没等小姐醒来,您就倒下去了!”
没有人回应。
接着是莫湘云的声音:“仲珩,你这样子小姑子也不见好,何必自苦呢?”奇怪,往日听她声音总觉得如百灵鸟歌唱,虽不喜欢她的人,却不讨厌她的声音,今日听来,也不过如此啊,完全不似往日的新莺出谷,乳燕归巢。
依旧没有人回应,一阵气急败坏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随着一声“哐当”关门声之后,消失在了远处。
“大哥,大夫不是说了吗,婳儿姑娘虽伤了要害,却已无性命之忧,想必不出数日就会醒来!”是徐义廷的声音吧?多日不见他,声音里似乎多了些清冷与世故。
仍是没有人回应,大哥,你何苦?
“一而再让她受到伤害的人是你,还何苦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是丁飞举!你为何要说出这番话来?我不要你这样子说我大哥!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连声音都没法发出来。
依旧是泥牛入海,没有回音。他复又说道:“无论现在将来,你都是身不由已,为何还要绑着她?”不是这样子的!我想去反驳他,可是声音却依旧消失在喉间。
丁飞举今日不知是转性了还是什么,话居然特别多,饶是大哥没有回音,他仍自顾自的说着:“放开她!你给不了她的,我可以给!”不!不!你给不了!我要的,你给不了!
“或许——”大哥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令我心疼,“你说得对!”泪再次无言落下,我万念俱灰,难道,你真的将我舍弃?
“可是——”他平静地说着:“我放不开!”说罢抚着我的脸,轻轻的将我靠在他胸前说着:“婳儿,或许是我自私,即使是这样,我仍不愿意将你放!若没有你在身边,这一切于我又有何意义?你若去了,我亦不独活!”这话原来是对我说的!拼了一身的劲,我终于睁开了眼,对上他幽深的双眸,艰难的说道:“我不允许!”
苍白的表情在下一瞬间如春天到来,拥着我的力道松了开来,他急急的抓着我的双肩:“婳儿,刚才是你在说话?”那神情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瓷器,又或者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的春花。
我无言的点头,泪水在笑容中滑落。
他轻轻的伸手拭去,已然换上一副宠溺的表情:“原来你早醒了,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我摇头:“浑身无力!”
绿竹在一旁发话:“小姐都昏睡好几天了,肯定没力气了!我去厨房让他们熬些粥!”
我抬头看她,自然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丁飞举及徐义廷,徐义廷见我望他,脸上仍是一副油油的笑容,却也没有发话。而丁飞举,在我目光触及他之前,便掉头和绿竹一起出了门。我怔了片刻,心里淡淡的生出一股难过的情愫。
徐义廷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收回目光,我低低地问:“我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家,自然也是你的家!”他仍旧紧紧的拥着我。
“可这里也是莫湘云的家呀!”
“很快就不是了!”他似是有些负气的说道。
“这事与她并没有关系!”我急急地说着。
“谁都脱不了干系!”他定定的看着我,语气十分之霸道,我突然才发现,此时在我面前的已不是当初孟府的大公子,而是皇室的大皇子!
我垂首避开了他的目光:“你为刚才丁公子的话生气了?”
“不是!”他断然否定道,“在银刀刺中你的瞬间,我就决定了!”
我蓦的抬头,惊道:“决定什么了?”
他见我一副吃惊的模样,便刻意缓了缓神情,柔声说道:“没有什么,只是千头万绪,现在也该有个了结了!”
我一时没了言语,本来他在皇上面前说不可轻举妄动的,现在倒是为了我不顾一切了。
“秀荷他们人呢?”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们几人,这不禁令我有些诧异。
“都搬过来了,这段时间哪也不要去!”
“我住哪里?”我低低的问,水云居已然成了他们的新房,而我,住在哪儿呢?
“你住这里好不好?”他怕我委屈,竟有些恳求的口吻。
“可是莫……”
话音未落便被他打断,“她不是早知道了么?”
我的神情瞬间便黯然下去,他知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拥着我,良久都没有言语。
“那个,在林中射来银刀的究竟是谁?”我突然想起来忙问道。
“徐义廷已经在查了!别忘了,银刀在我们这里!”他淡定自若。
狼烟
门外响起安久清脆的声音:“公子,王爷来了!”
我一惊,忙要起来,却被他按住:“王爷这几日天天来看你,不必拘礼了,况且你这伤口尚未全愈,不可下床!”
我心中柔柔一动,温情盈满心田,或许娘最牵挂的人是他而不是我罢。
“你能醒来,我很高兴!”此时,他再也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慈祥的面孔一如家中的长者。
“我入梦太久了,都舍不得回来!”我微微一笑,眉眼之中尽是欢意。
“做了什么梦?”他轻咳了一声,复又问道:“可是梦到你娘了?”
我捂嘴一笑,不想又牵动了伤口,只得隐忍着笑意皱眉道:“可不是吗?我居然梦到她小的时候!”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王爷脸色已轰然大变,颤声问道:“她小的时候什么模样?”
“很可爱,只是服饰有些奇怪!”我回忆着第一个梦境。
他又轻咳了一声,却未说话,思绪仿佛已经到了远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王爷?”我出声轻唤。
他蓦的回过神来,方发觉自己的一时失神,有些歉然:“我想到初见你娘的情景了!那个突然从我头顶上摔下来的小人,那时她只有八九岁的模样,身上的衣裳确实是奇怪了些,而且还经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说着又轻轻笑了起来,我在一旁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他见我一脸的茫然,才解释道:“现在想起来恍如昨日,你娘小的时候可是个古灵精怪的主儿啊!”一番话说得我和大哥不由得面面相觑。娘在孟府的时日寡言少语,不喜与人交往的。想来是历经数变,环境逼人,那梦境中的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只是这些我不知道该不该与王爷说,说了又会怎样?
“为何她从来不曾入我梦境?”他念着念着,竟有些痴了。
我心下不忍,便决定将真相说了出来:“我娘她其实不是这里的人!”一番话说得王爷和大哥同时盯住了我。
“为何连你也这么说?”王爷似有些微怒,茶碗重重的搁在了一旁。
“还有谁在王爷面前也这么说过?”我奇道。
他看了看我,终究还是将要说出的话吞了回去,只是缓缓的问着我详细的情形。
于是我便将二次梦境所见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却没注意到大哥僵立在一旁,唇紧紧的抿住不发一语。
他听完了我的叙述如坠雾里,良久才恨恨的起身:“原来如此!当年母后以静宁私奔之事迁怒于萱儿,我就觉着奇怪,想不到竟还有这一层!”
“长公主?”我急急的问道,“可是长公主不是好好的在宫里头住着吗?”
他错愕的望着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一时大窘,却还是未将入宫之事说出来。他也不以为意,仍是慢慢的解释了起来:“静宁当初与人私奔,几年过去,耐不住宫外清苦,偷偷的回来求母后原谅,母后一贯疼她,便让她留在了宫里头!”
“怎么会?”我喃喃自语,那长公主怎么会是为着自己的荣华宝贵而抛夫弃子之人?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我抬头却看到大哥深邃双眸,满含深意,不禁收回了满腹的疑问。
再度回到孟府的日子如流水般划过指缝,眼见着绿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的心一天天沉重起来。她留下这个孩子到底是对抑或是错?那日王爷走后大哥在我耳边说的话犹历历在耳,深深震撼我的内心。
“王爷说的也不是全然没有的事!”他轻轻扶我躺回床上,将棉被掖了又掖,“长公主为人自私大家皆有目共之,当年太后携众人去行宫避暑,她让你娘冒充她待在行宫,自己与人私奔,却未曾替你娘考虑过分毫。抛夫弃子倒也非她本意,但却起缘于她的一时贪念。她耐不住宫外清苦,本想着太后会宽恕她当年的过错,进而赐她夫君一官半职,却不想太后反以她全家性命相要挟,迫她回宫!”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太后是什么的人物,竟然狠心至斯!突然想到大哥所要对付的就是她,便不住的胆颤心惊起来!
大哥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隧从后面将我圈住:“你不要担心,她的好日子不远了!”
“为何这么说?”我不明所以。
“我一直顾忌她,除了她在朝中的势力以及莫家的兵权,最重要的是那天山圣女,圣女一直为她所用,对她忠心不二,十分的棘手。只是没有到你阴差阳错帮了我一个大忙!”他的脸贴在我背上,我无法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不过听语气一定是欣喜的。
是啊,天山圣女因为对我娘心怀愧疚,是以二度耗废自己的功力将我牵引回来,已是元气大伤,自是没办法帮太后掀什么风浪了!
“只是,那天山圣女为何如此甘心臣伏于太后脚下为她所用?”那个空灵的声音清冷似不染尘埃,想必那人也是如天人下凡,怎么会成为他人的权杖?
“是人,都会有欲望!”背后发出一声悠悠长叹,我心中莫名一紧。这个充满欲望的男人将自己的心事毫不保留。
我伸手将他的大手轻轻摩擦,一阵阵的暖意透了过来,我微一叹息,怅然道:“你不一样,那些,原本就该属于你的不是吗?”最后的声音消失在他的唇间,这个吻绵长却是十分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叹息便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后来大哥说了许多我都不记得了,只是临走的时候,他细细的交待:“这几日我会比较忙,可能没办法时常来看你,你自己小心些,待在这屋里不要随意走动!”
他的眼中露出坚定而热烈的眼神,我知道大事将近了。
绿竹怕我闷,替我买了些颜料回来,又让铁心给我做了个画架子,我便在床上画画,临到傍晚,终于画成了。莫湘云也正巧来了,身后跟着碧玉。
我浅浅的一笑了事,她也没做声,只是坐在了床边,看着我的画。良久才出声问道:“这女子是谁?”
“我大娘!”我搁了画笔,让绿竹收了起来。
“仲珩的生母?”她有些吃惊,拦在绿竹前面将画拿了过去仔细的端详,半晌才说:“果然很像啊!”
我闻言暗暗惊心,不由自主的瞄了过去,一直不曾在意,经她这么一提才发现,果然有几分相像。小的时候大家也便是这么说的,大哥长得一点都不像爹,倒是像他娘多一些。这或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怎么会想到画婆婆?”她将画递给了绿竹,看似不经意的一问。
“大哥让我帮忙画的!”我如实回答。
“他自己不就擅丹青么?”她似是对我的话有所怀疑。
“我娘的画不也是大哥画的吗?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搪塞过去。
她登时就变了脸,低低的道:“你道我不知道你的本意吗?你知道仲珩思母心切,是以画了画像来讨好他对不对?你究意想怎么样?须知你的身份再怎么变,你终归是他的妹妹!若让世人知晓,那便是乱伦!你若待他是真心,便设身处地的为他想想!他是生意人,若声名受累,怎么在商场上做生意?”
面对她的控诉,我倒不以为意,乱伦又如何,即便我现在已不是他的亲妹妹,便是以前不知道这一层关系时,我心里也是爱着他的,只是这话我未当她面说出来,只浅浅的挡了回去:“大嫂此话是何意?教人听不明白呢!我与大哥怎么了?你不也说了我是他妹子,他疼我爱我不是应当的吗?难道说他把我一人丢在一旁不闻不问才不会声名受累?”
“你!”她腾的站起,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两个丫头在外间站着呢,是以又坐了下去,只是换了地方,坐在了床边的圆凳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恢复成了千金大小姐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没想到小姑子这般的伶牙俐齿!那又如何?仲珩娶的人是我,我才是他的妻子!”
“我知道!”我淡淡的接了口,“你是大哥的妻子,我的大嫂!这事我知道啊,而且记得很清楚呢,大嫂不必特地跑来点醒我吧?”
“仲珩他不敢的!”她的声音仍然压得低低的,但是却充满了威胁的意思,“莫家的人他得罪不起!”
我内心一叹,原来大哥在她心目中不过如此而已。她既在我身上施下幻术,必是知道我与大哥之事,尤其这几日大哥均宿在宸曦居,更让她倍觉不安,今天来只不过是想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罢?
她见我不说话,便以为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作用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话语也柔了许多:“莫家会帮助他得到他所想要的!”
我一震,颤声问道:“他所想要的?是什么?”
她突然便握住我的手,定定的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富贵荣华!”
我整个人便如虚脱了一般靠在床边,惨淡的笑着:“没错,富贵荣华!你能给他这么多!”
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丝得意:“没错,别人不能给的,我能给他!我二叔下月便会回京述职,届时将会向皇上进言,替他要个官职!”
没错,以莫将军的实力,他说的话甚至比宫里的颐贵妃还重几分,她的话自然没有错。
“我大哥是这么想的?”
共事
“虽说仲珩这几年在京城摸爬滚打也小有成就,可是比起莫家还是差了一截。若是得了官职,还怕这生意做不大吗?”语毕已是极得意的掩口不住的笑着,“为了和他在一起我拒绝了二皇子的亲事,当然会有把握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所期望的!”
我抿唇无语,你所期望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国家?
门外响起敲门声,细声询着夫人在不在屋内,莫湘云眼波流动,便见碧玉迎了出去,片刻即回,步到我二人身边向莫湘云说道:“老爷差人来说二爷回府了,让公子夫人过府一趟!”
莫湘云闻言喜了起来,待碧玉先走出去,她突然回转身来对我说:“原来日子提前了,可见二叔此次是势在必得了!”
我眸光一转,不假思索道:“年关将至,莫将军也该回来述职了吧!”
她妩媚的一笑,摇头道:“因为是我求来的!”顿了一顿,似是在看我的反应,我便如其所愿的作出吃惊的样子,她随即满意的说道:“
我收起讶异的神色,微一折腰:“如此恭喜大哥大嫂了!”
她猛然收住笑,换上一副冷然的眼神:“你还是收敛一点好,若是这件事传到我爹爹和二叔耳里,吃亏的是仲珩!”
说这话的声音不自禁的又拔高了几分,绿竹忙闻声过来,低着头说道:“小姐身子未大好,大夫嘱咐要好生休养的,可别站久了!”
莫湘云闻言愣了片刻,双目在绿竹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好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冷冷一笑:“真是个忠心的丫头啊,既然这么护你的主子,不如连孩子也替她生好了!”
绿竹猛的就抬起了头,神色惊慌的盯着莫湘云看,似是被什么吓住了,连说话都有些不顺畅起来:“你不要乱说话!”我忙过去将她的手握住,紧紧的攥了一下,示意她安心。
莫湘云见我们这般模样也没了话,自顾自的走了。
扶着绿竹在桌旁坐下,我叹着气笑她:“都是快做娘的人了,胆子怎么还这么小呀!你是你肚子里孩子的娘,我自然是他的姨!”
她仍有些惊魄未定的看了看刚关上的房门,才回转头对我说:“小姐,方才她是胡言乱语,你莫往心里去!”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奇怪了:“她方才并未说什么呀!不过我也是刚有的念头,你这孩子一定要喊我姨!”
“这怎么可以呢?”她有些局促不安,过了半晌才抬头迎上我的目光:“奴婢想好了,若是小姐不嫌弃的话,日后这个孩子就当是小姐生养的好了!”
我登时就变了脸色:“胡说!你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怎么说送人就送人?还有,我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但这失子之痛教我一人承受便是了,何苦还要你来垫着!此话休要再提!”
她嗫嗫的应了下来,末了,又添上一句:“那几日大公子也难受的紧,又挂怀着你,连个安稳觉都不曾有!”
我点点头,我又何尝没有看在眼里。那日,秀荷伺候他更衣的时候,眼泪都掉了下来,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大哥回来的时候,我将画交给了他,顺口问了莫将军的事。
当时的他怔了片刻,语气有些不悦:“你是如何得知的?”随即反应了过来,只见他急急的走到门口向外面的铁心交待了几句才回来。
“你为何求她?”我有些不解。
“你怎么会想不明白?此举不过是想让太后对莫家心存芥蒂而已!”
我沉思了片刻,略略有些所以然,仍浅笑道:“这等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可不会,你叫我猜,我的头就疼了!”
“是吗?”手便抚上了我的额头,轻轻的拿捏,“那就不要想,我说与你听便是!我早就听说之前淳王也有此意,只是太后因你的缘故,一直对我存了提防之心,故而拦了下来。而今日朝堂上莫怀山开了口,太后对他有许多顾忌,当面应承了下来可是背地里难保不会有动作。”
“那你岂不是有危险?”我的心一惊,这不是等于将自己推上了刀尖上了吗?若太后真的恼了起来,又会做出何等狠毒的事情?
“太后怎会将我这一介布衣放在眼里,让她耿耿于怀的是莫怀山以及西南的莫家军!”
“如此她还能有什么动作?王爷摆明了要阻止她干政,我不信她还能兴起多大的风浪!”我有些不屑。
“只怕,”他蹙起了剑眉,眉心中仍有忧色。“莫怀山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干系?他既然愿意向太后开口,想必已是做了稳妥的打算了!太后不有所行动都不行!”
“难道说,他有意与朝廷撕破嘴脸?而替你讨官不过是托辞?”我越听越心惊,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赢的究竟是谁的算计?
只是没想到我这副表情被大哥看入眼里,换来他无奈的摇头:“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原本是不想让你担心的,没想到你反而更甚了几分!是知如此刚才真不该告诉你!他不会做无防备之事,大哥也同样不会!”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才稍微释然,转而又自嘲起来,他既然能算到这一出,又岂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向莫家提出那样的请求?
“莫家自来便是昭国之人,为何要去替司国卖命?若说因为莫湘云之母是司国公主便叛国实在是牵强了些!”
“司国公主不是因,狼子野心才是主!”他俊脸微转,顷刻间便换上一副严峻的表情,眼神中又见到那凛冽的杀气。
原来如此!
一直待在书房里,这几日倒也清静,想是那日大哥吩咐铁心不给人来打扰,有几次都听到前面有争执声,大概都被回了去。只是经常见不到大哥,我倒有些担心,安久是不可太过相信的,便寻思着让铁心跟在他身边也好有个照应。铁心拗不过我只得去了。
只是铁心一走,这宸曦居便又热闹起来,所幸我的伤也好多了,已能在柳青的搀扶下在中间的小院子里透透空气。倒是绿竹,那日里被莫湘云一说,便突然异常小心起来,哪也不去,我只得让柳青把书房边上的杂室收拾干净让她暂住在里面。而秀荷和闻奇,我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又怎么会再拿他二人当下人使唤?尤其是那日见到秀荷垂泪的模样,我隐约猜到了她对大哥的暗生情愫,心中也难免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再难像以前那般待她,故以闻奇即将参加考试需要清静为由,也吩咐柳青让他们搬进了离宸曦居最远的客房,并且秀荷也一同过去照顾。我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出自于私心,不过若三人同处一室,尴尬的不光是我,秀荷也未尝不是!眼下又没有合适的人可以给她说亲,况且大哥也说了此事不急,不知道大哥是否知道秀荷的心思?
脑子里乱成一通,连有人走近身边都未曾发觉,待发现身前黑了一大片时才惊觉起来,扭头一看,却原来是丁飞举。
不过此刻他看起来有些怪怪的,眼神飘渺,面色有些苍白,步子也有些不稳。
他缓缓踱至我跟前,突然一个踉跄,我眼急手快扶住了他,双手在缩回来的时候却被他突然抓住。
“你!”
“不要说话!”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原来他喝了酒!
“你……”他凝眉望我,复又说道:“为何,在大哥面前的你和在我面前的你一点都不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大哥面前的你亲切,可爱,而我面前的你……”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可是思及我几次在他面前的失态,那些是什么意思可想而知了。
“哪一个都是真正的我,只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态度而已,你在犯什么糊涂!”我故做不以为意。
“你知道我每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时候吗?”他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手肘撑在石桌上支着额头侧过来看我。
“面上的吗?应该是我初到京城那天的宴席上,不过若是说暗里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微微有些戏谑。
他支着额头的手一颤,头差点就撞在了石桌上,半晌才坐正了问我:“可是,明里第一次见你也不是在那天,是在你四岁的时候!”
“四岁?”我惊讶得半天没有将嘴合扰上,那是多久前的事?可是我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也从未听大哥提起过。
“是啊!四岁!”他肯定的点头,“我爹正式收大哥为徒的时候,我也在场,大哥把你抱了出来陪我玩!”
我撇了撇嘴,大哥拜师的事我隐约有些知道,可是那个时候见了些什么人我却是丝毫没有印像了,难道当时他也在场?
他注视着我百转千回的神情,终是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你都已经忘记了,可是我却还记得!”
“那个时候你应该是八岁了吧?当然会记得了!”
“那个时候的你像现在一样,总是跟在大哥后面转,一眼都不瞧我!”他说起这些时,仍有些负气。
我笑笑,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能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呢?当下不作多想便伸手推了他一把,嗔道:“还在生气呀?”
他被我一推,又愣了半晌才说:“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子推我,后来的事你都不记得了?”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急切。
我却仍是一脸的茫然:“不记得了!发生什么事了?”说完这话我就后悔起来,因为在他的眼中分明看到了伤痛。
不发一语的他将我一把推开,又步履不稳的便走了,走至门口的时候又碰到了刚巧进来的柳青,却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走掉了。
柳青有些疑惑的望望他,又回望我才问道:“丁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仍是茫然的摇头,或许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四岁的我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何他要生这么大的气?
“外头凉了,让奴婢扶小姐进房吧!”
我伸手拦住她笑道:“我再坐一会儿,你也坐下。快过年了,待忙过这一阵,让你和铁心成亲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