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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想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40

我望向窗外,凉风瑟瑟,那一树的繁茂,不过几日时间,便落得稀疏萧条,蓦然惊觉,原来夏天已经过去,秋天已经来了。

天凉了,也能静下心来好好的绣些东西了。

濯莲池旁,我静静地一个人坐着,几日里接连着阴雨绵绵,连带这湖水也涨了不少。望向那一池的水光潋滟,不由自主地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沉浸在这自然美景之中,暂时远离了平日里的种种烦恼……

“婳儿!”是大哥!我微微一惊。他温暖的大手已覆上我的肩,迫着我转过身去,不得不去面向他。我的身子微微一抖,想挣脱他的怀抱。以前他也经常拥着我,只不过那时他是我大哥。

一抹伤神掠过他的眼,我不禁一怔,是我看错了吗?

他低低一叹,背手面池,说道:“不是说好了跟大哥走的吗?怎么又反悔了?真是因为那莫姑娘的关系?”

我抿了抿嘴,忍住心底的那丝酸楚,笑道:“都说姑嫂不好相处,我才不想去那什么京城做个让人讨厌的小姑呢!”

“你当我不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吗?”他并未否认。

听了这话,我心底一紧,看来那莫姑娘说的并非是戏言了,心底的酸楚更甚,竟落出了眼泪,“你只管去你的京城做你的风流大少,搂着你的如花美眷好了!非把我扯去干什么?谁说我愿意和你一道的呢!”我一跺脚推开了他,便朝那池中的曲桥奔去。

越奔越急,穿过观鱼亭,突然从边上闪出一个人影,我躲闪不及,撞了上去,眼瞅着就要掉入池中,我下意识地抓住了来人的衣裳,那人冷笑了一声,生生的把我的手扳开,顺势又推了我一把,又惊又怕中我便掉入那冰冷的池中,竟连那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

我无力反抗,眼前越来越黑,仿佛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想喊却喊不出来,一开口,四方八方的水皆向我涌来,大哥,救我……

PS:这几天在看波波的绾青丝,看的是天昏地暗,看的是颠来倒去,实在是太好看了。只不过前面有点色,偶好佩服波波,我到现在都没有开始写吻戏,连拥抱好像都没有哦,只是拉拉小手。呵呵,看来我得好好改进改进,多向波波大人学习!

暗箭难防

四周一片黑暗,黑雾中,依稀看到娘亲正缓缓自远而近走来,我大喊:“娘!娘!婳儿在这里!”可是娘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我拼命的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前面远远地又出现一名男子,他朝娘招手,娘就朝他走去了。他执着娘的手,准备继续往前走。我用尽全力喊:“娘!”他们听到了,止了步,回过头来看我。可是我只能看到娘的脸,却看不到那人的脸。我大声喊了一声:“爹!”

“爹在这儿!爹在这儿!”这是谁的声音?这么熟悉?慢慢地眼前有了一丝光亮,越来越亮。

“醒过来了!”才见爹、二娘、大哥等人都在床边围着,我这才慢慢地回想起来。是的,我掉到池里去了,只觉得好凉,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哥的脸近在咫尺,眼中尽是担忧。

爹爹拍了拍大哥:“好了,醒过来就没事了!”二娘也过来拉了我的手说:“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如峥挤了上来,晃着小脑袋说:“二姐,你跑到池子里去游泳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我红了脸,这小丫头,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被她也说得愣了一下,隐约记起来了,我是被人推到池子里去的,只是,这人是谁、什么相貌我竟是一点也没有印像。

大哥沉声问道:“姜汤没怎么还没有端上来?”声音大得吓人,十足的火药味道。

“回大公子,来了!”有人赶紧端了姜汤进来,绿竹正要接过来,却被大哥抢了先,并对众人说:“婳儿刚醒,又受了惊,喝完姜汤就休息一下。你们都出去吧!”语气不容置疑,绿竹想要留下却也被他遣了出去。

安久似乎有什么话想讲,却被大哥以手势止住,也打发出去了。他不是留在莫姑娘的客栈里的吗?怎么在这里?

喝过姜汤,刹那一股暖流自心底生起,直至四肢,寒气尽皆被驱赶出去,我舒服的躺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见大哥似乎还没有出去的意思,我嗔道:“你不是说让我好好休息的吗?为什么杵在这里跟个木头似的?”

大哥的神情凝重:“婳儿,把实话告诉大哥!”

我讪讪道:“我有什么可隐瞒的?”心里面暗忖,落水前那一幕应该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你还记得落水前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大哥皱起眉头,“虽说雨后路滑,但是我在你落水之处的岸边,发现那一块的泥土并没有滑下去的痕迹。”

听大哥这么一说,我便确定那不是幻觉了:“我隐约记得好像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人力气很大。而且我记得我当时是抓住了他,但是他却把我推开了,劲很大!”想到这里,我不禁缩了一下,被大哥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把我拥在怀里。

这一刻,我肆意地享受这片刻的温柔,即使是妹妹,这里也是温暖的。在他怀里看他的脸,是刚毅的线条,粗犷中又带着温柔,并非是普通男子的英俊帅气,更有着说不上来的霸气。此时此刻,那推我下水是何人已不再重要。

大哥没有注意到我此刻的表情,也无瑕顾及此刻我心底的感受,只是在分析着他自己的思路:“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仲起,你看会不会是他?不过我已经为此教训过他,按说他没有这个胆子再造次。”仲起平日里欺负我惯了,第一个想到他也没什么奇怪。

我暗下吃了一惊,为了我教训二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同意他说的,二哥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二哥平日里也不过是些恶作剧,断不至要我性命。而且我记得那人灰色衣装,应该是家里的下人。”

“哦,是吗?”大哥的眼神更加讳莫如深,“家中的下人为何对你下毒手?你平日里有得罪过哪个下人吗?”

我摇摇头,平日城深居简出,家里的下人我甚至都不曾认全,更莫提会去得罪哪个下人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也怪我,若不是恰逢安久有事来找我,我怎么会任由你跑掉呢?待听到落水声再循声而去的时候,你已经掉入池子里了!”大哥复又问到:“绿竹那时到哪里去了?怎么身边连个服伺的丫头也不带着?”

“她出府给我买绣线去了。”

“这等活交给底下的小丫头不就行了吗?”孟府有专门负责采购各类物品的下人,平日里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直接吩咐他们就可以了。

“我的绣帕失落了,想重绣一幅。不过里面有两种绣线颜色比较讲究,所以我吩咐绿竹——”说到这里,我猛地想起那日在近仙园丢失的绣帕,以及在近仙园撞到的一幕,身子不禁震了一下!

大哥察觉到我的异样,他沉声问道:“你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我倒吸了一口气,这事如何启口?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当下定了定心绪道:“不曾想起什么,只是不知道绿竹有没有把绣线选好。”

头上一阵凉意,我知道是大哥犀利的眼神直盯着我,只好默不作声,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婳儿,我记得小时候,只要仲起、如琴一欺负你,你就会拽着我来给你报仇!这都过了多久啊?”

一丝温暖的笑容浮上我苍白容颜,我知道我瞒不过他,可是我已打定主意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了:“大哥,即使过了多久也还是一样!”我把自己的手伸进他的臂弯,“只要有大哥在身边保护我就够了!”

“大哥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只是婳儿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大哥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吧?”

又是许久的沉默,只有床幔随着秋风轻轻的飘摆,如壁画中飞舞九天的女子,泪止不住又往下掉落,滴在他的手背上,颤了一下。

“随我去京城吧!不要再任性了!”大哥轻轻地拭去我的泪水。“这里发生的事情,我由着你不再追问!”

我无言,只是轻轻地点头,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惆怅。这里,以往是我的家,现在,已不值得我留恋。

细细地看绿竹买回来的绣线,仍是有一色不对,我脸色稍雯:“你今天出去撒野了吧?怎的连一再交待的事都办不好!”或许是经历了白天的事情,我仍心有余悸。

绿竹没见我对她发过火,站在那里嚅嚅地说:“我一时记不太清楚了!”

“我听红桃说,幸好是大公子听见了声响,随后赶到把你救了起来!”

“她亲眼所见?”我蛾眉轻抬,正主儿没来吗?

“这我倒没问,当时她是这么回答大小姐的!”

我去意已定,不想再起波澜。只是怕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如何应付得过来?

“小姐!”绿竹见我不语,复又凑了上来,“今日去街上,听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白了她一眼:“难怪把绣线买错了呢,原来是去听说书了!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倘若不奇怪,看我怎么罚你!”

“这事可和那莫姑娘有关系呢!”

疑云顿生

我扫了一眼她,心中疑问大增,只是未曾在脸上显露分毫。

绿竹接着又往下道:“那莫姑娘的姿色小姐是见过的,功夫也是极好呢!”她下马的身姿矫健,说话时底气十足,一看就是个练武的人。

原来这莫姑娘不知道为了什么事,竟女扮男装去了春香楼,遇上个调戏她的登徒子,把个春香楼也给砸了,绿竹把个场面描述的是绘声绘色。只是春香楼也是有后台的,她这一搅能全身而退吗?

难怪我说安久怎么会在孟府,十有八九是为了此事而来。

绿竹见我心情有所好转,方才大了胆子趋上前来:“现下这莫姑娘现在在衙门里关着呢!”

“衙门?”这莫姑娘捅了这么大的娄子,看来去京城的日子得往后延了,趁这空档,我也得去见个人。

观鱼亭中摆设简单,一几一石桌,几上放有古琴,如琴此刻端坐几旁,纤手拨弄琴弦,红衣飘飘,恍若仙人。

我笑:“大姐好雅致呀!”

她将额前发丝拢至耳后,过了一会儿才回道:“你来这做什么?”

我踱至亭边:“前些日子不小心把我的绣帕丢了,今日想重绣一方,故到这里寻些好景物好描个图样。”

如琴离了座,到我跟前:“你那绣帕是在哪儿丢的呀?确实找不着了吗?你那几天去过什么地方?”

“算了,一方绣帕而已,丢便丢了,何必费神去找?”我压低了声音:“府上这么大,拐拐弯弯的地方多了去了,万一碰见些不干净的东西可不得了!”

“你什么意思!”如琴眉一挑,声音高了几度,“你是池水喝多了吧!”

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反倒笑了起来:“池水挺凉的,倒是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说我为何丢了那方绣帕!”

如琴此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口中倒是讲不出话来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狠一些:“不过我不准备拿这些事来说事,我还得顾着些孟家的颜面呢!”说罢,甩手就走了。

出了观鱼亭,步至池边,绿竹迎了上来:“刚才大公子过来了!”我攸地止步:“大哥?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不过在这里站了很久呢!”绿竹小心地说道:“脸色很不好!”我心下又是一紧,但愿莫要节外生枝。

“婳儿,明日你跟我回京!”大哥背向我,我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色,但是语气中略带些落寞。

“可是我听说那莫小姐在城里犯了事,被关进了大牢里,你打算怎么办?”我只好面对他的背影问道。

他回头望我,语气仍旧是淡淡的:“我已让安久留下来处理此事,她有本事闹自然有本事收场!”

“可是你回去怎么向她的姐姐交待呢?”

大哥一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你是在替大哥担心吗?她还欠我一个解释呢。你也欠我一个解释!”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大哥所谓何事。

“你落水那日真是让绿竹去买绣线吗?”大哥的眼神深邃而迷离。

“是啊!”我不解,故问道:“大哥何出此言?”

“这就怪了,去买绣线何以会出现在春香楼里呢?”

“春香楼?!”

世事难料

“春香楼?那不是莫姑娘闹事的地方吗?”我大惑,绿竹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呢?

“安久去找莫姑娘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大哥神情凝重,“这么说,你并不知道她去了春香楼?她事后也没有告知你?”

我茫然的摇摇头,她那日向我描述春香楼发生的事情时我就已奇怪,还赞她口才宛若说书的一般。今天想来,那情景若非亲眼所见,何以会如此详细呢?难道她真的瞒着我去了春香楼?若是无心的,为何不曾透露只言片语?难道是怕我责罚她吗?她素知我不喜体罚下人,也应该知道我断然不会因此而责罚她的呀。

此时,绿竹就在门外候着,我本欲唤她进来一问究竟,却被大哥止住了:“春香楼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辈成天里进进出出,她若真是居心叵测,那日去春香楼料想必是有同伙接应,我们切不可打草惊蛇!”

“无论如何也不能教我相信,绿竹会对我心怀二心!”平日里她伺候我也是尽心尽力,无可挑剔。

大哥轻轻地扶住我:“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事情暂且不提,待我细细查来方可才定论。只是这些时日,你须得提防着她,切莫大意!”

我沉默不语,心中千头万绪,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又无从说起,便辞了大哥出来。绿竹见我出来,忙迎了上来,因在秋风中站了许久,发丝有些紊乱,神色也见萧索,对着我笑着埋怨道:“小姐和大公子一叙起来便止不住,害奴婢在这儿可喝了不少的风!”我转头望她,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已挤出一丝笑容。

见我不说话,绿竹有些不自在:“小姐,你怎么了?”

猛地回过神来,我收回目光,摇摇头:“看你这发丝都乱了!”

她闻言忙理了理头发:“是吗?这儿的风真紧哪!”

我不再看她,只是轻轻地说:“我们赶紧回吧,秋风虽不寒可也凉得很!”一丝凉意袭上心头!

是夜无法入眠,总是辗转反侧地想一些事情,黑夜的气息如水般涌动,不知何时才终于沉沉睡去。拨开窗帘,没有阳光,却依然觉得刺眼。

待踏出房门的时候,如峥和仲杰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我出来,两人迫不及待就围了上来:“二姐,娘说你要上京城是吗?”

仲杰仰着脸问我:“叫大哥带我们一起去不行吗?”我吩咐绿竹把我的行李拿出去给门外的下人提着,也没什么物件,只是取了娘的信及画卷,见样收拾了几件衣裳,首饰也一件没带。见他二人过来,便蹲下来与他们说说话。

如峥脆生生地嗓音夹杂着些许哭腔:“娘说二姐以后就不是我们家人了!二姐以后都不理我们了吗?”心开始抽痛起来,诚然,我是喜欢他们两个的,明珠般的双眸一下就能望入心里没有半分的欺诈。摸着他二人的头,只觉万分酸楚:“二姐怎么会不理你们呢?二姐还等着你们到京城来看二姐呢!”

“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也可以去京城啊?”小家伙们抬着头问大哥,眼中尽是渴求。

大哥宠溺地笑道:“待与你二姐一样高了,大哥定来接你们!”二小闻言一阵欢呼雀跃,我和大哥相视而笑。

“我们起程吧!”大哥催促我道。

我满怀惆怅地望了这园子一眼,恨不能将那所有的一切尽数收在眼里。这一去,便已不再有回返之心。可到底是待了十六年的园子,庭院中间是娘亲手种下的二乔木兰,每年叶未生时花已开,玉兰一般的微紫色的花儿,人都说千叶莲是解语花,我却道不如这木兰儿。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到这解我心语的花儿?

马车慢慢地走,发出“得得”的声音。我掀起窗帘,看着孟府渐渐离我越来越远,送行的人也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身影。大哥骑着马儿跟在我们的马车后边,见我仍在看着外面,一拉缰绳策马赶了上来:“出了城马车走得就快了,当心呛到风!”我依言放下了窗帘,只道是将过往一切都隔在了窗帘之外,当下心中竟是无比的轻松,想着从今后我便不是孟府千金,嘴角也不自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马车出了城便开始快了起来,绿竹坐在我边上,面无表情怔怔地盯着车厢,始终不发一言。直至扭头望向我才惊叫了起来:“小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马车攸然止住,车帘被掀开了,大哥一跃而上,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只觉得胸口堵得无力说话,冷汗自额头滴落,心里面已是翻江倒海,赶车的马夫在车前大声说:“小姐怕是晕车了!”

“怎么会呢?以往小姐每隔半月都会坐马车去三夫人的静业庵的,从未这样子过啊!”

大哥不由分说便抱我下了车,一到车下,便觉一股清泉一样源源不绝涌进四肢百胲,方才的种种不适皆一抛而空,脸色也红润起来。

“果然是晕车!”

我这才惊觉仍靠在他的怀里,登时脸红了起来,他大笑:“小妮子也会不好意思吗?”

我羞得便要往车厢里钻,他一把拦住我:“你没尝够晕车的滋味?”突然便感觉腰上一紧,双脚就离了地,在绿竹的尖叫声中我已经坐在了马上,惊得手不知该往哪儿抓,他一个腾空便已翻身上马坐在我后面对那二人说:“我们先行一步!”

他一手搂我,一手抖动缰绳,马儿便飞快跑了起来。看马鬃风中飘逸,听马蹄得得叩击大地,让人顿时神清气爽。粉红的发带,紫色的长裙在风中飞舞。骑在马上的感觉是如此的新奇与快乐,马也是有灵性的罢,明媚的阳光下,它也渴望撒足急弛啊。

渐渐地我僵硬的身体开始柔软起来,扶着马背的手也变得轻盈。大哥在我耳边轻轻笑道:“可造之材!”往日大家闺秀的教养全抛在了一边,我不禁笑出了声。

马儿行至一山头,他勒住了马,将我抱下来:“再跑下去,他们不知道要追到哪里去了!我们暂且在这休息一下!”说罢便将外面长袍脱下,露出里面一身淡紫色紧身武士劲服。见我惊疑地望着他,便笑道:“我经常出门在外,这样穿最方便了。只是没想到婳儿的心思和大哥一样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紫色长裙,又笑了起来。

随性地坐在草地上,我感觉孟府二小姐已经离我越来越远,现在的我渐渐显露天性,变得肆无忌惮起来。随手摘了一把小草,趁大哥没防备就挠他的脸,他也不闪躲,只是看着我乐呵呵地笑,那笑里一如既往的宠爱突然令我失了神,竟怔怔地看着他不出一语,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刻,天地间再无旁物。

“婳儿!”他轻轻地出声,打断了我的遐想,我自那梦中醒来,迎上的是他深不可测的黑眸。“你是我最疼的妹子!”只是如此吗?我的心酸酸涩涩的,一如吞了那初秋的青果子。他继续说道:“我可不能让我的妹子身处险境,那绿竹——”

“怎么了?”这两天我的心一直被绿竹之事悬着,一听大哥提起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他按住我,复又说道:“她那日去春香楼,见了一名叫桃丝的女子,那女子似是有身怀武功之人。甘愿屈居于春香楼接客,定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又接着说道:“她们到底是何来路,待我回京城就着手派人调查,你现在只装作不知此事!”

他见我气定神闲,也是松了一口气。远远地传来马车“得得”声,清亮而急促。见到马车赶来,我们复又上马继续赶路。天色渐近黄昏,天空中仍滞留着些许灰云,太阳迫近西沉,和着清凉的晚风向西天轻泼了几许暗淡的霞光。远远地便看见一人一骑飞奔过来,大哥沉目凝视,脸上便有了笑容:“好小子!你倒算得真准!”

少女失贞

来人近到跟前,十分热情的冲到大哥面前:“哈哈,够准吧!这位是婳儿妹妹?”

经介绍才知道,他是大哥的结拜义弟徐义廷。

我还了礼,他倒是望人熟,不一会就一口一个“婳儿妹妹”的叫了。

他看我与大哥共乘一骑,笑说:“若教旁人看到,鼻子要气歪了!大哥哪来的好福气?”

大哥闻言哈哈一笑:“你没有妹妹吗?”

他嘿嘿一笑,略带调侃,似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等到马车再度追上来的时候,城门已关,错过了进城过宿的时辰,只好在城外乡下寻了一农户,商讨借宿事宜。

那农家倒也热心,二话不说便应下了,并弄了些农家饭菜,看着简单,竟也有几荤几素,比不得在孟家,但在这荒郊野外已是非常丰盛了。

正愣着神,大哥走过来柔声说道:“婳儿,赶了一天的路,你也乏了,赶紧歇着吧!”

这时,农户家中妇人端来了热水:“我看姑娘累得不得了,赶紧洗把热水脸好睡觉。”放下盆,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绿竹笑着对那妇人道:“大嫂好心肠啊,必定多子多福!你身子不便,也早些休息吧!”妇人笑着离开了。

环顾这茅草屋,房子的“墙”是由一根根削去粗皮、大小相等的小圆木整齐排列而成,屋内四周用泥巴糊住,以防透风,房顶是“人”字形,铺着厚厚一层茅草。屋里用木板隔成了两间,我现在正在这里间,除了一张床和放衣服的箱子,就别无他物了。

“大哥与徐公子宿在何处?”

绿竹回道:“大公子与徐公子在外屋住下了。”我透着木板的缝望过去,外屋除了一张吃饭桌子什么也没有,看来只有席地而卧了。大哥、徐义廷和那马夫均坐在桌旁,并无睡意。那农夫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奇道:“那这当家的人呢?”

绿竹微微一笑说道:“可真是好人呢!这夫妻二人说是要睡到外头的小厨房里!不过他们庄稼人家,哪见过那么多银子呢?便是睡一年厨房也是值得的。”我微微叹了一口气。

绿竹替我把头发放下,见我叹气复又说道:“小姐就是心肠子软,可知道各人皆有各人的命,你为他们叹苦,说不定他们此刻心里可乐着呢!”

“你可记得当初你来孟家,为什么做了我的丫环吗?”我转移了话题。犹记得我们尚黄发垂髫,她被府上的柳妈牵进来,说是饿倒在自家兄弟门前的可怜孩子,求老爷给她口饭吃。娘亲便求大娘将她留了下来作了我的贴身丫环。没过多久,柳妈领了月钱回家,不想竟被强盗洗劫一空,满门惨祸。

绿竹笑道:“小姐是不知道奴婢么?奴婢便是忘了自己的亲爹亲娘也断断不会忘记三夫人及小姐对奴婢的再造之恩!”

我也不禁一阵难过起来,想起自己的爹娘,当下便吩咐到:“好了,别想这些了!早些歇下吧!”绿竹转过身去,偷偷地拭着泪。

再从隔板缝隙中看去,外间不知何时已经用板凳和木板搭了一张大床,大哥及徐士廷皆已睡下,不免又生出一番感叹:庄稼人淳朴单纯,倒也十分周到。

只觉得城外的夜出奇的静,连外间大哥的呼吸声也能听到,平稳而有力,倍感安心,沉沉睡去。

再去京城,一路皆是官道,马车也不似开头时那么颠,虽然我仍想与大哥共骑一乘,但大哥以怕我劳累为由硬是把我留在了马车上。

绿竹笑我:“小姐,我看才不过几日,你似乎是变了一个呢!”

我拿着绣帕,一会扎成个小人,一会扎朵花,打发车厢内的无聊时光,对她的揶喻倒也不以为意:“这变化难道不好吗?你不也变了很多吗?”

绿竹怔怔地往后仰了仰,讷讷道:“我有吗?”

我笑着说:“云鬟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这说得恐怕便是你吧?你常常的一人发呆,十足一个思春的女子呢!”

她登时一张粉脸涨得通红,眼泪便掉了下来:“小姐!绿竹决非有意欺瞒!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奇道:“你日日与我在一起,竟连我都不知道?”

她凄凄地道:“小姐可还记得当年与小姐上山探望三夫人时,我曾单独下山去买三夫人的日常用品?”

我细细一想,便忆了起来。那年冬天我不过十二三,她也不过十三四吧。去探望娘亲的时候,发现娘亲的榻上仍只有一床棉被,山中寒冷比山下更甚几分,一床薄被如何过冬?我不顾娘亲的劝阻便命了绿竹去山下弹一床棉絮。绿竹去了好久才返回,说山下人家少,跑到很远的镇上才买到的。

她抹了抹泪:“尚未下山,便遇一青年男子,容貌秀气,一副文弱书生打扮,教人不设防。一路上他与我聊了许多,对我处处体贴。已说他家中有多余的棉被,空着不用,可送我们一床。我当时便推辞不要,他说收银子便是。我想想附近又找不到弹棉花的人家,便照他所说去了他家——”说到这里,绿竹的脸便红了起来。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少不经事,又正值情窦初开之际,禁不得那好色男子一番花言巧语,竟这般轻易便相信了别人。我问:“他是不是非礼你了?于是你就从了他,甘愿做起这露水鸳鸯?”

绿竹点头道:“我也不知为何竟似着了魔似的,只盼着能与他一道!”

我心中一惊,没想绿竹用情如此之深:“他一开始便用那诡计诱骗你,想来只是看中你的姿色,并没有多少真心的!”

绿竹掩面哭泣:“小姐是识书之人,通晓情理,故能一眼便看透!只是奴婢愚钝,怎及小姐万分之一!”

我叹口气,若被蒙了心智,纵是识遍天下书恐也是徒劳,一旦情动,便如覆水难收!不禁对绿竹也生了同病相怜之情:“你既然如此喜欢他,何不向我禀明?我若知道,必会成全你二人!有孟家的疵护,量他也不敢对你三心二意!”我心想着这男子必是山下不得志的穷书生,只是贪恋女色而已。

绿竹摇摇头,眼泪便哗哗地往下流:“倘若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我猛地想起大哥告诉我的话,便问她:“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她欲言又止,哽了好一阵才说出来:“小姐,你身处深闺,自然不知道那春香楼中有名叫桃丝的女子……”

果然与那桃丝有关!不待她说完就打断:“莫非这薄幸男子又看上了桃丝,抛弃了你?”

她摇摇头:“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哪知他与桃丝便是——”

波涛汹涌

“便是同一人!”

轻轻一句话惊得我竟然没了声音,半晌,才讷讷地问道:“那桃丝不是女子么?”大哥还说她是春香楼的头牌,这怎么可能?若果真如此,那恐怕是迄今为止我听过的最荒谬的事情了。

绿竹一脸愁容仍略带苍白,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那桃丝我原来也是听过她的名字的,据说一把长剑舞的是名动全城,容貌秀丽无人能及!有头有脸的人家争着请她到家中一舞博众彩!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是他呢?”

我倒吸了一口气,男子相貌再秀丽,那骨架子即使再瘦弱,也非女子所能比的。而这人男扮女装,在春香楼中竟能瞒天过海,且能成为头等的红人,想来必有过人本事,思及此,我的脊背顿时感觉到一丝丝凉意透了上来。“就算他美貌赛过女子,可他怎么能接客呢?”

绿竹忙向我解释:“这春香楼的妓女有两种,一种是卖身,另一种是卖艺!”

我点点头:“那这桃丝便是那卖艺不卖身的了?”大哥说过桃丝的剑舞出神入化,纵是见多识广如他也为之赞叹,更何况城中这些人云亦云的乡绅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绿竹点头称是。我复又奇道:“那你是如何知晓的呢?”

她说:“二公子有次召她至府上来,我无意当中发现的!”绿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大哥策马上前,挑起窗帘瞅了一眼,见我向他投去没事的一眼,便也不再理会了。

“这样的人,你仍是为他神魂颠倒吗?一开始与你在一起便是存心不良,现在又摆明了有意瞒你,你何苦这样子为难自己?”

我见她不语,继续说道:“想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她摇摇头:“似乎是为了报仇!我听他说,十六年前,他家惨遭灭门之祸。当时他才三岁,是他母亲将他藏在了自己的裙衩里才免于一死,三天之后被他师傅救出来!”

又是一个可怜之人:“他师傅?是何许人也?”

“是他父亲生前在京城的至友,收到信便日夜兼程赶来,饶是如此,仍是晚了一步,只救出了已奄奄一息的他!”

“那他的仇家是谁?”

“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他不愿说的事,任谁也是没办法问出来的!他对我说,待报了血海深仇,就带我远走高飞!”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芒。

我想,我看大哥的时候眼睛里或许就会有这种光芒吧。“那现在你跟着我到京城去,他没有反对吗?”绿竹复又陷入一阵哀思:“他说这样甚好,留在他身边他反而会担心我危险!”我心中一凛,竟有着片刻的感动,莫非是我看错了,这人对绿竹也有了感情?

车厢内一片寂静,我心中仍旧陷入混乱之中,只觉有如一缕乱发剪不断理还乱,想不通便也不愿再去细想。马车继续颠簸,徐义廷时不时地会在窗边告诉我已经到了哪里,还有多久到京城。只是距离京城越近,我心中的不安更甚!那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片天地,未来还会有什么在等着我呢?

正陷入深深的愁思中,只听得车夫“吁——”地一声,马车便生生的刹住,接着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渐渐便到了跟前。我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像个苍蝇般在耳边盘旋的徐义廷也没了声音。

只听得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有如天籁,甚至比起这世上最轻越的夜莺歌声还轻越,听得人心里一阵发酥,又有如春风拂过,漾起阵阵涟琦:“仲珩,你可回来了!”语气中有责怪,有思念,更有喜悦。

接着便是徐义廷的声音,语气中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居然叫我们的湘云姑娘饱受相思之苦,湘云姑娘准备怎么罚我大哥呢?”

我的心似被慢慢撕开一个口子,越来越大,撕裂的疼痛足以将此时的我淹没,到底是来了!那女子声音笑道:“罚么?我可还没想好!不如有劳徐大哥为我出谋划策了!”

只听到大哥的声音:“湘云,你倒是越来越让我另眼相看了!”已朝车厢走来,掀开帘子对我说:“婳儿,大哥带你来见一人!”说罢又对愣在一旁的绿竹说:“扶了小姐过来吧!”绿竹刚刚哭过,神情还似有些恍惚,一时记不得回话,只呆呆地看着他。

他露出一丝不耐烦,二话不说便把手伸向我,我的手刚触及他的指尖,便被他一把揽在怀里,抱下了马车,徐义廷发出一声轻佻地呼声,听着却有几分兴灾乐祸的意味。我眼角瞄见一绝色女子伫立马前,似要抓狂的样子,当下心念一动,便软软地靠在大哥怀中,微微颦眉。

果然,大哥关切地问道:“婳儿怎么了?是不是在车子里闷的时间长了?”我柔声说道:“都怪大哥!现在婳儿的心口好难过哦!”接着便捂着自己的胸口作出很难受的样子。

徐义廷凑了上来皮笑肉不笑问:“小妮子是哪里难过呢?”我狠狠的杀了他一眼,效果极好,这家伙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这才收起令大哥心疼不已的难过表情。

待见到那湘云姑娘,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是美则美矣,那美目未免太深沉,比之湘晴倒少了几分天真浪漫,不过也别有一番风情!我微微皱眉,悚然一惊!既是大哥相中的女子,我又何必使小性子呢?正想着,只见她缓缓向我走来,腰枝袅娜,步态轻盈,飘漾着万种风情,缓缓施礼轻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仲珩经常提及的婳儿妹妹了!难怪他那么疼你,果真是我见犹怜呢!我叫莫湘云,是仲珩未过门的妻子!”说罢掩口而笑,脸上竟飘上一层红晕,更添了几分成熟的妩媚:“你就先喊我姐姐吧!”我宛若不见,只是微笑着回礼,她执了我的手,细细地打量。我一眼便望进她的眼中一片温柔,刹那间竟有种感觉,恍若娘亲在世时的目光,又好似大哥在注视着我。

“婳儿回车上罢,前面城门已经不远,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大哥沉沉地声音打断我的遐想,如钟声般在我耳边响起,我猛然一个冷颤,想起方才的感觉,复又看了她一眼,她一双凤眼幽怨地看着大哥,我竟若有所失。

再看大哥,脸色阴沉,目光如冰,只是盯着湘云看,良久,方才闷闷地出了声:“你们莫家的眼线都安插到我跟前来了!”

湘云先是一愣,随即吃吃一笑:“你说的是什么话!家父既把我许了你,我莫湘云就是你的人了!怎么会有安插眼线一说呢?”

大哥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让我回到马车上坐着,我虽极不情愿可也明白他定是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再说他对湘云的语气不善也让我稍稍松了口气,竟觉心中宽慰不少。只是近在咫尺,我若想听谁又能拦得了我?只听大哥说:“湘晴回来了么?”湘云的声音较之先前高出许多:“果然是你安排的!”突然听大哥爽朗地笑起来:“我无心而为之,只是你的人看来并没有得到多少信息。”湘云苦道:“我马上就是你的人了,你为何仍说这见外的话?什么你的人我的人的,不都是你的人么?”大哥冷哼一声:“我担待不起!”湘云又低低地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太清楚。只是大哥的声音又柔起来,是一种连我都不曾听到过的声音:“你这是何苦?我们都是身不由已的人!”

我暗自在心中推断了一番,这莫湘云、莫湘晴两姐妹身后还有个莫家,莫家把莫湘云许配给大哥,可是却又暗中派人盯着大哥,虽然大哥喜欢莫湘云,可是知道这个事实之后觉得气愤,自然就给了莫湘云难看,不过到底是有情的,只消那莫湘云解释一番这不快便冰消云散了。

绿竹挨了过来问道:“小姐,那姑娘是大公子的未婚妻么?”她一脸的担忧。

我笑笑:“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大公子要娶亲难道你不舍得?”一脸的促狭。

绿竹顿时红了脸:“小姐越来越不像个小姐样了!我是在替小姐您担心!”我涩涩地抿了抿嘴,想开口,终是没有说什么。绿竹复又问道:“小姐为何不向大公子说明呢?”我冷笑一声:“说明?怎么说明?说我不是他的亲妹子吗?这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他就能因此而娶我?别忘了,我家是被皇上满门抄斩的!”绿竹闻言变了脸色,低低地呼道:“小姐,您刚才说什么?!”我猛地一惊,方才发觉自己失了言,便怒道:“你一个丫头问那么多事做什么!”绿竹委屈地垂下了头。我有些愧疚,便柔声说道:“我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就当做什么也没听到罢!”

“驾——”马车又开始走了,只不过速度明显比方才慢了许多。

暗香疏影

行走不多远,便觉车外渐渐人声鼎沸起来。徐义廷挑起窗帘对我说:“我们马上就进城了!”在窗帘被掀起的当儿,我往外瞅了一眼,便瞧见大哥与莫湘云共乘一骑,甚是亲昵,心中像被打翻了五味瓶儿,对徐义廷的话也是充耳不闻。

下了车,在绿竹的搀扶下仰望着这白的墙黑的瓦,虽不及孟府那般富丽奢华,倒也是十分的气势恢弘,雕梁刻窗、莲门斗拱颇为气派。

进了大门,才看见许多的下人们俱都垂手在两旁候着,看到我,脸上皆露出惊疑之色。我心下惊叹,大哥在京城不过短短数载,便有如此成就,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难怪连爹爹也处处让着他!大哥瞧出我的惊讶,笑了笑:“难道婳儿不高兴吗?”我浅浅地道:“大哥如今功成名就,我又怎么会不替大哥高兴呢?”语气中是淡淡的伤感,我情愿他仍是当年只读圣贤书的大哥,不是现在这样拥有权力与财富。大哥道我是初到陌生地方,有些伤感,便也不再多说。

莫湘云俨然女主人的姿态,唤了一小丫头到我跟前来:“妹妹仅带了一个丫鬟过来,叫这碧玉也在跟前伺候着吧。”我推却不过,只得允了。她复又说道:“碧玉,要尽心尽力的服伺知道吗?”那小丫头唯唯诺诺地应了,她又命她去打扫客房。

大哥闻言皱眉道:“打扫客房做什么!”莫湘云甜甜一笑:“当然是给妹妹住下了!”大哥唤了一旁的管家:“你多带些人,将水云居打扫干净!”莫湘云一脸不快,终究都没有太多的表示,我心中泛疑,这疑问在亲临水云居之后便被解开了。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这水云居,便罩在这秋色之下,紧挨一泓碧水之畔,把外面涌入的那份京城的热闹俱都拦在了彼岸。

我眼底有些湿润,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哽咽,想向大哥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大哥看着我:“婳儿喜欢这里吗?”我点点头,他满意地笑笑:“当时当初总觉这外宅太过锋芒毕露不是十分中意,只是看中这处水云居才买下这幢宅子的!我记得你喜欢的!”

难为你还记得,只是为何要对我这样好?我怕是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大哥嘱咐我在水云居歇下,又向绿竹和碧玉交待了一番方才离去。

绿竹嫌旁人打扫不干净,又拿着掸子到处检查。我笑她:“赶了这许久的路,你也不嫌累么?我看着都觉得累了!”

绿竹也笑了,跟着吩咐碧玉去取点香来,并又细细地说了香的种类,那碧玉便去了。

见她已没了身影,绿竹方才凑到我跟前来:“我方才在厨房打听了,这碧玉是新来的丫头!”“那莫姑娘自恃马上就是这家的女主人,她这个未来大嫂自然是要给我点颜色看看的,所以才会有一开始安排我住客房一说!她在我大哥跟前都会安插眼线,自然也要在我身边安插人手的,可是府上的人多忠于我哥,有谁能真正为她所信,为她所用呢?她只好来这笨拙的一出,找了个人来。只是找的这个太过精明,反而露了马脚!”

绿竹闻言一惊:“你说那莫姑娘会不会想对小姐不利?”

我笑道:“大哥必定对那莫湘云还是放心的,若是会有危险,否则也不会带我来京城的!绿竹你倒是杞人忧天了!我今日与你说起这事,倒不是危言耸听,乃是让你多长个心眼!”不一刻,门口传来脚步声,是碧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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