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那碧玉走近跟前,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她头垂得低低的,一副战战兢兢模样,声音细细地回道:“奴婢今年14岁了!”
我一颤,暗叹这如花年龄,本该是承欢膝下,天真无邪的模样,便又问道:“哪里人氏?家中亲人呢?”
她将头垂得更低:“奴婢安阳人氏,家中亲人均在去年那场大饥荒中死去了!”
我微微颔首,安阳去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我也有所耳闻,据说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此事震动昭国朝廷,太后和皇帝为此在太庙中大祭祖先,后来甚至请到了天山的圣女来作法才请来了雨水。
再让这碧玉抬头说话,才发现虽没有十分姿色,倒也很秀气,举止谈吐甚是得当。说话间,便有暗香袭来,阵阵熟悉的味道。绿竹也曾问我为何偏偏爱这梅花香味,我无语,只是闻到这梅香便让我忆起儿时在大娘的梅园里玩耍的光景。
这时外边一个声音响起:“小姐,该到偏厅用晚膳了!”
疑是故人来
说话间,一个人影已经进来了。
碧玉忙向那人鞠了一礼:“福妈!”
这福妈只微微一点头,并不作答,然后转向我看了良久,方才说道:“老妪见过小姐!”那眼神竟给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但是这人明明又是个陌生人。她说话时不似一般下人那样垂着头,而是抬眼盯着我看。我微诧,心想着这妇人竟然如此无礼,眉宇间也有些雯色。她倒不意外,笑盈盈地看着我道:“府上的人都唤我福妈!”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笑,我又有种遇见故人的感觉,方才的不快也抛置脑后,并不自禁地起身回了一礼,她阻止:“小姐可别!折煞老妪了!”然后又向绿竹说道:“公子已经在宴客厅摆了酒席,各位客人也已经到了,你快伺候小姐过去吧!”说罢又向我告退,举止甚为文雅得体,不似一般仆妇。
待她走后,绿竹便问道:“小姐,你怎么跟她回起礼来了?”我没有答她,而是转向问碧玉:“福妈是什么身份?”
碧玉忙回道:“公子很尊敬她,许多事情都会让人遵照她的意思去做!”我微微点头,这碧玉入府也不久,料是知道的不多。
出了水云居的时候,我又吃了一惊,方才空无一人的回廊此时已经站立着护卫,见我们出来也只是微微地低头致意,身形仍是纹丝不动。
碧玉带着我们七拐八弯来到一座秀丽别致的庭院,院内主要的建筑是那宴客用的韬瑞堂,进了韬瑞堂,中间一张圆形的大理石桌,果如福妈所说已是宾朋满座,而她此时也已伺候在一旁,我不禁向她多看了几眼。
桌后的墙壁前则摆了一座屏风,透过半透明的屏风隐约可见后方有一道门,至于里面有何摆设就不得而知了。当中右边上席便是大哥,左边坐着莫湘云,右边的位置空着,见我进来便站起来迎向我,将我牵至席旁,为我介绍,坐在徐义廷旁的那青年文士便是与大哥、徐义廷结拜排行为二的丁飞举。
众人皆坐倒之后,福妈开始吩咐上酒上菜,便有四个小丫环车水马龙般将酒菜摆了满满一桌。接着便是一番的敬酒让菜,我俱都以礼相谢,以茶代酒应付了过去,虽从未见过这阵势,不过生来便有的开朗性格倒也未曾让我怯场。席间,莫湘云也时常吩咐下人为我夹菜,又嘱咐大哥照顾我,十分的热情。徐义廷早已和我相熟,不时地陪我说说话。倒是那丁飞举,自始自终未发一言,不单单与我,就连席间众人也未曾理睬,众人似乎也不以为意。
宴毕,大哥送莫湘云回去,我这才知道原来莫湘云并未住在这里,心下竟宽了一宽。
回到房中,我已累极,未曾宽衣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我埋怨着绿竹为何不唤我起床。她笑道:“是大公子吩咐不让人吵醒你的!”我笑笑,突然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沁入心肺,问了绿竹,方才知道是一抹雕栏,竟把那梅花的香气冲走许多。
绿竹替我梳妆完毕复又说道:“大公子早在亭子里等你了呢!”我嗔她为何早不说,便径直急急地奔了亭子去。亭中石桌已摆了几样点心,大哥已盛了一碗清粥,尚冒着腾腾热气。我奇道:“这些事情教下人做不就行了吗?”大哥笑笑:“大哥今天什么都不做,先带你在京城逛逛不好吗?”
正说话间,福妈手上端了一碗东西走了过来对大哥说:“公子原来是在这里,老妪将公子的药送了过来!”
大哥闻言眉际微皱,似有一丝不悦:“福妈!”
我惊叫道:“大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这是什么药?”说着便冲到福妈跟前,还未到跟前,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忍不住要呕了起来。
福妈对大哥的怒气似也不以为然,只是淡淡地道:“公子此番回乡,已是多天未服药,这药若再不服,以前服的药怕也是前功尽弃了!此事何需瞒着小姐呢!只怕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扯着大哥的衣袖,不依不饶:“大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大哥忙安慰我道:“婳儿莫怕,大哥没事!福妈这药只是治我的失忆症的!”
“失忆症?”我疑道。
“对,大哥六岁之前的记忆全部没有了!”他脸色很沉,似是有很多的心事。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过!”我仍是半信半疑,六岁,那不正是我出生之时吗?
“公子所说确实属实!”福妈在一旁说道。“我初见他的时候,便看出他的脸色有异,再诊脉,确实发现他体内有毒!这种毒初中时不会夺人性命,但是中毒前的记忆会全部消失,而且一旦潜伏在体内的毒素再次爆发,便会致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
我又惊又怒:“是谁会这么做呢?”
只见大哥瞧向福妈,福妈说道:“这种毒液提取极为麻烦,离了土便没用,我还没有见人用过,所以极有可能是你大哥玩的时候不小心吞食了含有这种毒液的植物。”
我“哦”了声,端过福妈手中的药碗送到大哥口边:“大哥,你快喝了吧!”
大哥接过碗,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只一抬头便喝光了药。
我接着说道:“我也不要跟你出去逛街了,你好好在家歇着吧!”
大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正欲开口,福妈说:“小姐,公子只要按时服药,是不需要躺在家里的!”说罢便告退了。
待她走远,我方才低低地开口:“大哥,你与福妈是怎么认识的?”
大哥若有所思地说:“就在我娘刚去世的时候吧!”我一惊,不就是在那个时候大哥突然性情大变的吗?
他复又说道:“那些时间我成日里沉浸在丧母之痛中,成日地酗酒,有一日竟然在酒坊门口吐了血。正是她当时把我救了回来,然后又发现我身中奇毒的!”我抓住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心中也痛得无以言喻,这些事情我竟然都不曾知道!那时只是一味地怪他狠心离家出走,连我都不曾告知。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为我配药去毒。到现在,我已经能记起一些小片断了!”他的神情中有些许欢喜又有些许落寞。这是我认识的大哥吗?他从来便是潇洒风流,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我这才明白,福妈为何有着特殊地地位了。大哥见我许久不说话,紧跟着问道:“怎么了?”我摇头,并未说出心中真正想要说的话:“大哥现在知道病从口入了吧!”他见我竟有心调侃他,神情也是一松。
透过他的背,看见丁飞举正急急地走来,不免有些扫兴:“看来大哥是不能带我出去逛了!”那丁飞举靠近他,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大哥的脸色似有些凝重。他看了看我,便又去吩咐丁飞举什么,丁飞举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神情似有不悦。我上前一步,对大哥说:“大哥,我突然觉着有些累,不想去逛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让碧玉带我在家里转转就行了!”
大哥一愣:“碧玉?”我点点头:“是啊,湘云姑娘怕绿竹一个人照应不过来,所以又派了个丫环过来,我想她带路是没有问题的。”
香毒比花美
可是事情出乎我的意料,纵是有碧玉带路,我们仍旧迷了路,碧玉一脸愧色,不知说什么是好。我们不知何时进了一个园子,眼前的这个园子,精致靓丽,可是七拐八弯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了,每次都会回到原点。我心下不禁有些惶惶然,而碧玉已经要哭了起来了。
正在我们俳徊无助的时候,一个人闯了进来,见到我们三人时,脸上也无甚表情,只是抱拳一拱,口中说道:“属下来迟,请小姐责罚!”我定神看他,才发现竟是那日韬略堂中站立的护卫,当下对他的身份了然于胸。只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三人在此?”他仍旧面无表情地说:“公子命属下跟着小姐,但是待属下到水云居时,发现小姐已经不在房中了,在府上也是遍寻不见,料想小姐是被困在这里了!”我点点头,看来此处定是另有文章,复又问道:“你一定知道为何我们如何也出不去这里了?”他说:“这是徐公子设的奇幻阁,是用奇门遁甲之术建造的!”我恍然大悟,莫怪我们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当下便站了起来,只是坐在低处久了,头有些晕,一个没站稳竟靠在了他身上。绿竹眼急手快扶住了我,我方才站直。再看他,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竟有些红,不禁有些好笑:“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脸更红:“铁心!”我皱皱眉:“铁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登时舌头打结:“这,这个属下不知!姓名是父母取的。”我笑笑:“那你回家问了父母再来回我吧!”绿竹睁大了双眼瞪着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那铁心也怔在了当地,不过很快回道:“属下遵命!”居然如此的一板一眼。只见他随手挪了一盆花盆,便请我们出去,三两步一转,居然转出了园子。我不禁心中叹道:这徐义廷看似嬉皮笑脸没有正经,却也是个奇才呢。
我忽然来了兴致,对铁心说:“徐公子现在在哪呢?!”铁心也一脸诧异:“徐公子当然是在相府!他是相府大公子!”
我闻言登时愣在了当地,那徐义廷竟然是宰相之子?这真真是我所没有想到的。
铁心又说:“小姐若要再出去,可差人通知属下一声!”说罢掉头便走掉了。
原来我不知道的事情真是不少,就如大哥,他有着武功却深藏不露,虽然他从不在我面前隐藏什么,却也从不在我面前表露什么。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以往的我,靠着记忆就觉得很满足,可现在,我发现我竟对他一无所知。我不知道问,他也不知道说。思及此,心中不由得一阵苦楚。
湖边阵阵秋风吹起,我不禁缩了缩,却也不回避,任由那秋风拂过,将心凉了又凉,直至夕阳西下,在湖面洒下片片金光,凉意更甚,鼻子一酸,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绿竹赶忙扶了我进门。
自那日吹了风,我便一病不起。一会儿吐,一会儿昏,一会儿烧,身旁人来了走,走了又来,汤药也是喝了吐,吐了喝,一茬又一茬,却是丝毫不见起色。朦胧中大哥一直在我耳旁唤我,我却无力应他。只觉过了许久,才渐渐从迷沼中醒转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大哥那深遂的眼神,俊秀的脸上挂满担忧,眼睛也布满血丝。我心一动,指尖便轻触上他的脸,低低呼了一声:“大哥!”他身子微微一震,也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在他的脸上摩搓着。我不知道这一刻他的心中有何感想,但是却觉得如果时间只停留在此时便好了,甚至心底还喜欢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
他开口说话,声音却十分沙哑:“婳儿!好些了吗?”我略略一笑,牵动着所有的神经都痛了起来。福妈走上前来,柔声说道:“公子,小姐刚刚醒,仍需要休息,你也去歇会儿吧!”说罢看了我一眼。我依言躺了下去,口中说道:“大哥,你听福妈的话!”大哥无奈地点点头,又吩咐了绿竹一番才出去。
我正欲闭上眼睛,却瞅见绿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命碧玉去厨房煮些甜汤来。碧玉领了命去厨房,绿竹随她走至门口,探头望着,确定她已经离开方才关上房门。
我嗔道:“到底是什么事情搞得你如此神经兮兮?”
绿竹在我卧床前蹲倒,俯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昨日丁公子来之找过大公子一趟之后,傍晚时分竟独自一人来了。他独独吩咐奴婢一人把那檀香灭了。奴婢问是何缘故,他只说此檀香与小姐的药相克。奴婢当时未曾多想便灭了那檀香。今晨小姐就开始好转了,你说奇不奇?”
我也有些诧异,伤风感冒的药原来在家中也时常吃,从未曾与檀香相克过,当下便问道:“莫非你是说这丁公子发现檀香有异?”绿竹瞅了瞅外面,续又说道:“奴婢发现柜子里的香少了一包呢!”
听她说完,脑中似有千头万绪,却又无一有解。绿竹道:“这其中原由恐怕只有丁公子知道,他嘱咐奴婢不要把他来过的事告诉别人!”
我点了点头,当下便和绿竹说:“他必定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自是不愿意打草惊蛇了!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绿竹点头称是,旋即又忧虑起来:“这丁公子说话不甚友善,小姐可别恼他!”
我微微一笑:“你都说了是救命恩人了,我又怎会与他计较这些呢?只是而冷的人未必心不热!”
纸鸢乘风去
虽说病已好了,可是在大哥的强迫下仍是关在房里养了几日,并说水云居离主屋较远,又叫福妈指了两个丫环过来服侍我,一个名秀荷,一个名柳青,那秀荷年长些,瘦瘦高高的,五官倒也清秀,只是脸上略少些了柔和。而那柳青身材适中,永远挂着无心的笑容,眼神明亮清澈,薄薄的嘴唇快人快语。
莫湘晴也来探望我,并带来了些补品吩咐下人炖给我补补身子,却被福妈收了去。本来冷冷清清的屋子一下子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是这样子整日闷在屋里终究不是我所喜欢的,心里一直寻思着找个什么乐子。
这日,难得水云居里没有人来探望,安静不少,只听得柳青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不一会儿,绿竹进来说:“今日风倒是大得很!”我一听,登时有了主意,便吩咐她去拿了纸笔来,只轻描淡写,一只蝴蝶便跃然纸上。
柳青此时正好奉了茶水过来,我甜甜一笑:“咱们玩纸鸢吧!”柳青极高兴,扯着我的袖子紧问道:“真的?”我嗔道:“我会骗你?”绿竹拧了她一把,笑着说:“我去命人找些竹片来!”待找来了扎纸鸢用的竹片和绳子以及浆糊和剪刀,我上下拨弄,不一会,一只蝴蝶风筝便诞生了。柳青拍手称赞,惹来绿竹一记白眼:“小姐会的东西可多了!”
吩咐秀荷留在水云居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都是一般大的女孩儿,谁没有个玩心呢?只是大哥自我病愈后便命水云居内必须有人,他这么说必是有用意的。
柳青领着我们找了块僻静且开阔之处,我们便开始放起纸鸢来。这纸鸢做得虽不是十分考究,但因着此时风向好,却也放得很高。我一边拽着绳子,一边往前跑,终是体力不支,只跑了一段便气喘吁吁,于是将绳子递给她们。绿竹放得还不错,毕竟是跟了我多年的人,也跟着我玩了不少玩意。倒是柳青拿到绳子之后竟有些不知所措,那风筝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之后便直直坠了下来,在我们的惊叫声中挂在了一旁的树梢上。
那树虽高,不过树杈开得极多。我行至那树旁二话不说便把裙子捋至腰际打了个结,绿竹倒抽了一口气,跑上前来就要把我的裙子往下拽,边拽边四下看:“小姐这可不行,要是让外人撞见可怎么办!”。
我拍了拍绿竹的手:“没关系!以前在家,我不也经常爬的吗?再说你和柳青都怕高。”于是吩咐柳青去外面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攀着枝桠往上爬,不一刻,便已靠近那纸鸢。再往前,那枝桠便垂下一分,惊得我不敢再往前去,只得用手去够。
眼看着指尖就要够到,一个声音响起:“下来!”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是丝毫掩藏不住内里的怒气。我一分心,整个人便从树上跌了下来。失重的瞬间,耳边只听到乎乎风声以及绿竹终于释放出来的尖叫声,心一颤,便紧紧闭上眼睛,等待肉体与大地碰撞那惊心动魄的一刻来临!“砰!”的一声,身下软软的,却没有预期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我诧异地睁开眼睛,这一看,倒把我七魂吓走了三魄。此时我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而这男人正是冷面丁飞举!他紧抿着嘴,剑眉紧锁,一脸郁色地看着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而且还是衣裳不整地模样。我登时羞愧得恨不得从地上钻个缝进去,他瞧着我竟有些忡怔。
柳青闻声跑了进来,看见这光景便惊叫了起来:“丁公子是怎么进来的,奴婢怎么没有瞧见呢?”
我一窘,喝斥道:“你还不快把我放下来吗!”他微微一怔便松开了手,离开他的禁锢,竟又有股失重的感觉袭来。待双脚着地,我抬头望那纸鸢,心疼不已。却见他身形稍动,没待我们有反应,那纸鸢便已在他手中了,仍是面无表情地递了过来。
我接了过来,却不知说什么好,干站了半天,方才开口:“上次的事我听绿竹说了。”他闻言淡淡地道:“不是让她别说的吗?”我笑道:“她是我的丫头不是你的!”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掉了头便走。
“等一等!”我不甘心地追上前去:“上次的事……”
他突然驻足转身,我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撞入他的怀中。他闷哼一声,双手扶住了我:“有些事情,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你一个女孩子家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我抬头望他,正对上他忧郁的双眸,只是,我却不满意他的回答:“别人的事我自是没兴趣过问,只是这逼上门来的事情,我倒是想躲可是躲得过吗?你该不会觉得我应该躲在大哥的羽翼下苟且偷生吧?”
他那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只是那表情仍是生冷得紧:“你有大哥在一旁护着不好吗?”
我嗫嗫道:“好是好,只是我总不能在大哥身边待一辈子吧!”额头微微有些暖意,我抬头看,竟是他将我额前一缕乱发扰至耳后。心里一慌,忙向后一躲,他伸出的手僵在空中许久也未曾放下。
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口气:“是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又有何可伤心的呢?”我心中一震,眼睛对上他的双眼,那眼神中竟似已洞察我心思。
秋意更甚,转眼中秋将至,大哥愈发忙得看不见人。懒懒的倚栏而坐,想着那日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直到现在回想起,仍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神在盯着我看,虽说过了几日,仍是心悸不已。
突然身上一暖,一件青色外裳便罩在了我身上,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大哥来了。正待起身,却被他按住,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皱眉:“大哥喝酒了?”大哥微闭了眼,也靠在我身边坐下,此时他身上仅着一件中衣,紧贴着我透过衣裳传来滚烫的温度。
“婳儿,让大哥在你身边靠一会可行?”大哥双臂紧紧将我环住,我微一抬头,后脑勺便被他用手按进他的怀里,他的鼻息带着些酒气缓缓地洒在我的额头。
我闷闷地问道:“怎么了大哥?”
往日休再言
隔着衣裳仍是感觉到他肌肉一震,低低地叹道:“大哥别无所求,只愿今生能好好守护你,却不愿将你带进这漩窝里!”
我心中一抖,不知大哥指的到底是什么。良久,他捧起我的脸,直直地望着,刚毅的脸庞略显醉态,我也痴痴地望着他,柔柔地唤了声“大哥!”
猝不及防的他的唇便覆上我的,一股排山倒海而来的热情瞬间淹没我的理智与思考。他的吻仿如微风抚过般轻柔,若不是唇边还留有余热,我差不多会以为刚才只是我的痴想罢了。我抚着仍微微发烫的唇,怔怔地说道:“大哥——”
而他,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不自然的别过了脸。我问道:“大哥,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我们并非亲兄妹的事呀!”
此言一出他脸上醉态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厉色,那是我从不曾见过的表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仅一手便牢牢抓住我的胳膊,沉声问道:“婳儿,你竟然知道的!你竟然是知情的!你是何时知道的?”一连串的问号让我惊慌失措,忘了答话,只想要挣脱他的嵌制,却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大哥下意识地过来扶我,我将手伸向他时,绿竹在房内听得响动也奔了出来,见我倒在地上急急叫了一声:“小姐!”大哥见她出来,又硬生生的将手收了回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我顾不上让绿竹扶我,只是苦苦地喊了一声“大哥——”那声音凄凉得连我自己听了都害怕。
绿竹扶了我进房,边替我清洗身上的脏污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茫然的摇摇头,心中还在思索方才与他的对话,仍是不明就里:“他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待我说出我们并非亲兄妹之后便开始不对劲了!”
绿竹俯下身低声道:“小姐不是打定主意不告诉大公子的吗?怎么今儿个——”
回想起方才他的吻,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绿竹道:“小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今日她们三人全被福妈喊去凑人手了!”我点点头,这两日临近中秋,府上确实是挺忙的。
我便将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她听,本是羞于启此的事,奈何此刻我已心乱如麻,竟盼着有个人能给我个解答。绿竹惊道:“你是说大公子亲了你?”我翻了翻她:“你的嗓门再大些好了!”她羞赧一笑,复又说道:“明眼人一瞧便知,大公子是恼你早知晓此事却不告诉他呢!枉他如此真心待你!”我抚着榻上的红木矮几,心中苦不堪言,若非娘亲有训在先,我何尝不希望如此呢?
直到日沉西头,也并未见大哥回来,我心下竟莫名的慌了起来,急急去了大哥的宸曦居。
门前居然一个护卫也没有,护卫自是用来护我这不能自卫之人了。摒住呼吸,轻轻地推门进去。宸曦居是府上最大的房子,一进门是议事厅,左手旁是个书房,出了后门是一间院子,当中青石板路直通里面的卧房,精致的木格窗透出隐隐烛火,再走近,却传来一声轻叹声:“这毒方解,体内元气尚亏,实不该如此!”是福妈的声音。
大哥的毒解了?那么自是记忆恢复了。我心中一动,并未出声,只是透过窗缝望了进去。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大哥和福妈俱盘腿而坐,大哥的头无力的垂在福妈的肩膀上,而福妈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那模样像极了在哄孩子睡觉。
“外边何人?”福妈攸地抬头,窗外的我瞧得分明,那眼中精光射出,散发出迫人气势。我正犹豫着该不该出口,大哥开了口:“进来!”语气不容置疑,却是冷冷的。
房中只剩我与他,他背我而立,不发一语,一阵凉意逼人而来。我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大哥,到底是婳儿做错了什么吗?”
他仍旧冷冷地:“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与你又有何干?”
我又气又急:“竟然与我无关,你为何如此待我?”
他攸地转身,目光中俱是令人窒息的寒意:“我该如何待你?你不也说过,你与我并非亲兄妹吗?”
我一震,心中的痛楚有如伤口被刀刃重新划开,眼泪便怔怔落下:“是啊!我不是你的亲妹子!我早知道不是你的亲妹子!却还厚着脸皮赖在这里!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应该随你来京城的!”我越说越大声,他的眼神中闪过片刻的不忍,旋即又暗淡了下去。
转身,朝着门走去,竟然已无情分,还有何理由留在此地?只是我的心为何这么痛,为何还在听着身后的动静?
“下月初八,我将与莫湘云大婚!他们也会来!”掷地有声,他们?是指爹和二娘么?只是——我苦笑一声,那与我又有何干?
我不知是如何回的水云间,待意识渐渐回来的时候,只剩了绿竹在身旁。我示意她出去,她急了:“您这副模样,奴婢怎么能走呢?”
我顿时泪如泉涌,一把抱住了她:“绿竹,我们走吧,走得远远的!”
绿竹先是一怔,而后拍着我的背柔声说道:“好,我们走!”
“咳咳!”一阵刻意的咳嗽声令我的背脊不禁挺直,绿竹轻喝道:“什么人?”
一条灰色影子自窗外翻近,我与绿竹脸上皆现惧色,那窗外便是湖,这人如何进来的?“我瞧这位小姐可是面熟的很,小姐不识得在下么?”这人面生的很,脸白如玉,墨发星眸,一袭白色长衫。
绿竹正欲高呼,那人身形一动,便只见她软软的瘫倒在地,我又惊又怒:“你对她使了什么伎俩?”
那人伸出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看使柔柔的,力道却非常大:“没有,只是瞧着她碍眼,让她睡两个时辰罢了!”口中说着,手却仍是不老实。
我双目紧闭,任泪水流了下来:“登徒子,你不如杀了我吧!”却不料那人的手竟然停止了抚摸,良久都没有声响。我睁眼一看,他已转身面墙,正瞅着墙上我娘亲的画像,神情激动:“这人——你与她是何关系?”
我正待开口,便见他已经跪了下去,口中呼道:“姑姑——”
我大惊,我娘亲怎么会是他的姑姑?这么说来,他竟然是我的表亲?想着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我上前一把把他拉起来,喝道:“起来!我娘亲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肖的侄儿!”
他雪白的脸上霎时变得毫无血色,怔道:“你说什么?那是你娘亲?难怪我竟有似曾相识之感!”
我平息了自己的喘气,让他先将绿竹唤醒。只见他手指疾速点向绿竹,不一刻,绿竹便幽幽地醒转过来,一睁眼便问:“小姐有没有怎样?”
我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那人逼近我:“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迷途认亲
我稍稍后退,离开他笼罩过来的阴影,正欲往梳妆台走,却被他拦住:“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给你看你想要的东西!”我未看他,径直朝梳妆台走。
自从在水云居住下,便将双亲牌位及娘亲的信都锁在了梳妆台的暗柜中,以免为大哥带来祸害。将信从暗柜中取出递给了他。
他一脸狐疑的接过了信,展开细看,脸色忽明忽暗。绿竹挨着我站着,小手不安的拽着我的衣袖,我拉了拉她的手,小手冰凉的。
他看完信,颓然地坐倒在软榻上,眼神忧郁:“这么说,你真是我的表妹?”
他说他姓祝名无佳,我心下一动,我娘闺名祝双双,难道到孟家之后竟一直用的原名?当下也未多想,只是动容喊道:“表哥!”
绿竹欢喜道:“好在小姐一片孝心为三夫人留了丹青,这才得与表公子团圆!”
心中一震,但却不敢去深想,仍与无佳说道:“绿竹所言极是,这也是你我兄妹有缘!”
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绿竹慌慌地问道:“有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朝里间一指,命绿竹先带无佳暂避片刻。只听得碧玉在外头问道:“是来请小姐过去用晚膳了。”
我略一沉思,便吩咐道:“你随她一道过去,让厨房再给我做些甜食,我稍候就来!”碧玉答应着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绿竹掀了帘子出来,脸上略略有些红晕,在烛光映照下煞是好看。我微微一笑:“你留下照顾表公子,我让柳青秀荷一道即可!”她愣了片刻,方点头应是,只是人仍杵在那里。
行至半道,悄悄的吩咐柳青回去了。
刚到韬瑞堂门口,便见莫湘云过来,身后跟着的竟然是莫湘晴。见了我,莫湘云掩不住一脸得色:“婳儿妹妹也来了?!”
连日来身体欠佳,平日也懒出水云居,是以一日三餐便由厨房做好送了去,也难怪她有此一问。
想必是因着结婚的喜讯已经传出,眉眼之中喜不自禁,红唇微微上扬,划出优美的弧度,犹如弯弓驽,而那长箭瞄向的靶便是我的心,直疼得一阵阵的颤。
站在她后面的莫湘晴也向前一步在我身前站立,较之初次见她眼中更多了一分冰霜。我微笑着施了一礼:“湘晴姑娘别来无恙!”
眼看着她就要发作,却被莫湘云按住:“大家就别这么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笑容顷刻便凝结在我的脸上,成为一家人么?
莫湘晴便也笑出声来:“呵呵,是啊,姐姐和仲珩哥哥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真真是天作之合呢?如婳妹妹你说呢?”言语之中挑畔意味毕露无疑。
莫湘云轻笑着训道:“晴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家怎的讲话如此露骨?别叫旁人笑话了!你看如婳妹妹虽比你小几月,却比你懂事得多!”
莫湘晴笑着附和道:“姐姐教训的是!也只有姐姐这般温柔娴淑之人才能入得仲珩哥哥的眼啊!”
我忍住心裏的黑洞冰凉的疼痛,尽量使自己的脸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二位姐姐快请进吧,可别叫大哥候得太久了!”
再进韬瑞堂,里面摆设依旧,仍闪烁着耀眼光芒,却有了一股无法言明的陌生。徐义廷竟然也在,与他坐在一起的是丁飞举,不知为何,那日园中一别,他对我的态度便有所改变,虽然言语仍是少得可怜,却不再冷冷冰冰的了。
一抬眼便见大哥端坐上位,俊秀的脸部线条犹如雕刻一般,淡漠抿紧的唇,高挺的鼻梁,浓墨的剑眉。他那形若鹰隼之目的黑眸中,乌黝的眸恍若一潭深水,无波无动,无情无意,毫无一丝生气,无形之中,竟似在我面前隔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在他旁边仍是空着一个位置,我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欢喜,正欲举步往前时,只见他缓缓招手,身旁的莫湘晴推了一把莫湘云,笑着说:“姐姐发什么愣呀,没瞧见仲珩哥哥在叫你过去吗!”只见莫湘云脸一红,身体便轻快的移了过去。
我的心似被捧至云端,复又被重重摔下,痛得连脸色都变得煞白。莫湘晴非常热情地抓住我的手,轻笑着说:“如婳妹妹,我看着与你颇投缘,我俩坐一块吧!”说罢便不由分手拉了我一起靠着丁飞举坐下。
我的感觉被生生抽离,食不知味,莫湘晴为我夹了一筷菜,我恍恍惚惚地道了声谢便要往嘴里送,到了嘴里才知道是道辣菜。素知北方喜辣,却没想到口味竟是如此之重,呛得我直流眼泪。莫湘晴忙着给我拍背又递了茶来,我却瞄见她眼中浓浓的笑意。这时,碧玉端了碗东西过来:“小姐,这是您吩咐奴婢去厨房准备的甜汤,小姐尝尝可对口?”我接了过来却未品尝,只是放在了桌上。
莫湘云开口道:“原来妹妹喜爱甜食,晴儿,你真是胡乱来!”听着是责备的话却没有丝毫责难的意味。
莫湘晴甜甜地笑道:“是啊,如婳妹妹,这京城你怕是住得不习惯吧?”
我一怔,正待回答,却对上大哥的眼神,是否我看错了,我分明瞧见眼神中一丝怜惜闪过,心下不禁有些暖意。
大哥一口喝了杯中的酒,才缓缓说道:“今日我已与莫伯父订下日子,下月初八便迎娶湘云进门!”
柳暗又花明
我早已从他口中得知此事,心中已是做好了准备的,可是这下听他提起,眼前仍是暗了一下。
徐义廷正在喝酒,听到此话,一口酒“噗”地一声便喷了出来,他瞪着大哥:“你说什么?”倒是那丁飞举,闻言只是看了看我,并未有其他的反应。
莫湘云一张粉脸通红,娇羞万分,头垂了下去。
莫湘晴剜了徐义廷一眼:“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这不是已经定好的事情么?”复又向丁飞举投去一眼,声音竟柔了许多:“我姐姐为了仲珩哥哥都等了这么些年,年纪也不小了!”
大哥又一杯酒下肚,方才说道:“你们只管等到下月初八来喝大哥的喜酒好了!”说罢仍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再说吧!”徐义廷一口喝掉杯中酒便借故有事走了。
丁飞举这才出声:“恭喜大哥得佳偶!”说罢便也将一杯酒一口便干了,莫湘晴也敬了大哥与莫湘云。
我干坐在那里,丁飞举走到我身边坐下,给我斟了杯酒:“如婳姑娘,你也敬你大哥一杯吧!”我向来不会喝酒,他却将酒杯直直的递到我手中,不容我置疑。
我只得接过酒杯站起来,朝着大哥坐的方向说道:“祝愿大哥大嫂百年好合!”眼睛却不愿去看他。
丁飞举扑哧一笑,在我耳边低低的说道:“还没到拜堂那一天呢,你就祝他们百年好合了?”
我仍是愣愣地举起酒杯便喝了下去,似是把心中的苦都成当了这酒来喝。耳边传来一阵声响,酒杯便被人夺了去。只觉一股热气自喉咙窜过,涌入肚中,登时大咳起来。丁飞举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不会喝酒就慢慢喝!怎么也学起别人一饮而尽了?”语气中尽是揶喻。
我抬起头来,发现大哥赫然便站在我的面前,脸色难看至极,而我的酒杯此刻已在他的手中,原来刚才压杯子的人竟是他。是心疼我喝酒吗?他还会心疼我么?我竟似有些醉了,眼中不知是因着醉意而朦胧还是有泪水涌上。他看了看手中已空空如也的酒杯复又看了看我,一言不发。我倔强地望着他,渐渐的头昏目眩,眼前一会两个人,一会三个人,心头烦闷。
丁飞举若有所思地看着默默对峙的大哥和我,良久,才出了一声:“如婳姑娘不胜酒力,我送她回去吧!”
“不用!”
“不用!”
我与大哥竟然同时出声,一屋子人全都诧异地望着我们。
我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道:“丁公子多虑了,这点路程我还是可以的。再者说了——”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碧玉和秀荷,“我不是还有两个丫头陪着的么?”其实我是顾虑着我的屋子里还有个祝无佳,若是被他撞见又该如何解释呢?
丁飞举问:“大哥也是这意思么?”
是啊,我仰脸望他,他又是何意呢?
大哥的眼神不怒而威,只看了一眼丁飞举:“婳儿自有我会送她回去,你替我陪着湘云她们即可!”又吩咐碧玉秀荷:“你两个去厨房要些醒酒汤送到小姐房里!”说罢不由分说便扶了我往外走。
我艰难地挣着:“大哥,真的不用!有丫头们就可以了!”
他竟置若罔闻,仍是拉着我往外走,只是这下子力道更大,我吓得噤了声,只得由着他拉着。一路上他都不说话,我看着他的脸,竟想起那日的吻,不由得心荡神怡。
越靠近水云居,我的心就越忐忑不安。远远的便见柳青迎了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初见这丫头便觉得她聪明伶俐又识得大体,再者又是大哥授意福妈选派过来的,是以许多事情都放心的交由她来做。
当即便暗暗的给她使了个眼色,又向大哥说道:“刚才喝了酒,现在觉得浑身都热,想在这外边吹下风!”不容他反驳便吩咐柳青:“你去问绿竹要那日大公子遗落的衣服,顺便告诉绿竹我和大公子在亭子里歇一会,让她先歇下罢!”柳青心领神会,道了声“是”便回去了。
挣开一直直牢牢抓住的手,莲步轻移便向那亭子走去,只听身后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举步跟了上来。
不一会,柳青拿了衣服过来交给大哥,他拿过来复又披在我身上,我欲拒绝却被他用力按住,竟是丝毫不得动弹,心中觉得委屈,便哭了起来。
他皱眉说道:“你哭什么?”
“问我作甚?你们都来欺负我!”越想越气苦,竟伏在石案上大哭起来。
许久,一只大后将我轻轻从石案上拖起:“这石案上凉,你若是又着了凉怎么办?”
我将那手打开:“要你管!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亲妹子!明日一早,我便打包行李远远的离开你!”
他眼中一寒:“你要去哪里?回你自己家么?”
我边哭边说:“我明日便去找我爹娘的旧宅,不用你理会!”
“你说什么?什么你爹娘的旧宅?”他一把扭过我的肩膀,沉声问道。
“我气糊涂了!我爹爹是被满门抄斩的,少不得家产充公的,哪还有什么旧宅呀!”我越哭声越大:“不过那也不要你管,离了你们孟家我就不能活了么?”
“婳儿!你到底是在说什么?什么满门抄斩,家产充公?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大哥一连串的问号铺天盖地而来,我一下竟忘了哭泣。
脸上犹挂着泪珠,口中仍问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怎会不知我亲爹被满门抄斩之事?”想着白日里他如此急着与我划清界线的模样,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冷不妨便被大哥紧紧抱住,挣也挣不脱:“原来你说早知道是指这个!”看见我抬头疑惑地望向他,复又道:“只是——我也记不太全,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吧!”
于是我又将娘亲留信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与他听,只是略去娘亲再三交待一节。他笑道:“我与婳儿果然不是亲兄妹呢!”说着又将脸贴在我的脸上,惊呼:“怎么这么凉!”我想许是方才满脸泪水,脸上的暖气俱已被风吹光的缘故。
我一推他:“前一刻你不还是气恼得很吗?怎么这下子又好了?”
他又抱住我道:“我是气恼,可也是有理由的,气恼你为何不早与我说明!”说着又用头使劲地顶我的头。
我狠狠瞪他一眼:“那又有何关系?难道你便不认我这个妹子了?”
他仍旧在笑,只是笑容变得更加迷离:“当然有关系,我本来便不想认你这个妹子了!”我惊呼着抡起粉拳便欲捶他,却被他紧紧握住,他的脸靠得更近,只一眼,便陷进他那无尽温柔的双眸中:“我要你做我的娘子!”
拨得迷雾
我心头一震,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于是又别开了脸。耳边传来他呵呵的笑,我不禁恼道:“你都要和别人成亲了,还说这话!”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么?”
“难道不是?”我玩弄着缠在手指上的秀发,努力压着似要跳出来的心,平和地说着,“你未过门的妻子此刻还在等着你呢!我可没忘,刚才已是敬了酒的,大哥想赖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