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儿!”他站了起来往亭外走了几步复又回头对我说道:“别人都不重要,我想留住的——只有你而已!”眼瞅着碧玉端了个托盘走了过来,定是端了醒酒汤过来了,他又接着说道:“喝点醒酒汤,明儿起来会舒服些!”走罢便走了。
我怔在了那里,讷讷地说不出话来。碧玉进得亭子,笑道:“小姐快喝了吧!奴婢见小姐不在房里,怕醒酒汤凉了不好喝就送过来了!”
待喝过汤她又问道:“今日莫家小姐来的时候,带了好些月饼过来,说是从广月楼订的,广月楼的月饼味道可好了!要不我去厨房拿来给您垫垫肚子?”
我摇摇头并未说话。见我不介意,碧玉话便出来了:“方才见小姐一口气把酒喝掉,奴婢着实吓了一大跳,这不喝酒的人喝起酒来可是比毒药还难喝呢!小姐也一定是为公子高兴吧?毕竟莫家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她是莫家山庄的大小姐,以后整个莫家山庄都是由她接管的,单单是莫家山庄这张王牌便让她高出旁人一大截了!”
“莫家山庄有这么厉害?”
“是啊,莫家几代经商,到莫老爷这里已是富可敌国,莫家的二爷是朝廷镇边大将军,莫小姐的姑姑又是宫里正得宠的颐贵妃!”她继续说道:“颐贵妃本想着把莫大小姐指给当今的二皇子的,只是莫大小姐一心要嫁给公子,而且莫老爷也对公子青睐有加,这才作罢。”
原来是这样!我暗暗叹息,到底是富贵逼人哪!对大哥,心下竟莫名的有了些心灰意冷,难道他也是那般趋炎附势之人么?碧玉见我许久没说话,便又自己说道:“莫大小姐虽说对下人们苛刻些,但对公子可真是情深意重!只是公子若即若离的,也难怪莫大小姐老是拿我们下人撒气。”
我浅浅一笑,不露声色:“碧玉,你一才进府的丫头,知道的可不少呀!”手便扶上了石案,欲要站起。
她没想到我如此一问,慌里慌张地道:“奴婢知道的也不多,都是道听途说的!”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地发颤。
我微笑不语,只是伸手掩面斯斯文文地打了一个哈欠,露出无限倦意:“困了,回吧!”管她有心无心,或是不得已而为之,眼下我是无暇顾及的!
回到屋里,绿竹和柳青俱都候着,我把绿竹喊进了里屋,问道:“他人呢?”绿竹回道:“走了!”我点点头,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说:“睡吧!”
心里乱糟糟的,本是一夜无眠,好在赖着酒劲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便没见着碧玉,只绿竹来伺候更衣,柳青忙着整理床铺,秀荷则端了早餐过来。只糊乱的扒了几口便命秀荷去请铁心过来,绿竹问道:“小姐想出去走走么?”
我点点头,找了件素雅些的衣裳,稍稍将口红抹去了一些,柳青在一旁笑着说:“小姐纵是不施脂粉,亦是明艳动人,若想在这京城的大街上不引人注目,岂是素面朝天便能抵消的?”
我一笑,问道:“这么说来,我还不能上街了?”绿竹插道:“我听说好些官家小姐平日里私下出门都是女扮男装的!”我嗔道:“我可没这个习惯,也从没备过男子衣裳啊!”
柳青看了一眼绿竹,神色古怪:“小姐国色天姿,纵是男装打扮也不会失色半分的,别的弄巧成拙了!”我打趣道:“是啊,万一被哪个官家小姐看中了非强拉去可怎么办?”
不一会,门外便响起铁心的声音:“小姐召属下来有何吩咐?”
我说:“柳青今日随我一道吧!”绿竹愣住:“小姐,不带奴婢去么?”我白了她一眼:“带你出去,你认得哪跟哪吗?”
昨晚让柳青悄悄地回去看个究竟,那自称是我表兄之人到底是何人。奈何之后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便也无法向她询问分毫,单是看她一副欲言又止模样,我便知道了几分。是以借着上街的名带她出去,寻个是机再细细问来,也省得隔墙有耳。
绿竹讪讪道:“我怕别人伺候着小姐不习惯!”
我笑着不带丝毫怒气:“没事,就是逛逛,你忙你的吧!”临出门的时候,我瞧见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出了门便见铁心毕恭毕敬地候着,见到我便问:“小姐出门的事禀过公子了么?”我微微有些诧异:“还需要知会他么?”语刚出口便见铁心脸色微变。
柳青扑哧一笑:“公子是太过宝贝小姐了,从没见过这般疼爱自己妹妹的兄长呢!”
我皱眉道:“马上是中秋了,婚期也近了,大哥哪有时间紧张我呢?我们逛逛便回罢不需要去通知他,要是有什么事便说是我说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二人便也住口不提。于是一行三人便出了门,因有铁心带着,守门的仆人也并未多问什么。
京城的街行人如织热闹非凡,商铺林立彰显繁华气象,临近中秋,街上好多卖月饼的铺子,也是许多布衣百姓围着,其他的摊子反而清淡些。偶尔会有官轿飞奔而过,官府随从“回避”之声不绝于耳。
我手指着前边一片掩映在苍松古木之中的殿宇问铁心:“那是何人府第?好不气派!”铁心看了一眼回道:“那便是宰相府了!”
正说话间,只见一白衣男子自那府中出来,细一瞅,竟然是徐义廷,我正待出声呼唤,他却已经瞧见了我们。只见他侧身向随同一至的随从交待了几句,便向我们几人飞奔而来,脸上没有丝毫不快神色。
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盯着我问道:“到底哪位是小姐哪位是丫环呢?看这衣着打扮可不像是我大哥的宝贝妹子啊,不过哪家的丫环居然生得如此天香国艳,群芳难逐呢!”
我低头看看我与柳青,掩面一笑,今日柳青似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柳叶眉挑得很细,薄薄的唇上抿上了桃红色,且还抹了腮红,穿了一件白底桃花衣裳,衬得是人比花娇,才出门的时候便已被我笑了一番,偏那徐义廷又是油嘴滑舌,把柳青惹得是满面腓红。
徐义廷又说:“婳儿妹妹今日怎么得空出来了?”他仍是喊我婳儿妹妹,听着也是心里一暖。
我回道:“想着透透气,便出来了!”
他指了指前边:“既然到了家门口,何不进去坐坐?”说着便要来拉我的手。
我笑着一摆手:“都说了要出来透气了,你家是无论如何去不得的!再说——”我抬起纤纤玉手缓缓地朝他家门口的随从一指:“你不是有事要去办么?”
他看了看我手指处,复又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早被我打发了!”眼睛一转:“既然是要出来透透气的,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透气!”
“你先说了是什么地方嘛!”被他拖着疾速走了几步,我便已气喘吁吁。
“去了便知!”他仍是如此,一副小孩儿心态。
红楼惊梦
“你不说我便不去!”我也使上了性子,生生地止了自己的脚步,只是他仍在往前拉,一个没收住我便跌倒了在地上,模样甚是狼狈。
他回头看我,便不可置信般捧腹狂笑,丝毫不顾相府尊严。柳青忙上前拉了我起来,小心地替我拍去身上的尘土。而路两旁的行人也俱都望向了这里,看热闹的人也有,抱以同情心的也有。我瞪着那始作俑者,而他仍不自觉的放声大笑,见我柳眉高挑,便又啧啧奇道:“怎么在大哥面前就一副文弱弱娴淑模样,在我面前却堪比河东狮呢!”
本欲开口反击,怎奈一旁围观者越来越多,原来这京城好事之徒也大有人在,我只得悻悻道:“依了你了,快些走吧!”
他便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模样,领了我们往来时的路走。一路上,想跟他说些昨晚的事,可每次话到嘴边便又生生咽了回去。昨晚他可能有些激动,想必过后也会有悔意,毕竟大哥娶妻再正常不过了。我若再这么问他似乎有些太唐突了。
不多时便来到一大红门楼前,那楼高五丈,周身俱以大红的缕空木雕装饰,门楼上赫然几个镏金大字“醉金坊”。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不时的和进进出出的客人们打情骂俏,声音甜得似要渗出蜜来。我脸一红,正恼着徐义廷怎的将我带到这种烟花之地,柳青已是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我:“徐公子,你怎么带我们小姐进去这种地方呢?要是叫我家公子知晓了,不扒了我和铁心的皮才怪!你可莫要害我们!”
徐义廷翻了她一眼,十足无辜模样:“怎么会呢?大哥他自己也是这里的常客!怎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心莫名的一揪,不禁想起大哥回乡时也曾去过春香楼。瞥了铁心一眼,只见他黑着个脸,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徐公子,我,我家公子来这可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并未曾有过什么不堪之事!”他急着为主辩护,竟有些口吃起来。
我这才略略有了个眉目,想必这徐义廷仍是为昨晚大哥所说成亲一事着恼,是以故意带着我到醉金坊来胡闹一把给大哥看的!我笑了笑,一翻腕便挣开了柳青的手:“你个小丫头片子胆子竟翻了天了,也敢训起相府大公子?”说罢便对徐义廷说:“徐大哥,我们莫要理会他们!”心里竟有些赌气的感觉,柳青和铁心相互对视一眼,便也犹犹豫豫地跟在我们身后,唯恐我俩把他们给落下了。
门口几个风尘女子俱都以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看到徐义廷时,一个个便使出浑身解数,换上了满脸的媚笑,用那勾魂的声音喊道:“哟,徐大公子来了!”一看便知他是这里的常客。因近在跟前,便看见脸上一堆厚厚的脂粉随着笑容的堆立刻现出一条条沟渠。见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气,徐义廷便俯耳过来:“这些在门口接客的皆是些庸脂俗粉,里面的才是正主儿呢!”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我竟摸不清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很快便有个形容琐猥的汉子跑了过来,口中喊道:“徐公子今儿是来看金镶碧姑娘表演的么?快请到凤舞楼雅座!”待看到我时,愣了一愣,不自觉地便伸了手过来拦住:“这位姑娘是——”徐义廷喝道:“公子我今儿带个人过来瞧瞧热闹不成么!”声音威严而有魄力,竟不像是我认识的徐义廷了。
那汉子便不再多语,当下领着我们穿过前堂进了他所说的凤舞楼,上了楼上一侧的包厢里坐下。这包厢设置极为讲究,三面皆是厚重的屏风,唯有正面以护栏拦起,上悬一竹帘。我们坐下时,一旁便有侍者上来将帘子挑起,人坐在里面不用起身便可将楼下台上看得一清二楚。接着便有莺莺燕燕穿梭来往,果然如徐义廷所说较之门口那些竟出色甚多,也可能是年轻些,脂粉也略施得薄些,给人一清新感觉,不若方才那些俗不可耐。不一刻,各色精致的瓜果点心已摆满了一桌。
这些端茶递水的女子穿着也是极为暴露,徐义廷似看惯了也并不在意,倒是铁心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竟不知将眼睛放在何处,整个人紧崩着如一张未拉满的弦。柳青傍在我边上站着,本来极度排斥的她现下却一副饶有兴趣模样,瞪大了双眼四下张望,意兴趣然,只是偶尔碰上红楼女子玩味的眼神才会露出羞色。
这酸香坊看来生意极好,此时一楼台下已然座无虚席,环顾二楼包厢,仅有一两间帘子是垂下的,显是无人落座,其余各间帘子俱已挑起,人声鼎沸,环飞燕瘦,飘红飞绿,把这二层小楼装点的姹紫姻红,空前繁华。
“这凤舞楼是醉金坊内专门展示才艺表演的地方,倒也显得出淤泥而不染,是以吸引了众多文人商贾前来,连宫中的人都经常来观赏!”徐义廷向我介绍道。
我不以为然:“世人皆好趋炎攀比,宫中之人又岂能免俗?只是这满堂之人又有几个知音者呢?”说得徐义廷一震,半晌没了声音。我好奇地向他投去一眼,却见他脸色发白,嘴唇也紧紧抿着不发一语。他平日素喜与我斗嘴,现在却一反常态,倒不由得叫我暗暗称奇。
正寻思着,底下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徐义廷沉声说道:“大抵是表演要开始了!”我向下张望,只瞧见台上站立了一位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她向四下皆福了福,然后便朝二楼望来,想是这二楼包厢里落坐的皆是达官贵人,是以她一一行了礼,看到我们的时候,她微微露出异样神色,但也是稍纵即逝,最后目光落在了我们这边居中的那间包厢,却不知里面坐的到底是何人,但必定是非富即贵,甚至在这妇人心中比相府公子还要金贵几分。
“她便是这凤舞楼内管事的秋娘,据说年轻的时候在京城之内可是最红的姑娘。只是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这岁月岂是可以随意玩弄的?”他的语气中略略有些落寞,不由得令我心中一惊:“这邵华易逝本就是正常事,只是为何独独在她身上你便如此感怀呢?”
闻我此言,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这不也是这里每一个女子的命运写照吗?”难不成他是为了这里的某个女子而痛苦吗?这个念头一涌上来,我便慌忙将它挥去,想他堂堂相府大公子怎么会倾情于风月女子呢?于理不容,于礼不容!
便微微一叹气,他说的可不就是实情么,竟不自觉地出言安慰他:“若是遇上好人便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说不定!”他的眼神更加的深邃看不真切。
此刻那台下的秋娘出声了,虽说不再年轻,可那嗓音却仍是十分的响脆清亮,听在耳里便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说不出的娇柔妩媚:“今儿各位官人得闲过来,我秋娘真是万分感谢!金镶碧登台不久便得各位官人如此捧场实是她的福气呀!”
底下一阵哗声,许是那些已等不及要一瞻这金镶碧风采之人。那秋娘倒也是十分识趣之人,只见她微笑着向台下致意,并抬高了声音充满激情:“我儿出来吧!”霎时乐鼓声声,丝竹绕耳,底下的人俱都引颈热盼。不一时,台后便袅袅娜娜地步出一红衣女子,浓妆艳抹却仍不失为国色天香,她双手背后,只以香肩左右摇摆,如微风细柳,台下喝采之声不绝于耳。
她见收效甚好,背在身后双手便缓缓张开,突然乐声一变,只见她一个凌厉的转身,手中之物便暴露在众人眼中,我定晴一看,便如一响雷劈在了当头,她手中赫然持着一把长剑,黄色的剑穗长余一米。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大哥的话便在耳边响起:“她那日去春香楼,见了一名叫桃丝的女子。这桃丝是春香楼里数一数二的头牌,擅长剑舞。昨晚去一探究竟,发现她舞的是单剑,单是那剑穗便长达一米”!
思及此,握着茶杯的手已开始颤抖,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徐义廷侧目:“婳儿妹妹这是怎么了?”我默不作声,只是紧紧地盯着那金镶碧细瞅,只是浓妆艳抹之下竟看不出有何相似之处。只是容貌可变,但那眼神无论如何是做不了假的!不禁心头大震,四周之人皆不在我眼中,只感觉这凤舞楼中只余下我与她!
“你可是瞧着她眼熟?”一旁的徐义廷猛地出声。
我一惊,手一抖,手中的茶杯便摔了下来,伴着柳青的惊呼声,徐义廷身形微动,待我醒过神来,那茶杯已然在他手中。幸而众人皆被那金镶碧的剑舞吸引,这边的骚动竟无人顾及。
我有些心虚的望着徐义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难道这金镶碧竟有如此魅力,连我们的婳儿妹妹都为之失神?”
我讷讷一笑:“徐大哥何出此言?只是这台上女子让我想起一人!”
他那满溢笑容的脸越贴越近,直近到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我正欲向后躲避,他不期然的冒出一句:“你是指桃丝吧?”
惊鸿一瞥
我神色一顿,扭头望他,吃惊程度不亚于方才见到金镶碧出剑之时:“你是如何知道桃丝这个名字?”这桃丝再出名也没到这种程度吧?连京城的相府大公子都知道!
他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盖边用他一贯油油的腔调说道:“这有何难?我掐指一算便全部都知晓了!”说罢还朝我挤了个眼。
我略一沉思,桃丝一名我是先听大哥提起,而后又听绿竹说的。当然不可能是绿竹告诉他的,想来只有大哥了,便淡定地笑道:“你莫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虽说我挺佩服你把个小园子搞得这么玄乎,可不代表你就能唬得住我!快些说吧!定是大哥告诉你的吧?”
他的脸上露出些许失望:“婳儿妹妹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呢?”抚着胸口,一副伤心模样。
我有些哭笑不得,便没回答他,只是扭头向站在一旁的柳青问道:“昨夜让你回转可曾瞧见些什么?”
柳青看了看我,嘴巴微张,却又瞄了一眼徐义廷和铁心,登时脸涨得通红,口中也支支吾吾道:“奴婢……”
“但说无妨!”
“那个,那个——”她仍是支支吾吾。
瞧她一脸尴尬模样,我心中便已明白了七七八八。虽说早已猜到,可当从她眼神中被证实时,我犹自痛了一痛。
徐义廷闹不明白我俩在打什么哑迹,急道:“你们俩人在交头接耳些什么?何不当着我和铁心的面说个明白!”
我莞尔一笑,回了他一记:“你不是道自己能掐会算吗?又何必来问我?”
说罢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低头呡了一口,那茶入口微苦,之后甘甜,最后留有一丝清香,微微冲淡了内心那一丝苦涩。再一抬头,便对上了他探究的目光,于是白了他一眼:“是你刻意隐瞒在先,又胡言哄骗在后,这可怨不得我!”
台下又是掌声如雷,引得我二人皆分心去看,却原来是那金镶碧一个漂亮的腾空,伴着长剑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落下,红霞飘飘,直看的人不禁叹为观止。我想着,这般柔软的身姿,足以让女人妒忌男人颠倒!
“若是我告诉你,台下献舞之人并非女子,你信还是不信?”收回目光,我将茶杯还置回方桌上,用只能被他听到的声音说道。
如我所愿,他瞬时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说——”只见脸上一贯的戏谑表情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严肃。他看了一眼金镶碧又看看我,随即刻意压低了嗓门:“你是说她是男子所扮?”
我笑而不语,徐义廷立刻会意,命铁心和柳青去楼下大堂好好看看人家这舞。他二人而有难色,见我不出声便依言退了下去。
他俩一离开,徐义廷便若有所思道:“难怪大哥命我去查这桃丝的来历时,任凭我如何查也毫无收获,想不到她竟然是个男子所扮!我从未想过这一层,又如何查到!婳儿妹妹,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自返京之后便再未问及绿竹之事,我道他是忙忘记了,却没料到已经有所行动了。
当下便将绿竹所告之言尽数转述与他,他听罢,只略一沉思,便道:“只是若这绿竹与桃丝合谋在先,便是编些言语来诓你也吃不准。那绿竹又岂是你所能相信之人,说不定只不过是她们的缓兵之计!”
我点点头:“徐大哥有此一虑也并非多余,不过这金镶碧是男儿身之事我却是亲眼所见,虽说容貌能以浓妆掩饰,但是只怨他的眼睛太过漂亮,太过传神,绝对假不了!”
“你亲眼所见?”他端起茶杯送至嘴边。
“没错!”我斩钉截铁:“他昨日便曾以男装打扮闯入我的寝居!”
此言一出,徐义廷便将到口的一口茶喷了出来,污了一身。他顾不得拭去身上的茶渍便问我:“你说什么!”
“他昨日傍晚时分装扮成一入室匪徒欲对我无礼!”我说的十分轻松,却没说出当时的心情极度恐惧。我自是不愿意说出来的,免得白白的遭他笑话。
“那,可有哪里伤着了?”他急切地询问,我蓦地心下便如喝了热汤似的暖了起来,便笑着摇摇头:“倒是没有!即使有什么不矩的行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闯入你房中有何用意?”他的眼神困惑极了。
我摇摇头:“这个却是不知,他看到我母亲的画像,便说我母亲是他的姑姑,我开始尚不疑有他,只是他们言语一多便露了破绽。”
“几次三番地接近你们,想必是与你们孟家有什么关系!”徐义廷轻缓而肯定地说道。“你为何没有向你大哥提及?”
“我也是刚刚才确定的!”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再说昨日大哥为了别事对我气恼,又闻说他即将成亲,我也是心绪不宁,不知该如何处理是好!”徐义廷不发一语,显是颇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又继续说道:“狠心如大哥,把我一人丢在水云居,纵是被歹人害了也无人知晓!”我微微撅起嘴唇佯作生气道。
他急忙出声替大哥辩解:“你莫怪你大哥,他虽然在你面前什么都不说,可是把你瞧得比他自己还重要!以前每逢你生辰的时候,他便丢下手中一切大事回去为你庆生,而每趟回来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都不出来!”
我愣住,大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是为何?
“你父亲派人来通知你母亲过世的消息时,你大哥竟把那送信之人打了一顿,质问他为何不早些送信?”
什么!这怎会是大哥所为!
“那几日,本是他解毒最关键的时候,福妈本是要在那日便要运功为他驱除余毒的,可谁曾想,他竟连句话都未留便跑了回去!为这事我丁二哥没少发脾气!”似乎听莫湘晴当日曾说大哥招呼不打一个就走了,也难怪丁飞举当日初见我之时那般冷漠,此刻我倒是能理解了。
感觉眼晴开始有些发酸发胀,有些东西想忍可没忍住便流了下来,无声无息。
“听大哥说,你曾说过希望住在湖边,所以便动用关系不惜重金买下了这栋宅子。京都地处北疆,像这样的湖实在少之又少!”
是的,我是曾说过,便是爹爹带我们出游之后,我发出了这般惊人之语:“我将来要嫁之人必有依湖而建的宅院作聘礼!”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居然还记得?我记得那时此言一出便引来了仲起和如琴众人的讥笑,说我小小年纪便想嫁人都想疯了。而大哥当时听了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笑笑:“那是儿时疯言疯语,说是要嫁给宅子建在湖边的人呢!”说完,连我自己也忍俊不禁。
他愣了一愣:“可是你与大哥,你们——”
我们是兄妹吧!他底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然读懂潜在的含义,便无所谓的笑笑:“能跟我说说大哥和莫姑娘的事吗?”
“这个——”他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改天再告诉你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得送你回去,不然大哥找不到人,他俩个——”他朝底下指指:“就真的在劫难逃了!”他像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似是不太愿意提到大哥和莫姑娘的事,“再说,我现在有要紧的事去办!”说罢便不由分说就把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你有什么要紧事?怎么方才未曾听你提及!”我奇道。
“刚才没有,现下有了不行吗?”他的脸上又现出一副戏谑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我只得任由他牵着往楼下大堂里去寻铁心和柳青二人,待寻得已是如痴如醉的俩人时,我们便匆匆往外走。忙乱中,我感觉身后侧上方投来一束异样的目光,便下意识的回转头向上望,正是那居中的包厢,只见当中坐着一人,旁边站立着两三人。那坐在当中的人四十开外,头戴发冠,身着青灰色长袍,丰采掩映,奕奕曜人。方才那异样目光正是他所投来,见我望向他,脸上神色大变,惊讶,欢喜,激动,茫然,失望,足足失神了好一会儿。徐义廷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袖问道:“怎么了?”
倾心相许
我茫然地摇摇头,便随着他一道离开了醉金坊。
回到水云居的时候,果然见绿竹、碧玉与秀荷俱都是一脸的忐忑,而坐在软榻上的赫然便是大哥,脸色不佳,见到我时,稍稍缓和了一点。
我挥了挥手让她几人都退下,她们便如遇大赦逃难似地一个跟着一个告退了下去,绿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大公子等你许久了!”。我点点头,示意她下去,然后缓缓地挪步过去,也挨着软榻坐了下来。
“大哥,茶凉了,我去换一杯可好?”我满面笑容。
“婳儿!”他的声音满含无奈与宠溺:“你越来越胡闹!”
我暗暗心惊,莫非我随徐义廷与青楼之事已被他知晓?
正思忖着,脑门一疼,便被他弹了一下:“在想什么呢!你以为有什么事大哥不知道的吗?”虽仍有些不高兴,但已不似刚才那般严肃了。
我略略放松了些,坐姿也随便了起来:“谁叫大哥忙得都时间带我出去玩呢!我只好自己出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一副拿我没辙模样:“你出去玩总得知会大哥一声吧?而且女孩子家出入青楼万一遇了危险可怎么办?出入那里的皆是三教九流,况且你容貌过人,难保别人不起非份之想!”
我脸一红,问道:“大哥真觉得婳儿美么?较之你的未婚妻莫湘云如何?”
他轻笑了一声:“这可难倒大哥了!”我有些气急败坏,他续又道:“在大哥眼中,婳儿的美无人能及!”
我抿嘴轻笑,得意之色尽露于表。
他敛起笑容:“婳儿难道没有话要告诉大哥吗?”
我一愣,不明白他所谓何事,心中便暗暗打起了鼓。
“昨夜与绿竹一起之男子,是否便是那桃丝?”大哥单刀直入。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满脸的诧异,那个时候大哥应该是在韬瑞堂才对,怎么会知道这些?
“傻瓜!”大哥拉过我的手,将我轻轻拽至他的怀里,“那日你从我房中走掉,我实是放心不下,便一直跟着你回了水云居!”
“原来你——”我登时醒悟,便又以拳捶他,“那你看到那人欺负我时也不出手相救?”
“呵呵!”大哥一声冷笑:“待我追至水云居时,便瞧见有人从屋顶翻入你房中,原想逮个现行,就在我靠近里间之时,正好瞧见绿竹晕倒那一幕。绿竹能骗得了你,可却瞒不了我!那男子不过是虚晃一招,她便作势晕倒过去,我倒要瞧瞧,这二人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我身上开始冒出冷汗,那日绿竹醒来之后说好在我为娘亲留了丹青之时,我便已有所怀疑,因为认亲之时,她正昏迷,又怎会知晓那祝无佳乃是凭着娘亲的画像而认亲的?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任他们计算得再好,终是棋差一招,以致一步错,步步错。
“我还道你会主动把一切都告诉我!一如儿时,总会让我在你身边守护你!”大哥一脸的幸福,“没想到你只字不露,还等着大哥来问你!”我正待辩解,才刚开口,微张的红唇迅即被他吻住了,他霸道地吮尝我的舌尖,让我连愕然惊喘的余地都没有,心魂就在这一瞬间被掠夺而去。双唇接触的一瞬如电流般充斥了全身,刺激着全身的感官。
没有任何预兆,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狂吻酿然欲醉,让我觉得周围都在天旋地转,我生涩地感受着来自身体以外的强烈接触,想推开眼前的男人,想结束这令我心烦意乱的局面,但不自觉地本能升起的意识却叫我尝试接受,这股意识是陌生的,甚至是可怕的,它牢牢牵引着我的心魄,慢慢将我推向忘我的境界,迷失在他浓郁醉人的馨香气息里,什么都不能想,只能无助地喘息。
终于他看来极不情愿地停止了唇瓣的掠夺,喘着粗气,极力压抑着内心情潮的澎湃,声音暗哑:“这是对你的惩介!”
我身子仍是软软的,犹如喝醉了酒无力的斜靠着,脸上飞满红霞:“大哥!若不是你无缘无故的向我发火,我又怎么会这样!”一开口便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声音何时竟变得如此的妩媚!便害羞的将头深埋在他的怀里,一刻也不敢抬起,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也感觉出我的情绪,便不再言语,只是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此时,日正中天,秋日里仍有些热意,微微带来的丝丝凉风吹在身上,惬意无比。曾听柳青说过,北方的天气实是干燥的,只是水云居临水而建,便赖着湖水将这干燥的天气滋润了许多,也难怪我自南方而来,竟未曾感觉有何不适的地方。几阵凉风吹过,身上的燥热也散去许多。
良久,我才自他怀中坐起,轻轻地探询:“大哥,你怎么会想到桃丝会是男子?”
“我并未曾想到,只当他也是与桃丝她们一伙的。只是他一举一动实在像极了桃丝,处处透着阴柔之气,男扮女装时间久了大抵都会如此!所以我才大胆猜测!”大哥回忆道。
猛地忆起大哥也曾去观看过桃丝的剑舞,想必也是惊艳至极,以致过目不忘,当下便有些气恼:“你当日瞧着那桃丝可是浮想连翩呢!”
大哥哑然失笑,刮了我一个鼻子:“我的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吃醋了!”随即扳过我的身子正色道:“莫说那桃丝乃是男子,便是女子又如何?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别人再也容不下分毫!”
“心中没人又怎么会娶那莫湘云?”我冷哼一声,依旧不忘他那日所言。
大哥闻言后登时无语,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婳儿,大哥心中只有你一人!若说与莫湘云成亲之事,只是权宜之计!”
“什么权宜之计?”我奇道。
大哥看着我,沉思了良久,方才说道:“大哥在京城的生意多与宫廷有关,而莫家与当今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知道!”他的话被我打断:“莫家家大业大,宫里有个得宠的贵妃,外边还有个战功赫赫的将军!”
他诧异地望着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冷笑:“要是有心给我知道的话,还怕传不到我耳里吗?”
他怒道:“是哪个爱嚼舌根的丫头!”不待我回答,复又说道:“是碧玉那丫头吧?”
我笑了起来,平常貌似把我扔在一旁不闻不问的他,想不到对这里的一举一动却如此清楚,心里不由得甜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他又叹了一口气:“她莫大小姐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还不清楚么!只是,委屈你了!”语气异常的酸涩,“这个丫头,你明儿寻个错把她要发了吧!”
“这怎么行!我要是寻了她的错,她还能在这地方容身吗?”
“你呀!”大哥摸着我的头:“置这些危险于不顾,可须还得为大哥着想吧!”
“这个我知道,碧玉的事暂缓不提了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的醋劲无时无刻不寻着端倪冒上来:“我这个假的小姑子,还得指着那位嫂子给口饭吃呢!”
“呵呵!”头顶传来大哥的轻笑,透着笃定和霸道,“你道她会有这个机会吗?”
“大哥何出此言?”我又惊又疑,颇不明白。他若与她成了亲,她便是这家名正言顺的主母,况且仗着身势显赫,若要欺到我头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望着我,却见我脸上的疑问更甚,便又叹了口气:“你方才不也说了吗?这莫家兴盛一时,须知物极必反。听闻皇上近日有诗曰:‘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城南富足翁,日高丈五犹披被。’兆已萌矣!这城南富足翁指的便是莫家在城南一支便是莫湘云家!”
我不以为然:“皇上的话都传到你耳中了,这莫家还会无所警觉吗?”
他笑而不语,只是眼中一闪而过的锋利光芒,一时间让人捉摸不透。
我续又问道:“这皇上也是小心眼,他的臣民富庶难道不是好事么?”
“所谓政治,便是这样。犹如一杆秤,也有个限度。若所称量之物超出了这个限度,秤就会失衡。若是权势超出了限度,使社会失衡,你想,这皇帝会坐视不理吗?如今的莫家已经恃宠而骄,天子不需要这样的臣民!”大哥的脸不怒而威,竟似那坐拥千军万马的霸主!
“政治我是不懂,可莫家在宫中的颐贵妃听说颇得宠,由着这点,皇上也该对她莫家格外照拂才是!”我回想起碧玉那日所言,所觉着大哥言过其实。
“颐贵妃得宠?”他剑眉拧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辰微抿,“恐不尽然吧!若真得宠,又怎会进宫十年仍无所出呢!”大哥似是洞晓一切。
“这深宫之事,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我疑道。
“你莫忘了我方才说过,我们家的生意多与宫中有往来,道听途说的自是不少!”大哥温润的笑笑,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坚硬的脸部线条在微笑的时候略显柔和,更平添几分俊朗。
我的心一紧:“你莫对别的女人如此温柔的笑!”大哥一愣,旋即明白我的小心眼又上来了,不禁哈哈大笑。
我猛然想起他的处境,蓦地一惊:“你既知晓,怎么还——”声音毫无预警地拔高了几分,也突然忆起那日徐义廷为何拂袖而去了。
“嘘!”大哥竖起了食指按住我的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大哥推掉与莫姑娘的婚事吧!”
“不行!”他未加思索便斩钉截铁道:“这一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语气坚定不带半分转机,许是觉得说得稍微重了些,他又柔声安抚我:“婳儿,不用担心大哥 !大哥做事自有分寸,我怎会扔下你一人去冒险呢?”说罢,似为让我安心,便从怀中掏出一物,说:“我有宝物护身!”
我自他手中接过细细观摩,原来是块巴掌大的玉璧。玉色和润,通体晶莹剔透,隐隐泛着祥和光芒,一看便知是稀世难得的宝物。那玉璧上雕有双龙戏珠的图腾,雕工极为精美,连龙身的鳞纹都栩栩如生,特别是那张口挺胸、大幅度地扭动躯体的双龙造型,竟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宛若那双龙自己飞入了玉璧之上,浑然天成。我不禁叹道:“鬼斧神工!”
“喜欢么?那大哥为你戴上!”他不待我回答,便将玉璧上的穿绳展开往我头上套。
我连忙挡住:“不是说护身的宝物吗?我可不要!我有你护着便够了!”便将那玉璧生生推回:“只是,这么贵重的玉璧,之前为何从不曾见过?”
中秋祭父
“哦!”大哥将玉璧托在手中,出神地凝望,过了半晌才回道:“这是父亲赐的!”
我点点头,心想原来是爹给的!不过仍是有些奇怪,大哥从何时与爹爹变得这般客气了?只是这也算好事一桩,他俩这几年相处的情形实在不像亲父子,当下也未再多问。
“明儿便是中秋,依例会让府上的仆人们回家与家人圆圈,是以今天福妈会让下人们把中秋迎寒和祭月用品全数备齐妥当,你便以此为由打发绿竹和碧玉两个丫头去福妈那吧!”看来留着这个丫头在我身边大哥已是极不放心。
“那无家可归或家不在京城的怎办?”我顾左右而言它,那日日在身边的人岂是想防便能防得了的?况且不知她们用意究竟为何,我自是不愿去打草惊蛇。
“随他们自己意愿,或是留在府上过节,也可出去逛逛街市,京城中秋夜的街市极是热闹,想必他们已是盼望已久。不论如何皆无需在我们跟前服侍的!”大哥漫不经心的答道,我却被他所提到的热闹街市所吸引,心下也是极为期待,他瞅见我眼中期盼的神色,只微微一笑,并未曾有何表示。
“福妈呢?”我下意识地提到她,每次见到她总会有异样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说不清也道不明。
大哥微笑地看着我:“福妈在京城也有亲戚,往年都是回到亲戚家过节,想必今年也不会例外!我还是比较担心你,往年在家中都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今年可就只有和大哥二人了!”
我柔柔地一笑,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伸手揽住大哥的胳膊,将头枕在了他的肩上:“这样才好呢!像——”正待说下去,忽然觉得不妥,便刹的住了口,脸也红了通透。
“像夫妻么?”大哥以另一手紧紧环住我的肩,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大哥!”我的脸登时因为他的话更红了,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大哥,爹与二娘她们什么时候到京城来?”
此刻他脸上的温柔已悄然隐去,转眼又是一脸肃静:“过了中秋,我便会派安久过去接他们赴京!”他低下头看我,“怎么,你想他们了?”
我笑着摇摇头:“那倒没有!来这之后,除了偶尔会想起仲杰和如峥,别人倒鲜少想起!”这说的是实话,便是知道自己身世之前与他们也没什么亲热。“对了,那安久我可从回来之后便没有再见过他了!”
“你是说他么?”大哥的语调变得十分冷杀:“他自然是很忙的!”望着大哥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府上的下人们都对他畏惧三分。正寻思着,大哥突然握紧了我的手:“婳儿,明日大哥带你去个地方!”
“嗯?”我坐直了身子,好奇地问道:“什么地方?”想那醉金坊的地方我都去过了,还有什么地方比这处更意外的吗?
“可想到你父亲生前居住的将军府看看?”
将军府,我爹娘生前住过的地方?我心中大震,这些日子我何尝不想去看看呢,只是——矮几上的茶早已凉透,那股寒意我甚至能感觉到,无力的辛酸时常盘距在我的心头。
“那儿能进去么?”我带着些许的期望以及无奈的失望:“我父亲是被太后下旨满门抄斩的,想必将军府也已被官府封了吧!没有宫里头的旨,那封条可是动不得的!”
“封倒是封着的,”他点点头:“我们不从大门走便是!”他站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们早些出门!二弟还在书房候着我呢,我得走了!”
“我送你出水云居罢!”或许是仍贪恋二人独处的时光,竟不舍他离去。
他微微有些诧异,然后便笑了,极是开心:“好啊!”
直至走到回廊,我攥着大哥的手盯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大哥还记得婳儿幼时关于这湖的戏言吗?”
他回头望我,不明所以道:“是你曾说过希望开窗便能望见一湖碧波还是说要嫁给宅中有湖的人?”见我羞红了脸便很快明白过来:“那怎么会是戏言呢?你那时的模样极是认真呢!”复又回转身,低低地说道:“大哥的宅中便有湖,你可莫要食言!”
我不禁喜极而泣,已是知道了他的心意,心中的酸涩便稍稍减了些,便轻吟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大哥蓦地一震,惊喜交加地说:“婳儿,你原是最理解我的人!这世上唯有你才能理解我!”
望着他深情款款的幽黑双眸,我毅然决然地放开他的手:“大哥快去吧!”
他不语,只给我一个温柔而淡定的笑容,便疾步而去,守候一旁的铁心也随即跟了上去。正午的日光照射在湖面上,泛着鳞鳞的金光,在丝丝秋风相随下,显得格外柔和。风带着我衣袂飘飘,只是湖中无法倒映我的倩影,不然,我想那景像一定极美。不期然地,便想起醉金坊遇见的那道目光,心,没来由的悸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