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姐怎么办?”她有些着急,我看在眼里竟有几分真意。
“绿竹,你有什么想说的?”不耐的轻拍额头,直接便把话挑开了。
“那天晚上,我是故意拉着她们几个迟归的!”她支支吾吾。
一抹陀红迅速飞上的脸庞,我沉默不语,心里思忖着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她们几个还不知道,我是知道的!”她飞快的补充。
“知道什么?”我故作镇静。
“那垫单——”她欲言又止。
我脑中“轰”的一声,居然把这重要一茬给忘了!不由得连脖子也红了个通透。
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绿竹又道:“眼瞅着大公子就要成亲了,他准备置小姐于何地呢?”
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缓缓地说道:“那——你的他又准备置你于何地呢?”
她没防我如此一问,有些怔愣,回答时也有些口吃:“我,我怎么能和小姐比呢?我是个下人,小姐可是千金之躯!”
“是吗?”我的语气里带着些凄凉,“还不都是一样!”
那夜,他紧紧将我拥住,细细地将我凌乱的发丝扰起,悠悠地叹道:“婳儿,你后悔吗?”
后悔吗?我轻轻的问自己。不,我从来都不曾后悔过。爱他,从没有后悔!
绿竹欲言又止,我故作不经意地问道:“祝无佳,后来便不曾来过么?”
意料之中,她在秋风中略显单薄的身子抖了一抖:“确是不曾来过!”
“他,是姓祝么?”偶有小鱼轻窜至水面,在湖面上荡起微微的波纹。“你可知道我娘亲的名字?”
“三夫人的闺名不是祝双双么?”她有些吃惊,不明所以。
“看来你也是如此认为的!”我轻笑,略带些凉薄,“不过,凌乐萱才是她的真名!”说罢,便有意抬头望她。
果然,当我轻吐出凌乐萱三字时,她愣了片刻,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那,你是说表公子——”
正说着,柳青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远远地就喊着:“小姐,小姐,快!快!”很快便奔进了亭子。
我蹙着眉,问道:“何事惊慌?”
“福妈让小姐赶快到正厅去!”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厅?”我有些诧异,正厅是大哥用来议事的地方,很少让我过去那里,今日里会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是的,福妈只说让小姐穿戴整齐赶快过去!”
绣帕
正厅,正中摆放一条翘头长案,案前放一八仙桌,略低于长条案面。两边各放一把官帽椅,显得极为庄重严肃,两厢纵向平设数椅,皆用黄花梨木制成。两边的立柜以棂格作门,玲珑剔透。进到正厅的时候,便见大哥立在一旁,另一人背对着大门面向长案站立,身形极为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大哥见我来便出了声:“婳儿来了!”那背立之人闻言霍然转身,我细一瞅,原来竟是中秋日在旧将军府遇见的淳王爷,当下便不作多想,盈盈跪了下去:“民女参见王爷千岁!”
只是淳王并未立刻让我起身,而是自袖中取出一纯白色绫锦卷轴,口中高声:“圣旨到!”
我心中一惊,便见正厅里的人齐齐跪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淳王展开圣旨念道:“孟如婳接旨!”
“民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故殿前大将军李元祥,护驾有功,追封为齐虎侯,李凌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其女恢复李姓,赐还将军府第,赏金千两。钦此!领旨谢恩!”
我犹在发愣,竟没注意淳王已将圣旨念毕,直到淳王微微俯身一句“谢恩吧!”方才如梦惊醒,口中念道“谢主隆恩”接过了那道圣旨。
起身便迎上淳王满含笑意的双眼,温暖如春风拂面:“李如婳,从现在起,你便是齐虎大将军府的李如婳了!”
直至此时,我才稍稍理清了思绪,不由得悲从中来,向着淳王便跪了下去。
淳王忙止住我:“不必如此!本王只不过为了一已私心罢了!”他将目光投向大哥:“那日孟公子一席话,教本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
大哥向前拱身道:“草民言出无状还望王爷恕罪!”
淳王果是极为潇洒的人,只见他一挥手,哈哈笑道:“无妨无妨!本王先行一步,赶着回宫覆命!皇上已命人修萁将军府,不日便能入住,你们准备一下吧!”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大哥也急忙追了出去送他。
我仍在发着愣,绿竹已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小姐,怎么会有这般好事呢?”她一副喜极而泣模样,而其他厅里的大多数人仍陷在震惊当中。收在腰间的手稍稍用了力,隔着衣服便触到了那块玉,那硬度似乎向我诉说这一切的真实。虽然莫湘云不在,但我想,她一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吧。
伸手按住绿竹,我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柔声说道:“陪我在园子里走走吧!”
“小姐!”走了一截,见四下无人,绿竹便开口问道,“方才那宣旨的王爷似认识你与大公子!”
“一面之缘!”我便将那日在将军府之事尽数道来。
“原来如此!”绿竹不禁唏吁,“那九王爷想来也是深情之人!”
我点头笑道:“若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娘亲的真名呢?”说这话的时候,似有意无意的瞟了她一眼,她的表情便尽收眼底,慌张,失措!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瑞园,其实这个园子很偏,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便走到了这园子跟前来。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现在这里已经有护卫把守着,人数甚至比水云居还多,包括每个开阔处。心中隐隐有些异样感觉,我是不是不该将在瑞园所闻之事告知呢?
转身欲往回走,却不期然地撞上绿竹探究的眼神向瑞园张望,眼中的深意让我不愿去细想,然,仍是多了一份心思:“这瑞园到底有何玄机?布了阵不说还派这么多护卫把守?”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人把守啊?”
“这个,谁知道呢?”虽然刻意地说出这些话,但还是出自几分真心的,大哥的心思谁知道呢?那夜之后,便难得再见到他的人,问起下人们,总把他的忙形容得昏天黑地。唯有在午夜梦回,睡眼惺松中才看见他不知何时熟睡在身旁,早晨醒来的时候,又已然不见。余光扫处,便见大哥急急地奔我而来。
行至跟前,才发现他眼角都满含笑意,迎上前道:“大哥,你怎么折回来了?”他,不是很忙吗?
绿竹很失趣地退了下去,临走之际,我轻轻说了句:“去,给我买些丝线来吧!”
大哥轻轻执了我的手,问道:“高兴吗?”
高兴?好像是有一点,可是,纵是天子,又如何能让死去人复活呢?所做的,仍是无用!那圣旨之中,仍是一句软话也没有啊!
他见我沉思不语,便轻声说道:“他们终究是要顾着太后的脸面的!只是——”他顿了一顿,“你受的委屈,大哥一定全部讨回来!”字字铿锵有劲,没来由的,一股瑟瑟的寒意透着冷洌的杀气直面而来!
“大哥!”这样的他,令我有些害怕,下意识便转移了话题,“将军府大约几时修缮完工?”
他戏谑地问:“怎么?等不及要搬了?”随即脸色一正:“淳王既然说是皇上下的命,想必会很快!婳儿,你早些搬过去也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柔。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瑞园外面的护卫,问道:“这些,是你的意思吗?”
他的脸色一变,但很快便恢复过来:“你想进瑞园,告诉大哥一声,大哥可以陪你进去!”
我摇摇头,并非有心去窥探别人的秘密,既然无意撞破,这瑞园,说什么我也不会再进去了。不知,幸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说:“方才绿竹那丫头瞧见了甚是觉得可疑呢!我自是不敢告诉她这些安排是由我而起的,不过难保她会有些什么遐想!”
大哥剑眉一挑,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去的绿竹的背影,眼神极为深邃。园中小径本来就曲曲折折,只是她顾着赶路,似是十分匆忙,已然远远的了。只是,我并未打算绣花,那丝线,也是不必要的,何苦如此匆忙呢?
秋雨绵绵的下,竟让人平添了一股离愁。我懒懒的哪儿也不想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秀荷整理着从家中带来的衣裳,许久都不曾穿了。柳青那丫头,见铁心在门外,一颗心全然落在了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秀荷说着话。
眼角处,一抹素色自衣裳中掉落,秀荷忙俯身去拾。我转眼去望,是一方绣帕,只是,再熟悉不过,不正是那日在近仙园掉落的绣帕吗?怎么会在这里?心中,一个疑团越来越大……
赠礼
这几日,绿竹常是神情恍惚,而大哥也似有心事,昨日竟将铁心派人驻守在水云居门口。我未曾多问,怕是问了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索性不问,只是一心一意地绣着手中的绣品。
这日,莫湘云终于姗姗来迟。自与大哥定下婚期之后,她已鲜少往孟府走动。大哥不在府上,她自然是自奔水云居而来。
命碧玉奉了茶,我仍留了她在一旁伺候着。
莫湘云巧笑嫣然:“婳儿妹妹,恭喜你归宗认祖!”说罢,已让一旁的丫环送上来一包东西,碧玉不待我吩咐便已上前接了过来。
“这是我二叔自南方带回的珊瑚树,极为珍贵,就送于妹妹做贺礼吧!妹妹可不许推却我一番好意!”莫湘云始终一脸笑意,极是欢喜的模样,
我托言推辞:“既是莫二爷珍藏之宝物,我怎敢压他人所好呢?莫姐姐的情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礼是万万不能收的!”碧玉已然将那包接了过来,闻我此言,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湘云一脸嗔怒:“妹妹还和我生分吗?虽说不是亲妹子,可是我仍是把你当成亲的小姑子来看待的!”说罢,已挪步过来伸手便牵了我的手,极为亲昵。
平日里就不喜与人交往的我,被她此举搞得极不习惯,虽觉不太礼貌,仍是突兀地将自己的手生生抽了回来:“莫姐姐既如此说了,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便朝碧玉点了点头,她这才将那包递了过来。轻轻展开外层的裹布,那宝物便现在眼前,一览无遗。这一是株红珊瑚树,长约六寸,质地坚实,颜色红艳,是吉祥富有的象征,故又称为贵珊瑚。这样的红珊瑚,小时候似曾在哪里见过,所以不觉得陌生,只是,在哪里见过的却是无从想起。
“姐姐与我大哥即将大婚,作妹子的自然要备份薄礼的,只怕入不了姐姐青眼!”说罢,便命碧玉去卧房将我这几日连夜赶成的绣品取了出来。
莫湘云颇有些意外,待展开一看,着实吃了一惊:“婳儿妹妹,这么大幅的鸳鸯戏水刺绣极为费神,难怪我方才还在心想只是几日不见,怎的妹妹的脸色清减许多,双目红肿,莫不是有什么心事?真是难为你有心!”她说的没错,这几日我几乎足不出户,为的就是赶制这副鸳鸯戏水图。
我浅浅一笑:“莫姐姐快别这么说!妹妹也没什么可为大哥可准备的,这鸳鸯戏水图可作洞房锻被用!”尽管内心多有不甘,可是表面该有的还是要有。不管大哥究竟有什么打算,我只要相信他就可以了。
莫湘云瞅着手中的鸳鸯戏水图,半晌才微抬起头问我:“妹妹,将军府不日即可修茸吧?”
心下淡淡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回道:“应该快了吧!”
“那可怎么办呢?仲珩可是要忙上好一阵子了!”言语之中心疼之意尽露。
我嫣然一笑:“我也没什么需要忙的,本身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带走!再说,应该在下月初八之前能搬进去的!”
她不置可否,但是脸上稍稍抑不住了一丝喜色:“看来我们不能在一起生活了!”
我微笑不语,只是用手支住了头,露出疲态。她见状便说:“妹妹想必是连日来休息不够,那我不打扰了!”
我勉强支撑着站起了身,命碧玉送她出去,临出门时,我拉住了她的手:“莫姐姐,这碧玉在我跟前有一段时日了,倒也聪明伶俐,府里的事情她也知晓个七七八八,我就不将她一道带走,留在姐姐身边添个人手吧!”
此言一出,莫湘云和碧玉二人均变了脸色,碧玉怔怔地开口:“小姐,奴婢……”
我笑道:“碧玉,你可得好好伺候着!”也不管二人究竟愿意不愿意,便转身进了卧房。
果然不出我所料,月底的时候,将军府便修缮完毕,这消息是丁飞举来告诉我的。
那日,我正询问绿竹关于安久的消息,按理说,这日子也该返京了,却为何迟迟不归?我心下不免有些不安。
鸳鸯戏水
丁飞举一步入水云居便被放置在花窗中的红珊瑚所吸引,确实,如此红艳的宝物,实在让人不忍离目。他微微叹道:“这等宝物,你居然随便搁置花窗上!”
“此物乃莫姑娘所赠,放置此处以表谢意!”口中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却觉得宝物虽好,却不是我所喜好的,纵然价值连城于我却如无物。并非我超凡脱俗,实是不喜欢。
“放在这里供众人观赏便当是谢礼了?”丁飞举戏谑道。
我微笑不语,一旁的柳青按捺不住,急急地替我辩解:“才不是呢!我们小姐花了好长时间绣了一幅鸳鸯戏水锦锻被面送给莫姑娘!”
“鸳鸯戏水?”他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些许玩味,“大哥知晓吗?”
我点点头,前日晚上大哥来的时候已然夜深,见我仍挑灯夜战,绣的又是鸳鸯戏水,便不禁拥着我笑道:“婳儿所绣这鸳鸯戏水极为好看,留待我们成亲时候用可好?”
我推开了他:“本来就是为你成亲准备的呀!只不过不知道莫姐姐喜不喜欢我绣的作品。”
他脸色略沉了沉:“你所以这么着急,原是为了我与她的婚礼?”
“正是!”我无瑕顾他,边低头绣花边回道。
半晌听不见他说话,随后便觉身旁一阵风掠过,而他熟悉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远,留下我一人不明所以。
微微叹了一口气,自那夜过后便一直未曾瞧见大哥人影。
“难怪大哥这几日心情不好!”丁飞举突然出声。
我干咳了几声:“你怎么知晓大哥心情不好?”
“你不知道么?与莫湘云成亲原不是他乐意的,他心中苦闷,你却还送上贺礼!”他脸色异常平静,只是透露出些许不屑:“别人也就罢了,只是这人是你,叫他如何接受?”
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大哥成亲我送礼,这有何不对?丁大哥此言真是教人费解!”
他淡然一笑:“你要是真不解便好了!偏偏你又是知道的!”那目光竟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你太不了解他了,你道他娶莫湘云心中好受么?他有他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不过这又岂能怪你,怪只怪他将你保护得太好!”
我未答话,只是在心中细细思索他这句话内中的含义,什么叫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什么都不告诉我便是将我保护得好?不禁凄然一笑:“那我又该如何做?”
“将军府已经修茸,你打算何日搬过去?”他皱眉轻问。
“这么快?”我惊呼出声,随即便了然于胸。这里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能不快么?
“没错,甚至连家具也一应俱全!”他的语气只是稍稍加重了些,却足以让我明白内里所有的期待。
“既是如此,那我明白便搬过去好了!”现如今我已是李如婳,皇上也赐还了宅子,如何再能以他妹子的身份居住在这里,更何况,这府上马上就有一位孟夫人了!
“如此甚好!”他见我如此痛快,不禁怔了一怔,微微露出些许歉意:“只是,大哥怕是难以答应!”
“这点你放心!”我轻露笑颜,“我搬回将军府之事大哥早就应承过的,虽说是仓促了些,但我想他不会有异议的!”
他不再说什么,站起了身,仍踱到那花窗前,良久才说道:“看来她是极高兴,所以才出如此重手,只是送礼需投其所好才见情意。正如你那鸳鸯锦虽好,却不是她最想要之物!”我心中微微诧异,这丁飞举不动声色,却将一切都似乎掌握于心中,不免有些惊疑:“照丁大哥这么说来,我这定有莫姑娘想要这物了,可否明示?”
他朗声一笑:“想你冰雪聪明,竟猜不出来么?她最想要的东西难道不是这水云居?”
我悚然一惊,心下顿时开朗,是了,那日大哥让下人打扫水云居给我居住时,莫湘云脸上明显露出不快之色!想也是如此,那个少女不感春?北地如此难得景致,谁不喜欢?
丁飞举见我已然会意,一言不发笑着走了。他走了许久,我仍陷入沉思。直至柳青轻轻喊了一声“小姐”我才醒过神来。
娘的画卷仍挂在墙壁上,我命柳青借了凳子小心地取了下来。柳青边将画递给我边问道:“小姐真的要搬到将军府吗?你会带着奴婢一起吧?”
我笑着揶谕她:“我是有这个打算啊!只是你舍得铁心吗?”一句话将她呛了半天,竟也不顾起主仆身份,伸手便要打我:“小姐,你取笑奴婢!”
我正色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笑之处?难得你与铁心情意相投,真心相待,便让我做个月老如何?”
柳青一副娇羞模样,欲语还休,轻轻地跺了一跺脚便扭身跑了出去,正巧撞上迎面走进来的绿竹。
“小姐,柳青怎么了?”绿竹被撞得莫名其妙。
我抿嘴一笑:“她呀,想汉子了!”话一出口,便是自己也脸红了起来,这等轻薄之话竟然如此随便就出了口了!
绿竹不以为然的笑笑,一眼却瞅见我手中拿着的画卷,叫了起来:“小姐,三夫人的画怎么拿了下来?”
我白了她一眼:“你还不改口么?”娘亲现在是皇上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再称她为三夫人已是极为不妥,绿竹显是被我的语气吓到,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噤声不语。
我将画小心的卷起,又命绿竹去找来绸布轻轻包裹在外面,拴好,才开口说道:“我们明天便搬去将军府吧!”
“明天就搬吗?”绿竹吃了一惊,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竟会觉得她有种难以言状的高兴。
“是仓促了些,不过总会知道的。”我意有所指,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出来。随手拿了件外衣穿上,我吩咐绿竹说:“我去找大哥,你们几个将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此时大哥一定不在府上,可是京城中有几处均是他的产业,唯有让铁心带我去找了。
街上似是有谁家娶亲,吹吹打打,热闹非凡。新郎倌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官袍,头戴状元帽,面露喜色,神采飞扬,我不禁出了神,不期然的,那坐在上面的人竟然幻化成大哥的模样,眉眼间俱是喜色。心中微微气苦,脚步不禁加快了起来。
不多时,便随铁心来到一间铺子门前,铺子上挂着“孟记文院官绣”几个镏金大字,一眼便知是大哥的铺子了。以前曾听大哥说过他的生意多与宫廷有关,这官绣想来便是以此得名了。
进了铺子,却没瞧见大哥的人影,一个矮胖的掌柜模样打扮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人未至跟前,已经打了揖:“铁护卫,好久不见了!想必是来找爷的吧?”
铁心微微颔首,向那人道:“我是带小姐来找公子有事相商!”
那人望向我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位莫非便是——”
我微笑不语,铺子后面的楼梯板上便传了一阵脚步声,我循声望去,果然是大哥。
回家
他一眼便望到了我,微微皱起了眉:“铁心,怎么带小姐来这儿了?”他的脸上泛着疲态,却遮不住双眼中飞扬的神采。
“仲珩,是谁呀?”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站在原地的我震了一下,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不正是莫湘云?
大哥朝身后伸出了手,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便递了过来,莫湘云在大哥的牵引下缓缓下了楼梯,看到我,才一副惊讶模样:“原来是婳儿妹妹来了!”
大哥点头以示回答,朝铁心道:“你送莫大小姐回府吧!”
莫湘云极不情愿:“仲珩!”只是瞅着大哥凛然不语,便收起了女儿娇态,环佩叮当中已然步出了铺子,铁心也急忙随了出去。
大哥不发一语,径直便上了楼。我只得提起裙脚,向楼上迈去。上了二楼,才发现这当中的摆设与楼下全然不同,俨然一间书房,多了些儒雅之气,少了些商贾味道。
他就站在窗棂边上,沉默得像似一尊雕塑。我缓缓向前,伸出双臂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隔着厚厚的衣裳仍是感觉到他身子一震,仍是僵硬的站立。
“大哥是不喜欢我绣的花么?”我幽幽地说道,不待他回答,复又叹道:“想也难怪,大哥原来自己就开了一间绣坊,岂会看得上我的拙劣之作?”
话刚说完,他便霍然转身,紧紧将我搂在怀里,用低哑的声音怒道:“你明知道不是这样子的!为何还说这些话来伤我?”
“那你叫我如何?”我嘤嘤地低声哭泣,“让我视若无睹吗?若无其事的躲在水云居里么?”我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仰向他,峥峥地道:“我不能!所以让我明天要搬去将军府!”
“你说什么?”大哥猛地将我放开,向后倒退了一大步,“明日就搬?为何这般着急?”
“将军府已经可以入住,我自然是要搬过去的了!”轻轻拭去泪痕,我的语气十分坚定。
“不行!”他斩钉截铁,似乎没有思考商量的余地,“这些日子不安全,你待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
我正待反问他有什么不安全的,脑中却猛地灵光一闪,莫非他是指祝无佳之事?只是我已无心顾及其他。
“你真的好残忍!”刚拭去的泪又涌了上来,“你整日里忙着操办自己的婚事,却将我绑在一旁看着!”抑制不住的肩轻轻颤抖,“莫湘云宁愿不嫁皇子也要嫁给你,想起来也是极深的情分,你和她,未必不是好事!只是我——”我深吸一口气,微微让自己平静一些,复又道:“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只是我,如何能看着你与她拜堂成亲却无动于衷!所以,让我搬走吧!”
他默然不语,只是看着我,幽深的双眸中含着深深的痛楚,如利刃刺痛了我的心。只是,沉默片刻,他仍是不许。我,几乎是被他强拉着从文院官绣回到孟府的。
我斜靠在软榻上,无力的支撑着头,微闭双眼,想着这连日来的事,不觉昏昏沉沉,已到了晚膳时分。秀荷轻轻地端着托盘自外边进来,柔声道:“小姐,用晚膳了!”
我摆摆手,让她搁置一旁,她急道:“奴婢知道小姐心情不爽,只是莫拿自己的身子出气呀!”我不愿拂了她的意,便懒懒地坐了起来,却仍是觉得无甚胃口。
门前一暗,一人走了进来,定睛一瞧,原来是福妈,秀荷忙求救似的向她行了礼,在她的眼神下飞快地退了出去。
福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食物,分毫未动,不禁皱眉道:“小姐身体虚弱,应当好好用餐才是!”
“福妈来这有事吗?”我单刀直入。
她看了看我,却道:“我听闻小姐身子不适,是以前来探望。”
“我哪有什么身子不适?”我露出一丝浅笑,“你是看我被大哥拽回水云居,有些不明所以吧?”
她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公子这些日子操心劳累,还望小姐多多体谅才是!”
我微一皱眉:“原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我想早些搬进将军府了,可是大哥不允!”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事!”
我点头道:“是啊,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反嫌碍手碍脚!这事,还请福妈替我跟大哥说说,他不是最听福妈您的话了吗?”
她探究似的看了看我,似是在品味我此番话语中究意有几分真假,良久,才舒心一笑:“好的,难得小姐如此体贴公子,倒是公子有些不通情理了,将军府原就是小姐双亲故居,小姐的心思老妪能体会!这事就交由老妪办吧!”
不知道福妈是如何说服大哥的,晚上大哥来的时候竟同意我第二日即可搬进将军府,只是让铁心随我一道。
再次回到将军府,不过半月,却仍着实对这里的改变吃了一惊。虽然仍有陈旧的味道,但是大门已更换一新,上次所见的封板封条已全然没了踪影。门头上赫然“候府”二字,闪光夺目,极为大气,似乎在向世人昭示当今圣上的仁德宽厚与无上权威。而我,则是这候府唯一的主人。思及此,嘴角边不禁牵扯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为何不进去?”大哥低沉的噪音在身边响起。
我微微噙了泪:“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谢谢你,大哥!”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出言谢他,竟有些发愣。
远处一阵轻快的马啼声传来,引得我们侧目而望,近到跟前,才看清楚了,原来是淳王爷,只一人一骑,并未带随从。他自马上一跃而下,径直朝我们走来,我和大哥忙向他行了礼。
淳王说:“如婳姑娘,可喜欢这候府?”
我浅浅一福,谢道:“王爷大恩大德,民女莫齿难忘!难为王爷费心了!”
他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我们进到里面说话!”
那日来并未从正门入,是以未到正厅,不知之前是如何模样,只是照那院中之破败程度,这正厅的景象可想而知。现在已是一片新色,连条案、八仙桌、太师椅都是崭新的。正厅一侧是厢房,淳王轻轻推开了厢房的门,里面光线不若堂前,稍稍暗了些,原来是一间供休息的偏厅,当中一具红木所制软榻,上面铺垫了纯白的皮毛,为这间偏厅增添了不少的暖气。偏厅有门直通至后院,后院与那日所见无甚差别,唯有满地的落叶已然不见,露出了青石板。后面的几间房屋也已焕然一新。淳王指着当中那间说道:“这间原是你父母的卧房,你就住这间吧!”
完了又朝旁边一指,说:“这间,当年便是你父亲妾室祝双双的居室!”语气不佳。
说来也奇,许是娘亲一直用的是祝双双的名字,我竟然无法对这祝双双生出半丝怨气,当下露出浅浅笑意。
走进当中那间,干净,明亮,四周的墙壁被粉刷一新,当日那些破落的画已不见痕迹。柳青与秀荷将我的东西拿了进来,归类摆好。绿竹则拿着娘亲的画卷过来问道:“小姐,三……呃,夫人的画像挂在何处?”
淳王闻言脸色一变,急道:“你娘的画像?给我瞧瞧!”声音已不复方才那般潇洒自如,甚至不再自称“本王”。
我不禁为之动容,将娘亲的画像递了过去,他接在手中,有如无价之宝般轻轻托着,慢慢的展开,脸色变了又变,悲喜交加。
直至娘亲的尊容尽现,他像是遭受雷击般跌坐在身后的圆凳上,喃喃自语:“萱儿,我又看见你了!”
我与大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淳王才攸地起身,似是在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细细瞅着屋中各处,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房间右侧书案后方的墙上,断然道:“依本王看,就贴在这儿吧!”
大哥闻言过去将画接了过来,王爷似有不舍,终还是将画给了大哥,口中仍道:“须小心些!”
趁着大哥与铁心挂画的空当,我与淳王在院中石凳休息,淳王微笑的盯着我看,也不说话,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了石桌上,柔声道:“这无忧乐坊是本王在京城中的一处产业,经营各种丝竹乐器,请了专人打理,现已转至你名下。这是契约,你好生收着!”
我大惊,忙起身推辞:“谢王爷一片盛情!只是如婳平日用度不多,请王爷收回成意!”
他淡淡地摇头,微微现出失望之意:“你就当是完成我的心愿吧!”
见他如此神情,我不好再推却,只好收了起来。
他见我收下契约,便又高兴了起来,絮絮道:“你可知这乐坊为何取名无忧吗?”我摇头不知。他复又道:“萱草,无忧草也!”我心中一动,却已知他用情其深!
他又自腰中取下一物,递了过来,口中说道:“这是王府的令牌,可自由出入。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我们以后可以常走动的!”那语气,哪里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分明是温润和祥的长者!我不再多语,只是默然受了,眼眶中稍稍有了湿意。
“在想什么?”大哥轻轻自后面拥住我。
“没什么,”我吸了吸鼻子,“只是有感于他一介王爷何以对娘亲用情如此之深!”
大哥沉默了片刻,复又道:“世人皆有七情六欲,王爷又如何能免俗!你哭了?”他将我扳过去,脸朝向他。
我摇头,眼泪却已然落下。
“你——”他叹道,“你可是在乎那世人眼中孟夫人的名分?”
我摇头不语。
“如此便好!”他的声音透着凛洌的寒气,“你只须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妻!”
迁居
“时间不早了,你不回去吗?”不想去深究他所说的含义,我轻轻地推开了他,虽说只带了几个人过来,但是终究是人多嘴杂。
“哎!”他故意长叹了一口气,“赶我走?我现在回去,晚上还过来,不嫌麻烦吗?”
“大哥!”这小院子不比孟府,水云居鲜少有人来,而且我住的房间也在最里头。而这里则不同,站在院子里,四下全部收进眼里。
“今晚我留下来吃晚饭,不走了!”他摊了摊手,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可是要当新郎倌的人了,怎的还这般清闲?”余光扫处,柳青与秀荷偷偷的俯在门边张望,被绿竹喝了回去。
第二日,大哥便派了辆马车来,马车拉了一车的东西停在了后院门口,吃穿用度可是全了。柳青望着那一车子东西,惊叫连连:“天哪,这得够我们用多长时间啊!”
车夫弓着身子走到我跟前说道:“公子吩咐了,往后每隔几日福妈便会将小姐府上所需物品备齐,由小的送来。”
他想的可真周到,我正准备让秀荷出门去采购呢。
虽说天已渐凉,可车夫搬完了车上的东西,仍是满头满脸的汗。我让他坐下喝杯茶歇一会,他忙摆摆手:“公子的婚期临近,府上要用车的地方多的去了,原来有两辆马车,可是一辆去接老爷夫人了,现在只剩下小的这辆,小的得赶紧回去!”
柳青一脸的兴奋:“哇,肯定买了许多好吃好玩的!”绿竹听了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笑笑不以为然。
唤住已迈出小门的车夫,我轻声问道:“安久怎么还没有回来么?”
他奇道:“小的也没听说,按说这点路程早就该回来了!或许是路不好走也说不定,前些日子秋雨绵绵的,有好些地方的路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但愿如此,我在心下宽慰,并将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绿竹,她并未瞧向这边,仍是小声的与柳青在絮叨些什么。自祝无佳认亲之后,我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为何要找上我?难道他与我有什么恩怨?或是与爹有什么恩怨?应该说是孟老爷才对。
晚上,大哥过来了,而我犹披着件外衣候着,门未栓,因为他说过要来。
他从外面进来,见我仍坐在案前,愣了一愣,随即愠道:“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
“等你!”我轻轻站起来,将烛芯拨亮些,幽暗的烛光集中在我纤细的身影,烘托出一份轻灵的美感。
他脱去外面的银青色外裳,仅着了一件月白色劲服,笑着问:“原来住一个院子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安久……”我顿了顿,明显瞧出他挂衣服的手停滞了一下,“有什么消息吗?”
“嗯!”他含含糊糊道:“我困得紧,陪我睡吧!”说罢一手过来便将我揽在了胸前。
“你都不着急?”我挣着不让他推倒在床上:“马上就是初八了!”
他拗不过我,隧放开了我,坐在床沿上,“那又如何?”
“要是初八还没来,你的婚礼——”我急急地问,他不是一定要和莫湘云成亲的吗?若安久再不回来,可怎么办?
“对婚礼没有任何影响!”幽深的黑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甚至看不进他的心。
我怔住:“为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迅速又将我拽向了他:“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过就是拜堂成亲罢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浑厚温热的唇落在了我的颈窝。
不期然的,便想起丁飞举的话,或许大哥真的是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而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于他是帮不上忙的,莫湘云才是真正能帮助他的人,或许这样的女子才适合娶来做妻子的。我空顶着候府千金的名头,却一无是处。皇上若非有恃无恐,又岂会给李家如此的殊荣。
辗转反侧,犹不能入眠。身旁的他已然酣睡入梦,双臂仍将我圈住。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拨开,我披了件衣裳进到院子里。此时,秋凉更甚,落英纷纷。一弓弯月挂在天边,冷冷地洒下冰凉的光芒,似是向世人倾诉无尽秋愁。我站在木兰树下,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触树干,树干比手更凉。花开花落几时休,缘生缘灭何时了?
早晨起来便不见了秀荷与铁心,问了柳青才知道,福妈差人过来叫他俩过去帮忙了,见我仍在睡,故也就未请示了。
用罢早膳,与绿竹、柳青坐在院中,她二人纳着鞋底,我则绣着鞋面。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人也觉得懒懒的。柳青叽叽喳喳的,说的多是婚礼的事。绿竹则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显是有着心事。
柳青欢快地说着别人家的婚礼如何热闹,名堂甚多。我记得往常看别人家办红喜事,槽门、大门上常有“仪成六礼”之类的联语。六礼即周朝定制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婚姻礼节。
柳青直听得眼直瞪,大大咧咧地嚷着怎么这么多事?我笑着打趣:“等往后你成亲的时候,一样都不许少!”羞得小姑娘脸红比花娇,作势要打我。
初七夜,早早地栓了门,上了床,拥被而卧。门外,孟府的方向,传来热闹的鞭炮声,礼花声,不绝于耳,将这清冷的秋夜平添许多暖意。是了,今晚婚礼前夜,是要言礼的,只是大哥一早便吩咐了不让我去。爹和二娘他们仍没有来,可是好在大哥商城上结识不少长辈,应该不会冷清。按俗,今晚,新郎倌得和几名十二岁以下的整身童男压床。童男压床也是有意头的,喻新人婚后生子!
思绪纷繁中微觉有些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中,猛然听到门口“卡嗒”一声轻响,顿时睡意全消。我慌忙自被中坐起,门“支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漆黑的身影钻了进来。
大婚
我作势欲喊,却惊觉那身形十分眼熟,原来竟是大哥将门栓生生震断了!他快步走来,夹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我讶异道:“你今晚怎么过来了?”
“今晚怎么不能过来了?”
“可是,今晚不是要压床吗?”将他扶在床边坐下,我倒了杯凉茶,他一饮而尽。
“呵呵,你是希望我和她早生贵子么?”他的脸忽然变得好近,醉眼朦胧。
我一把推开他,没想到只是轻轻的带了点劲,他竟似毫无力气般倒在了床上,连忙俯身去拉他:“大哥,我让铁心送你回去!”
“婳儿,不要吵!”他将我拉至怀里,轻轻的捂住我的嘴,倔强地说道:“我要在这里,我的身边只要有你就够了!”声音越来越含糊,不消多时,喃喃细语已便成缓慢而沉重的鼾声。
早上是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吵醒的,枕边已是空空的,他什么时候走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准备要迎亲了吧?
绿竹推门而进,她皱着眉头拾起了地上的门栓,奇道:“咦,这门栓好好的怎么会断了呢?”说罢,飞快地抬眼望了我一眼,我脸上的一抹红自然是逃不了她的视线的,她随即了然于胸,将门栓拿了出去。
柳青跟着进来,笑道:“小姐醒了?是不是赶紧梳妆打扮好去观礼呢?”
轻抚着一头青丝,忆起昨夜种种,我怅然道:“我不想去啊!”
她奇道:“这怎么成?公子的大婚,小姐怎么能不在场呢?”
绿竹插道:“你这丫头倒管起主子来了!不去便是不去,唠叨什么呀!”
门外鞭炮放得震天响,热闹的乐声此起彼伏,想必场面一定极为壮观。可想而知,一个是商贾奇才,一个是名门千金,羡煞旁人!
将绿竹与柳青一脸的失望尽收了眼底,我笑道:“今儿我哪也不想去,只想窝在房里,你二人只管去孟府观礼吧!说不定还能帮些忙!”
柳青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绿竹忙道:“那怎么成?要是被公子知道了奴婢留小姐一人在府里,不得扒了奴婢二人的皮才怪!”
我白了她一眼:“你就会危言耸听!快些去吧,我没关系的!”
她二人终究还是抵不过诱惑,在我的再三保证下,相携出了门。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微微叹道,到底是如花的年龄,哪个少女不怀春?
记得小时候,我也经常要求大哥带我出门去看别人家的新嫁娘。大红色的嫁衣绣满祥云,紫帛石榴裙里金线若隐若现,靛纨束腰流光溢彩,肩侧流苏飘然若飞,长长的金丝带在腰间坠上洞冥神镜,宛若天上人间。我时常憧憬着自己穿上这身嫁衣,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门外鞭炮声与乐鼓声依然响彻天际,震得我耳膜发疼,似乎疼的不止是耳膜,还有心。忍不住俯在了床上痛哭出声,却被腰下一声硬物恪得生疼。摸出来一瞧,却原来是淳王送的玉璧,轻轻放在手上触摸,淳王的话犹在耳边响起:“我一直戴在身上的,后来送给了你娘……”他送给娘的信物现在辗转到了我的手中,沉甸甸地让人感觉到他的爱真实存在。而大哥的爱呢?
稍事整理了容妆,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与其闷在家里暗自伤神,不如找些事来做做,也许会好些!
淳王府并不难寻,离宫墙很近。威武的大门高大气派,“昭淳王府”几个大字浑然深厚,门口一溜排站了好些侍卫,皆面无表情,令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