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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想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40

我将隐隐的不安压在了心中,掏出令牌,举在了那为首的侍卫面前。那侍卫初见令牌,吃了好大一惊,忙躬身行礼。我不禁为之诧异,将令牌拿回看了看,上面仅一个“令”字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进到了王府里面,我才发现这王府原来别有洞天,唯一让我惊讶的是,院中两侧木兰树仳邻而立,没有发现其它树木的影子。

远处,一位老者跑着迎了出来,到了我跟前方才说道:“老奴是王府总管,这位想必便是来找王爷的贵客吧?只是——”他面露难色,“王爷不在府上!”

我露出失望的神色:“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不凑巧啊!”

那何总管见我有些失望,当下宽慰道:“姑娘竟然来了,不妨在府上转转。”

既来之,则安之!王府如此之大,方才甫进大门之际已是让我叹为观止,更别说这府里了!思及此,我朝他嫣然一笑:“何总管莫要费心,若是放心的话,就随我自个儿逛逛便可!”

何总管呵呵一笑:“姑娘说的是哪里话!只要姑娘喜欢便可!”

以往在孟府我已经觉得够大了,没曾想这王府差不多能抵上好几个孟府,皇家财力不比寻常,权力与财富总是如影随形。

远处见一凉亭,不作细想便走了过去。待近到更前,才发现里面有人。一纤细瘦弱女子,发色灰白,身着一袭淡灰色长袍,俯在栏边暗暗出神,若不细瞅,实是难以发觉。那女子听闻背后脚步声,缓缓的出声:“不是叫你们别跟过来了么?”声音苍老无力,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气。我闻言止住了脚步,不敢贸然出声。

良久,她察觉我仍未离去,赫然便转过了身子,待看到她的容颜时,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我面前的这女子,年龄不过三十有余,却怎么已尽显老态?

只是,她看到我时,脸上顿时扭曲起来,似惊恐得无以为复,歇斯底里的大声道:“你来找我做什么?全是太后的意思,与我无关!求求你不要来找我!”说到最后,厉声喝问已化作嘤嘤哭泣,“求求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也好苦啊!”

意外

心中慢慢升起一团疑云,我正欲上前安抚她,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循声去望,一个侍卫急急地跑来,而他身后已气喘吁吁的人赫然便是铁心。

侍卫上前来,目光却落在了我的背后,神色一变,惊道:“王妃,您怎么一人在这里?”

我心中一震,王妃?这个女人是王妃?那个昭国唯一未经大婚便被封妃的女子?

铁心趋上前来,急急忙忙地说:“小姐,快些回府吧!公子找不到你现在正在大发雷霆呢!”

“呃,怎么会?”真不明白,这个时候,大哥应该是无瑕顾及我的呀!

“总之,小姐,你快些回府便知道了!”说罢,他不由分说拉了我的手便往外走,我想,许是情况真的有些紧急,不然,铁心不会做出这等犯上之事来。可是,不禁意的回望了一眼,淳王妃,那名容颜早衰的贵妇,两眼空洞的瞪着我,掩不住沉沉的惊恐,似铁锤重重地敲在我的心间,一下,又一下。

直接从后门进的院子,便见院子里几个丫头俱跪了一地。我诧异道:“你们不是去看热闹了吗?怎么都回来了?是谁让你们跪着的?”

“你说呢?”那背立的男子缓缓地转过身来,他身上大红的袍子将我的眼刺得生疼,胸前的红花已被拽了开来,抛在了一边,艳红色将他的俊脸衬得更回阴沉,双眸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我没回答他,捡起弃置一旁的红花,上面沾了些许的灰尘,我小心翼翼的拍打,不想竟惹来他无名之火,不顾在场的众人,一把将我抱了起来便直奔进屋里。“哐当”一声,房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我惊呼出声,当然,发出惊呼声的不止我一人。失重的瞬间令我不自禁的将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再次感受到自己的重量时,我已经被他放置了床上。而他,正褪去身上大红的袍子,露出里面仍是一袭劲装。我使劲地想要推开他,粉拳不住的抡在了他的肩上,可不异于以卵击石,在他身上竟不痛也不痒。我气急哭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见他不回答,我又叫了一声:“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叫我的名字!”他目光陡然一炽,紧紧压住我,霸道地发出命令。

“大哥!”我不明白他从何而来的怒气,不管怎么样,今日他是娶得美娇娘,按理说该生气该发火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可是为何一切都不是照着正常的逻辑来的?

“叫我的名字!”话音刚落,他的唇便侵了过来,略带惩罚的滋味,良久才离开,双目紧紧逼视着我。

我迟疑了片刻,终于轻启樱唇,轻声喊道:“仲珩!”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炽热的唇已堵住我的小嘴,以一种比之前更加霸道的方式热吻着我,几要触摸到我的灵魂。

“不要放我走,不要再我让留下妳一个人。”他嗓音低哑,“婳儿,为我展示你的热情!”说话的同时,我的衣服不知何已尽数被褪去。

“唔……不……唔唔……”刚掀唇想要说话,他的舌便乘机钻了进来,百般眷恋地品尝。

刚才不是还在对我发着无名火吗?为什么他……唉!内心响起好深、好深的叹息,我被他的唇舌和气息搅得渐渐失去思考能力。

“婳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的只有妳,从来就只有妳……”他边昵喃边抬起我已然无力的腿,发烫的巨大瞬间埋入我的柔软。

两个人的身躯交叠在一块,热力以惊人的速度窜烧,彷佛血液里的欲火从未退去,稍稍驱动,所有渴望与激情再次掀扬。

他时而温柔、时而霸道,将我的热情完全引爆出来。而我,忘记了今天本该属于他和那个女子的婚礼,放开胸怀,心中的空虚被他的灵魂满满占有,在这亲密结合的一刻,根本忘却适才的不快,承受他狂猛的释放如洪流般涌出时,我抱住他,轻声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当房间内的温度渐渐冷却,我拾起飘零一地的衣物,一件件的穿上,丝毫不顾及他的注视。将发丝理齐,方才激情的红霞仍眷留在粉颊之上,不禁用手轻轻拍打着脸。

“好了!”他低吼一声,便迅速的自床上跳下,拉住了我的手,而方才覆在他身上的一缕薄被已然掉落,露出不着寸缕的健硕身躯。

我默不作声,将他的衣物一件件替他穿上,而他,也由着我不发一语。最后,当我为他披上红袍之时,透着厚重的衣物仍能感觉到他肌肉的颤动。我微微一笑:“大哥穿上这红色可真是喜庆啊!”

他垂了眼睑,瞄了一眼自己的装束,柔声说道:“可不是么!”

刚刚替他穿好衣衫,手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我嗔道:“大哥还不快些么,要是误了吉时可不好!”

“我知道了!”感觉到手中被塞了一硬物,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低头一看,却原来是那块玉璧,我惊呼出声:“不是爹给你的吗?况且,淳王已经给我了一块,我要这么多做什么!”忙将那玉又塞回了他的怀里。

他脸一沉,想是十分不快,却未说什么,复又将玉塞给了我便走了。

脸上似一阵风拂过,待我回过神来,屋内已无他的踪影,院子里传来丫环们的声音:“大公子,这花——”

又是一阵静默之后传来他的声音:“铁心,这里交给你了!”

而后,房门被推开,听脚步声便知道是绿竹进来了。她一语不发,床上的凌乱已尽收眼底。我叹了一声,便坐在了梳妆台前。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捋动床单的声音,以及抖动棉被的声音。不多时,她又来到我的身边,想是已经收拾妥当。

“小姐可是还在为这事苦恼?”她轻声地问道。

我苦笑着点点头,叹道:“不知道大哥今日是怎么了?平白的在下人面前出了丑!”

“是啊,也不知晓大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小姐当真就没有一点想法么?”

“想什么呀?男女之间的事岂是想想便能了然的?若真如此,那绿竹你呢?”

她不防我如此一问,登时怔在了当地,良久,才略带幽怨地声音传来:“奴婢怎么能和小姐相提并论呢?”

命殇

“小姐是聪明人,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因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独独苦了自己!”

“天晓得,我还甘之如饴呢!”我苦笑着刻薄自己,脸上的泪潸然而下,大哥的真心到底是什么?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却又像是远隔天涯般虚无飘渺.

“男女之事,谁又分得清对错,或是收发自如?若能如此,古往今来,也不会有如斯之多的千苦绝唱了!”我意有所指道:“绿竹你只晓得说我,你还不是一样的吗?”

“奴婢能怎么办?”她语气虽透着无奈,但一双星眸中仍透出希望的光亮,“他说过待得报家仇,便会接我一起过日子的!”

“如此甚好!”我微叹着气,若那人真是可以托付之人倒也还好,只是背负如此深的仇恨,怕会失了本性,“但愿他是真心待你!”

“小姐,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她急急的辩解,眼睛都有了些泛红,“不过他是真心的!”

“那你知道他的仇家是谁么?”我目不斜视,有的时候,嘴巴可以说谎,眼睛却不可以。

她触到我的目光,像是遇到了发烫的烙铁般闪了过去,随即低低地回道:“奴婢知道的!”

心中猛的一震,似有种丝丝凉意在心头泛开来,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我用干涸的嗓子哑着声音道:“是么?原来你是知道的!”

她闻言便“咕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奴婢不是有心欺瞒您的!只是——”

我挥挥手,止住了她的辩解:“既然是你不愿意说的,不说也罢!我累了,你出去吧!”并非不想去听她的解释,只是隐隐中已然明白了什么,说出来徒劳增加我与她的裂痕,于事无济。难道凭着我与她主仆一场,那人便愿意中止一切么?莫说他,便是我,虽然无法报仇,但是心中,那浓浓恨意仍是一刻不得消停。若非如此,淳王妃所说的话,又岂能搅起我心中的轩然大波?

时至下午,消声多时的鞭炮声再次鸣于京城上空,这个时辰,新娘子应该已经接进门了吧。此时我才知道,这里的习俗,新郎倌是不用去接新娘子的,而是由家里的旁人接来的,真是很奇特的风俗。不过南北相距千里,所存在的差异又何止这一点呢?

一连两日,我都不曾出门,身与心俱疲,累得柳青这丫头进进出出的跑。自打我们搬来之后,几人分工甚是明确,秀荷掌管着厨房大小事宜,我们的五脏六腑全交由她伺候;而柳青负责洗衣扫地之类的杂事,是以端茶送饭都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而绿竹一向是伺候我的,到了这间也还是如此;铁心,不消说,自是负责这一家子的安全以及女人们力不能及的事。现下,正在院子里劈柴呢。他与柳青,正上演着最传统的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佳话。有时候,我极羡慕他们,简单而自然,不需要财富,不需要权势,不需要这世俗加诸的一切。幻想着我和大哥也不过是乡间的农夫与农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是——进京时遇见到那对夫妻,朴实无华,却是世间最美丽的画面。

不过,初八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他,我幻想的美丽画面中的那名男子,此时已是别人的夫!纵是海誓山盟,纵是一心之人,世俗却生生地在我们中间划下一道鸿沟,一如王母手中的钗向天际划过,成了银河。我和他,便是隔河相望的牛郎织女。只是,他们之间尚有一对稚儿,而我们呢?思及此,我心中蓦然一惊,手不期然的便抚上了自己的腹部,那里,是否孕育有我们共同的生命呢?若是有,这个生命是否有人期待呢?我轻轻的摇头,可怕的想法自脑中便被晃掉了。

窗棂轻动,“哐”的一声轻响,是支着窗棂的棒子被风扫落了下来吧?

只是靠近窗子才发现,窗棂上的棒子已不见踪迹,一个血人便从窗子翻了进来,已然分辩不清相貌。我吃了一惊,再一细看,那眉那眼,不正是那久已不见的祝无佳吗?

“表哥!”我定了定心神,确定铁心并未察觉得屋内的异样。

“你怎的也这般狡猾?”他诘诘一笑,随即又咳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不是已然知道我是假冒的了么?怎的这声表哥还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是这般模样!”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们!竟然布下了局!”他强撑着身体自地上起来,竟已无力站起,最后只得靠在了窗下的墙边。

“你在说什么?”究竟大哥设了什么样的局,竟将他弄得如斯田地?

“那瑞园只不过是个空空的园子,哪有什么玄机?我想今日是孟仲珩与新婚夫人回门之日,府上必定守卫松懈,不料瑞园里机关重重,想我身怀绝技,亦逃不过天劫!你们一早便算计好了,故意设下迷阵,诓绿竹诱我前去的,想必是你们什么都知道了!”他恨恨地说道。

“这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么?”我不由得一阵气恼,或许是为着绿竹,我那可怜又可气的丫头。

“没错,是我咎由自取!可是你知道么?但那些东西原本就应该属于我家的!”

“什么东西?”我不禁起了疑问。

“那批宝藏!”他低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宝藏?!”这祝无佳莫非是来说故事的?我在孟府待了十几年,从未曾听说过什么子虚乌有的宝藏!

“没错,那批宝藏!我本名步无佳,乃青州步振庭之子。十六年前,孟常青致信我爹,说有一批宝藏自京中运出,望我爹前去助一臂之力。我爹满腔热血,助他夫妻二人夺了宝物。谁曾想孟常青非但不分,甚至派人杀了我全家灭口!”

我的背上莫名的涌上阵阵寒意,他说的那个人真的是那个养育我十六载的爹吗?

“等一等,你所说他夫妻二人,指的是他哪个妻子?”

“就是他现在的二夫人!”祝无佳眯着眼睛瞪着我。

我提着的心稍稍地放了下去,心里甚是害怕他会给我一个我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我仍是半信半疑。

“大半自是师父告诉我的!”他重重的深吸了口气,才又接上道,“我自己也查出了很多!”

“那你预备如何?”

“预备如何?”他发出一声凄惨的怪笑,“你看我现如今的模样,又能如何?”

“我不知你到底查到了些什么,只是据我所知,我爹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断不会做出像你所说的伤天害理之事。我二娘虽然为人刻薄,却也不是如此恶人。再说,就算是孟家对你不起,你为何找到京城我大哥家来?又为何假冒是我的表兄?”我的疑问连珠般发出。

“呵呵呵!”他又是一阵冷笑,却明显地听出来底气不足,“据你所知?你又知道些什么?你可知道你大娘根本不是你养父的正室夫人?你二娘才是!这些,你都知晓吗?”

谎言

我闻言登时倒退了几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罢这番话后便软软的扑在了地上,有如油尽灯枯。我低腰俯了过去,轻声喝道:“你不要以为这般胡言乱语,我便信了你!”

他歇了一阵,方才恢复了些:“信不信由你!”

“你已如此模样,还想着施什么诡计么?”我叹息一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一味的记着你的仇恨,可曾为绿竹想过?”

他不言语,费力的挣扎半天才腾出一只手来伸进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我一眼便看出,那是绿竹初次在我的指导下绣的一个荷包,虽是生手,已是不错的了。

我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小小荷包,纵是随身携带又说明什么?”

“此心向竹心不悔!”他痴痴地看着荷包,满是血痕的脸上现出难得的温情,竟使我没来由的一震,他复又说道:“自我真心喜欢她后,从不曾在她面前隐瞒一丝一毫,坦裎相待,我也知道她随着我只会有无尽的苦头,可我会尽最大全力保护她!”

“这么说来,那绣帕是怎么回事?”我自震动中恢复过来,想起了那方原本不应该自我衣服当中掉落的绣帕来,“按说,那不是被我大姐捡到了吗?”

“哼!”他一声冷哼,“你只记得自己对她的好,又如何会去在意她对你的用心!不错,那日,孟如琴并未发现什么你的绣帕,乃是绿竹捡回来的。她故意用下此计,目的是为了让孟仲珩带你离开孟府!只是没想到安久会在那时出现,差点酿成大错!”

我半晌不能言语,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莫非他说的都是真的?心中一动,轻声道:“她此刻就在外面,是否需要喊她进来见上一面?”

“不可!莫要让她知晓我的事!求你不要将真相告之!”他挣扎了片刻,艰难地道:“家门仇恨不能报已成我最大痛处,只求你念在往昔的情分,不要为难她!我虽一心报仇,但也未曾做下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你放心,我自是不会为难她的!”心中的一要弦轻轻的被拨动。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倒也不枉绿竹一心护你!只是,你需小心,小心……”说到这里,他已是气不成行,似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出来:“小心你大哥身旁的福妈,她是——”话到这里便咽了气,眼睛仍死死的瞪着前方,瞳孔也慢慢的放大,直至失去光芒!他死了!在我面前死了!

跌坐在地上怔了半晌,才想起不能再这么干坐下去了。轻轻拭去手上的血迹,我走到外间轻轻地喊着绿竹,唤了几声,才见她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街上替我买几团绣线回来!”控制着一直发抖的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

“现在吗?”她脸上现出不解神色,我没作解释便跟她随意的说了几个颜色。确定她已经出去了,我才又唤铁心进来。

铁心见到步无佳时,脸色大变,他方才一直在前面劈柴,是以没听见房间内的响动。我向他大略地说了事情经过,命他还从后窗出去将步无佳葬了,并再三嘱咐他不要对旁人言及。

再命柳青将房间打扫干净,确定已经闻不到那股血腥气味之后,我还是不太放心,又将之前剩有的檀香取出点了一些。刹时,房间便被熟悉的梅香环绕,那血腥之气,应该是不会被发觉了吧。

及至一切收拾妥当,我便坐在案前静静的绣起花了,脑中还盘旋着方才步无佳的一番话,不经意间被绣花针戳了几下,十指连心,疼得我直掉泪。

前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徐义廷的声音便传到耳中来:“柳青,你家小姐可在房内?”

“哐当”一声,想是柳青打翻了什么东西,这丫头,从方才起就一直慌慌张张的,倒也难为她了。

“徐公子,我家小姐在……在房里!”柳青有些结巴起来。

我赶快放下手中的绣活推门出去,堆起浓浓笑意:“徐大哥,今日怎么突然出现,有何要事?”

他见我现身,脸色一变,近到跟前压低了嗓音:“金镶碧可到这里来了?”

“金镶碧?”我听了直摇头,“不是红楼里的艺妓么?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他今日闯进瑞园,触动了机关,已是奄奄一息,却还是让他给跑了!我想着他一定会到这里来找你的丫头!”他说话的同时双眼环顾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又如何?”我收起笑容,“他要找便找呗!我想他不会为难我们的,若是有心为难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怎么不见铁心?”正说着,铁心推开后院门进来,身上仍有着斑斑的血迹。徐义廷脸色一变,奇道:“你这身上哪来的血迹?”

铁心闻言一愣,望了望我随即道:“我方才在院外碰见一浑身是血男子,交了手,不过给他跑了!”

徐义廷断然道:“肯定是他!”说罢,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急急地追了出去。

我望着铁心:“没想到平日不言不语的你,反应倒是很快的!”

“属下将那人草草葬在了后面的竹林里!”铁心有些踌躇:“小姐,这样好吗?”

我挥挥手,示意他不必担心:“此事,待过了一段时间我自会说与大哥听的!”步无佳虽然死了,但留给我太多的问题,不知道该从哪里解开。此刻心绪极乱,索性等一段时间,静观其变!想到这里,我猛然一惊,莫非,在内心深处,连大哥也不敢轻易相信了吗?

我和铁心他们几人已经达成共识,这事暂时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绿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我看出她有些心神不定,连绣线都忘了买了,脸色惨白得有些令人吃惊。

“绣线呢?”我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的责问。

她木然的望向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方才的问话,唇瓣动了几动,终于出了声:“小姐,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我一惊,难道她已知晓了什么?

“他说这几日会去瑞园看看,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趁着你差我出去的空档去了趟醉金坊,可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回来!”说着说着,她便哭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呀?”

我轻轻掏出荷包递给了她,她见到荷包如同疯了一般抢了过去,瞪大了双眼看着我:“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他来了?他人呢?”

“绿竹,你冷静点听我说!”我拼命按住她,不顾她的反应,一口气将早已编好并且在心中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词说了出来,“步无佳进了瑞园,并未发现什么宝藏,有些心灰意冷,决定放下仇恨,浪迹天涯。并说待心病真正去除之后,自会回来接你!”

绿竹仰起已是满脸泪痕的脸:“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我甚至似是在说服自己的点点头,她破涕为笑:“他终于想开了,该早点让他去瑞园看看的!”说完之后脸上又现出忧郁之色:“他真的会回来接我吗?”

我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不敢发出声来。

“小姐,你要去哪里?”绿竹见我披了件衣服,忙收起荷包,急急地问道。

“我去找大哥!”有些事情,我该问问他的。

“小姐,等等我!”她欲跟上来。

我止住了她:“不用,让铁心陪我去就可以了!”

门房见是我们,也未做通报,便为我们开了门。拐至拐弯处,正前面迎上一人,我定眼一瞅,居然是安久!他是何时回来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他此时也看到了我,脸上登时现出难以言明的表情,似是哭笑不得。

竹遇

“这不是安护卫吗?”在他转身欲避开时,我已开口喊住了他。

他讪讪的转身,脸色涨得通红,竟已口齿不清起来:“原来是小姐,恕属下眼拙,方才竟未看见!”

我不理会他的辩解,迫上前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这个,这个——”他怔怔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属下赶过去时,孟府已是大门紧锁。四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已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属下当时还以为他们自己赴京了,回来之后才知道他们没有来。”安久的话不似有假,可为什么躲躲闪闪的不敢见我?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日子到哪里去了?”

“呃……”他嗯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重重的哼了一声:“莫不是你有意隐瞒?”此时,他的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期然的暴露出他的心事。

远处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铁心和安久俱都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属下见过公子!”大哥低沉的“嗯”了一声便算作回应了,紧接着便听到一连串银铃般天籁之音:“方才听门口的人说婳儿妹妹来了,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是真的!妹妹,怎么连我们的喜酒也不来喝呢?”语音未落,一阵浓香带着阵阵秋风已扑鼻而来。

我转过身去,浅浅一福,柔声说道:“见过大哥,大嫂!”微抬起头瞄了一眼大哥,他目光如炬,若有所思的望着我却并未出声。

“咯咯咯!”莫湘云掩面而笑,“妹妹这般多礼倒显得生疏了!还没吃晚饭吧?”说罢,已牵了我的手,状态极为亲昵,“我让厨房多烧几个妹妹爱吃的菜,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吧!”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她也不以为然,仍是笑呵呵的。

“我有话要和婳儿讲!”大哥冷冷地开了口,听不出内中的喜与怒。

莫湘云怔愣了一下,我顺口道:“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大哥呢!”

莫湘云轻轻笑了起来:“瞧你们兄妹两人,怎么都像是吃了火药似的!”边说边撞了大哥一下,俨然提醒丈夫别犯错的模样,看得我心中一酸,涩涩的感觉便如一粒石子轻轻投进一潭湖水中一般,一圈圈的泛开。

大哥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拉了我的手一直朝他的房间方向走。行至半道,我一把甩开,使性子道:“我不去!”

“为什么?”他皱着眉头问道。

“去做什么?参观你的新房吗?”连他们拜天地的场面我都没勇气看,更别说是新房了!这几日闲在房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二人相拥相抱的场景,我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对的,可是心中涌起的却是满满的恨意!我曾以为,只要有他的爱就足够了,可现在我发现,我的爱竟然会变得如此霸道,恨不能在他身上烙上烙印,他的生命中只能有我!这样的自己,让我感到害怕!尤其现在,对于自己曾深信的那份爱也起了疑惑,更让我徘徊于恐惧的边缘!

他瞪了我一会,才不耐烦的低吼了一声:“那不是新房!”

“呃,那新房——”我的疑问刚冒出来便被自己压了下去,我何苦对他的新房感兴趣?

宸曦居,果然和以往一样,丝毫不见新婚的喜气,看来果如大哥所说,这里并未用做新房,那新房?我猛然忆起丁飞举的话,涩涩地开了口:“新房是设在了水云居?”

大哥微微一震,透过指间传递到我的心中,不待他开口,我已然明了。

“为何帮助那人?你明知道他心怀不轨!”大哥突然开口。

我这才明白他为何一见我就怒气冲冲,原来是为了这事,当下便道:“他对我并无恶意!”

“你——”大哥被我的话噎了一下,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婳儿,你越来越任性了!”

面对他的指责,登时眼眶便红了,我吸着鼻子道:“我本来便是如此,倒是大哥,越来越叫我看不明白了!”

“你说什么?”

“安久!”我大声叫了一声,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我续又说道:“为什么,安久都回来很长时间了,你难道会不知道吗?就算是莫湘云要他刻意隐瞒,依你的能力想知道些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何——”

“别说了!”大哥喝道,“安久此为本来便是我的授意!”

血液瞬间在身体内停止流动,甚至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有一刹那,我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差迟:“你说什么?”

“我早已知晓他们失踪一事,是我让安久不要现身,为的是不影响婚期!”他言简意赅,却说出了一个我想都不曾想过的事实。

“你——”我抿了抿嘴唇,“就那么期待和她成亲吗?”

“婳儿!”他有些气恼。

或许是我错了,或许我应该相信他,可是这话,现在我却说不出来。怒睁的双眼渐渐被泪水蒙住,在眼泪掉落的前一刻,我扭头跑了出去,耳边传来大哥的呼唤声:“婳儿!”

我在大街上一直跑,不知道穿了几条巷子,直至自己已经身疲力尽,才任由身体缓缓的瘫在了地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眼前一大片的竹林,竹林小径,蜿蜒曲折、幽静迷离,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小鸟传来嘁嘁啾啾的鸣叫,更衬托了天的静、竹的幽。

竹林的彼端,一间小小的竹篱茅舍中,一缕昏黄的灯光从竹窗里斜漏出来。竹窗下,竟然坐着一人,在幽暗的林中看不真切。

那人攸地抬头,见到我时吓了一跳,哑着声音语无伦次的叫道:“你来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我并未回答,只是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名女子。她长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身上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毫无焦距的茫然,似乎在神游太虚。

下一刻,我的双肩已被她紧紧抓住:“你终于回来了!我可等到你了!”我忙使劲挣开,她倒也不在意,转身向竹林走去,口中喃喃自语:“你看,她回来了,我就说她会回来的吧!”一阵轻笑过后,她复又说道:“这竹林你可喜欢?是我种的。现在林子越来越大了,你看,这边是你喜欢的罗汉竹,这边是我们巴蜀才有的桃丝竹,这边是浙杭的金镶碧,这边是……”我听着暗暗惊心,忙打断她问道:“婆婆,你方才说这些竹子叫什么名字?”

她回头瞪了我一眼,目露凶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成天里只晓得看你的花,看花能把男人看来?”

看来她疯疯颠颠的,也问不出些什么来。不过方才我听的真切,那些竹子有叫桃丝竹,有叫金镶碧的,不正是步无佳男扮女装时的化名吗?我的眼泪再度落下,原来他果然是真心的。

只是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爹与二娘他们必是落入他的手中,想起年幼的仲杰与如峥,我的泪便止不住,心中的火苗也一蹿而起,将我最后的一丝理智燃烧怠尽……

珠胎

依着记忆找寻来时的路,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时间。远远的便望见柳青几人在门口翘首以待,神色十分焦急,见到我的时候俱都松了一口气,急忙迎了上来。

柳青带着哭腔说道:“小姐跑以哪里去了?把奴婢们都急死了!”

秀荷抿嘴一笑:“小姐再不回来,铁心可要被柳青骂死了!”

我浅浅一笑不作回答,只是问道:“绿竹人呢?”

“她——”柳青看了我一眼,说道:“她整个人还未恢复过来呢!小姐走后,她老是问东问西的!”

我冷笑一声,径直朝院子里冲去,柳青和秀荷急急的跟在后面。

“绿竹快出来,小姐回来了!”柳青见我脸色不佳,忙高声喊了起来。

话音刚落,便见绿竹自她自己的房中冲了出来,见到我,一脸欢喜的表情。

我走上前,不待她反应,便一个巴掌打了下去,打在她的脸上,我的手、心登时也生疼生疼的,耳边传来柳青与秀荷的惊呼声以及绿竹猝不及防的呼声。

我冷冷地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小姐!”她捂着微微发红的脸,满目幽怨地望着我,“奴婢不知!”

“说!”我厉声喝道,“他到底对我家人做了些什么?”

她一脸的茫然与不解,嗫嗫地说:“奴婢不明白小姐何出此言?”

“你会不明白?”我哼了一声,“他对你一番真心,什么此心向竹终不悔,什么桃丝,金镶碧,此情足可感动天地!他做了什么,你岂会不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然道:“奴婢敢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老爷他们的事情!他本来是打算待找到宝藏之后再动手的,只是出师未捷,他宝藏尚未得手,怎么会去打草惊蛇呢?”

宝藏宝藏!都是这害人的宝藏!一股血冲上了脑子,心中的恨意便脱口而出道:“你的步无佳就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什么!”半俯在地上的绿竹猛地仰起头,直直的望着我,问道,“小姐方才说谁死了?”

听到她语气中的冰冷时,理智似乎才回到我的脑中,我半张着嘴,愣愣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些神情传到绿竹眼里,无疑是肯定的答复!

她叹了一口气,脸上复又出现那种没有生气的表情,喃喃道:“原来他竟是死了!难怪早晨进小姐房间时,我闻得一股血腥之气,想必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吧?小姐差我去买丝线,想必是刻意支开我吧?”

她的语气极为平静,透不出一丝的悲哀,我木然的点点头。见状,她猛地自地上起来,低低的呼了一声:“等等我,我来了!”说罢,不待我们反映过来,便一头撞向一旁的石案,血,片刻之间便染红了她的脸,衣裳,也生生的刺痛了我的眼。

不及思考,便疾步向前,用手捂住她额头上的伤口,想止住那涓涓涌出的鲜血,却是徒劳。我大声的喊起来:“快,快去找大夫!”

柳青忙不迭的跑出去找大夫,秀荷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在门边刮了片刻,便掬着手过来了,颤声道:“小姐,快让奴婢用土灰洒在伤口上!”不等我回答,她便将手中的土灰洒在伤口上,我哭泣道:“这是做什么?”

秀荷又跑去刮门灰,边刮边大声说:“小姐莫慌,这是我们乡下的土方子,很有效的!”经她这么一说,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果然,绿竹额头上的伤口血流速度开始慢了下来。我欣喜若狂:“秀荷,果然很管用!快!快多刮些来!”

秀荷连忙又将手中的土灰均匀的洒在绿竹的额头上,很快,土灰在伤口上和着鲜红血液形成了硬壳,我二人均吁了一口气,血总算是止住了。

我托着绿竹的头一动不敢动,生怕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再次喷涌而出。不一刻,绿竹领着名大夫跑了进来。大夫立即为绿竹清理了伤口,又仔细的包扎起来,才合力将绿竹抬到了床上。大夫又检察了一番,后开了些药交给我。

我急急地问道:“大夫,她怎么样了?”

那大夫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所幸你们止血及时,伤口已无大碍,这几日须防她发烧便可!只是——”

“大夫,有什么您尽管说!”看出大夫欲言有止,我开口道。

“只是,她情绪波动太大,恐对腹中胎儿有影响,须得平心静气,方能保住啊!我再开些安胎的药,让她好生服用!”

我们均愣在了当地,我轻轻的问道:“大夫,她怀孕了么?”

“正是!据老夫观察她的脉像,已有月余了!”

我望着床上那个已然平静的女子,我在心中问道,这究意是怎样的孽缘?

朦胧间,听得柳青在说话:“你可醒了,这几日来,小姐衣不解带,寝食俱废的寸步不离,我看了都心疼!好在你终于醒了!快将这汤药喝下去吧!”

我想起来,却浑身无力,猛地听到一声瓦碎声音,紧接着是柳青惊呼:“你,你干什么?你仍是想不开吗?”竟将我惊得坐了起来,睁开绵然的双眼,绿竹竟拿了碎碗片朝自己颈间割去。我怒从中来,陡然喝了一声:“肚子里的孩子不想要了吗?”

倾刻间,屋子里静了下来,她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我平复自己的心态,冷冷地道。

“是吗?我怀孕了?”她喃喃道,脸上现出悲喜交加的神色,旋即又喜道:“你可听见了,我怀了你的孩子了!老天垂怜,为步家留下一脉香火!”

见她如此模样,我已不忍心再看下去,嘱咐了柳青一番便转头离去。

时已夜深,却仍是辗转不能入眠,脑中一时出现步无佳临死前的惨状,一时又出现仲杰与如峥天真浪漫的笑脸,一时出现绿竹悲壮的模样,一时又出现大哥责备的神情,一刻不得消停,只磨得我疲惫不堪。

“嗒”的一声,一股冷风便自后窗涌入,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我不禁闭上了眼睛。

浓厚而熟悉的呼吸声渐近耳边,我知道,是他来了,自新婚过后第一次踏足我的房间。我想装睡,可不规律的呼吸声将我出卖。他在耳边低声道:“原来从窗户进来更省事!我知道你没睡!”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睁开双眼,他的容貌便映入眼帘,只是少了些许新婚的意气风发,竟多了几丝沧桑。

他抚着我的耳垂,轻轻地说道:“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推开他的手,坐了起来,冷冷地说:“不生气了!大哥快些回去吧!”

“还说不生气,那为何赶大哥走?”他无奈的一笑,眼中尽是温柔。

“大哥今非昔比,想想府里头的大嫂也不该如此!还有,爹与二娘他们下落不明,难道大哥都无动于衷吗?”说是不气,却仍是觉得有一股气自胸中无法排出,压得心口一阵阵的疼。

他的脸沉了下去,过了片刻才说道:“这个我自有安排,你别管了!”听他这么一说,我将脸扭了开去,不去理他。

“你!”大哥低声吼着,终是无奈地将我揽入怀中,“婳儿,不要这样子对大哥!”他的脸贴在我的脸上,感觉一阵湿湿的。我愕然,难道是我流泪了吗?我轻轻的抬手欲拭,却发现大哥的眼睛湿湿的。“婳儿,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再累再难,只要身边有你就够了!”

心中的酸楚再次被勾起,我不停地在心中问他,有我就够了吗?那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我不是已经在你身边了吗?为何还是不够?可是,心中千回百转,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因为那样的话,对于他,太残忍!可是我又不能违心的去顺着他的心意,我该如何是好?于是,口中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大哥不必如此,婳儿永远也不会离开大哥的!大哥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话是他所愿意听到的吧,只是,此刻被我说出来,却是不带丝毫情感。在他搂着我的双手松开的时候,我想,还是伤害到了他!

闭上眼睛,任眼泪流出,一阵冷风吹过,冰冷了脸,冰冷了心!再睁眼时,透过一片朦胧,便只看见空空的房子。

起来的时候,柳青已站在门边上了,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不禁问道:“有什么事吗?”

她这才慌慌张张地说道:“小姐,你快些去看看绿竹吧!”

还礼

我不待细问,便急急地起床,连外衣都不曾穿便奔出了房门,刚到房门口便愣住了。

门前,绿竹一身素衣跪在地上,任一旁的秀荷如何劝说也不起来,秀荷见我出了门,哭出了声:“小姐,你快些劝劝绿竹吧,她自昨夜就跪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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