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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想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40

我不待她说完,便上前欲扶了绿竹起来,却被她拦住:“小姐,就让奴婢跪着吧!无佳确实未曾做过伤害孟家人之事,奴婢愿以腹中孩儿的性命担保!”

我微微有些动容,忆起步无佳临终之言,他也说自己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绿竹所言不假。当下便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便是!昨日是我急糊涂了,口不择言!你快些起来吧!”

她闻言欢喜的挣扎起来,却一阵颤抖便晕了过去,秀荷忙撑住了她。我吩咐柳青与我一阵将她扶进屋里躺下,又嘱咐秀荷去煨枸杞乌鸡汤来给她补身子。忙乱了一早上,已无暇去细想,孟家一家人究竟是去了哪里?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绿竹喝了一点鸡汤便皱着眉头不愿意再喝,我看她似是有话要对我说,便让秀荷退了下去。

绿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恳求道:“小姐,无佳葬在何处?可否带我去拜祭?”

我面有惭色:“我还不知道,是铁心去葬的,只消问一下铁心便知。你去拜祭他也是人之常情!”

她感激涕零道:“谢小姐大恩!”

我将脸别了过去,想起这几日对她的态度,心下不免起了几分悔意。

没过几天,便让铁心领着我们去了步无佳的坟前,因是草草葬下,连个碑也没有,甚是凄凉。更让我们意外的是绿竹居然穿了一身大红衣裳,原来她要在无佳坟前与之成亲。她此言一出,我们皆被震撼了。第二日,她便绾起了长发。

闲瑕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绣着女红,间或看着他们几人在院子里忙碌。秀荷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菜籽,眼下正将厨房前面的一块空地翻了起来,种上了菜。她笑盈盈地说:“奴婢在这里种下了些香葱以及小青菜,以后若是烧菜要用可方便了!”

我笑了起来:“那让铁心多挖点地,你再多种些,我们连买菜都省下了!”说得一院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绿竹蹲在一旁捡着刚翻出来的地上的石子和杂草,一脸的平静。这几日,她最多的便是这个表情,倒让我有些担忧。

微微一使劲将手中的丝线咬断,我轻轻叫了一声:“绿竹!你过来!”

她闻言站起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边走边说:“奴婢过来了!”

我将手中的东西展开,大红底色的绸布料子上绣满了龙凤图样,赫然是一件小孩的肚兜。我微笑着递到她的手上,轻吁了一口气:“可喜欢?”

她的脸上登时现出难得的喜色,接过了那件肚兜一副爱不释手模样。半晌,才抬起了头,眼中居然已有泪意,怔怔地开口:“小姐——”便再也无语了。

我笑道:“你这丫头也真是的,不过是件小小的肚兜罢了!往后日子,我还要为你的孩子做衣裳做鞋子呢,可不是要把你的眼泪赚光了?”

她闻言便破涕为笑,只是眼底仍有一丝忧郁挥之不去。

大门传来“叩叩”声,这个时候会是谁呢?我们面面相觑,平常都是从后门走惯的,大门鲜少打开过。铁心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了出去。

将手中的针线盒收起,再出房门的时候,便听到铁心的声音从前厅传了过来:“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一个温柔到了极致的男子声音响起:“在下是无忧乐坊的管事,冒昧前来拜访李小姐!”

无忧乐坊?那不正是王爷所赠的吗?铁心已经走了过来,我点点头,便与柳青一起去了前厅。

那男子背立我们站在厅中,闻到脚步声便回转过来,只见他修长纤瘦的身材,罩着一件暖青色的长衫,脸白如玉,俊美至极,柳叶般的细眉,丹凤眼,薄薄的双唇,温润有若女子。他此时也在打量着我,黑眸中透着些许的惊讶。我未开口,柳青已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找我家小姐有什么事情呢?”

那人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薄唇便弯成了一个极秀气的弧度:“在下姓季名青堂,无忧乐坊管事也。今日冒昧来访实是送上这个月的红利!”

淳王心念一动,我便成了无忧乐坊的东家,管事的送来红利自是再恰当不过的事了,当下红了脸回道:“季公子有礼了!”

季青堂自怀中掏出一本账簿,里面似乎还夹着些东西,双手递给了我,口中说道:“这是这月乐坊里的收支情况,李小姐请过目!”

我展开一看,果然是收支明细,这些账簿原在家中也时有看到,故而也不陌生。只是我生来对着这些东西便觉头疼,看了半天也未曾有半个数字入眼。账簿中夹的是银票,我并未抽出,只是一齐合上又推了回去。他见我此举不觉讶异,奇道:“李小姐这是为何?”

我浅浅一笑:“我府中用度不大,这些银子一时也是用不上的。倒不如劳烦季公子带回去,或是分给乐坊的伙计,或是作为经营资本,还请季公子作主!”

他接过账簿,将银票拿出,仍是带着些不解:“李小姐莫不是嫌少了?”

“怎么会!有王爷撑腰,又有季公子管事,想必乐坊盈利不在少数!若经营不善的话,王爷怎么可能赠送给我呢?”其实将红利退回去还有一层意思,我见这季青堂对我说话时有些出言不逊,想是因为王爷将乐坊无偿赠送与我,教那些不知内里的旁人看来,倒有了另一层意思。我虽不计较无关之人怎么看我,但是事关名节,我可不想给这候府抹了黑。

“没想到李小姐原来如此冰雪聪明!”他微微一笑,便不再推搡。

我报之一笑却并不言语,他倒是十分的善解人意,向我作了一揖:“如此,季某便告辞了!”

送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止住脚步回头向我说道:“李小姐若是闲在家中无事的话,也可来乐坊瞧瞧,一来熟悉熟悉乐坊的情况,二来也可以作解闷之道!”

未作细想我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季青堂,我复又在院中坐下,左思右想,仍觉不妥,人家淳王一出手便将个乐坊送了给我,我却连声谢都没说,岂不是太过无礼了?思及此,忙让柳青准备了些礼物随我一同去王府,一来是为了向王爷道谢,二来,则是为了那淳王妃。那日,她为何说出那番话来?而且还说什么是太后所为?我隐隐有些害怕,可是心中却一直有个声音,逼迫着自己去一探究竟。

再次进淳王府,仍是通行无阻,并且一护院将我们领至了后院中的花园。远远的便见园的彼端有一八角凉亭,亭内对奕的二人,左首着雪青长袍的不正是淳王吗?而右首则坐一人,年纪身形均与淳王相仿,端坐在石凳之上,一手微抬,举棋不定的模样。二人沉浸在棋盘的战场上,竟未曾发现我已到了身旁。

我微微一笑,便弯腰福了下去,口中柔声说道:“民女见过王爷千岁!”

淳王闻言才惊觉亭外有人,一见是我,便极为欢喜地迎了过来,口中说道:“原来是如婳姑娘来了!别在外头站着!”

那右首之人的棋思被打断,抬头看我,脸上便现出惊讶的神色,我看见他的脸时也微微有些吃惊,这人分明不曾见过,为何我却感觉似曾相识?

我二人对视片刻,淳王开口了:“如婳姑娘,这位是陆老爷!”他又向那陆老爷说道:“这位便是我向你提到的李元祥和乐萱的女儿李如婳!”

陆老爷闻言才一副释然的表情:“果然像极了乐萱幼时模样,方才一照面,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淳王笑道:“陆老爷与你母亲也算是旧识了!”陆老爷突然“咳咳”了两声,似是被淳王的话语噎到了。

我见淳王现下有客人,事先已然想好的致谢之词便又咽了回去,换上来的又是另一番说辞:“上回民女兄长成亲时,民女曾来过王府,恰逢王爷不在家,民女唐突,冒犯了王妃娘娘。这次来是想向王妃娘娘致歉的!”

淳王登时现出吃惊的表情:“哦,你来过?为何我不曾听下人提起过?”

我歉然一笑:“当时走的急,也未曾让人传话,实是民女失礼了!王妃娘娘她——”

陆老爷似是对我方才的话起了兴趣:“姑娘方才说冒犯了淳王妃?”

我心中微微一惊,这人与淳王平起平坐,此时又直称王妃名号,而淳王竟丝毫不以为杵,想必也是身份极为尊贵之人,当下便点点头:“正是!不过那日王妃似是将我错认为旁人,甚是激动,我当时因家中突发急事,也未曾向她解释,这几日一直记挂着。”

淳王闻言脸色一变,却未曾开口说话,倒是陆老爷捋了胡子慢慢地说道:“原来王妃是误将你认作旁人了!”说罢与淳王对视了一眼,似有深意:“王妃恐怕不能见客吧?听说几日前便病下了!”

了断

我一惊,正欲开口,却被淳王打断了:“她一贯便是这个样子,你无须在意!”显然我方才的心境已全然落入他眼中。

我无语,转身低头看他们方才的棋局。

陆老爷仍执了棋子在手,抬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丫头,你莫非也懂棋?依你看,这棋该落在哪里?”

我轻轻地笑了一笑:“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更莫说小女并无甚高见了!”

淳王闻言莞尔一笑,他也是哈哈大笑,笑罢,一脸打趣地问:“丫头,然道你想当君子?”

我奇道:“有何不可?君子,乃是指受过教育且有良好品德的人,小女自认读过些书,品德也不坏。”

他没想到我有如此一说,愣了片刻后又道:“可惜你是个女子——”言及此便没再往下说,神色间倒真真切切的惋惜。

“我不这么认为!”我顿了一顿,复道:“孔夫子曾说:‘芝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圣人尚将花比作君子,小女为何不可以有这样的志向呢?”

淳王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不待说话,那陆老爷又是哈哈大笑:“女中君子,好才情!老九,你看她的脾气性格和当年乐萱那丫头简直是如出一辙!只是——”他将脸转向了我,“君子可不仅仅是受过教育品德良好那么简单,你知道吗?”

他方才大笑声说直呼淳王为老九,让我心中一震,说话也不禁有些小心翼翼,“圣人亦曾说过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此全也!后世之人又有许多发散,但都不出其左右。”

他一脸的肃色,终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上。看棋子落处,我心念微动,便听淳王叹道:“果然还是你棋高一着!”

“是你在让着我吧!你这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说罢他长叹了一口气,慨然道:“丫头,若天下之人都如你这般所想,天下便太平了!”神色间甚是落寞,令我不期然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我悄悄的偷望了一眼淳王,一脸忐忑,却见他含笑望我,那满带慈爱的笑意让我不禁温暖起来,一颗悬着的心也安然放下。

出了王府,我拉着柳青的手急急地走着,柳青轻呼道:“小姐,奴婢快跟不上了!”我不睬她,仍是急急地朝前走,直至王府消失在身后,才停住了脚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绿竹看着我奇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莫非后边有鬼不成?”

我瞪了她一眼,嗔道:“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呀!”

她一脸的委屈:“方才小姐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

我不置可否,心中已是波涛汹涌,方才在王府,我似乎是太多话了。可是不知何种缘故,在那陆老爷面前,我竟似有已熟识多年的感觉,不自禁的便口无遮拦起来。那陆老爷的身份我大概已猜测到了七七八八,怎么会有相熟的感觉呢?我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秀荷一大清早的便在院子里兴奋的喊起来,惹得我们全部都围过去观看,果然她种的菜开始冒出嫩黄嫩黄的尖来了,煞是可爱。柳青更是得意忘形,瞪大了眼睛对铁心说:“小姐不是让你再多挖些地出来的吗?你到哪里去偷懒了?”铁心腆着脸望着她,虽然没有说话,眼中却饱含别样的深情。我挥挥手笑着骂她:“别在我跟前打情骂俏了!大不了哪天我作主,挑个良辰吉日给你们成亲好了!”羞得柳青一跺脚便要来捶我,这丫头,自打搬过来以后,越发没个丫头样子了。我笑着躲她,心里由衷的暖暖的。不单她,连秀荷,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般怕人。我们之间,由原来单纯的主仆,慢慢的似乎多了些东西在滋长。

唯独绿竹,跟在身后,浅浅的随着我们一道笑着,言语却少了许多。我知她心中对步无佳的死仍有芥蒂,虽说腹中骨肉为她冲淡不少哀伤,但步无佳到底是在孟府的瑞园里丢的性命,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这日,我思索再三,决定带她去一个地方,便是我之前误闯进去的竹林。

七拐八弯的,还未走近竹林,便听到童子嬉笑打斗声,间或夹杂一老人苦苦哀求的声音,我和绿竹忙加快了脚步。原来一群顽童此刻正在竹林里穿梭奔走,边跑边把身边的幼竹折断。那日见过的长发妇人不住的追来追去,口中悲呼道:“你们不要再折了,不要折了,求求你们啊!”声音凄厉,教人不忍。

绿竹见状一马当先喝了起来:“你们这些小兔嵬子不想好了么!还不快点乖乖滚出去,小心姑奶奶把你们的骨头也当竹子折了!”一番唬人的话倒真管用,把一群顽童吓得登时作鸟兽散。我见她这般强焊模样,心中不禁一阵难过,莫非她真将自己当成了寡妇了?

我走过去扶起妇人,柔声道:“好了,大娘,没事了。”

那妇人仍是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下来,只见她进到竹林里,将方才顽童们折断的竹子一一拾了起来,小心地捧在怀里,犹如在抱着一个婴儿般小心翼翼。

绿竹奇道:“大娘,不过是些竹子而已,明年春笋一出,便又起来了!”我伸手止住她,示意她不要说话。上次来便见妇人对着竹子喃喃自语,极为珍爱,想是这些竹子于她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那妇人凄凄的抬头,眼睛向我直视过来,透着极为哀怨的神色:“他喜欢的东西,你就这般看不上眼么?你人嫁过来了,为何不把心带来!”

我与绿竹相对而视,均愣在了当地,不明所以。

只听那妇人又道:“你成日里只晓得看你的花,想着为你栽花的人,可凭你再看,那负心人也不会回来找你!”

绿竹出言辩道:“大娘,我们好意相助,你为何口出此言?我家小姐尚未出阁,你不要污了我家小姐的名声!”

妇人闻言一惊,随即喜道:“原来没有嫁给他!那可太好了!他说要八抬大轿来娶我的!”边说边拿着竹子手舞足蹈,她今日穿了一件雪紫色的衣裳,看料子便知是不错的,只是颜色极为陈旧,有些地方沾染了些污渍,有的地方已然破损。

绿竹拉住我:“小姐,看这女人似有些疯疯颠颠,不知小姐让奴婢来瞧什么东西?”

我旋即醒悟过来,朝那一园的竹子弩了弩嘴,说道:“不就是这些竹子么?”转身喊住了那妇人:“大娘,那日听您说起这竹子,似乎还有很多名堂的,今日可否向我们详细说说?”

那妇人止住了舞动的身子,木木地看着我说道:“竹子?竹子?”显然思绪已开始混沌了。

我叹了口气,依着那日的记忆,指着竹林向绿竹说道:“你可知道这片竹林里有许多的品种?”

她仔细的瞅了半天,茫然的摇头。

我笑笑:“我也不知,若不是那日她无意中提及,可真是分辩不出来——”

“哦,小姐看!”她急急一呼,“细看之下,果然相去甚远呢!”

我依言望去,她复又说道:“那边的竹子叶子大些,这边的竹子颜色挺奇怪的!”听她一描述,果然如此。

我便说道:“看来你名唤绿竹,果然与竹有缘!我不知道谁对谁,只知道这些竹子里头有叫做桃丝的,也有叫做金镶碧的!”

话说到这里,便止住了,余下的,任她自己去想吧。她聪明如斯,不可不知道我的用意。

我一语不发,明亮的双眸便盯在了她的脸上,她也是望向我,目光中亮亮的,竟欲倾泄出来。良久,她才低低的出了声:“小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执了她的手,我叹息道:“他对你,倒也是十二分的真心了!只可惜,他复仇之心太重,枉送了性命,也葬送了你的一生!最可怜的莫过于这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他有何错?竟要去承受上一代的恩恩怨怨?”

“小姐究竟是要说什么?”她定定的看着我。

“我也是有私心的!”放开她的手,我上前跨了一步,与她错开,“坦白说,我很害怕你会因着步无佳之死迁怒我大哥或是徐公子,心里想着要报仇!”她的脸因我的话而涨得通红,看来我的担心并非多余。

“可是——你想过没有?冤冤相报何时了。为了你腹中苦命的孩子着想一下,不要再让他沦为复仇的工具,别让他再步他父亲的后尘!”我的脸因为激动也有些泛红,“步无佳一定不希望你替他报仇,否则不会让我瞒着你!这个中滋味,他最清楚的!就算是为了回报他对你的感情,你也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小姐——”她顿了一顿,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你害怕大公子会受伤害?”

我登时怔住,微张的嘴巴来不及吐出只言片语,或许她说的没错,这正是我最害怕的地方。我缓缓地恢复平静,用一种极为虚脱的声音说道:“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良久,她都没再说话,半晌才幽幽地开口,“小姐说的极是!”

日头渐已西沉,竹林里越发显得幽暗,我们才蓦然发现天色已经晚了,回头看那妇人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走进那间破烂的竹篱茅舍,妇人已坐在里面的桌旁,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与这四周的环境极不相衬,我与绿竹不由得面面相觑。

妇人见我二人走到门口,已站了起来,笑着说:“你们在这吃过饭再走吧!看,这是相公前些日子托人送来的!”她指了指那食盒,一脸的喜滋滋。很快,似是忆起什么又露出一脸的懊恼,“哎,瞧我都忘了问那人了,相公现在在哪里呢?怎么还不来接我?你知道吗?”

我沉了脸,心想着这妇人的疯病怕又要发作了,也没多话,叹了口气掉头便走。

那妇人急急地追了出来:“你生气了么?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却教一道圣旨指给了相公,你虽许他娶我进门。只是,瞧着我们这般恩爱,你心里定不好受吧?”

释疑

我急急地转身,冷然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圣旨?”

她愕然抬头,不明所以地望向了我:“圣旨?”眼中竟然已是一片茫然,神智又不知道云游到哪里去了。

“我们走吧!”

坐在巷子旁的石块上,我无言望着缕缕殷红自踝间流下,瞬间便将鞋袜浸了个透湿。一旁的绿竹早已面色惨白,慌慌张张的撕扯着自己的袖子,要为我包扎。

没有想到那帮孩子如此顽劣,躲在这巷子拐角处伏击我们。若不是我眼尖抢了先,此时,倒在地上的应该是绿竹吧。那些孩子将竹子削得比刀子还尖,还利,只是狠狠的一刺,我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踝间嫩白的皮向外张着,血肉模糊。我咬着下唇,忍受着刺骨的疼痛。

“好了,血总算是止住了!”绿竹轻呼一声,“小姐何苦要挡过去?奴婢——”

我止住她的话:“好了,别说了,你我又何必分彼此?”说罢逮了她的手,硬撑着从地上挣扎起来。

“能走吗?”

“勉强吧!”我皱着眉头看着伤脚,深吸一口气,以缓解迈步时所传来的疼痛之感,却浑然不觉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大公子!”耳旁传来绿竹的惊呼,我在错愕中抬起了头,便对上了一张惊怒交加的脸。

“大哥!”我难以置信的轻呼了一声之后,整个人便卸下了全部的力气倒在他的怀里。他忙搀住我,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绿竹在大哥面前明显变得有些胆怯,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小孩子家顽皮,拿竹刀削的!”我柔声开口替她解了围,似乎有些明白大哥为何这般紧张,现在的绿竹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

我趴在大哥的背上,仍由他背着我往前走。

“你还在生大哥的气?”

“嗯!”我趴在他的肩膀上,闷闷的出声。记得小的时候,大哥也经常这样子背我,引得如琴和仲起羡慕不已。那个时候我经常使坏,用下巴故意去咯他的肩头,“怎么会不生气?那毕竟是大哥的家人啊,为什么大哥都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大哥!”

“他不是已经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吗?”他的声音冷冷的,有如寒冷冬日里的冰河里发出。

“后来不是反悔了吗?”我急急的辩解。

“那是他的意思!”四周随着他的一句话再次陷入沉寂,我抿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他们——”半晌,他微微的侧过脸,低低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而且都很好,所以不会着急!”

“那么为什么不接他们过来呢?”

“或许他们是在躲避别的仇家,暂时不愿意和我们见面!”大哥模棱两可的答道。

身后急急跟着的绿竹突然倒吸了一口气,惊道:“小姐——”

“怎么了?”

她趋上前来说道:“三……呃,夫人过世的时候,我们不是听老爷和二夫人说什么小姐在身边总比多一个仇人好之类的话——”

我眯了眼看她,记忆一丝一点的慢慢回来,大哥沉声道:“接着说!”

“当时,老爷怀疑我们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了,现在小姐又已经认祖归宗,他们会不会——”绿竹没敢再往下说,因为我在拼命地向她使眼色,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必须得顾及到另一个人的感受。

只是大哥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动,甚至让我有一瞬间错以为方才所说的话与他没有关系。良久,他才沉声说道:“这事,为何从来不曾听你提起过?”

“我忘了!”望着他阴郁的脸色,我有些惴惴不安,但又实在找不到别的籍口。

“那大哥也常常会把一些事情忘掉,你不可以再生气!”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似乎根本未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你的常常也太频繁了!”我的下巴便咯在了他的肩头,低声的抗议。

“那我告诉你,以后不会了好吗?”他的嗓音突然变得低柔,犹如幼时母亲在枕边哼唱催眠曲一般。

“嗯!”似乎脚已经不在痛了,“刚刚绿竹说的话,为什么你都不奇怪?”

“因为之前已经知道了!”他淡淡的答道。

“你——”我气极,“那为什么还要反咬我一口?”

“因为你在生气!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才会不生我的气!”我哑然失笑,今天的大哥,怎么与往常不一样,老是说些让人不着边际的话?

没想到在街上会碰到莫湘晴,她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姐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了口,还是在我面前故意强调这两个字?

“什么事?”大哥柔声问道。

“我在街上看到小孩子的玩意,就给姐姐买了一些,正准备送过去呢!可巧在这碰到姐夫了。”莫湘晴拎起手中的包裹,喜滋滋地说道。望着她如花般的笑脸,我的心登时就沉到了无底的深渊,难道莫湘云怀孕了?

大哥皱了皱眉头,轻轻地笑了起来:“我们又用不着——”

“怎么会用不着呢?”莫湘晴急急的打断,“姐姐姐夫新婚燕尔,如膝似胶的,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而且——”她顿了顿,似是无意的看了我一眼,复道,“我爹可是急着要抱外孙了呢!”说罢,扑哧一声便笑了起来。

“但愿如此!”大哥的声音很轻,却像千斤重锤砸在我身上。

趁着大哥为我清理伤口的时候,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大哥!”

“什么?”他未抬头。

“你会和她生孩子吗?”我刻意地忽略心中的那股酸意。

他抬头坐在床边,问:“你希望如此?”

我别开了脸,忍了半天的泪终于掉落下来。

身后一声叹息,一双大手便将我环绕起来:“不会的!”

“结婚生子,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怎么不会呢?”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又是以后!”我轻声的抗议,心情似已好很多。“对了,步无佳临死前曾告诉我二娘是爹的正室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呃——”

“以后再说对不对?”我噘起了嘴。

“是的,二娘才是爹的正室夫人!”

“那大娘——”猛然触及他阴沉的脸色,我便攸然住了嘴,不管上一辈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纠纷,那终究是他的爹娘,我一再的问总是不好。

“婳儿,这中间确实有一些恩恩怨怨,牵扯之广是你所无法想像的!”大哥沉思片刻,终于开了口,“这些事情有我处理就够了,你不相信我吗?”

“我不放心大哥嘛!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事情!你娶莫湘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必须要娶她呢?大哥现在的生意难道还不够吗?你不是说过,她家——”我依然记得大哥曾经告诉我当今天子所作的那首诗。

“放心,我不会有危险!我现在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大哥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为深邃,但里面有我看得见的东西,于是轻轻地将头靠向他,柔声说道:“我只要大哥好好的!”

得玉

韬瑞堂里灯火通明,丫头厨子们穿梭来往,不一刻便将桌子摆满,极为丰盛。杯光交酌,其乐融融,欢笑声、讨论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而今天宴席上的女主人便是莫湘云,到了此地才知道今天一同受邀的还有丁飞举、徐义廷以及莫湘晴。

丁飞举今天表现有些奇怪,不停的为我一个人夹菜,一时间,已将我面前的小碗堆成了一座山似的。看着他们觥筹交错,不能饮酒的我便低头消灭眼前的美食。专致于美食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将大哥与莫湘云的恩爱模样装作视而不见。徐义廷向莫湘云敬酒,被大哥拦了下来,惹得莫湘晴在一旁大声的笑,笑得我将一口菜卡在了喉咙里,咳了半天。坐在一旁的丁飞举忙递了水过来,又替我轻轻的抚背。

一旁的莫湘晴冷冷的发话了:“递茶端水自有下人去做,你干什么无事献殷勤?”

莫湘云喝了一声:“晴儿,今日来的都是姐姐的客人,你怎的如此无礼?还不快收起你的小姐脾气!”

莫湘晴气道:“她是客人,难道我就不是客人吗?”说罢推开面前的碗筷便跑了出去。

大哥笑着说道:“二弟,看来是你惹的祸,还不快去追她回来!”丁飞举咕噜了一声终究还是追上去了。

莫湘云复也笑着说:“看他二人可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湘晴姑娘脾气差了一些,偏我二哥又不会像大哥那般怜香惜玉,哎——”徐义廷故意在末尾发出极为夸张的叹气声惹来众人大笑。

见出去的二人长时间也没回来,席上顿时清冷了许多。我起了身施了个礼:“我吃饱了,想早点回去了!”

大哥诧异的望着我,正要说什么,被莫湘云抢先开了口:“小姑子也觉得我家晴儿怪扫兴的吧?”

我怔在了当地,嗫嗫道:“没有啊,真的是吃饱了!”

“三弟,你送婳儿回去吧!”

徐义廷笑道:“荣幸之至!”

沿着孟府的院墙一直走,便到了水云居旁的湖。站在彼岸看水云居,别有一番滋味。堤岸旁是株株的垂柳,在将入冬之际已然萧条,给湖堤抹上了一片暗淡。

一直走在前边的徐义廷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问道:“金镶碧之事,你还在怪我吧?”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醒悟,他并不知晓步无佳真名,是以一直称作金镶碧。当下浅浅笑道:“他自作的孽,我怎么会怪你呢?不知徐大哥何出此言。”

“那日你让铁心瞒我,不是为此吗?”他奇道。

原来是这样,摇了摇头,我轻轻说道:“那日是我没有心理准备,不知道该不该说。后来又因绿竹寻死寻活的,将这茬给忘了!你莫要怪我。”

“绿竹要寻死么?”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大概是没有想到绿竹用情如此之深吧。“现在情绪可好些了吗?”

轻轻的拨弄着无力垂下的柳条,我长叹了一声:“若不是知道自己怀孕了,恐怕是一心寻死了。也不知这样子对她到底好不好?”

“是金镶碧的孩子?”他惊道。

我点点头:“是呀。她如今一心想着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倒没了寻死的念头。只是,她一个弱女子,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哼了一声:“终究是所托非人!”

我怒道:“谁让你没事整什么奇形遁甲,现在害死人了吧!”

他一脸了然地望着我:“方才还说不怪我,真是口是心非!”

“你——”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讷讷道:“我本来并未怪你的,谁让你说些不中听的话!即使是所托非人,那也不是绿竹的错,为何现在让她一个人来承担苦果?”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被我一抢白,气势顿时矮了下去:“把她娶回来,替金镶碧抚养孩子?”

我气恼地折了柳条就往他身上抽去:“你总是喜欢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他一把抓住我抽出去的柳条,正色道:“我并非说的玩笑话!”语气极为认真,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你堂堂相府公子,怎能娶一个丫环为妻?”

“有何不可?这世间的女子在我眼中还不都是一个样!”他的语气极为冷淡平和,丝毫没有往日一贯的戏谑。

“好了!”我不耐的打断他,不愿意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提步继续向前走。

沉默了良久,徐义廷又开口问道:“你是否有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我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何必要去强迫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不得已而为不如真实性不作为!”

他怔了征刻,脸上带着些玩味:“若是大哥需要你去做不愿做的事,你也不会去做吗?”

这个问题倒把我问住了,不会去做吗?我在心下问自己,不,我会去做,不管是什么事,我一定会去做,只是——我轻轻的开了口,无限的落寞:“大哥他哪里有需要我帮助的事情呢?”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一声叹息传了过来,让我不禁疑心是否听错了。片刻,他的声音自前而飘过来:“你们两个真是矛盾啊!你想着为他分担,而他——却不愿意让你替他分担,将你保护在一个旁人触不到的地方,甚至让你恢复姓氏,与他的一切成为不可交集。这样的他又怎么会让你做不愿做的事情?这样的爱,难道你不喜欢?”

刻意去忽视心中轻轻翻涌的心海浪花,我“扑哧”一声笑道:“你今天可真是奇怪,怕是酒喝多了几杯吧!想你相府大公子,成日里游戏人间,情爱之事对你来说不过是锦上之花,绝非雪中之炭,你又如何知晓世间的真情究竟为何物?”

他身形一震,从后面看上去显得微微有些瑟索,我满以为他会反驳我几句,一如往常。可是,良久,他都没有再出声,脚步也越来越快,竟没有发觉我已经落下很多。我蹙着眉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下微微称奇,今天的他,确实与往日大不相同。莫非,我方才的话戳到他的痛处了?

停下手中的活,轻轻揉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我喊道:“秀荷!”

不一会,便看见秀荷自厨房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小姐喊奴婢有事吗?”

我皱起了眉,不悦地问:“秀荷,自中秋过后已近两月,怎么都没见你回家?”

她脸一红,嗫嗫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一旁的柳青抢着说:“回小姐话,她早想回家了,但又怕没人烧饭,是以——”说到这便止住了。

我愣住,半晌,才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还真是个实诚的丫头!你不在,难不成我们这一大家子会饿肚子不成?随便打发一下不就成了!”

秀荷忙道:“不碍事的,奴婢已经托了同乡的人捎信回家!”

我不耐的挥挥手,佯怒道:“别说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一趟吧!你弟弟尚年幼,怎么就放心他一个人在家,这么长时间都不过问呢!”

柳青笑着宽慰我道:“小姐莫担心,这在乡下可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白了她一眼:“话虽如此说,但秀荷心里都不担心吗?”柳青登时不敢再往下说。

秀荷手忙脚乱的答了谢便去收拾东西,临出门时,我突然灵机一动,便对她说:“不如,把你弟弟也带来吧!姐弟在一起好有个照应!”

她二人都愣在了当地,半晌,秀荷才小声地说:“这个,奴婢的弟弟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啊!”

我轻松地笑着说:“家里若有田地,可托邻居代为照顾,你弟弟来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安心读书便是!我原也有个弟弟,比你弟弟小不了多少,现下十分想他。我们这院子,若是有个孩子也会好很多不是吗?”

秀荷闻言眼眶便红了,未待开口人已盈盈地拜了下去:“公子与小姐大恩大德,叫奴婢如何能报?”柳青在一旁看着也湿了眼眶,不住地唏吁。

望着她如此感激模样,倒叫我有些惭愧起来,其实我只是想着家里人口多一些,热闹一些而已,当下便淡淡地说道:“你莫要这个样子,好好做事便成!”又准了她几天假,让她回家好好安排一下。

没想到第二日秀荷便带着她弟弟过来了,只带了一个包袱和一个木箱子便无他物了,包袱里显然是些衣物,木箱子里应该是书吧。那孩子长得极为清秀,双目有神,乍看之下,较之同龄人少了几分稚气,身上十分瘦弱,看得直叫人心疼。虽一直住在乡下,但却不怕生,秀荷刚让他给我行礼,他便身着我一揖到底。我拦住他,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古闻奇!”

“咦!”一旁的人都露出奇怪的表情,因为秀荷姓叶,怎么弟弟姓古?

秀荷看出我们的疑问,红着脸开了口:“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考虑到闻奇要读书的缘故,就让秀荷在里头收拾了间小屋子给他单独住下。闻奇来了之后很活泼,一会儿帮柳青挑水,一会儿又帮铁心拾柴,我皱着眉头喊他过来问道:“怎么不见你温书?”

他眨着大眼睛说:“我可以白天干活,晚上温书的!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怎么可以在大白天躲在房里看书呢?”

我“扑哧”一笑:“真是小大人模样呢!不过万一因此耽误了功课,那我岂不是要内疚?这样哪算是回报?简直是扼杀我。回报有很多种的,你可以努力考个功名当作回报!”

他倒也直率,当下朗声说道:“小姐说的极有道理!只是每天吃着白食,我怕会做不了功课!”说罢,便歪着头冥思苦想了一会,突然眼睛亮了起来,大声说:“有了!”便登登登地往他的小房子里跑,不一会,拿出个东西来,径直塞在我手里:“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先放在你这里,倘若我中了功名,你再还我也不迟!”他喜滋滋地说道:“这样,就不算是吃白食了吧!”

望着他天真可爱模样,我不禁笑出声来,附和着说:“对对对,闻奇果然是读书人!”说罢便将他塞在手中之物拿起,只看一眼,便叫我骇得出了声。那分明是一块玉璧,这还不是另我惊叫出声的原因,只因那块玉璧竟然跟淳王以及大哥送给我的玉璧一模一样,不,是外形一模一样,而这声玉璧的不同之处便是上面的图腾换成了凤,隽秀娟美,仪态万状,并带有彩云朵朵。闻奇见我一脸瞪着玉璧一脸震惊的模样,不禁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微微定了神,将那块玉收在了手里,笑道:“如此,我便暂时替你保管着,待你功成名就之时再完璧归赵。只是——”我顿了一顿,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玉璧看来极为宝贵,你怎么会——”

他胀红了脸急忙解释道:“小姐莫非认为这是我偷来的?不是那样子的,听姐说这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她几次想扔掉,都被我捡回来藏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微微颔首,复又道:“我没有误会说是你偷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小孩!”

他闻言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我,双眸中亮亮的闪着喜悦的光芒。

残箫

“铁心,你出门吗?”柳青脆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是的,公子让我过去一趟!”铁心的声音沉沉的。

“有什么事吗?”

“公子说要出门,可能需要个三五天,有些事情要交待。”声音越来越飘渺,显是已经走远了。

大哥要出远门吗?

“小姐,这个颜色是男孩子穿的!”绿竹边纳着手中的小鞋底边红着脸说道。

“是吗?”我拿着手中的小虎头鞋面子左瞅右瞅,雪青色的面料,上面绣着五彩祥云,“那你生个男孩子不就成了!”

“小姐!”绿竹气唬唬的喊了起来,见她那模样引得我呵呵的笑。

“小姐?”绿竹探究地问道:“马上就到腊月十六了,怎么不见大公子回来?”

“铁心不是说他三五日便回来吗?许是这两天就该回来了。”我淡淡地说道。

“那倒也是!大公子怎么会把小姐的生辰给忘了呢!”

一愣神,手指尖便传来钻心的痛,合着针尖的冰凉透入了心底。

“小姐,外边雪大,快些进来吧,再站下去会冻坏身子的!”柳青被秀荷推了一把,站到我跟前轻轻地说道。

“是啊,菜都凉了!”秀荷在一旁跟着说道。

“秀荷,难为你费心!”我浅浅笑道,“再等等吧!”

“小姐!”柳青急了起来,“说不定大公子根本是忘记了,要不然怎么到现在还不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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