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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想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3:40

铁心猛地将柳青拉了回去,我愕然回头望着他们几人,俱都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歉然一笑:“这么冷的天,饿着肚子一定不好受吧?去把闻奇喊出来,一起陪我吃饭吧!”自搬过来之后,他们一直与我同桌吃饭,开始还有些拘束,现在倒也习惯了。

“咦,今天的菜好丰盛!”闻奇不待坐倒便嚷了起来。

绿竹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今天是小姐的生日,才有你的好口福!”

“哦!”闻奇望着我若有所思道:“那为何小姐愁眉不展的?”

秀荷盛了一碗饭塞到他手里,喝道:“吃你的饭!”

闻奇双眼闪过一丝狡诘的光,放下手中的碗筷说道:“竟然是小姐的生辰,那我该准备礼物的!”

“你准备送什么样的礼物?”柳青打趣地问。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祝词声中庆良辰,云中仙子下凡尘。生逢腊月梅正香,日月同贺冰轮漫。”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青在一旁说:“果然是读书人,闻奇,是你自己作的吗?”

“我作的不好,小姐不喜欢吧?”

“谁说的!”我急急的说,“我喜欢的很!”

“真的?”他歪着个脑袋认真的看着我,下一刻钟便又将目光瞄准了桌子上的菜肴,大声说道:“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秀荷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娇斥道:“看你哪有读圣贤书的样子!”引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这么热闹?”不期然的,一个浑厚而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子!”

“怎么没有等我?”我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将方才在雪地里引来的寒气尽数拂去,那不正是大哥吗!一脸的风尘仆仆,头顶与眉间全成了白色,身上也覆满了雪花,一双鞋子已然透湿。他边说话边将身上的包袱解了下来。

“秀荷,去烧些热水送到我房里来!铁心去拿套干净衣裳来给大哥换上!”我拉着大哥便往里屋走。

“别急!”大哥拉住我,柔声说道,“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等一会看不成吗?身上都透湿了,会生病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将包袱打开,拿出了一样东西,我当下便愣住了。

“难道这几日,你是去——”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偏赶上了雪天,差点就误了时辰!”他笑,并将那东西递到我的手中。

那是一支玉箫,上面刻着“大昭武帝元年制”的官映以及“乐萱”二字,是娘亲生前心爱之物,我曾遗憾没有去拿回,没想到大哥却把它带了回来。

“还有这个!”大哥将包袱里的另一样东西拿给我,我接在手上细瞅了半天,却看不出所以然来。不过看大小应该是件小孩衣服,可是样式极为奇怪,没有领口也没有袖子,但是分明又是成衣,下摆开得很极大,腰上叠了很多的褶子,料子也很奇怪,不像布的也不像是绸的。

“这是——”我抬头望他。

“不知道!和这箫是放在一起的!”他摇摇头,“你也没有见过吗?”

“没有!”我努力的搜寻记忆,可是仍旧是没有半点印像。

不过看他身上的雪花已然化尽为水,湿透了衣裳,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便催着他去换衣服。

待他进了里间,闻奇才轻声问道:“这位公子是小姐喜欢的人吗?”语音一落便被柳青急急地捂住了嘴,只剩下“唔唔”的挣扎声。

不经意地将箫放至口边,轻轻吹响,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全然失了音律本身的悠雅。我遗憾地摇摇头,怕是搁置得太久了。

“明日拿到无忧乐坊去,让那的琴师看看,应该能修好!”不知何时,大哥已换好衣服出来,站在了我身后。

“嗯?”转身便见到他眼中深深的笑意。

香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亦笑。

只是没想到无忧乐坊居然与大哥的绣坊隔街相望,也是一样的气派,只是门口清冷了许多。直至走进店中,也不见有人来招呼。柳青轻轻地依在我身旁皱着眉头说道:“哪有这般开店做生意的?”

正说话时,自里面走出一位伙计模样打扮的人,见我们站在门口,便开了口:“二位姑娘有何贵干?”

柳青没好气:“上门便是客,你说会有何贵干?”

那伙计眼一白:“这位姑娘居然到这里来耍横来了,你可晓得这是什么地方?”

我微笑:“那你倒是说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伙计便我反诘得愣了一下,柳青快嘴说道:“我家小姐是齐虎候府的小姐,你可知道?”

伙计闻言大惊,很快便又换上了一脸谄媚:“原来是李小姐,小的不知多有得罪!”

“季公子呢?”

“哦,公子陪贵客去后坊看琴了,烦请李小姐稍候片刻。”

趁着等人的功夫,我便细细打量起这乐坊前堂,左侧是一面竹帘,竹帘后依稀能看见摆放在一面筝,右侧则陈列着许多乐器,许多甚至叫不出来名字。我对音律一贯不太精通,若是如琴在这里,定会欣喜若狂。

忽然,堂上悦耳音符成串地流泄出来,时而温柔如暖阳,时而轻淡如微风,我随著音调的起伏而变化,沉浸在一片柔情中不能自拔。

“奇怪啊!”一旁的绿竹轻呼出声,见我们不解地望她,便红了脸笑着说,“方才腹中一直不舒服,听了这乐声竟然平静下来了!”

我笑:“这可不好,说不定你腹中的是女娃!”

柳青打趣:“也不一定,这弹琴之人必是美女!”

我们皆笑了起来,乐声不断,引得我不禁循声而去。穿过前堂,原来里间别有洞天。一白衣男子便背向我坐在院落中央悠然抚琴。

我沉醉其中,不自觉已步到他的身后。

那白衣男子似是听到身后响动,琴声戛然而止,他缓缓的转头,我想避开已是来不及,索性展颜一笑。那男子见我后愣了片刻,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唬得我登时倒退了几步,任天籁之音在指间流串的他居然是,是个傻子?

“李姑娘来了!”季青堂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我便转了身与他叙话,可衣裳竟被那人拽住,他激动地说道:“姐姐!姐姐!”

“他是?”我骇道。

“李姑娘,快见过二皇子吧!”季青堂一脸无奈地将那人的手扳开。

“二皇子?!”我虽心中惊疑,却不敢表露出来,当下行了礼。

那被称作二皇子的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一个劲地笑,不由得让我心里直发毛。

“看来二皇子与你投缘呀!若是一般人扰了他弹琴的兴致,少不得一顿气要生的!”季青堂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

“呃——”我仍未从震惊当中恢复,紧张地说道:“我今日来是想劳烦季公子将我这管箫看看,多年未用,音色有些变了。”

“是吗?我来瞧瞧。”他接了过去,端祥片刻便说,“无甚大碍,只是有些地方被异物堵住了,待我交与乐匠清理便可,李姑娘稍待片刻!”

我当下欢喜的谢过了,只是看他转身欲走,忙跟了上去,他错愕地转身看我,随即便笑了起来:“你无需害怕,二皇子其实是很好的人!作坊内烟尘弥漫,李姑娘还是不去的话,我马上便回来!”

被他拆穿心事,不由得脸上一红,转回头去看那二皇子,倒也并非十分可怕,虽已成年的脸上仍现着稚气的笑容,眼下正不明所以的望着我,口中喃喃道:“姐姐不陪我玩吗?”

心中仍是不忍,便笑道:“姐姐留下来陪你玩好不好?”

得到答覆的他欣喜万分,竟自石凳上站起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他身形亦不算瘦弱,只是行为举止仍像小孩子。

“你弹琴给姐姐听好不好?你的琴弹得可真好!”琴声十分的纯净,不掺扎一点尘世气息,如琴的琴虽然也弹得好,只是琴声中透露出来太多的欲念,再美的音符也只会变成繁杂的俗音。

“父王也是这么夸我的!”他一脸的骄傲,飞快地坐了下去,又开始一心一意的弹琴。不过仔细看看,他与那日淳王府见到的陆老爷确实有些相像。呵呵,陆老爷?能让淳王如此恭敬的除了当今的皇上还会有谁?

“李姑娘,你的箫已经好了!”季青堂果然很快便回来。

“是吗?”我忙接了过来,腆腆一笑,“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懂,幸好有季公子帮忙!”

没料刚拿在手里,便被二皇子夺了去,拿在手里如获至宝:“这个好玩,姐姐给我玩玩好不好?”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本是想修好了给淳王送去也算报答他对娘亲的一片深情,只是二皇子开了口,我该如何要回呢?

倒是季青堂说了:“二皇子,这管箫可不是平常的东西,你玩玩即可,莫弄坏了!”

二皇子眼珠一翻,撒气道:“我怎么会把姐姐的东西弄坏呢?”说完便拿着箫就吹了起来,声音悠扬悦耳,季青堂也没了声响。

我踌躇道:“非是我小气,不过此物乃是我娘的遗物,自是珍惜的!不过既然二皇子想玩,我便候他兴致过了再取回!”

“只有如此了!”季青堂叹道,“只是二皇子之事莫要在外面提起,事关皇家颜面!”

我点头:“季公子说的是!”

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当下便让柳青陪着我在院中一同坐下,听二皇子一遍又一遍的吹着箫,直至他倚在栏杆边上沉沉睡去,季青堂才去轻轻地将箫取下给我。一个着粗布衣裳的人赶了过来,望着二皇子这般模样,轻叹了一口气,朝季青堂笑道:“二皇子这一觉好睡呢!”

说话间,他便看见了我,微微怔住:“这位是?”

“这位是齐虎候府的李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儿?”

“二皇子不肯放她走,一定要她陪着玩!”季青堂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那人瞪大双眼望着我,似是十分惊讶。

我笑着不作声,携了柳青辞别而去。

至半途,绿竹突然大声说:“差点忘了,家里的香快用玩了,我得再去买一些!”

“在哪家?我们一道去吧!”

“不用,还得穿两条街呢,我一个人去便可!”绿竹推说。

“我可不放心你挺着个大肚子穿街走巷的!”其实有些夸张,绿竹现在的腹部仅是微微隆起,虽已看出孕态,但还不至于雍肿。饶是如此,我仍坚持同她一道去。拗不过我,她只好应了。

这家店里的伙计倒是十分热情,一见到绿竹便忙招呼了起来,拿了一大堆的香料摆在我们面前,绿竹笑道:“你真是不长记性,不记得我一贯只要梅香吗?”

“嗨,说的是,大嫂你瞧我这记性!”一声大嫂让我愣了一下,倒是绿竹神色不改安然受之,教我心中不由得一酸,柳青在一旁轻轻笑了起来,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那伙计十分熟悉地包着香料过秤,突然,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香?”我拿着那块香问道。

“哦,这是麝香!”

“这香味挺好闻的,你闻闻看!”说着,我便递到绿竹跟前,没想到那伙计突然就拦在了我面前,惊声呼道:“姑娘疯了,怎么能把麝香给这位大嫂闻呢?”

“这是为何?”我和绿竹皆不明所以。

“大嫂正怀着身子吧?若是用了麝香便会流产呀!”一席话教绿竹慌忙退后了几句,而我的脸色也大变。

“这么厉害?”我拍着胸口笑道,“若不是听你说,我还真是不知道呀!”

那伙计一脸得意地卖弄起来:“不单如此,便是未怀孕的人若是麝香用多了,也是不能怀孕的!”

我本已变色的脸更没了血色,笑容也在脸上僵住,那伙计再说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直到柳青轻轻的拉了拉我的衣袖问:“小姐,怎么了?”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扶住了她的手支撑着自己:“香买好了么?我们回家吧!”

入宫

第二日便将箫拿去给淳王爷,他没说什么,只是无言地吹箫,一曲很熟悉的乐子,只是透着无限伤感。这乐器真是神奇,在二皇子手中便能奏出另人倍觉欢快的曲子,如同心灵被涤净一般,而听王爷奏来便又是另一番离愁滋味。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无忧乐坊的人都会来找我,说是有位傻公子吵着要见我。我心下明白,必是那天见到的二皇子,只是不好和下人们直说,也不便推脱,便去了无忧乐坊陪他玩。

季青堂笑:“二皇子原来半月来一趟,自从见到李姑娘之后,一天来一趟了!”

我笑着将手中的糕点递了过去,二皇子接过便大口吃得极香,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有名字的,不要叫我二皇子了,叫我阿衡!”

我哑然失笑,他名字启衡,不过哪有让人自呼自己名讳的皇子?也只有他了!

“好啊,那我便叫你阿衡!”此处也无外人,自是不担心会有人说我犯上作乱。

“明日,我不能找姐姐玩了!”他突然将脸凑得很近,一脸的沮丧。

“明日有事么?”我柔声问道。

“李姑娘,二皇子连着几天跑出来玩,太后那边已经起经吩咐下来了,嘱咐奴才们好生看着二皇子,今儿还是偷着跑出来的。万一被太后那边的人发现了,责备下来,奴才不好交待啊!”一直伺候在外边的德公公走近前来谦声答道。

“二皇子不过是来玩,太后也不许吗?”我微皱眉头,他虽已二十一,但心性仍如稚龄幼儿,便是顽皮些也无甚大碍吧?况且,此处乃是淳王的乐坊,虽说转赠给了我,但毕竟还是原来的人哇。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主子们的事,奴才不便过问!”语罢又猫着腰退了下去。

“那阿衡回去的时候乖乖的,说不准太后又准你出来玩了!”

“姐姐,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仰脸兴奋地说道。

我没有去纠正他,其实我十六,他二十一,如何能叫我姐姐呢?只是听季青堂说他脑部遇创,心智仍停留在过去,是以喊我姐姐也不以为杵。也难怪当初莫湘云会拒绝颐贵妃的说亲,这是人之常情,况且大哥是如此出类拔萃,她再难看上别人了。不过想这宫中争权夺势也太过残酷,一个贵妃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竟不惜将自己的亲侄女嫁给一个傻子,在做出这种决定之前她是否经历过内心的挣扎?

眼瞅着启衡回宫的时间将至,我便唤德公公将他的外裳取来,却没见德公公人影,只好起身去拿。

走到后门,便听季青堂的刻意压得低低的声音传来:“太后是这么说的吗?”

“是,奴才也觉科纳闷呢!”是德公公的声音。

“你也这么认为?”季青堂大有同感,“二皇子到乐坊来,太后向来不过问的呀!”

“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往常也不见太后过问,只是不知为何,太后听说二皇子天天往无忧乐坊是为了找李姑娘便大大的不高兴起来!”

“你说到底是为了二皇子到乐坊来还是见李姑娘?”我暗暗心惊,却转瞬便已了然,想我李氏一门当年便是因着太后一句话而惨遭灭门,此时知道还留着一个我在人世必然是提防几分的。况且淳王开口,她不得不答应皇上给李家一个名分,但是仍不愿对当年的过错提及半分,可见心中还是有介蒂的。

“这个奴才也不好说,不过好像是因为见李姑娘才不高兴的!公子也该清楚太后对李家还是有心结的!”

“我知道了,往后过来避着点太后那边的人,你服伺的主子是二皇子不是太后,若是惹了二皇子不高兴,太后也不会帮你说话。这一点你须记住!”季青堂的声音透着威严。

“奴才知道了!”

我忙退后了几步,装作才走到门前的模样喊道:“德公公,二皇子该回宫了吧?”

大哥来的时候,我正在缝件衣裳,算算绿竹肚子里的孩子大约在初夏出世,就缝了几件单衣。初生的婴儿皮肤细嫩,衬里的衣服就选了最软的棉料,而且也不需什么花样,自是十分简单。

“你倒是十分勤快,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有了小孩儿呢!”他突然自身后出声,带着些揶谕,身上仍是带着淡淡的香。

虽然方才听到窗子响动就已经知道他来了,不过一时调皮,便十分夸张的拍着胸口嚷道:“吓我一大跳呢!”

“是吗?我可没见你跳!”他低低地笑,手便要伸过来挠痒痒。

我大笑着躲开,在离开他手能及的地方伸着手使劲嗅了一下:“大哥身上是什么香?”

他顿住欲探过来的身形,诧异道:“你闻到了什么香味?”

“嗯,是麝香吧?”

“是吗?”他不直接回答。

我没说话,只是收起了笑容坐下来继续缝着小衣裳,方才的位置已经被他占了,我便坐在了对面的位上。

“听铁心说你这几日天天往无忧乐坊跑?”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便要喝。

我忙伸手夺了过来:“凉了,我让柳青沏壶热的来!”

“不用,赶了许多路,有些热了,凉的正好!”他一仰脖子便将整杯茶喝下,看来是真的渴了。

“你过来也不过几步路,至于吗?”我白了他一眼。

他僵着看了看我,没作声。

“哦,你晚上跑别的地方去了对吗?嫂子不过问吗?”我见他如此神情,心中便猜到了几分。

“那么多的生意要打理,我到现在还没回去!”看起来有些委屈。

“听说你把绣庄交给她管了,应该会轻松一点不是吗?”我低笑,眸色了然,心中已是暗自欢喜,毕竟在他心中,我还是在第一位的。

“绣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以前也多是由她来处理一些具体事务,现下不过是过到了她的名下,以平其愤!”他的眼中有笑意,让我知道这字表上的意思和内里的深意全然不同,也不多问只是拿了缝衣服的针来赶他。

“方才问你话为何不回答?”他突然伸后过来便将我搂住。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无忧乐坊啊!”额头上传来一阵麻,我知道他又故技重施,用下巴咯我的额头了,每次只要他不高兴的时候便是这样。

“你知道我对音律不通,正好借此机会熟悉一下!”我娇笑地靠在他的怀里,“你难道不希望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我要的只是你,没有别的附带条件!”他的唇落在我的额头,在我心中引起一阵悸动。

“说说而已,你知道我去不是学弹琴的!”对于他的能力,我向来不怀疑。

“可是不是从你口中得知,这点便让我不高兴!”语气有些霸道,不由得暗暗称奇,我认识的大哥从来不将自己的喜怒说出来,我早已习惯于无人的时候猜测他的心思。

“我以为没什么,就像让闻奇住进来的时候,我也没有特意的告诉你!”我淡淡地说道。

“过几日没事的时候,我要你帮我画一幅画!”他不再追究,突然便转移了话题。

“画什么?” 经他一提,我才突然想起来,许久都没有画画了,以前的颜料不知干了没有,恐怕还得到街上去买些颜料回来。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不过现在我真的得回去了,安久还在等着我!”他轻轻在我唇上落下一吻,便匆匆离去。

德公公来找我的时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往常都是托乐坊的伙计来找我,今日怎么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边气喘吁吁地说:“李姑娘的府上还真是不好找呢!”

我笑而不语,这里虽然是候府,不过却不像别的候府那般恢弘气派,与京城里一般的大户人家的院子没什么差别,况且又不在大街上,自是不好找。

“早知道就让乐坊的人带路好了!”虽然已进冬天,想是跑了不少的冤枉路,德公公仍在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德公公大老远的跑来有何贵干?”我轻声问道。

“哎呀!还不是那个小祖宗,吵着嚷着要来找姑娘您啊!奴才说隔几日再来,非不依,到后来便耍起性子,要奴才带姑娘您到宫里头去陪他玩!”德公公一脸的无奈。

“去宫里?这可不是小事,我没品没阶的哪能进宫?”我皱着眉头,二皇子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平常还好,发作起来便如撒泼的孩儿无异。

“奴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二皇子哪听得进去!眼下正在宫里头闹着呢,早上到现在都没用膳!”

“那太后和皇上不知道吗?”

“这,这事哪敢上报呀!要是被上头的人知道了,奴才一条小命不保啊!”德公公哭丧个脸。

“原来如此!”我沉思。

“姑娘若是愿意,由奴才带姑娘进宫不是难事!”他见我不再皱眉,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那只好如此了!”

天子

显然德公公是有备而来,我刚应下,他便已递过来一件衣裳。于是,我便一身宫女打扮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出门。关于进宫的事我谁也没告诉,只是推说去乐坊,以免他们为我担心,他们倒也不以为诈。

所幸德公公带我从侧门进宫时,守卫并未在意,让我拧紧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德公公笑道:“宫里头宫女多得数不清,不会有人怀疑你的,就是——”他说到这便顿住了。

“就是什么?”我难免好奇。

“就是姑娘太漂亮了,这宫里头怕找不出一个来!”他极认真的说着。

我“扑哧”一笑:“宫里头多的不就是美女吗?”

“不一样的!”他若有所思,“才进宫时倒还有些看头,可在这宫里头待得久了,却都变了味!姑娘,你快些将头低下来!”我只得依了他,不过低着头走路确实很累,而且也看不清自己究竟从哪里走到哪里,我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

二皇子见到我之后,情绪果然稳定一些。在我的连哄带骗之下吃了不少糕点,之后又像现宝似的将他寝宫里头的好多乐器都拿出来在我面前摆弄,比乐坊里头甚至还多。

我奇道:“阿衡,这些乐器姐姐见都没见过,你都会吗?”

“当然!”他得意地歪着头,证据中无不自豪:“姐姐我厉害吧!”

“嗯!”我夸张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德公公帮腔:“二皇子说得不错,奴才也觉得奇怪,连从未见过的乐器一拿到手上便能奏出美妙的音乐呢!”

“所谓一通百通,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我也有同感。

二皇子似是知道我们在称赞他,带着稚气的脸上放出金子般的光芒。

“月琴呢?找不到!”二皇子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地嚷着。

“这个,奴才好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了,是不是拿出去的时候丢失了?”德公公皱着眉头想不出来。

“我没有!”二皇子的脾气突然便上来了,脸胀得通红。

我忙示意德公公退下,进而柔声安抚他:“阿衡不会乱丢东西的对不对?”

“嗯!”他突然想起什么:“在母后那!”

我一惊,二皇子口中的母后不就是早已仙逝的先皇后吗?正想着,手已被他拉住了,不由分说便往外去。

我急忙止住他:“这是去哪里呀?”

“找母后!”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只得惊恐万状地由他拖着走,一路上虽碰到许多人,但大家都似习以为常,倒也没大在意,虽说如此,可我还是尽力将头压得很低。

也不知经过了多少间房子,他终于在一间房子门口停住,我注意到这里居然无人看守,心想难道是先皇后的灵位摆放之处?还未来及细看,二皇子便口中大声嚷着“母后——”,就推门而入。

我下意识地朝后一躲。

“咦,母后不在?”他里外找了两圈,神情十分沮丧。

闻言我赶紧进去将门掩上,问道:“你不是说放在这儿的吗?赶紧找一找!找到了我们便回去吧!要是你母后知道你乱跑会生气的!”

他很听话地便在房内找了起来。这房子很大,有前厅、会客厅和卧房,前厅和会客厅中间并无隔断,在会客厅通向卧房的过道里有一面大的屏风,屏风后边一个圆形的门,挂着厚重的幔子。屋子虽然打扫得十分干净,但是仍能看出来所有的摆设都已经有些陈旧。我猛然醒悟过来,这必定是先皇后生前的住所,只是二皇子仍以为她尚在人世。据闻当年皇上极爱先皇后,先皇后在世时后宫从未选秀纳妃。

“找到了!”卧房里传出二皇子欢喜的叫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正往这边过来了,惊得我忙奔进卧房,拉着二皇子在床边躲下,这张床以红木制成,雕有麒麟、吉祥蝠、龙凤相间的图案,以及花和多种果实,在床的外侧分别雕有穿有朝服的官员及童子以及盆菊,无不显示当年主人的富贵荣华。

二皇子不明所以,以为我带他玩,笑呵呵地说:“藏猫猫!”说罢自个用手捂住了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复又将门关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所幸那人走到会客厅便不再往前,在厅中坐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声响,我不由得心存疑惑,在这无人居住地房间内,会是谁进到这里来,而且进来之后便没有动作?过了一会,门再次被推开,似是又有人走了进来,然后又是关门声。

坐在厅中的人开口:“你来了!”我的背登时僵住,那个声音的主人虽然不熟悉,可是那淡定得有些超脱的语气我却不会忘,这人便是在淳王府有过一面之交的陆老爷。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亦即是当今的皇上。想到这里,我急忙伸后将二皇子按住,并将手指摆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是的!”后来的人站在外面回道。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我惊得差点连床边的幔子都拽了下来,脑子里好半天还是轰隆隆的。

“这些天都没见到你,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皇上的声音极为慈祥。

“还没有能直接证据,不可轻举妄动!”大哥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那祝双双仍是疯疯颠颠的,所说之话不会被人采信!若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不会贸然出击!”祝双双不是我爹从青楼里赎回来的侍妾吗?难道仍活在人间?到底当年有几人自那场劫难中存活了下来?

“你惧怕什么?朝中文有徐相,武有莫将,况且你的卧龙堡早已能够号令武林——”什么?那日在瑞园我分明听莫湘晴说丁飞举是卧龙堡的少堡主啊!

“莫家不能倚重,而且,卧龙堡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出手!”

“说说你的理由!”

“莫家的来历尚未查清,断不可将法码压在他们身上!”

“莫家有什么来历?”

“莫家很奇怪!”

“此话怎讲?”

“第一,莫家何以有今天的荣耀?”

“莫家老二莫怀山镇守西南边陲,战绩赫赫,从未吃过败仗!”

“俗语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吃了败仗不奇怪,反之就显得有些蹊跷了!且莫怀山原镇守东南沿海时并无出色表现!他在西南虽屡战屡胜,但对于我朝而言并未取得实质性的利益!”

“你是说——”

“此其一。”他平静的打断皇上,复道:“其二,莫湘云是莫家大小姐,却练有媚术,这一点不得不防!”

皇上闻言许久都没有出声,似是在思考什么。

“另外,淳王也是个问题。”

“他生性淡泊——”皇上似是有不同意见。

“然也,淳王在朝野的声望一直居高不下,也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太后是淳王的生母,这些人自会权衡利弊!”我的心中一惊,难道他要对付的人是太后?

“淳王对他的这位母后倒也并非真心实意!当年为凌乐萱一事,早已生下闲隙。”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生身母亲,况且当年为赐死凌乐萱之事,也未见他有多大动作!”

“朕见过凌乐萱的女儿了!”

“什么时候?”

“在淳王府上,不过当时朕并未将真实身份示之。淳王似乎很看重她,你这招棋走得很好!”皇上赞赏有加,不过听在我耳里,却是出奇的讽刺,我不由得将身子向外探了探,却又害怕听到。

“她并不知情!”大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她不知情?”皇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当初安排她和淳王会面,不是为了这个吗?”

“我不希望她被卷进来,当初的想的是,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淳王都是有能力保护她的!”大哥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悬着的心重重的落下。

“你已经娶了莫湘云!”良久,皇上才无奈地说道。

“娶莫湘云的是孟仲珩!”大哥的话让我迷惑,我瞪着裙下微微露出一截的鞋子,却想不出个头绪。

皇上突然转移话题,“听说淳王妃见过李如婳之后便旧疾复发了!”

“竟有此事?”

“不错!淳王妃大概是将她当成她的母亲了,因为她与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一般无二!”

“我记得当时淳王见到婳儿时神情也是十分激动!”

“不过令朕纳闷的是,淳王妃怎么会认识凌乐萱?这事你没有听李姑娘提及?”皇上有些奇怪。

“没有!”大哥的声音闷闷的,显然对我隐瞒他的事不太高兴。

“也许从淳王妃身上可以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父皇说的极是!”大哥轻轻的开口,便犹如在我头顶上炸了一个响雷,怔怔的半天都没醒过神来。他不是孟家的长子吗?怎么称皇上作父皇?我越来越弄不明白,知道的越多反倒脑子里更糊涂。

“朕知道这些日子难为你了!自你母后去世,人生便已了然无趣,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而朕每日饱尝这滋味苦不堪言!”皇上的声音凄凉,似已勾起对先皇后无边的思念,“只是,你母后临终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二弟,他伤了脑子智力不及常人,若朕再撒手而去,只恐在这宫中连一块让他立足的地方都没有!如今你回来了,朕也就放心了!”

“若母后泉下有知父皇这般心境,不知心下会作何想!”大哥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我的眼中已然微微有些湿润,转头去看二皇子,竟然发现他的眼中也亮亮的,不过转瞬即逝,我不禁疑惑方才是不是自己眼花的缘故。

脑中仍是有些混混沌沌的,迷湖中抓住二皇子的手便松了开来,他便瞅着这个空档突然冲了出去,口中喊道:“哥哥!”

“什么人!”前面的两人同声喝道。

回首

我大惊失色,想抓他回来已是来不及,只好茫然的闭上双眼,意图逃避四目相对时的失措,目前的我,还未接受刚才所窥探到的内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衡儿!”皇上惊讶的唤出二皇子的名,“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二皇子拨弄着手中的月琴。

“哦,上回让你弹给你母后听,忘了带回去了!”皇上的声音充满溺爱,“怎么不见小德子?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衡儿自己来的!”二皇子似乎想努力在皇上面前表明自己是能干的孩子。

“轩儿,朕带衡儿先走,等一会你自己出宫吧!”

“是,父皇!”

“不嘛,哥哥——玩——”二皇子极不情愿的嚷道。

“衡儿乖,哥哥买糖给你吃!”大哥一改淡然的语气,低声安抚。

“朕依然记得,你小的时候也是这么帮你母后哄他的!”虽看不见,但也可以想像一家和乐融融地模样,轩是大哥的名吗?

皇上带着二皇子出去时,二皇子似是已经忘了幔子后面还有一个我。蹲在床的一侧,双腿已经发麻,四周陷入一片寂静,连根绣花针掉在地上恐怕都能听见。我下意识地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因为大哥仍留在这间屋子里,脚步声由外向内,我吃惊地发现他竟往卧房走来,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直至他在床边停下,刹时我的脑中一片空白,难道他已经发现躲在床幔后面的我了?突然“砰”的一声,床椽被重重击打,紧跟着大哥低沉的声音响起:“母后,儿臣定叫害你之人血债血偿!莫怡容,你也跑不掉!”语气坚定而决绝,一字一句。莫怡容,不正是外间传言颇为得宠的颐贵妃吗?

等我回过神来,只传来房间开关之声,显是大哥已经离开了。心中稍微平静了一些,整个人竟似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虚脱,瘫在了床沿。慢慢地回忆起方才听到的一切,可仍觉得这一切像是在梦中。大哥是皇子,那大娘又是什么人?皇上只有两个儿子,皆为先皇后所出,大皇子早夭,只剩下了二皇子。可大哥分明称先皇后为母后,难道先皇后为皇上生了三个儿子?大哥怎么又成了大娘的儿子?大哥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对付太后?他为何提到祝双双?好像我爹的这位小妾知道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莫非与我爹娘有关?淳王妃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记得她那日见到我的神情不是一般的惊讶,而是极度的恐惧,究竟有什么事情让她对我如此恐惧呢?大哥和卧龙堡究竟又是什么关系?思来想去,总觉心中像有争欲奔涌而出的洪水却被堵在了某一处,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不觉四周已暗了下来,我才想起得尽快离开这里,不然铁心他们要出来找人了。出了门却发现已找不到来时的路,不由得慌了起来。好在天色已昏暗,而且四周还尚未掌灯,不用惧怕别人看到我的容貌,便硬着头皮凭着自己的臆测往回走。没想到路越走越窄,竟来到了一座院落前。远远的一个宫女提着灯笼走了过来,我不假思索便进到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很是幽静。中间的厢房门敞开着,透出昏黄的烛光,轻脆的木鱼声一声声传来,击打我的耳膜,顿时,心里觉得平静了许多。出于好奇,便向那厢房门口走去。及至走到门旁,才看到屋子摆设有如庵堂,一素衣打扮的女子背对着我跪在蒲团上,虔诚的诵经。大概是个不得宠的妃子,伴着青灯古佛聊以度日。那女子拜了一拜,突然站起身便转过头来,此时想避开已是来不及,只好对上她的目光。然而,那女子素静的脸上,一双眼睛竟然没有焦距,我没来由的倒抽了一口气,那双美目竟然是瞎的?

那女子已然察觉到我的存在,皱了皱眉头问道:“谁站在外面?是丁香吗?”

我忆起自个儿现在的身份,连忙依葫芦画瓢行了一礼:“奴婢叩见娘娘金安!”

她闻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是宫里的丫头,不知道我是谁?”

我局措不安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长公主!”从内堂走出一个宫女打扮的中年女子,迎着我们走来。

“长公主?”我口中喃喃道,方才我是失言了,原来她竟然是长公主,传闻中那个不愿嫁人一心伺候佛祖的尊贵的公主,也是太后以往最疼爱的女儿。

那中年宫女看了我一眼,奇道:“是太后身边的宫人吗?我瞧着面生很很,来这儿做什么?”语气十分的恶劣。

“丁香,你吓到她了!许是误闯进来的,方才还将我错认成宫里头的妃子呢!”长公主的声音婉约动人,更衬出她的身份尊贵。

“原来如此!奴婢就在纳闷呢!这个时候有谁会到咱们这儿来呢?”

“这样岂不更好,我正乐得图个清静!”她即使是和婢女说话,也是以“我”自居。

我灵机一动,苦着脸说道:“奴婢是新来的丫头,在二皇子身边服侍,出来的时候迷路了!”

她二人闻言一愣,丁香继而笑道:“原来是二皇子跟前的,新来的宫女经常会在宫里头迷路,不用担心,一会我送你回去!”

长公主点点头:“这样甚好!”

我折腰一礼:“如此有劳丁香姑姑了!”

她打量了我一番,奇道:“瞧你这小丫头模样也挺俊俏,举止得体大方,你家里头的爹娘怎舍得送你进宫来的?”

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长公主开口解了围:“丁香,前两日让你替我抄下来的那首词,去我房内取来一并带去给二皇子,让他替我谱个曲。”丁香依言退了下去。长公主复又道:“丁香性子直爽,又在我跟前多年,说话一贯如此,你不要见怪,其实她心地很好!”

我含笑点头,方才以为我是太后身边的人时,她板着个脸,现在得知我服伺的是二皇子,倒和和气气的了,这个丁香姑姑,真的是个好人。不过长公主柔柔地和我说出这些话,倒让我有些惶恐,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毕竟只是个卑微的宫女而已。

她复又道:“二皇子心地善良,你要好好的服伺他,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拧紧了眉问:“二皇子这病治不好吗?一个在音乐方面有极高造诣的人,心智也必定极高!”

“他原先就是个极聪明的孩子,还有他大哥也是!如果不是当年那一场劫难……”她轻声的慨叹。

我心中一震:“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别开了脸道:“都过去很多年了!”

回到二皇子寝宫时,远远便见德公公哆嗦着双手来回不安地走着,见我跟着丁香回来,如遇大赦般迎了出来,也不管丁香在一旁便说道:“我的大小姐,你可回来了!”

丁香闻言秀眉轻挑,却未说什么,只是将长公主交待拿来的词递给德公公,复又交待了几句便走了。

待她走后,德公公忙问道:“李姑娘怎么和长公主的人一道回来了?”

我赧颜一笑:“我不识得回来的路了,竟闯进长公主的殿里头!”

“原来如此!”他松了口气,复又以一种安慰我的语气说道:“二皇子一向丢三落四的,好在你机灵,而且正巧遇到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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