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默默也跟我一起哭。
我问他哭什么?他噘着小嘴说:“伤心呗!”我顿时哭笑不得。
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尽量沉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
每天做好自己的工作,心平气和的生活。如果一生就这么耗下去,也是一种幸福吧!至于杨峻,偶尔深夜梦回,想起来也只是怅惘。
我决定不再想他,忘却曾经的伤疤,继续过自己平淡的生活。
也许,屈辱只会让人更坚强,经历过越多的磨难,人也就越聪明。
饭还是要吃,所以工作还要继续做。
既然见面避免不了,不如就让一切云淡风轻。
光华和达文的项目已渐上轨道,我也试着让自己淡出。
这样能空出更多的时间,陪儿子到处玩玩,跟他多点机会相处。
杨峻满面风尘,在公司的大楼下等我。
他或许刚从北京回来。“找我有事?”我问。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好几天不见了。”他说。我不禁想笑,以前分开何止几天?几年都有了。现在居然这么矫情?
“谢谢挂念!”我哂笑。
“晚上一起吃饭吧?”杨峻似乎不怎么在意我的态度。
“很抱歉,我晚上有其他安排。”我摆出一副职业的笑容。
“那改天好吗?”看来他并不打算放弃。
“改天也不一定有时间。”我打算拒绝他的邀请,因为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
“好吧!那我就一直排队预约,直到你有时间为止。”他的毅力让人佩服。
“你还是回去吧,不要再浪费时间,我永远不会接受你的邀请。我们目前的关系只限于工作上的合作,你只是我们的客户,再也没有其他。”我想还是把话说清楚好些。
“陆夕,我不会放弃的!”他说。
“我也会坚持!”坚持拒绝到底,我不是没脾气的人。
同在一个城市,两家公司又有合作,见面的机会自然少不了。
今天,公司有个餐会,中层以上经理都来参加。餐会是文博想出来的主义,他认为边吃饭边跟下属聊天能增进感情,促进公司内部团结,我不置可否。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胃疼,好像在抽筋。可能最近休息不好,又没按时吃东西,我借口去洗手间出来透气。
“陆夕,你也在这里!”从洗手间出来正好遇到光华的宁浩。
“是啊,文博在这里开餐会。”我说,宁浩和文博也很熟,私下里还称兄道弟,“你呢?应酬?”这里不是一般的餐馆,除非商务往来,否则大家不会来这里自己掏腰包消费。
“杨总在这里招待法国客人,我作陪。”宁浩指指他们的包房,离我们的餐会地点很进。“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笑话,躲都躲不急了,谁还有闲心找他去打招呼?
“恐怕不行了,我还有事。”我摆摆手。
坐回文博旁边,感觉胃疼的越来越厉害。额头上而泌冷汗。
文博发现我的异样,拿餐巾替我擦汗。很自然的一个举动,在其他人看来却很暧昧,下边有人开始起哄,“文博和陆夕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下班的时候大家都直呼名字的。
文博见我汗流不止,有点慌乱,跟大家说:“别乱起哄,惹得陆夕不高兴,回头又收拾你们了。”
“原来文博也是个惧内的人啊?”下边有人跟着哈哈大笑。
没有人注意到杨峻,也没有人发现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当所有人都反映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给了文博一拳,同时拎起我的衣领,拖着我往外走了。接着,包房里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起身拦住杨峻,有人去扶文博。
我惹着疼痛不吭声,看来今天想不出名都难了。
文博当然不会让杨峻就这样把我拖走,他冲杨峻扑过来,两个人在狭小的包房里大打出手。周围的人都吓傻了。
我觉得胃里的东西一直在绞,疼痛难忍。
“住手!”我喊,可谁也不听我的。
当人们都明白过来光华的老总和西亚的负责人打架的时候,才开始制止。总算有几个力气大的分别把他们拉开了。
两个大男人都弄得一身狼狈。我觉得特难堪,因为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我。
这次,文博伤的厉害,他的嘴角一直流血,我拿了他刚才帮我擦汗的餐巾帮他止血。
文博拉着我的手,直直的看着杨峻:“陆夕,我们去医院!”他目光中充满愤怒和不屑。
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要求他立即清理包扎伤口,他却说自己没事,让医生先帮我检查。
“胃溃疡,你自己都不知道?”医生责怪我不注意饮食。有一段时间,情绪抑郁,吃东西没胃口,精神不济,工作的时候不停的喝咖啡,估计就上那时候造成的。
“如果再不注意,以后严重了会疼的动不了。”医生吓唬我说。
“怎么会这样的?”文博在旁边问。
“这就问你女朋友了。”医生看看我。
“您弄错了,他是我哥哥。”我赶快纠正。
文博脸上有一刹那的僵硬,但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是啊,她是我邻家小妹。”
从医院出来,文博送我回去,路过超市,买了好多粳米,“回头让琴姐熬粥喝,养胃!”
他原来是如此细心的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路过小花园时,又发现管理员在打扫地上的烟头。那个长椅,正是上次杨峻坐过的。我坐在上边,顺着那晚他目光的望过去,正是我卧室的方向。难道,他在这里吸了一夜的烟?
杨峻和文博打架的事情,很快在两家公司里传遍。
毕竟是身居要职的关键人物,只要有风吹草动都是下边人捕风捉影的噱头。
宁浩打电话来小心的向我求证。
“没错,他们是打架了,你何不问一下文博或杨峻,他们比我更清楚原因。”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纠葛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见了两次面,打了两次架。
“我怎么问?杨总昨天回来就一直没开过口,给文博打电话他骂我狗拿耗子。听人说他们因为你打起来的?”宁浩什么时候也道听途说了?
“这件事请恕无可奉告!”我啪的挂断电话。
不准备在公司里继续听人嚼舌根,下午干脆回家补睡眠。
最近还是做恶梦,每每睡到半夜被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还是同样的梦境,梦中那个诡异的黑衣人一直追着我跑,他在我面前一刀一刀的凌迟自己,血一滴一滴的滴到我身上,我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知道梦中的黑衣人就是杨峻,但他为什么要伤害他自己?而我为什么又那么惊慌害怕?
一切凌乱的思绪扰的我甚是烦恼,干脆不去想。
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杨峻的消息,我的日子过的倒也平静。
小渊去广州出差,顺便来深圳看我。她说杨杰要出国读博士了,这些年杨杰一直在母校教书,这次出去,未必能回来了。
我不禁感叹,匆匆几年,已经物是人非。
小渊问我真的不能原谅杨峻?何必太执着于往日的怨怼,而错过原本的幸福?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聪明的小渊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戏说:“我看你干脆跟我那个一跟筋的哥哥凑合成一家,也好给默默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或许也知道,我跟文博从来都不可能。
琴姐带默默回来的时候,他跑的满脸通红,我问他做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跟一个叔叔在楼下赛跑。”他说,并且兴奋的告诉我他赢了。
“什么样的叔叔连你都跑不过?”我有点奇怪,“难道他用爬的?”
“就是上次跟我们一起坐飞机的叔叔。”默默说,“他让着我了。”
上次一起坐飞机的……我突然想起了杨峻。
他不会来打默默的主意吧?我一阵心慌。
10
杨峻又站在我们公司楼下,我的助理传话过来:“光华的杨总说在楼下等你!”
让他等,我决定不理他。
手机不断的响,我知道是杨峻,所以不接,干脆把电池拔掉。
助理好几次借口签字进来看我的反映,估计她在猜我跟杨峻到底什么关系?我这个离婚的老女人,还带个孩子,居然拒绝这么优秀的男人?
看来大家已经给杨峻打了同情票。
助理又进来,“光华的杨总说想跟你谈谈你儿子的事情。”
“让他等!我现在没时间。”我头也没抬。
“光华的杨总说他会一直等,他必须要跟你谈谈。”助理一下午不知道进来几次了,我有点火大。
“光华的杨总?叫的可真亲!别忘记了,是西亚给你发薪水。”
等等,谈我儿子的事情?
难道?……
我下楼的时候公司好多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或许大家也都在猜测我跟杨峻的关系。我无法掩住众人的耳目,一切都随他去吧!
见我下来,杨峻好像有点吃惊,估计他已经做好了不不到我的准备,现在我居然下来见他,当然要吃惊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呢?”我问。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他的情绪也很平静。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谈的。”既然大家已经一拍两散,再谈什么都毫无意义。
“相反,我们之间还有太多的牵扯!”他笑笑,他的笑容仍然迷人。多年前,我曾经迷失在这样的笑容里。
“那是你个人认为。现在的我们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井水不犯河水!”我说。
“不,我认为我谈的话题与你我都有关,而且你绝对有兴趣。”他肯定的说。
“哦?”我扬扬头。
“一个叫默默的小男孩,正好三岁半,怎么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算计。
我不喜欢这种完全被动的状态,而且是跟一个如此精明的人打交道的时候。
“好!我——跟——你——谈!”我一字一句的说。
上了杨峻的车,看车子一直驶出罗湖区。
我不知道杨峻要带我到什么地方,虽然在深圳呆了四年,但对这里的并不熟悉。
心里一直想对策,根本没注意路线。
“下车吧,这里比较安静!”杨峻把车停好,帮我打开车门。
这里环境优雅,别墅成群,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富人区?
见我诧异,杨峻解释:“这里是我前几年炒股赚钱买的,当时只是想投资,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杨峻的确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前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买这样一坐别墅也就几十万,现在估计要翻了10几倍了。
“这次来深圳工作我就暂时住这里。”他边打开冰箱边说:“你喝什么?”
“葡萄汁,谢谢!”
他停了下“记得你以前爱喝西瓜汁的!”我看他把手里的西瓜汁又放回去,到处找葡萄汁饮料。
“那是以前。”其实以前是因为他爱喝西瓜汁,我才跟着喝的,而我自己更喜欢葡萄汁。
“葡萄汁没有了,我去买。”他拿起车钥匙要走。
算了,只来一次,何苦为难人呢?“不用了,我喝矿泉水好了!”
“确定?”他问。
呵呵,这有什么不确定呢?
两个人坐下来都有点紧张,两个人各有心思。估计杨峻想问默默的父亲是谁?
我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是他,他必定跟我争默默的抚养权。如果说是别人,那又能是谁呢?
看样子,杨峻是想等着我先开口,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有些事情谁先开口谁心虚,谁先发问谁失利。商场上的谈判见多了,自然都懂。
两个人对视的有点不好意思了,都微微把头别开。终于还是杨峻先忍不住。
“陆夕,我先说吧。”他低声的叹了口气。“其实,我早知道默默就是我们俩的孩子。”他先说来我反而觉得轻松。
“那又怎么样?”这是事实,我不能否认,但是我想听他接下来的打算。
“陆夕,接受我吧,也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他恳切的说。
“他从出生到现在都生长在单亲家庭里,不也很好?或许不完整的家庭也有完整的爱。我会加倍爱我的孩子,不让他受任何委屈,努力让他比生长在完整的家庭里还要幸福快乐!”
“那只是你个人的想法,你有没有问过默默?他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杨峻的情绪开始变的激动。这正是我希望的,跟冷静时的杨峻谈判我永远不是对手。
“他无法去选择他的家庭,这是孩子的命运!就象我无法选择我的青春,我的爱情重来一次一样。”
“也许你对你的青春,你的爱情很失望,那是我造成的,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他那么小,那么无辜。”杨峻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同情心、怜悯心?
“是啊,这个世界上谁不无辜呢?”我反问?我不无辜,凭什么充当两兄弟之间仇恨的道具?
“陆夕,我是爱你的,并不想因为孩子的关系而束缚你。”我感觉杨峻离我很进。
“我还能相信你的爱情吗?”或许杨峻说他因为想要回默默而爱我我会更容易接受点。
杨峻说不出话来。
我和杨峻陷入沉默,这样的谈话就象马拉松。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任何事情都要解决,一次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多次。
我首先打破沉默,“杨峻,我很爱我的孩子,我会想办法让他生活在一个健康的环境里,或许我也会考虑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但不是现在。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爱他。”
“我们都不再年少,现在都生活的很疲惫,心中早已充满沧桑。有些事情你也明白,曾经沧海难为水,时过境迁,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我们,我原谅你也好,不原谅你也好,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应该去追求新的生活,将来你还会结婚,有自己的孩子。”
“不!”杨峻大声说。“为什么?陆夕,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固执下去?”
“为什么说我固执呢?”
“你也想给孩子更多的爱,也想有个完整的家庭,也想爱人和被爱?这么多年,你不能接受别人,就证明你一直没有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但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呢?”杨峻的面孔在我眼前,我却觉得好遥远。
他说的可是事实?我一直等待和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会和你争夺孩子,你爱他,我也爱他,不只是因为他是我孩子,还因为他是你的孩子,你爱他,因为更爱你,所以爱他!”我被杨峻的逻辑弄糊涂了。
杨峻是爱我的吧?或者曾经爱过我吧?
而我到底怎样的爱过杨峻呢?或许自己也说不清楚。
出来就是一下午,天色渐晚,到底谈出什么结果呢?都没有。
杨峻说的可对?我也渴望爱与被爱,可是茫茫人海中为什么再也找不到一个让我爱又爱我的对象呢?而潜意识里,我真的还在等待杨峻?
如果不是,为什么我如今还没有找到一个能跟我共度一生的伴侣呢?
如果是,那我为何现在却想逃避杨峻呢?
现在看来,默默的问题已经不存在,如果杨峻真如他说的那样不与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虽然一个问题解决了,但接踵而来的问题又让我陷入烦恼。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我刚想让杨峻送我回公司,外边暴雨倾盆。
“老天看我可怜,都在帮我留你多呆一会。”杨峻谦卑的说。
“杨峻,抛却以前种种,我只是想说,我并不是最适合你的人。”
“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杨峻高深的说:“你真的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温柔的,不是……”他把头转向玻璃,看着外边的大雨,“可你却是我最爱的那个!偏偏就是你!”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情景下,杨峻这么说我不是不感动!
11
深圳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雨停的时候,我央杨峻快点送我回去。
车子开出别墅区5公里的地方堵了很多人,杨峻下车问怎么了?
“这里积水排不走,所有的车都不能过。”
“还有别的路吗?”杨峻问。
“这里是进城的唯一路口。”正在勘察积水的工作人员说。
“什么时候能把水排走?”
“说不好,现在要等排水的设备运过来才行,可是前面还有好几个路口堵了,运过来也要明天了。”工作人员正指挥拥堵的人群散开。
杨峻又折回来。
“怎么办?”我问。
“回去等等再说!”杨峻又把车开回别墅。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面对面颇为尴尬。
幸好我的手机打破了沉默,文博在电话的另一头大声说:“陆夕你去哪里了?外边下那么大雨,你没淋到吧?”
“我还好,没事。”我说。
“那我就放心了。”挂了文博的电话,发现杨峻一直在旁边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又打电话给琴姐,她正跟默默吃饭。
“天气不好,没出去。你在哪里?怎么还没回来?我熬了粥,你这几天不是胃不好?”琴姐一直很关心我,就象亲姐姐。
“我一时半会还回不去,……”默默似乎听到我的声音。
“陆夕你怎么还不回家?”尽管是抱怨和责怪但是听起来却温馨。
“我有事晚点回去。你要听琴姨的话啊!”我说。
“好吧!晚上回来要给我讲故事。”他一直喜欢听我讲故事入睡。
“如果妈妈今天晚上不能讲,明天给你讲三个怎么样?”我尽量学着他的方式思考。
“恩,行吧!”他想了一下说。
打完电话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在唱空城计。
看出我的困窘,杨峻解释说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馆,我当然欣然前往。
也许是东西太好吃,也许是今天太饿了,总之我吃了很多。
吃完后胃里一阵阵绞痛,老毛病又犯了。
回到杨峻的住处,疼痛实在难忍。杨峻问我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
“胃疼!”我说。
杨峻忙去买药,我窝在沙发上直冒冷汗。
听到外面的急刹车声,知道是杨峻回来了。“附近只能买到这个。”他边倒水边说。
吃完药并没好多少,杨峻急了,他让我平躺在他腿上,直接帮我揉。他的手温暖轻柔,我觉得疼痛慢慢减轻。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又梦到了那个黑衣人,他的面孔不再狰狞,他冲我微笑。我慢慢的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我发现他就是杨峻。
“杨峻!”我叫他,他冲我不停的笑。
“我爱你,陆夕!”他说。
他开始吻我,他的吻依然温暖甜蜜。
我笑,原来杨峻是爱我的。
我们不停的接吻,他把我压在身下,急切的渴求。
我觉得自己身体发烫。
在我们拥有彼此的一刹那,我不停的叫杨峻的名字。
早上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阵阵的鸟鸣,哪里的鸟?发现不对,一下子坐起来,我在哪里?更恐怖的是我居然没穿衣服。
昨天发生的事情慢慢的在脑海里闪现。
天啊!不会吧?我欲哭无泪。
这是一间华丽的卧室,墙上挂着我的照片,什么时候照过的照片呢?我想不起来。
这应该是杨峻的卧室吧?
可杨峻人呢?
或许,他现在正和我一样恐慌呢吧?
正当我努力想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时,杨峻居然推门进来。
我忙用被单把身体掩上。
看到我的慌乱,他也一愣,“你醒了?”他有点不自在。
我不出声,只是盯着他。
“快点穿衣服出来吃早点。”说完,他快速走出去。
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逃避有点可笑。
况且大家都是成年人,这并不罕见。
我穿好衣服出来,杨峻已经在外面等我。
餐厅在楼下的拐角,设计的很特别,如果不是有杨峻带着,我很难找到。
餐桌上摆着粥和咸菜。
“你昨天晚上胃疼,现在喝点粥应该会感觉好些。”杨峻让我坐下,并帮我盛一碗粥。
粥很热,应该是现做的。
“你做的吗?”我问。
“是啊,第一次做,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杨峻倒是越来越谦虚。
我尝了一口,米还是硬的。
看我放下筷子,杨峻忙问“怎么样?”
“实话?”我问。
他点头。
“不怎么样。”我耸耸肩。
当我想吃第二口的时候,杨峻抢下我的碗,“算了,去外边吃。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早点还不错。”
“太浪费,添点水再煮一会就好了。”我建议。
我在厨房里继续煮他没煮好的粥,对于昨晚发生的事,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不提。
我想问他路口的水清理完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转身看到他正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我。
“陆夕,你知道吗?这是这么多年来我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早晨。”杨峻低沉的声音就在我耳边。
我不语,继续观察火是否够大。
我听到他低低的叹息声。
杨峻这个总裁当的并不清闲,一大早,就接到四五个电话,全部是公司的事情,看他解决起来如此轻易我不禁暗暗佩服。
回到公司已是中午,文博问我去哪里了,怎么才露面?
我不好跟他解释,就随口说路上遇见了故人。
“公司的人说你昨天跟杨峻一起走的,他没有为难你吧?”看来文博对我跟杨峻的事情也知道不少。
“没有。”我不肯再多说。
文博低叹。
“你最近总在唉声叹气,小心老的快啊!”我提醒他。
“真没良心,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叹气?”文博使劲揉我的头。
我假装没听懂。
默默最近经常见到杨峻,回家后还跟我讲在楼下跟杨叔叔一起玩了,玩的多愉快等等。
我总是笑而不语。
有时候我看到默默多了新玩具,问哪里来的?
他会说人家送的。
我问这个人家是谁?
“就是那个杨叔叔了!”默默有点不耐烦,“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
我连连点头。
这个家原来是默默做主,我觉得有点好笑。
周末,默默吵着要去欢乐谷玩,琴姐觉得头大,要休息。所以我只好放下工作——舍命陪君子。
到公园门口,默默开始四处张望。
我听到他念叨“怎么还不来?是不是骗人?”
“你说什么?”我问。
“杨叔叔啊!说好了今天一起玩的。”他继续四处张望。
“杨叔叔来了!”默默挣脱我的手跑到杨峻那里。
杨峻一脸灿烂,“陆夕,你好!最近胃好些了吧?”
我无奈的笑笑“谢谢关心!”
看来杨峻还真有办法,能收服默默。
杨峻和默默玩的太疯狂,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默默弄的满头大汗。
休息的时候,默默趴在我身上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杨峻抱过去,“走吧,他也累了,让他睡会!”
杨峻一手抱着默默,一手牵着我往回走。
此时此刻的杨峻于我是陌生的。
12
母亲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温柔,有气质,可以说才华横溢,但父亲并不爱她。我经常想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女人却得不到丈夫的爱。
知道父亲有外遇后母亲并没有象其他女人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选择了静静的离开。
“慕云,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走了不少弯路,希望以后的日子你能幸福。”说完,母亲再也没有回头,只留给我们一个凄美的背影。
父亲也没有象其他出轨的丈夫那样追上去请求妻子的原谅,而是紧紧抱住我。
我哭着,希望我的哭声能唤回母亲,但没有,那年,那个夏天,母亲离开了我们。
我恨我的父亲,是他让我失去了母亲。
有时候想我会不会不是我父亲亲生的?可我跟他长的却有七分象,另外三分象我母亲,一起走在大街上随便问一个人,人家都会说我是他儿子。
父亲经营一家大公司,公司是母亲在的时候创办的,有一半是我外公外婆的资产。
从小我跟外公外婆就比较亲。
母亲走了,父亲很快就娶了他的情妇胡茵,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狐狸精。
她刚来的时候对我颇客气,但我总认为她的客气很虚伪。
我总会以挑衅的眼神看着她,希望她能察觉我的不友好。
胡茵也会对我发脾气,有时候我巴不得她能冲上来打我,那样我就可以告诉父亲她虐待我。可她总是能在最后把持住自己,尽管她已经气得暴跳如雷。
胡茵怀孕后,我在家里的地位急剧下降。
父亲尽管很忙,还是会抽时间陪胡茵听音乐,散布,可是他却忘了我的家长会,让我成为班上唯一一个没有请到家长的孩子。保姆也天天围着胡茵转,做她爱吃的东西,说她爱听的话。
胡茵喜欢别人说她漂亮,可我认为她连我母亲的一个小指头都赶不上,给我母亲提鞋都不配。
胡茵怀孕的时候,我天天祈祷,希望她生一个又丑有笨的孩子,以后只配给我提鞋。可是天不遂人愿,胡茵生了一个漂亮男孩,他们给他取名杨杰,说他将来会是一个杰出的人。
杨杰的降生,让我彻底从这个家里被遗忘。
再也没有人注意我。
是外公外婆收留了我,他们把我接回大院。我的童年有一半是在大院里度过的,从此便很少跟父亲他们来往。但并不证明我不恨他们。我把对他们的恨意放在内心最深处,等待时机,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象我一样痛苦。
母亲病逝的消息传来后,外公外婆悲痛欲绝。
我也很伤心,但不能表现出来,那样会让外公外婆更伤心。我决定化悲愤为力量,发奋读书,让外公外婆以我为荣。
小时候我很内向,不爱说话,但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是第一。
小时候,和大院里的小朋友都不怎么熟,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我都是远远的看着,心里很羡慕。
有一天,一个孩子突然叫住我,“喂!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来一起玩?”
他就是这里的孩子头程子执,也是后来我最铁杆的兄弟。
小时候,是打死都不去父亲家的。长大了,反而会偶尔回去看一下。
每次回去看到他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就让自己更警醒什么是痛苦。
我每每带着恨意冷漠的观察他们的生活,让他们在幸福之余有所顾忌。
在父亲家里我仍保留一间自己的卧室,是所有屋子里最大的一间,敞亮,通透。杨杰说了几次想更我换,我都没理他。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摆满了母亲的照片和遗物,我想在这个家里为我的母亲争取一席之地。
有时候看到杨杰,我会惊异原来我与他有同样的眼睛,我与杨杰真的是兄弟吗?或许在内心我是排斥他的。
大学毕业的时候,本来可以进政府上班的,但我却选择进了父亲的公司。
我有我的计划。
这间公司是杨家所有的经济来源,如果哪天公司垮了,那胡茵与杨杰会去睡大街。
刚到公司的时候,我的表现无懈可击,父亲因为身体不好,慢慢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
我加紧笼络心腹,很快在公司里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把这间公司连根拨起。
我在中关村最豪华的地段给自己买了一套公寓,在中关村上班后离外婆住的地方有点远,平时我都住在这里,周末的时候会回去看外公外婆。
杨杰那小子果真是杨家人,这几年越来越不容小觑,居然在高考中脱颖而出,顺利考上了人大。
他学校离公司很进,偶尔也会过来找我。他一直很亲热的叫我哥哥,完全不计较我的冷淡与漠然。他或许没有深刻的体会到我是多么恨他母亲胡茵,或许是我把恨意掩埋的太深,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有一次,杨杰跑过来跟我说“哥,我有个朋友想找个实习单位,我想求你帮个忙。”看着他羞涩的表情,我怀疑这个朋友不一般。
“来我们公司吧!”我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朋友。
上次回父亲家,不经意见看到杨杰的房间发生了点小小的变化。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照片,是一个女孩子纤秀的背影。照片经过艺术处理,效果很蒙胧。
或许杨杰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因为杨杰并不喜欢在墙上随便挂东西。
有时候,看到杨杰与胡茵在客厅聊天,杨杰会经常说“她,她……”而且表情柔和,眼神里充满了幸福和快乐,胡茵也会跟着笑。
这是我内心最不能容忍的。
杨杰介绍来的朋友果然是个女孩子,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安排给我的秘书当助理,只是做一些杂物,公司里的核心事物还不能让生手接触。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女孩子表现的有点拘谨:“您好!我叫贺文渊,大家可以叫我小渊。”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很小声。
呵呵,杨杰的眼光还有待提高啊!
贺文渊的工作表现还不错,我决定请她吃饭,毕竟她只是来实习,领不到工资的,居然这么尽心尽力,值得嘉奖。
“你跟杨杰长的真是象。”她一边吃东西一边说。
“是啊!很多人都这么说。”我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无聊。“你跟杨杰很熟?”我试探性的问。
“是啊,除了陆夕,他和方易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陆夕这个名字,当时并没有想太多。
和小渊吃完饭,顺便送她回学校。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样子,我想过不了多久,杨杰的女朋友就要和他分手了。
有几天晚上,我连续回父亲那里,想看看杨杰的状况。
可是杨杰依然神采飞扬,他并不象失恋的人啊?
反而是我多了几分黯然。
与小渊吃饭越来越频繁,她也回去的越来越晚,都不见杨杰有任何反映,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其实小渊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她漂亮、能干。
有天晚上玩到很晚,我顺路送小渊回学校,问她:“你这么晚回去,杨杰会不会很生气?”
她疑惑的看着我“杨杰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是他女朋友?”我问。
她哈哈大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跟杨杰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被他们搞糊涂了。
“杨杰的女朋友是陆夕啊!”她说。
这个名字听她说过几次,并不陌生。
呵呵,看来我判断失误啊!我掉头离开。
公司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的夏天组织一次聚会。今年以联欢晚会的形式出现,员工们都很支持。杨杰每年都会以家属的身份参加,我想今年也不会例外吧。
他果然要参加,而且还跟我借了车,要开车去接一个朋友。
看来真正的女朋友要登场了。
小渊跟我说了几遍“今天我好朋友陆夕也会来!”
我只是笑而不语,杨杰的眼光好不到哪里吧?
13
远远的看到杨杰带着一个女孩子入场,他们选了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我正忙,没时间过去看个仔细。
杨杰却带她来跟我打招呼。乍一看,虽然漂亮,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让人觉得舒服,同时又觉得疏远。
我一直自认为很帅,1米80的身高,匀称的体型,比杨杰更健壮,五官的轮廓分明,更有一双遗传自父亲的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睛。程子执的妹妹程韵执曾对我说:“任何女孩子见到你的第一眼都会惊艳!”的确,凡第一次见到我的我女孩子都能应验韵执的话,可这次她的话却失效了。
这个叫陆夕的女孩子并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她只是淡淡的笑着,很真诚的注视着我,眼里没有任何爱慕,这让我的虚荣心很大程度受损。
陆——夕,从那个晚上开始,这个名字一直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想如果当初她不是杨杰的女朋友,我也会追求她吧?
杨杰来还车的时候,满面春风。他快乐的表情在我心底隐隐刺痛。
“哥,我女朋友还不错吧?”他笑着问我。在我眼里杨杰就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直以来,家庭的溺爱让他过于单纯。
“你爱她?”我单刀直入。
“恩。”他居然脸红了,可以看出来这是杨杰的初恋。
“她爱你吗?”那个女孩子看杨杰的时候显然缺少点什么,我说不清,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没有默契,没有激情,根本不象年轻人的恋爱。
杨杰有点不确定,他挠着头,小声说:“我也不太清楚,有时候觉得她是爱我的,有时候又觉得她跟我的距离那么遥远,让我无法把握。”
果然,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牢固。
每次回父亲家,都听到杨杰和胡茵在谈论那个叫陆夕的女孩子,看着杨杰患得患失的样子,我猜想他们的感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偶尔听小渊也谈起陆夕,我会注意听,用心记。
我知道陆夕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她要考研;知道陆夕午睡后爱去游泳;知道陆夕爱吃甜食;知道……小渊的很多爱好和陆夕是相同的。
每次请小渊吃完饭,我会让她打包给陆夕带回甜点。偶尔送小渊回宿舍,会在楼下多停留一会,只想偶尔遇到陆夕跟她打个招呼。
我也经常去人大的游泳馆,选择在夏日的午后,有时候会遇到杨杰和陆夕一起,有时候会遇到陆夕一个人。
有时候借口给小渊打电话,如果遇到陆夕接就多聊几句。陆夕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平和、内敛、大器,善于倾听和分析。
陆夕从不因为我在公司是总经理而对我特殊对待,和她一起聊天的时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晚上回父亲家,听到杨杰跟胡茵说陆夕最近对他不冷不热,杨杰渐渐猜不透陆夕。对于他们的谈话我向来不参与,但对于这样的内容却乐于倾听。
杨杰似乎进来很苦闷。
“会不会你哪里惹她不高兴了?”胡茵问。
“我哪有?她每天都在图书馆看书,让她一起去看电影,打球都不去,我只好和别人去了。”杨杰的声音有点委屈。
“跟其他女孩子吗?”胡茵问。
“都是她们主动约我的,我可没想找她们。”杨杰说。
“你这个傻孩子,这样做她当然会不高兴了,这不正说明她在乎你吗?”胡茵细声细气的说,我最讨厌她说话的声音,虚伪而谄媚。
杨杰似乎又高兴起来。“我以后会注意不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了。”
但是,他却不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经常去找陆夕,有时候跟他聊聊天,有时候一起到处走走,去附近最近的公园散布。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讲话,她在倾听。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有些事情跟她说过后自己觉得轻松多了。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有时候会插一两句她自己的看法。我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柔和、安静、有主见。
每次见到陆夕,看着她清秀的面孔和姣好的身材,我都有一种男性的冲动,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爱惜。
那天晚上,在公园里,我忍不住吻了她。吻她的时候,我让她闭上眼睛,因为我不想我眼底的情欲把她吓坏,她是我心里纯洁的天使。
那个吻我至今记忆犹新。
杨杰在家里的时候越来越多,我发现他最近消瘦了不少,或许陆夕已经跟他说分手了吧?这是我一直期待的。看着杨杰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同样有一种压抑。
杨杰的情绪很快影响到了胡茵和父亲。他们如此关注杨杰,以至于跟着杨杰长吁短叹。我有种报复后的快感。我期待有天能当着杨杰的面把陆夕介绍给父亲和胡茵。
最近在公司里,小渊总是奇怪的看着我。
“你最近总是在说陆夕,而且说起她的时候表情好奇怪。”小渊很善于发现。
“有吗?”我笑了。在别人面前我很少笑,可对小渊却不同,她是陆夕的朋友,而且在我与陆夕的交往中帮了不少忙,应该说她也是朋友,无形中我把陆夕的朋友也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你们?”我知道小渊想问什么?她或许想替陆夕向我问个明白。
“是啊,我喜欢陆夕!”我大方的承认。
小渊的脸色顿时苍白,“她是杨杰的女朋友啊。”她喃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