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杭州,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睡觉,但已经是第2个晚上睡不着了,也许那件事情遗留给我的伤害,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浅。 我不敢关灯,一关灯我又会想起那个晚上。 忍不住打电话给小寻,一接通的刹那又起了畏缩之意,却被她如救命稻草般拉住:“遥遥,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为什么这么问?”我倒不那么认为,小寻是个比较迟钝的女生,虽然大我两岁,却让我感觉仍是小孩子。我看到过Hermit看她的眼神,那是不容错认的钟爱——何况他甚至能够爱屋及乌地对我也温和。 “他没碰我啊,他居然说他信基督教,所以要在婚前维持我的纯洁——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他是虔诚的教徒类!”她忿忿,估计是觉得自己的女性魅力不被认可,自尊受到伤害了。 微笑:“那是他珍惜你啊,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你毕业就和他结婚了,也很快的嘛。” 我甚至可以想象她气嘟嘟的样子,可是我和她的命运,还真是走了两个极端。 真是一件值得嘲讽的事情。 早晨起来,不敢再穿得太清凉在家里乱晃了,穿上T衫和长裤,揉着头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梳头。 他刚好走过来想叫我,看我的样子又不作声了,最后只是说了句:“人还难受吗?” “你说呢?”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把头发梳好,洗脸刷牙一场弄,出来就看到最喜欢的广式早茶。 我知道他在卯起来讨好我,但这样不是弥补,而是二次伤害。 吃了一只虾饺,我鼓起勇气:“你能不能把那件事情忘记掉,就恢复成平时那样,或者如果你罪恶感太深重的话,可以考虑我们少见面。” “不用了,”他一直低头,听完之后笑了笑,眼睛里是笃定的光芒“是你一直在增加我的罪恶感,你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你在痛苦——如果你要求我别出现在你面前,那我会照做。” 我愣在那里。这个人实在太了解我了,了解到我随便一句话,他都能够准确地说出我真正的想法。 “我们下午就回北京吧,我差不多要上课了。”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我说完就回房间整理起衣服。 “遥遥,电话。”房间里的分机响了我没理会,谁知是找我的。 我疑惑地走出去,看向萧缜,他闷住听筒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江世元”。 “喂?” “遥遥,是我。怎么回杭州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呢?我很担心的。”他的声音在听筒里听来,竟有一种咏叹的感觉。 我心中默默叹息一声,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不敢跟他说话了:“对不起,心情不太好,所以想回家给爸爸妈妈上个香。” “我一个月之后就来北京,如果到时候还很难过就来找我。”声音这样温和,让我的声音都忍不住温柔起来了。 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萧缜就坐在一边看电视,脸色似乎不大好。 “我下午就回北京了,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情的,说起来,你连生日礼物都没给我呢!下个月你要亲手交给我哦!”不想让他问起这两天的事情,索性就换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纵容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下个月亲手交给你。” 终于挂掉电话,我长出一口气,就见到萧缜恢复了从前那种似笑非笑却也意态风流的样子:“去机场之前,我们先去西湖边逛逛吧。” 他一直是这样的,说话不带压迫,但也不会让我有其他选择——因为我在曾经的刻意反抗之后发现,他的建议往往是最可取的。 “好,去哪里?” “不一定要哪里,随便走走,去北山路吧。” 因为已经是8号了,西湖边的人也没有之前多了,确实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或许没有旷达恣意,或许没有钟灵毓秀,但是小小的自在和写意,就全在这里面了。 下意识地离他稍远一些,他却不是小寻那样迟钝的人。将我拉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连岳庙怎么走都不知道的人,还是跟在我身边比较好。” 他说的是以前,其实岳庙走白堤和北山路都是能通的,不过白堤显然近一些,可惜我没看到路标,结果就迷失了——兜了好大一个圈子,他和半夏他们却在一边嘲笑我。 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这种淡淡的不可捉摸的温柔却是最可亲,叹息了一下,终究没有挣扎。 就这样沿着白堤走,那些诗词里吟诵了千万遍的春光夏景都没有看到,只是在炎热与凉爽交杂中,偶尔侧头可以见到保俶塔,那消瘦却不显得尖锐的塔身,孤独屹立千年。 他的手并不潮湿,手心微微干燥而温暖,与我原本想的不同。但其实我们已经牵手无数次,只是我从不会关心,他的手与半夏或者与哥哥有多么不同。 一起走过断桥,看到周围很多一对一对的人,此时我不尴尬,只是羡慕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为什么我已经有了江世元,却还那样贪心地不知满足? “我10月份起会很忙,不会太有时间回来,你放心吧,即使回北京我也会住恪园或者海淀,总之以后几个月不会让你尴尬。3个礼拜之后我会把验孕纸给你,别担心,我会把什么都安排好的。”他摸了摸我的头,似乎想要亲吻的我发旋。 我闪开,他把什么都安排好,大约是指最后的最后那招吧。 忽然有种冲动,想要留下那孩子——如果他真的在的话。 下意识抚上根本毫无征兆的肚子,我最近几天遭遇的事情都太难让我承受,以致于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显得那么幼稚,可那些都是我的本能反应,所以我想留下这个可能有的孩子,是真心的——不过连着3天的避孕药,也不是白吃的吧? 嘲讽地笑了笑自己,然后对他点头。 我是属于江世元的,他是属于覃浅的,我们——不过是偶尔喝醉了酒,发生了很多人都会发生的事情的男女,就这样想! 到北京之后萧缜把我送回学校,他自己则要准备一下,马上去东京参加富士通杯的八强赛。江世元也会去,而每次从报纸上看到关于他的新闻,就会忍不住想笑——他正日益成为焦点,在他的老师自职业围棋的世界退隐之后。有时候中国的体育媒体也满八卦的,居然在猜测他的女朋友是谁,还猜到了韩国的一位美女棋手,这又让我有点不爽,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不对。我从来没有陪他去参加一次比赛,即使我有空。而他,我骤失父母的时候正是他国手战半决赛的番棋(这种规模重大的比赛一般采取几回合的形式)落后的时候,可是他却义无返顾地来到我身边,我为他做的实在太少。我的不振作被小寻看在眼里,却找不到原因,我确实想要逃避这件事情,所以每次她试图关心我的时候,我都把话题扯到她未婚夫身上。粗线条的小寻在这时候敏感得可爱,让人忍不住又多作弄了她几回。因为心情不好,所以这几天一直睡不好,头晕又想吐,一开始非常恐惧是怀孕,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有什么也不可能这么快有反应,于是安心很多。萧缜在八强赛里战胜了7月时赢过哥哥而最近又状态大勇的崔镇哲,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终于使质疑他新一代一哥地位的国内媒体暂时停止了挞伐。更为神奇的是,我此时才注意到的、意外打入富士通本赛第3阶段的半夏,居然赢了东道主的悍将、号称平成新三大天王之一的结城光。他会在一个月之后的半决赛里遇到轻松胜出的江世元,此次进入四强的韩国人只剩他一个,所以韩国人对他寄予厚望。他自己背负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吧,所以他甚至问我,我是支持他还是支持萧缜或者半夏。我只是笑了笑,说:“我支持棋艺好的那个。”谁知他居然也轻松起来:“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你只支持中国,这样的话,既然我的遥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去磨练我的棋艺了。”看他原本困扰的脸变成因为开心而舒展,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似乎内心因他而起的温柔一直没有改变过。萧缜回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在家了,他拿下了阿含?桐山杯的亚军,在决赛里是半目惜败,因此也没有理会我们的安慰,径自生着闷气。看萧缜不露声色地递给我那纸状物体,我真的感觉自己的心被揪紧了,我是屏住呼吸等待结果的。直到我期盼已久的蓝色减号出现在我眼前,我感觉这个过程比一个世纪还漫长,还痛苦。看门外站姿潇洒却不能掩饰焦急的他,我忽然心生恶作剧的念头,于是一脸悲戚地走出去,没有看萧缜只是因为我怕笑场:“你的药没有用。”然后我抬头看他的脸,那么的复杂,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他往常表情淡漠但眼神丰富的脸孔,此刻确实万千表情被杂糅在脸上,只剩漂亮的双眼空茫着。他脸上的恐惧、悲哀、震惊和喜悦,无一不穿透了我厚实的心防,来到我最柔软的角落——他高兴个什么劲儿?我刚想说话,却被他抱住:“遥遥,遥遥,对不起,我们不能要它。”那是温柔到近乎喟叹的声音,满溢期望,却又将人遗留在绝望里,充满了宿命感。这一刻我真的只庆幸上天没有让我处在那样尴尬的境地,于是我笑着推开他:“骗你的拉,是蓝色减号。”他愣在原地,随即没有我意料中的怒发冲冠,只是笑着,仿佛我就是个小孩子一样地:“你没事就最好,你身体一直不好,可以找朋友多打打乒乓球和羽毛球。”我有些惊异:“你知道蓝色减号和红色加号的意思?”他点头:“我看过说明了,蓝色减号表示你没怀孕,红色的就表示你有了孩子。”我顿时不知所措,他是负责任地在关注我,最起码他留心着这些事情,我不该那样对他,即使是他的错。“谁怀孕了,又是谁有了孩子。”冰寒到几乎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萧缜背后响起,而当我把视线从萧缜身上转到他背后时,哥哥铁青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我只能坦诚地对上他的眼睛,轻松地笑着回应:“当然没有任何人怀孕拉,哥。”哥哥走到我们中间,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转身就狂暴地打了萧缜的左脸。“我当你是我们的大哥,所以我很放心你来保护遥遥,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怎么可以让遥遥刚满17岁就做这种事情!”哥哥拉过我的手,拿过那纸头,愤怒地在萧缜面前摇晃,“我要去告诉老爷子!”萧缜沉默着,平时可以舌灿莲花的他,在最严肃的场合,从来都只选择近乎倔强的沉默。但他的样子像个委屈的孩子,我叹息了一声,拉住哥哥的手臂:“别这样,我的男朋友是江世元。”哥哥转过身,愤怒而悲伤:“遥遥,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可以偏袒他?!说,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不是,我们都喝醉了,就这样而已。”我不知道一般人面对这种事情会有什么感觉,但我除了难堪,别无所有。萧缜把我拉到他身边,让我把头靠着他:“靳野,遥遥是个成熟的女孩子,她的想法你必须尊重——何况,如果我真的对不起谁,那也只是遥遥和江世元,与你无关。”我感觉到他微微的震动,又发现哥哥即将爆发的怒火,笑着举起萧缜的手:“哥哥,你没看到吗?他在发抖。”“他并不是没有负疚感,相反,就是因为太深,所以他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什么事也没要他做,这样他背负的歉疚不会因为弥补而缓解,只会越来越深,这就是我对他的惩罚。”萧缜苦笑:“从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出众的胜负师,你对人心的控制力超乎你想象。你说的对,我现在痛苦到无以复加,遥遥。”哥哥的脸色却没有缓和,但他的言辞已经缓和下来了:“遥遥,真的是你们喝醉,不是他灌醉你或者……”他在侮辱萧缜的人格,那一刹那我完全忘记了他是我哥哥,他只是在担心我,替我难过:“你不应该质疑一位棋士的人格,这是对他最深重的侮辱。”哥哥恨铁不成钢似的瞥了我一眼:“好,到头来成了我侮辱他,萧缜,你等着我的报复,就以所谓棋士的名义!”
哥哥离去时的愤怒因为双生子之间强烈的感应灼烧到了我身上,我不能再若无其事,只能请求眼前这个人早点离开。萧缜看了我一眼,只是在出门前说了句:“小心我爷爷。”萧老爷子?想起父亲描述过的无比温雅的恪园,我倒是心生一观的愿望。不得不说萧缜是个聪明的人,第二天早晨我尚在睡梦中,恪园的管家就来了电话,问我是否愿意去做客。谁会拒绝萧老爷子呢?连政界巨擎、金融大鹗都不会做的事情,我自然没有勇气去尝试了。老爷子与我约在下午3点,这个时候老人家午睡也结束了,精神正是健旺,也适合与人交流。这位老爷子年近90岁,求学时期正是最为风雨飘摇的年月,而当时他凭借家族的力量避居海外,直到新政府上台之后观望了一段时期,在邓公新的举策之后才率领家族资本果断全面进军大陆市场。但是,如果仅仅是如此他也不会有那么崇高的地位了——他在战时及战后对祖国所做的大量金钱人力的贡献,才是他和执政府关系密切的根源。老爷子的智慧就在于此处,观望而不轻易涉及其中,但同时不放过手中每一条线索。走过灰白色建筑里的法式长廊,没有发现花园里白色桌椅上的茶点,管家是位精于察言观色的老人家,只是笑眯眯地对我说:“老爷虽然善于吸纳新鲜事物为他所用,骨子里却是位旧派的人。不过您可以喝您的奶茶果汁,请你尽管吩咐。”我正要开口,就见到精神矍铄的老人家不靠拐杖、行动自如地走了过来。他穿身简便的唐装,朝我微微点了头便在仿明代黄花梨太师椅上落座,并且示意我也坐下。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声音却显年轻:“遥遥,别客气,我的朋友送来了烘好的秋毛峰,正是黄山半山寺那边采来的,要不要尝尝啊?”虽然难得,但我还是摇头了:“不用了,谢谢萧爷爷。”老爷子蹙紧眉头道:“你这个小丫头就是死心眼,记得你父亲也说过,你就是喜欢君山银针——那君山银针固然好,茶的味道却是远不如毛峰的,秋毛峰又是茶性最平和的,怎么样,来一杯吧?”我哭笑不得,谁说这位老爷子是性情奸猾之人?我倒觉得他可亲可爱,像孩子一样推销自己喜欢的东西:“那好的。”“算了,”他板起面孔,“就给遥遥君山银针好了。”管家爷爷走了之后,老爷子笑着仔细打量起我来,我被他颇具穿透力的目光弄得浑身不适——但我心底又有种好奇,很希望知道自己在这位饱经人世沧桑的老人家睿智的眼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遥遥,你说这幅画怎样?”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画问我。那画是典型的乾嘉技法,最是流行“松下问童子”的意境,但是做画人似乎又是想要看的人忽略明显是画中主体的老者和童仆,将视线投向背后的河川,那河川却是眼熟,像是妈妈家乡的……我再一看落款,随意潇洒却又隐含了端庄在里面的字体:云石山人。边上有方印章,款跋为“鹤翔”。“遥遥,老爷子姓萧名展字鹤翔,自号云石山人,性格开放自敛,你以后见到他,千万不可以直撄其锋。”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我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不过山水似乎有点眼熟,像我妈妈家乡的……”老爷子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惊异,在长久地把视线交替扫过我和那幅画之后,他叹息出声:“你的洞察力不弱。来往我这间书房的,我不敢自夸,确实都是可以影响一国动向的人,不过就算是那些人精,也没能看出来我的意图,往往会含蓄地夸赞我师法乾嘉宫廷画派如何成功,人物如何形神兼备,皴法如何成熟,却忽略了我这画原本不是画人物,而是在画山水。”“奉承话听久了,我自己都以为,我原本就是为了画人物画我的闲情逸致,我的3个孙子,第一个对西洋画有兴趣,第二个不喜欢绘画,第三个沉默了许久之后,说出了和你相近的话,却远没有你直接……”管家爷爷送茶水过来了,我原本以为老爷子会就此停止,没想到他仍然不在意地说了下去:“你有这样的洞察力,那我是不用再提点你了,萧缜的作为确实是对你的不义、对靳炀的不孝。但既然你们都已经各有归属,能否看在我的老脸皮上,原谅他这一回呢?”君山银针被放到我面前,与龙井一样,这味茶的观赏性极高,以三起三落、叶如银针名声显赫,淡淡嗅闻,忽然觉得喉咙中干涩难忍,不由地大大喝了几口,看老爷子目瞪口呆的样子,大约是从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这样不做戏吧?身处高位久了的人,是最不能忍受小辈的忤逆的:“我这三个孙子,虽然性格不同,但有一点都是承袭自我,最重要的事情都是放在心底隐忍不言——我是到了晚年才省悟这样弊害无穷,但他们的年纪还轻,尤其是萧缜,这两天形容枯槁,坦白对你说,我对这个孙子的期望最高,希望他将来继承我,所以为他找了覃浅这个小姑娘,希望你可以劝劝他。”“萧爷爷,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君山银针吗?”我笑着指指茶杯,其实真要喝,我倒宁可选择祁红。“您不觉得,人世的起落沉浮,都在这茶里了吗?您也可以感受到,这种起落,正如人生的轨迹一样,不是操纵在我们自己手里,而是由命运掌控的。”“父亲曾说靳家多亏您在十年动乱期间的庇护,是欠了您天大的恩情,那么我去劝告萧缜,就算我还了这份人情了吧?”老爷子高高在上的模样让我内心痛苦,我明明已经努力不去怪萧缜,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我自己喝醉造的孽,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来提醒我,让我仅剩的尊严一钱不值!老爷子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但他是何等人物,道:“我原本是想收你做干孙女,但我知道你会拒绝的,好吧,就当我老头子欠你一个人情。”我摇头:“那我这就去找他了。”老爷子示意一边的管家爷爷带我过去,然后自己向我微微一颔首就回到房间里去了。管家爷爷朝我笑了笑:“遥遥小姐很厉害啊,我都好几年没看到让老爷哑口无言的人了。这边请,三少爷的房间在三楼,您小心楼梯。”房子里面的风格依然偏向巴洛克,旋梯做得非常精致,没有我在书上看到的VERSACE旋梯那么奢华,但米色的基调和黑曜石、白水晶交杂的扶手基座也不会像先锋艺术家那样让我迷茫。我对管家爷爷唯一的不满就是他的人称怎么这么旧派,“老爷”、“三少爷”,不过转念一想他毕竟是老人了,成长在那个年代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他恭敬地侍立在房门口,没有按旁边那个貌似门铃对讲机的东西,只是请我进去,我有些尴尬但还是走了进去——毕竟不是我没礼貌。这房间没有我想象的大,空间布局非常直接,我面前是貌似书房会客室的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巨大的书橱和皮质沙发。色调是黑白的,暗红色沙发显得十分醒目。右边是移门,这种移门很轻捷,似乎是遥控的,不过我还是选择手动了。拉开之后就是一张床,我要找的人此刻正光裸着上身俯趴在床上。他没有很鲜明的肌肉,但是那微微贲起的线条不能不说是好看的,侧着的脸皱着,淡青色的胡茬冒了出来,在凌乱的发下显得格外性感。眉毛蹙紧,嘴里似乎在嘀咕着什么,我凑近一听,却发现是:“遥遥,对不起……”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前因为老爷子而起的对他的怨恨,就这样轻易弭平,手指滑过他的眉眼,最后在那端正好看的嘴唇上,情不自禁地落下一吻,那温软的触感让我心生强烈的罪恶感,于是我冷着声:“萧缜,给我起来!快4点了还睡!”他一惊,立刻坐起:“呃?”先是左右看了看,再将已经逐渐清醒的眼睛对向我,随即身体微微颤抖了下,恢复他平时那种心不在焉却精明模样:“遥遥,怎么忽然来我房间?”“老爷子让我来的,”我坐到一边的躺椅上,舒服地躺倒,眼睛却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要我来做说客,好让你抛却心里的罪恶感。”萧缜无力地耙了耙头发,低咒了一声:“别理他,老年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操纵欲,我们家这个尤其严重。”他的人确实瘦了不少,现在连下巴那里一点肉都没了,尖利的,看得我也不爽:“你别再这副样子了,求你了,我受不了——不是我强你的,所以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原本是你错,现在倒好,成了我要来安抚你了,你说荒不荒谬?”“对不起,”他愣了愣,然后诚心地说,“如果你愿意离开江世元,我娶你。”他要娶我?!惊骇里还埋伏着什么东西,让我心忽然感觉到一阵甜蜜,可是看到他负疚的脸,我忽然明白,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他自己好过,否则如果他真心在意我,那为什么不一早就说要娶我呢?!“你算了吧,玩笑要有限度,你不是很在乎覃浅的嘛?”我装做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况且,虽然我跟你……那不代表我不喜欢江世元,你该知道的吧?”“我知道,所以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蠢话。”他忽然起身,开始穿衬衣。我没移开视线,反正什么都见过,也无所谓了,做不来扭捏的样子:“你反正别再那个样子了——这个年代,总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的,要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负罪感这么深重那这世界就完了。好好准备吧,马上就是富士通的四强战了,感觉你根本没有像江世元那样用心,你看半夏都已经杀到这里了,你还……”“够了!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清楚,你不是我的谁,管那么多做什么?!”他忽然走到我面前,眼睛直视着我,仿佛要看到我心底。我一噎,就强笑了下:“你毕竟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我只是不希望父亲在天上难过而已。”他点头:“我明白了,江世元也好,半夏也好,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随便出现在你面前。”我已经不知道真正的萧缜是怎样一个人了,在我以为他是潇洒不羁的时候,他忽然展现他深沉痛苦的一面,而现在又是暴躁无情。回到了别墅,哥哥沉着脸看我:“又到哪里去了?这么大的人了,出去也不知道留个纸条、发个短信给我。”“对不起,哥哥,你别担心,我是去了萧老爷子那里。”我马上跑去厨房,开始淘米。他走到我背后,忽然把下巴搁在我肩上,语气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软弱:“遥遥,你真的不介意吗?”“恩。”我加水,用食指比了比米粒和水的多少,满意地插上电源。“遥遥,你不怕江世元在乎吗?”“他在乎我也没办法了,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闹僵了有什么意思呢?如果他因为这件事情嫌弃我,那么还是算了,”我开始考虑,要把眼前这条剖好的鱼怎么办,“你要清蒸还是红烧?”“葱油的,”他发现话题被我转走,懊恼地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面,“你知道男人都是介意的,而且有时候,他越是喜欢你,就越是介意。”“遥遥,男人是很自私的动物。”哥哥也是在同一天满的17岁吧?为什么现在的他看起来在人事方面如此成熟呢?我有些疑惑,但是我知道他说得不会错,而我内心里,也有借此考验江世元的意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象专门针对他一样,可是他多年以前的样子,还是在我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恶感,这恶感,大约要是经年累月的温柔才能抹去的吧?“半夏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他说富士通杯之前他会到北京来一次。”哥哥无奈地说。我一惊,为什么这件事从萧老爷子到半夏,有这么多人知道!哥哥了解我的意思:“半夏是我告诉他的,老爷子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晓得了。”“为什么告诉他这种事情?!”他知不知道人有隐私权的啊!哥哥摸了摸我的头:“你不小了,别那么迟钝了,他喜欢你,你真的不知道吗?”“半夏不是都和他女朋友同居了,怎么可能喜欢我呢?哥哥你别胡编乱造了!”我转身开天然气,热锅倒油,准备烧鱼。哥哥忽然强行关掉了天然气:“我原本也不知道,但你记得上次去萧缜家看父亲和李昌镐对弈吧?我看到他吻你,原本想制止的,可是看他也是很急匆匆地出来了,没有危害到你,所以没有出声。后来你和江世元吃饭去了,我就去问他。”“是他?”竟然是半夏!我都爆发了什么烂桃花啊!他点头:“他从小就喜欢你了,没变过。而且他还说自己是个受虐狂,从小开始,你越对他爱理不理,他就越喜欢你。”“别说了!他有女朋友了还好意思那么对我,哥哥你怎么帮着他啊!”我很不高兴,因为半夏对他的爱人不忠诚。哥哥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总要嫁人的,萧缜我当然不会答应,可是江世元在韩国,我希望你别离我太远,毕竟我们只剩两个人了,我觉得半夏很好——他那个同居女友是假的,隔了两代的表姐,只是生病需要他照顾而已,他们不住在一起,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够了,哥哥!我要烧鱼了。你不是很怕油的,离远点。”他被我的暴喝吓了一跳,皱起眉头——我对哥哥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耐心,因为我不想再割裂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可是我没想到,我的退让在他眼里是理所当然:“哥哥,我现在的男朋友是江世元,如果他嫌弃我,那我没话说,如果他都不介意,你还要说什么!还有,你不想与我分开,那就跟我一起去韩国呀,为什么要我陪着你呢?”
如果我对哥哥的迁就造成了现在他对我的任性,那么我无话可说——我自己造的孽,某些时候我就像他的母亲,比妈妈还宠他。但我很不高兴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半夏,在我看来半夏从来都只能是哥哥,不能再多了,哪怕如哥哥所说他喜欢我,也不能以此侵入我的感情世界。现在的我已经被一团团荆棘包裹,无法挣扎,只能慢慢等待窒息。家里陷入了冷战,仅有的两人彼此冷颜相对,我在上课的时候还会担心,今天哥哥在家里会不会又只顾着下棋研究而忘记吃饭,可是我每天通校走读,也只能回家为他做两顿饭而已。这一次我打定主意不去理睬他,虽然我心里清楚,我们的执拗程度根本不相上下。我们都是那么的倔强,父亲和妈妈会难过的吧。这期间我又遭受了相当大的打击,好朋友小寻忽然决定去美国读书了,而忙着在家和学校往返的我,根本不清楚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口吻异于平常地清淡:“遥遥,我决定去纽约读书了,想我就来找我吧。”“那你家那个怎么办?”我试探地问,虽然心里已经有很大把握,她异常的原因出在那人身上,却不愿相信,那人眼里温柔的光,不是为小寻而闪耀的。“他?”她淡淡嗤了下,“我不要的总也会有人要的——遥遥,你等着,我去把个哥伦比亚的校草带来给你看看!”她这样故意装做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让我更难过,一时失语,于是她就道别挂了电话。很多时候,我是无能为力的,虽然我是那么想帮助她。可惜我自己深陷泥沼。我在从恪园回来的那天之后起就没再见过萧缜,而江世元却在国内相当有名气的某综合体育报纸上和国内某美女棋手传出了所谓的绯闻,而且说得真是绘声绘色,还附了张照片。他在打电话,神情温柔地看向丁瑗——国内的头号美女棋手,棋风也很凶悍——嘴角是淡淡的笑容。而之前的对局,江世元也是心不在焉地,还输给了丁瑗,国内的媒体和韩国媒体不约而同地说他被美女迷惑了。我看到这样的新闻却并不担心,事实上我对他很放心,如果他不再喜欢我,那么我再怎样挽回都没有用。我想我很用心在维系和他的关系,固定打电话给他,然后学韩国的菜谱,虽然对韩国盛行的大男子主义很是不屑一顾,但最起码他的朋友面前,我要给他足够的面子。正在做海带汤,哥哥已经开始自嘲说他要跟我搬去韩国,不为别的,就为我的菜,我听了正得意,刚把他推到客厅让他看电视,就听到电话响起,哥哥懒懒地朝比较靠近电话的我努努嘴。“喂,遥遥?”他的声音有点气急。“恩,怎么了,声音喘喘的?”是江世元,我联想起早上看到的报纸,心里有了谱,开始有了恶作剧的性子。“你看到那报纸了吧?我刚才到围棋网的论坛里才看到,你……”他顿住,像是很急切地打过来想要和我解释,却没想过说辞。“恩,”我把声音压低,意兴阑珊地,“你要解释?丁瑗很漂亮啊,棋下得也不知道比我强多少,好象半夏他们说起她的时候还说她很温柔呢。”说着说着,忽然真的有很不爽的感觉,好象自己一无是处一样。“不是的!遥遥,你相信我,我只是不适应她的风格,再加上比赛之前我的身体不太舒服……”“借口!”我把想要凑上来偷听的哥哥挥到一边,他却得意地晾了晾手里的报纸,我不由更恼怒,“江世元,你的借口真是够烂了,你会不适应力战派女棋手?!你也不想想你那时候把我杀得多凄惨!”他忽然叹了口气:“遥遥,说到底你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件事情,那天我忽然着了魔,对不起。但是,你听着,那时候我只是打电话给你,至于说我看着丁瑗,是摄影师故意选好的角度吧,闪光的刹那他刚好在丁瑗背后。”给我打电话?仔细一想,照片现场似乎是个餐会,而那时间描述也与我接到他电话的时间吻合:“好了,放过你了。本来就很放心你的,不要急了,之前你和那个朴什么的女棋手传绯闻我也没说什么嘛。”他沉默了,久到我以为他有什么事情出去了,刚准备挂断,就听他说:“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这两天也很累了吧,我不吵你了。”“噢,那你也要注意身体,我过几天跟学校请假去韩国看你好不好?”他的语气有些冷然,我希望这不是因为我太敏感。“不用了,再过一个月左右我就会为天津打比赛,我特意看过赛程,其中两场是和北京队伍打,你别担心,我没事。”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是语气柔和了很多。我深深呼吸,感觉恋爱就像是一场心理战,攻防也好,进退也好,只能依靠洞察对方的心机。转身,就看到哥哥的面色时阴时晴的,像玩变脸的人似的:“我就说这人不够洁身自好,你说他的这种花边新闻真的不少了,不如半夏,一直以来很关心你,现在战绩也不差不是吗?”见我脸色不好,他举手投降:“好吧,我不是你,不会替你做决定,只是你一定要选对人,如果那个人不能对你好,让你难过,那我绝对不会让他好受!”“不那样做,我自问没脸当你哥哥,更没脸去见爸妈。”他无奈地补充。我点头:“哥,你别担心,我还小,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时间是流水,只能就这样空空流落,大2的专业课让我没多少心思放在这些人身上。妈妈原本期望我大2读完就出国的,可是我担心哥哥在我出去之后就真的没人照顾了,索性顺延一下吧,等大学毕业照顾他一段时间,之后再去美国读书。大学生活又恢复以往的模式,并不会感到寂寞,但是空虚,小寻不在我身边了,哪怕半夏找我,也再不能听到她的调侃了。发现萧缜也好,半夏也好,都喜欢嚣张地冲到我们教室门口,而且奇异的是我根本没告诉他们我这时候是哪节课、哪个教室。所幸这是门主课,所以同学也不会和大1时候一样闲着张望,早在奋笔疾书了。半夏没有停留在门边,只是在门口留下一个影子之后,就退到了走廊上。他似乎刚从对弈中赶过来,只是将领带抽掉,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哥特式十字架,原本就薄削贴身的西装很适合这样的打扮,不过就是半夏也没有勇气在棋院那些爷爷伯伯们面前这样打扮吧。“你到北京了?”从哥哥那里知道所谓的事实,让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拥抱他。他也没动,只是有些好笑地看我不往前反而是后退一步的动作:“你知道了?”我不想说话,此时别系男生都赞誉有加的一位美女助教忽然走过来:“王半夏?”我顿时十分感激她看来有些冒失的行为。半夏貌似不认识她,只是迟疑了半天,随即露出他已经被贴上商标的邪气笑容:“HI,尹璇,好久不见。这是我老师的女儿,靳遥夜。”然后转向我:“遥遥,尹璇是我的小学同学,不过她跳级跳得不少。”“靳遥夜,我知道,你跳了两级,日韩双语都非常出色。很高兴认识你,你可以叫我璇姐。”她是非常明快犀利的人,坚定进取的双手,似乎非常有侵略性。不知道那些男生是怎么在评判的,在我看来,尹璇是个非常独立自主的女子,而不是他们一直在传诵的深具古典韵味的美女,伸出手,微笑回应:“璇姐好,你可以叫我遥遥。”但我确实不喜欢和初见面的人保持如此切近的关系,尽管她的邀请在她标饰华美的言辞和古典娇柔的妆容的包裹下显得并不突兀。半夏大约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于是飞快地报出了他的号码,要尹璇回头打给他。他这样有些莽撞的行为,有时候其实很得女孩子的心。联想过去因为他有女朋友而亲吻他的事,感觉自己还是不够慎重,尽管那感情在我心里纯洁无比。半夏把我拉上他在北京买的车,因为杀进富士通本赛的半决赛,他买了辆大方了很多的别克——尽管他最早拿到驾照之后开的是辆奥迪的跑车。这样想起来,父亲的弟子们的家庭似乎都是非富即贵,而父亲却能严格地要求他们,真的很不容易。别克的内部很宽敞,他镇定地启动车子,然后在些微的引擎声音里说:“遥遥,入段吧。”为什么又是入段?!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他径自:“你记住,靳野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儿子,你不用想宠他宠到让他无法离开你。心里把别的女人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你必须学着疏远,否则将来一片迷茫的人,就是你。”“我当然会有嫂子,我还有自己的生活,可是这和我照顾哥哥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事业上照顾他啊……他笑,我这才注意他把头发剪短了些,露出了原本犀利却又带着笑的痕迹的眉眼:“问题是你现在抓着他的生活,你在想方设法不让他离开你。遥遥,你想过你嫂子插手你的事情,完全接管你哥哥的事业吗?”“……我以为……你说的对。”我真的以为他是说我和萧缜的事情,可是他却在提醒我那个我从未纳入考虑的可能性,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可能发生。“你听着,我出社会有几年了,棋界和学校相比固然黑暗不少,但相对其它职业而言,已经算是很干净了。”他居然跟我苦口婆心起来了。懒得睬他,索性虚应着打开车子里的置物箱——我总是觉得车子里的空气很干燥,喜欢在车上备瓶水,半夏早就被我折磨习惯了,车子里肯定不缺水的。爽快地打开,刚喝下去没几口,正纳闷这水的味道有点奇怪,就听见他在叫:“喂,这我的药啊!”“这是你自己喝的啊?”我晕,尴尬。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把车停在一边,从后备箱里拿了瓶水给我:“你动作别这么快好不好,我要阻止都来不及。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妈要我喝点中药。”“怎么了?”他一向是个健康宝宝,小时候就猴子一样活蹦乱跳的,“棋手的身体可是很重要的诶。”他点头,然后苦笑:“太想出成绩了,执着得有点过头,所以最近经常头晕。有点想师母泡的加菊花、枸杞和决明子的茶了。”妈妈就是担心父亲比赛时精力不继,所以经常会泡加杭白菊、枸杞和决明子的茶给他喝,既清火明目又能清理肠胃。记得小时侯半夏是最怕喝这个的,可是现在他却是最怀念的那一个——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妈妈确实没有看错。“去吃饭吧,我这次打进四强,连四川棋院的王老都高呼没想到,说要好好请我吃一顿。”他笑着转过来,跟我模仿年近古稀的老人家那惊讶的表情。不由被他逗笑,他这个人,这几年在外人面前冷漠而邪佞。之前在国少集训的时候还曾经违反过纪律,被几位大老斥为“害群之马”,可是现在却是那些同年龄的人中发挥最好的。哪怕哥哥都还在国内棋赛中对古力乃至萧缜发起冲击,可是半夏却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从血路里就那样杀了出来……“去我家吃吧,我最近做韩国菜越来越有心得了。”想起哥哥都赞不绝口的海带汤,我微笑着邀请他。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觉得我和他单独在外面吃饭,以前或许不如何,现在不得不说我开始有些神经质地提防起某些可能性了。“韩国菜……”他转过头,直视前方,“我不太喜欢,你家里有火锅没?天气也冷了,你不是很怕冷吗?”“火锅?没,我们家就一个白汤锅,什么酱料都没有的……话说新开的一个火锅料理店还不错,好象在我们家再过去点的地方。”他摇头:“去我家吃好了,我们去买料子,带回家做。”“那我哥不是要饿肚子拉?”有点不愿意,两个人这样去总觉得有点尴尬。“没事,他今天原本就有约会。”他摸摸我的头,停在一个超市的旁边。为了让我轻松,又故意把“没事”发成四川口音,还被他自己加了点不伦不类的音效在。“笑我,再笑我,”他恶质地戳了戳我的酒窝,“你小时侯就老笑我——不过说实在,我从来不觉得海宁口音就比我的口音好多少了,听起来照样很好笑。”我们走进去,原本逛得好好的,可是被后面的人撞到、他拉住我之后,就怎么也不肯放开我的手,不会让我很痛,但挣不开。经过冷冻区,他拉过我:“我记得你最喜欢把这种刀切馒头放到锅里去再加点炼乳,还有旺仔牛奶——你小时候到我们家去就这样的,我妈妈特别喜欢你,每次都给你留旺仔牛奶。”他这样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到现在为止那些出去饭局我都是要旺仔牛奶的,以前也敢也喜欢喝点酒,现在就单纯回归牛奶了。“你不给自己挑点吗?”他的手很修长,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有些凉,我当即有些难过。他微笑摇头:“差不多了吧,回去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有些怔愣,是第一次吧,有个人对我微笑,然后要我尝尝他的手艺。“遥遥?!”一个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自斜前方传来。我本能地厌恶地蹙了蹙眉头,却看见哥哥和江希真手牵手走了过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系的衣服,他们……成了情侣了吗?下意识地望向半夏,他点头。“这位是?”希真还是喜欢主动出击。“你好,我是王半夏。”“我哥在富士通的下一个对手?”她眯拢月牙形的眼睛,估量着说,“你很年轻——不过,能不能请你放开我哥女朋友的手?”韩国女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很迷人,就和法国女人一样富于魅力,看到哥哥近乎迷恋的眼神,我似乎除了在心里默默叹息之外别无它法。她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看向我的,眸光中有谴责,但也有不易觉察的喜悦——她在高兴些什么东西?“对不起,只是她刚才滑了滑脚。”他自然地放开我的手,可是我却奇异地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留恋。我走近他们,不理会任何人,只是看着哥哥:“哥哥,你的保密工作很到位嘛,什么时候跟希真姐姐开始在一起的?”他的脸色刹时有些难堪,但是希真却在此时插话进来:“我和靳野只是朋友而已拉,遥遥你忽然这么问我们会很尴尬的。”“那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去吃饭了。”半夏显然对希真很没有好感,拉住我就想走。“遥遥,我好不容易来次北京,你都不陪我吃饭啊?还有,哥哥等到决赛之后就会来北京陪你了哦,不可以和男性朋友走太近哦。”她捂住嘴坏笑。我赶紧摇头以示清白,但半夏却冷下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江世元未必就能进决赛,你也不用太狂妄——再说,你算遥遥的谁,你有什么资格干涉她的交友状况?!”“我……”“我们走,疯女人不用理会。”他拉着我,转身就走。这之后我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半夏的房子是地段很好的公寓楼,给我介绍完他的家,他给了我一罐旺仔牛奶就挽起袖子去了厨房。他原本要我看电视的,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意思,正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他的,江世元就来了电话了。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直到半夏走到我身边,给我擦掉嘴巴周围的牛奶:“快接吧,记着提醒他,管好他妹妹。”
我现在有种感觉,就是接起电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其实我不了解江世元。但是他为我做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学着去爱他,老天会看不过去的。“遥遥?”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恩,有事?”希真说也不用说肯定跟你报告了吧。话筒的声音顿了顿,他似乎把话筒换了个边。我这才想起这是他的座机号码,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我什么时候把他的座机也记得那么牢了?“你不用去理希真,她最近是很不对,原本是让她去北京散心,可惜似乎没有功效。总之,我相信你,你和王半夏是兄妹之间的感情。”说到半夏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抬头看站在我面前的人,他的眼角眉梢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也没有变成一副成熟男人的长相,仿佛是在中间的这个断层,看似老了,又准备永远年轻。“恩,你快点来北京就好了。希真说你一定能进决赛,半夏很不服气哦!”他在电话那边笑了笑:“我会努力磨练自己的,争取把冠军送给你。”他的声音是很温存的,不过里面有些志在必得的霸气让我很不适应:“那,就这样咯?”“恩,再见。”呼了口气,抬头就见半夏笑着走回厨房:“我们的小公主现在也开始怕人管拉,以前都是你管别人啊。记得你高一的时候,那个什么什么,覃笑天送你回家,你哥打了他,你还冲到他身前去把你哥拦住呢。”他说的就是他和我哥回家的时候看到在家附近接吻的我们。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和覃笑天一起不是没投入感情,但现在看来,他对我的生活的影响已经寥寥无几:“不是我喜欢管哥哥,是他这个人,有时候满弄不清楚的。他把时间都放在围棋上了,平时也不像你那么活络的,只好我来帮助他了。”“我活络?这个词听上去怎么有点明褒暗贬的味道啊。”他挑起眉毛,准备呵我痒,我最怕痒了。赶紧躲到厨房,却见他已经做好了蘑菇炒蛋,我是很喜欢吃蘑菇的,赶紧伸出手拈一片来吃,却被他拍掉:“你几岁拉,筷子都不用哒?”筷子递到我手上,为了蘑菇我姑且大人不计小人过,刚放进嘴里没咬上一口,就被他忽然覆上的嘴唇吓呆了。他的舌头伸进来,肆意乱搅,从来没有人这样不温柔地亲吻我,可是被强迫的不甘心之中,也有很奇怪的感觉出来。摇头挣扎,却被牢牢固定:“爱吃蘑菇的小兔子,太可爱了。”他叹息着舔起了我的脖子,我下意识地用手上的筷子戳了戳他,他才呼痛把我放开:“你好暴力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很相信你的……”离他三步远,随时准备逃走。他拉住我,把筷子抽走,笑得很邪气,嘴角歪歪的,仿佛恶魔:“你相信我?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你在,我就会变成狼,只想吃掉你……今天晚上不准你回去。”不准我回去?!“你做梦!”奋力挣开他,往门口跑过去,却被他在原地拉住头发。“痛……”他换成手臂紧抱住我:“这样就不痛了吧?乖,不可以逃走。”“求你了,你别这样。”我只剩哭了,小时侯半夏见我哭,就不会欺负我了。他吻掉我的眼泪:“我不是小时候了,你听着,你越哭,我就越想欺负你。”“这样不是也很孩子气嘛?”受不了了,闪躲着他的嘴唇,深深后悔自己以为他安全。“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你也不是了,我知道。”他用身体压住我,那东西顶着我的肚子,我立即感觉自己的脸色惨白起来。“你明知道我被萧缜……你还这样!”他的手指穿过我的裙子,让我恐慌起来,他来真的?!不理会我,只是双手压着我,一只手穿过我的裙下,挑开内裤,摩挲着我的身体,当手指刺入时,我居然感觉身体下意识地夹紧它,想要逼退它。“你很敏感,遥遥,萧缜给你的感觉很糟吧?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手指开始强力地抽送起来,但是甬道的湿润却没有让我觉得太过难受,只是他肆意的动作让我羞愤。“恩……”手指太深了,身体很难受……耳边变成他因为情欲而低哑的声音:“遥遥,我想要你……很久了,那天我就想得到你了,但我怕吓到你……”那天,那天在萧缜家里毫不知情地被他侵犯了,意识陡然清醒,见到他旁边的刀具组,终于下定决心迎合他。上衣被他推了上去,看他的眼睛变得沉郁,冰凉的手掌覆上我的胸部,另一手绕到我背后解我的胸衣,将它推上去。胸部被暴露在空气中,我感觉自己浑身都爬满了战栗的因子,他含住我的胸部,温热的口腔让我感觉身体都热了起来,神经都叫嚣着想要再多。他时而用牙齿啮咬,时而舌尖轻舔,时而又像婴儿吮吸,我挣扎着偏移起身体,下身和胸部被他同时侵犯,我的手终于自由了。抓起一把不知道是什么刀就劈向我们之间,他身手很好地闪退到一边,纵欲被打断当然会不爽:“遥遥!别乱来!”我把刀抵住自己,感觉刀锋已经划破我的皮肤:“你别碰我!你记着,我现在是江世元的!”他皱着脸,眼睛恢复清明,只剩下担心:“遥遥,放开,今天我不会乱来了,只是江希真会住你家,所以你哥发了短信给我,要你住我这里。”“快把刀放下!那是剔骨刀!”见我没动作,他喊了起来。他把手机拿出来,按了两下,示我自己看。我稍微放松了刀,凑过去看。他马上夺过我的刀扔到一边,抱住我,不断抚摸我的头发,像是在安慰我,其实是在安慰自己吧:“别吓我,别吓我,遥遥乖……”整个人被箍住,听到他加速到诡异的心跳,忍不住抚了抚他的背,他顿时一僵,转身硬声说:“把衣服穿好,我们吃饭。别怕,我今天绝对不会再乱来了。”等到我把被他弄乱的衣服都整理好,把蘑菇炒蛋端出去,就听见他在厨房里嘀咕:“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要买那么多刀来好看了……”我觉得自己也神经搭错了,一般女生遇到这种事情早就逃了,我现在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一起吃火锅。他家里这只是鸳鸯锅,我只吃白的这边,他只吃红的这边,倒也很有意思。不过辣的香味还是让我垂涎欲滴,时不时把视线飘到那里。他吃着吃着,忽然从红锅里捡了片肉出来,在凉油里滚了滚给我:“吃吃看,这样就不辣了。”将信将疑地试了试,发现那种油保留了辣的鲜味,也没有了那种冲鼻的不能入口的辣味了。欢呼一声,全都这么吃了。他把凉油碟子推了过来,然后变成我们一起吃红锅了。我还从来没有一口气吃这么多的辣,不过感觉真的很好,他笑看我吃,男生的食量就这么点?不由道:“你怎么不吃了?”“我够了,你吃就好。在你家养成习惯了,平时饭量就不多。”他笑笑。“可你现在身体……”想起刚才他强迫我时的力气,我顿了顿,不说话了。他倒了两杯凉茶:“呐,去火的。我以前还特别不理解老师,想想我是男的诶,如果吃不够发育不良,那不是成矮子被人嘲笑拉。”“结果你哥特逗,说你们四川不是已经出了个个子矮的伟人了,你有潜力当第2个还不好啊?”他这时候讲话,虽然是标准的普通话,其实已经带着五湖四海的口音了,有京腔,有川味也有海宁方言的味道。忍不住心里一酸,虽然爸爸妈妈那么早就离开我,从小到大我却没有与他们分离很长时间,反观半夏,虽然父母都在人世,一年到头却也见不了几面。酸涩让我猛吸一口气,继续向食物发起进攻,直到——“天!痘痘!”刚才就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了,吃东西的时候感觉下巴上有点痛,现在终于空下来了,一摸,居然是一颗痘!“叫你喝凉茶你不喝,现在好了吧?”他无奈地回厨房给我端丝瓜芦笋汤,我是很喜欢喝汤的人。“那为什么你们四川人皮肤就这么好,吃这么辣的东西一点事情都没有!”我嫉妒。他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再说,谁像你这样,能吃就敞开肚皮吃,这么辣,肯定要上火的。”“我的皮肤……”该死的痘痘,天知道我最恨脸上不干净了。“来,我看看,”他拉近我,左右端详状,“你的皮肤不是挺好的嘛,被北京这样的天气摧残,不用保养品能到这程度算稀有了吧。”“好了,别懊恼了,汤多喝点,等会凉茶多喝点,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他劝慰。我其实是想回家的,说实在的,我不太喜欢希真做我大嫂,直觉将来会有姑嫂问题。而且,虽然半夏现在的举动都很合理,但我想当刚才就浑身不自在。我刚才拿刀架脖子上了诶!为了不想这些事情,这个晚上我对着电视喝了5罐凉茶!我发誓,这个晚上真是17岁生日那晚之后,我最郁闷的一个晚上了……半夏用的洗发水和沐浴乳都是欧洲大牌,我却不是很喜欢,更喜欢萧缜当初给我带的那些,味道很清淡的。可惜小时侯跟他吵架之后,我就再也不肯用了,那之后他就转而送我衣服和首饰了。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他送我的机器猫抱枕,又软又可爱,我甚至把它带到了北京,可是那个晚上之后,我就把那个洗得都有点掉色了的抱枕放到柜子最里面去了。我们家的人都说我倔,但是我就是倔到底,哪怕头破血流。我的长相很一般,但是姑表姐也好,哥哥也好,表妹堂弟都是些相貌端正的孩子,如此我越发显得“鸡立鹤群”。除了能够读点书之外,我似乎连交际都有点问题,小时侯我不喜欢赖到长辈身边撒娇,现在也不习惯。记得有一次曾经去姑姑家看望生病的姑表姐,带上了能歌善舞又生得很漂亮的表妹。表妹与他们没有亲戚关系,但相处很圆融,也讨他们喜欢。开始我是自豪的,可是当姑父比着大拇指指向妹妹说“她是这个”,而比着小拇指对着我说“你是这个”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自尊在那瞬间崩塌了。现在的我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朝他微笑了,可是9岁的我怎么可能做到呢?我只能发狂一样冲出姑姑家,在人生地不熟的马路上狂奔,直到摔倒在地上,而妹妹却追了上来,她问,姐姐,你怎么了?我居然捶着地面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姑父伤害了我,而我也伤害了妹妹。从那一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姑姑家。我自问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可是为什么是我的亲人,让我在那样的年纪,就懂得了自尊被伤害的苦涩?也许被江世元杀败是我放弃围棋的直接原因,可是根源早已经在那里了。如果我学围棋,那么家里的每个人都能够轻易地摆脱我,因为我的围棋永远不会下得比他们好。但如果我去学日语韩语,我去学烧菜做饭,他们就离不开我了……不由想嘲笑自己,靳遥夜啊靳遥夜,你的野心居然小成这样……姑姑那家人,我是很久都没有想起了。我的记恨让我与他们家的关系一直很疏远,而大我8岁的表姐更在2年前嫁去了日本,我与她就更没共同语言了。忽然想起这家子人,我摇头,擦干头发,想要把他们抛诸脑后。走出浴室,半夏已经不在了,空留一室烟味。大约去睡了吧,微笑,准备回自己房间。刚准备进房间,却发现旁边的房间里隐约流泻出来的灯光。那似乎是书房吧,也是对弈室——被父亲传染,他的弟子们都习惯在家里弄个对弈室。半夏喝着说不出颜色的药汁,呆滞地看着棋盘。我悄悄走过去,发现那是盘棋力极端悬殊的棋,棋盘被白子漂亮地切分成好几块,而黑子正是它手下败将。“6年以前就能下成这样,那现在呢?我赶得上吗……”他的低喃声告诉我,这盘棋,正是6年前江世元来我家时,一个多小时就把半夏解决的那盘棋。“他其实也很害怕啊,因为你们手上都拿着他大量的棋谱,可是他对你们却一无所知,只知道一个小他4岁的中国人,已经杀到他面前了。”我所做的,也只有宽慰他了。“他也很寂寞,寂寞到要下网络围棋来找对手。他每天练棋的时间和哥哥不相上下,但是我知道你也不差。半夏你听着,他手上拿着两个世界冠军,两个国内的大头衔,他已经功成名就了。所以你输给他在棋界看来是正常的,但他输给你就是爆冷了——所以,你输得起,他输不起。只要想着自己是个不比他差的挑战者就好了,这是爸爸告诉我的。”他愣了愣,随即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这丫头,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你是他的人,现在倒好,这么看低他!”“不是看低他,是对你们都有信心,你们谁赢都好,我只希望你们下得漂亮,这应该也是爸爸的心愿。”半夏点头:“你说得对,我在这6年里的进步,绝对比他要大很多,所以我才能走到半决赛,这次就是我一战成名的最好机会!”不知道为什么,半夏的野心在我听来这么自然,但是在江世元稍稍显露野心的时候我就会浑身难受。朝他笑笑:“那我去睡了。”“遥遥,如果一开始我就追你,现在你会不会就属于我呢?”转身之后,听到他带着苦涩的语句。我摇头,至今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答应的江世元。“现在的男朋友是江世元,但也许……很快就不会是了。如果是这样,我只想找个圈外人,棋士都不适合我。”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带着微微的绝望:“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点机会?!”“那么,你不当棋士怎样?”他松开了我的手,走出房间,留下一句:“你明明知道,现在的我,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现在的我,除了给棋士煮饭当翻译,也什么都不会啊……这天晚上,我没有睡,只是用房间里的电脑跟小寻聊天。小寻发给我一个男生的照片,金发,纯蓝的眼睛有些迷离,睫毛很长,皮肤很白皙,五官极端端正,但又不缺少男子气,是个非常英俊的人。这个人是希腊和瑞典的混血,在MIT读书,是小寻在去波士顿找她的高中同学时认识的,现在正对她展开近乎疯狂的追求。小寻问我这个人怎么样,她还是有些意兴阑珊的,但我也只能客观地说,这个人比Hermit英俊,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你不是打算把到哥伦比亚的校草嘛,怎么把魔爪伸到麻省理工拉?”我能开她玩笑,希望她开心点。她作势要打我,最后放下手,有些抑郁地:“我现在没心思弄这个,我想先读完本科,再继续读哥伦比亚的商学院,做巴菲特的校友。”“你要做女强人啊……不做八卦女王了?”“人总要现实一点,家里就我这么个女儿,我爸嘴上说不介意我读新闻,其实总是失望的。”她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人总归是要向现实妥协的。”于是我们都沉默不语了。现实,我想起江世元就快来到我身边,而我还是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在成为他女朋友之后,居然喝醉和萧缜发生了关系——尽管那并非我本意。如果他从此就拿憎恶的目光看我,那我宁愿去美国找小寻一起读书,也不要再留下来,承受内心的折磨。虽然嘴上轻松,但内心里,我非常在意这件事情。好多次我都想在电话里脱口而出,可是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哥哥说,如果我想和他继续下去,就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可是我不想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