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最后的希望,苦涩地笑了笑:“紫,如果你救他,我就把先代枫的遗命交给你,好不好?” 明石枫的药好厉害——我的眼睛都快要合上了,这样沉重的睡意,他是要我沉睡都久呢?不会太久的吧,他还要一个孩子…… 他的神色果然如同我料想的变了变:“你是怎么知道遗命的事情的?” 却又在我开口之前,笑了笑说:“你忘记了,我的绯,我手上,并不止橘慎这一张牌。” “可是我不爱你,你还是会死!”咬紧牙关,拿盘发的尖利簪子往手臂上用力一扎,对疼痛极其敏感的神经不断震颤,一阵一阵的疼痛终于让我清醒了起来——我,必须保住他!这是我欠他的债! 紫的脸色果然变得非常阴霾,但他依然维持优雅的盘膝而坐的姿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笑,因为从我的观察和我得到的信息,我做了个假设,枫并不是必须要和绯生下孩子,但是他和那个女子生下的孩子,必须所谓的爱的结晶——在最紧要的关头,我终于领悟了这个秘密。 血液不断地从那个缺口奔涌出去,奇妙的失血的快感让我笑得很放松——“你太冷清,所以,只有和绯生的孩子,才能够保你避过那一劫,是吧?” “如果这次他活不过,我要你……为他陪葬!” 他终于走过来了,高大的身躯站立在几乎瘫倒在席子上的我,轻蔑地笑了笑:“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原本,就不在乎能够活多久——尤其你和你的家人,还会为我殉葬。” 赌博错了吗?他居然不在乎他之前一直强调着的诅咒?我无力地闭上眼睛,慎…… “小雪,喜欢慎吗?”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这样问我。 “我最爱慎,要做你的新娘喔!”好象是自己在回答,童稚的声音,语气严肃真挚地让我自己都恐惧——她那么小,就懂得爱了吗? 男声笑了笑,是一种温柔而轻浅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骄傲:“所以,小雪要一直陪在我身边——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否则,我就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哦!” “你敢!如果你敢像醍醐家的色狼修司一样花心,我到了火星都要把你抓走!” “虽然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过你还是赢了,死得太早,不会没有乐趣吗?”紫嗤笑着,撕碎我的裙子为我包扎,然而看着不断渗透布料的血色不由皱起了眉。 “非要这样刚烈不可吗?记得以前的你……”他看着眼神已经越来越失焦的我,终于立即横抱起我,冲出了屋子。 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滑落,但我还是骄傲,虽然脑子已经做不出有条理的分析,可是那样凌乱的威胁,居然救了慎呢…… 慎,莲花是以前的她的最爱吧,所以哪怕它们都枯死了,你还是死守着它们,哪怕她忘记了你,你还是爱着她。 可是那个小女孩子已经死了,真的已经死了。 留在这世上的,只有我,身体还保留着爱你的记忆,意识却不甘心成为幻影的我…… 醒来的时候,莲司在我旁边,淡青色的胡茬更加能够显现出他的不羁,他是英俊的,一种漫不经心地近乎粗鲁的英俊。 “你赢了?”这句话问得我很困难。 他欣喜地,却又有些沮丧地点头:“我剿灭了他们主要的势力,并且把……” “把慎怎么了?”闭上眼睛,我明白,紫会让他活,但不会让他轻松地活。 他亲吻我的嘴唇,淡淡的、温热的,仿佛是为了证明我还在人间。 “我把慎手下的势力,全部吸收了——长老们显然一早就做出了铲除杂贺势力的决定,所以他们不能容忍慎手下让人惊恐的伊贺与甲贺的实力。” 我用力拍了拍床:“我问你慎怎么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那么阴冷,仿佛是明石枫的深沉与近卫紫的残忍都被融合在他身上了似的:“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恩?他活着,因为你求了紫吧?可是紫是什么样的人?慎活着,但比死都不如。” 忍不住抓紧床单,抓到手臂痛得想要炸开来一样:“他怎么了?” “你对紫付出了什么样的条件?为他生孩子?我不介意你的初次被他掠夺,不过,你现在得把自己交给我,”他笑了,“我没碰到慎分毫,却在他被打成植物人之后,把他接进了我名下的医院。” 坐起身来,失笑:“你们都爱我吧,爱我的子宫——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生下禽兽的孩子?” “你放心吧,我马上去见鹰司经实,只要找到楠策留给我的遗命,我就会立刻宣布枫是谁,到时候失败的人,就安心去做长老吧!”我想来想去,京极会内部的混乱,就在于绯的失踪,连带着下任枫的继承遗命都失去了踪迹。 莲司居然笑了笑:“除了你,没有人知道那遗命在哪里。所以紫才会不计代价地得到你,你的心倾向谁,完全可以撒谎骗人不是吗?上一次乱战,根源就是我父亲交给绫小路绯的遗命失踪,事实上,之前的白虎也是很出众的,只可惜,被名正言顺地杀了。玄武的运气就好了,带着妻女成功出逃。” “你什么意思?”身体一寒,他说的与表面的真实不同,“不是说玄武和白虎都是争不过楠策才……他们不是还轮暴了绫小路绯吗?” 莲司笑了笑,压到我身上,沉重的身体让我只能面朝他倒在床上:“你相信你父亲会是个强奸犯吗?我可是直到昨天才知道这个真相的。” 一种诡异的可能性忽然掐住了我的喉咙:“你是说……” “不错,你父亲就是那个一直隐藏着的玄武长老,而你这次被我带回来,完全就是被刻意安排好的! 那个沉默但是温柔的父亲?!“不可能!你骗我!”我摇头,感觉自己眼睛里的泪水甚至飞溅到他脸上。 “你父亲是个法医吧,但是他全才的医术独步天下,尤其是配制药剂的水平——你应该也知道,明石那家伙的药剂,玩得有多出神入化。” “他为什么要出卖我……”父亲是玄武长老,他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为什么要放任我被强暴,放任我被人肆意地威胁? 小时候的印象虽然没了,可是在成长的岁月里,他从不说重话,温柔地爱着我和妈妈,我甚至为他是我父亲感到无比的骄傲——可是他,在我明知我可能落入他们的圈套的时候,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眼泪不知道怎么地就干了,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那脸上的表情是怜惜吗,为什么,还是那么的狰狞而残忍? 全身都在发冷,身体的知觉背弃了我,那强烈的颤抖是为了什么? “莲司,到底谁会保护我呢?谁会呢?我爸爸,真的是玄武长老吗?”玄武长老,神秘地在背后操纵着我们的生死,被黑暗隐匿的脸庞上,除了淡然的血腥,什么都没有。 他抱紧我:“别怕,别怕,宝贝,乖。” 恐惧,但是我仍然执拗着想要得到真相:“我的父母究竟是谁?” 他叹气,转到我的身边,手轻轻拂过我的身体:“你父亲,正是原来与楠策争夺过会长宝座的先代玄武,鹰司经平大人——也就是提前退隐的鹰司经实大人的异母弟,我觉得,我父亲的遗命,应该是你父亲继任,然而楠策却利用了绫小路绯篡改了这个遗命。” “假如是这样,我父亲真的,强……还有,他难道不会不甘心吗?明明离那个庞大的权力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从小到大,我从来没看到过他有丝毫的不得志啊!”父亲,别说他只是放任他们肆意地对待我,哪怕他亲手把我送进这个地狱,我依然爱他。 他摸了摸我的腰,温热的手有些暧昧地在我的胸下摩挲:“因为你和你母亲,你的失去记忆和你母亲的性格大变,迫使你父亲逃离组织,直到楠策继任为枫,你父亲才重新接受组织对他的玄武长老的任命——你们鹰司家庞大的势力,你可以篡改先代枫遗命的便利,才是紫对明石枫妥协的根本原因。”
他躺在那里,很安静地。 这种寂静让我窒息,脑海里那个童稚的声音不断盘桓,仿佛是属于她的意识即将苏醒——如果她单独存在,那现在的我,又是谁?! 他的身体还有着呼吸的起伏,然而他再也不会对着我坏笑,那双璀璨如星光倒影的眼眸再也不会凝视我,再也不会洋洋自得地说自己是“一代好色男”——而我,却从现在开始,为你的好色伤心吃醋了! 你这样的花心,是想让小雪醒过来吧,可是现在的她和你一样,龟缩在我们身体的深处,宁愿由这副脆弱的躯壳,为自己挡住所有污秽和不堪。 慎,你知道了吧,其实我也是小雪——但只是自私的小雪——那个自我的、爱你的女孩,在等待真正的你醒过来啊…… “跟我回去。” 有些意外听到这个温雅淡漠的声音,诧异转身,见到了紫:“怎么是你?莲司呢?”明明是他陪我来医院的啊!” 他不说话,我有些愤怒:“你害了他——也许他原本什么伤都不会受。” “是,”他看了我一眼,随即目光像是穿透了我,“如果你把真正的遗命交给四大长老,再为我生下孩子,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让人危及他。” 他在强调“真正的”,这是什么意思?莫非…… 我笑了:“他已经这个样子了,我已经不在乎了——倒是你,看来楠策并不看好你呢!乖乖去做青龙长老不好吗,一定要趟进这片浑水里。” 他不语,只是很用力地拉过我,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再狠狠地将我扔进他的车里。 我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他粗暴地将自己的领带拉开,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纽扣,那个各色宝石华丽繁复的十字架摇晃在他的胸前,脆弱不堪地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加尔文的主,正在看着他的信徒做着背德的事情呢! “把舌头伸出来。”他压抑着低声说,原本清和的声音却因为欲望而撕裂如锦帛。 我知道不听他话的后果,可是他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畏惧地伸出舌头,做出很黑白无常的动作,他却是一笑,然后抬起我的下颚,不让我退却,以舌勾引我的舌,两个湿濡柔软的东西交缠在一起,原本应该很恶心吧,可是他却能够做得那么煽动,让我的身体从冰凉到温热最后燃烧。 他拉开我的衣服,却瞬间冷下了脸,恨恨地用力捏着我身体,以让我不寒而栗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随便跟人往来吗?” 又怎么了?疑惑地想要看下自己的身体,他却忽然把我放平,拉开我的裙子,没有分毫怜惜地,如太刀般地,刺入我的身体。 剧烈的、不断拉扯着我的疼痛让我下意识地反抗他,我抗拒紧缩的身体也没有让他完全侵入,而下意识地挥舞着的双手无意中打到了他,终于换来了他暴怒的耳光。 欲求不满加被反抗,这样的力道也正常吧?可是他不知道——因为11年前车祸的后遗症,我的右耳是聋的,而他的这个耳光,正好让我的左耳也失去了听力,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飞动,大约是在说日文吧,反正听不到,可是好畏惧啊——如果永远都听不到了,那怎么保护慎呢? 现在他的手又温柔了吧,轻轻抚摩着我被打的脸,展示他少有的温和,可是——“能不能别再碰我的脸了?”我深呼吸,下身和左脸的疼痛,让我简直快断气,“很痛。” 他俯下身来,左耳感觉到热气,他在说话吧?可惜我听不到,下意识地朝他笑了笑,又牵动脸上的肌肉和身体的神经,痛! 他的撩拨终于使习惯他爱抚的身体有了反应,然后顺理成章地做爱,很奇怪地,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无耻地发出淫荡的呻吟,但是灵魂好象被抽离了,在高处冷笑着看着自己。 怎么还不结束呢?很久了吧?被他翻过了身体,听力终于逐渐地恢复了,也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了——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鹰司经平也好,父亲也好,还是那收我做所谓“犹女”的伯父鹰司经实,我终于要来见你们了……楠策,你究竟把你的遗命,放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身体很虚弱,被分割的疼痛再度降临,无力地笑看紫后悔不迭地拥抱我,你后悔了吧?后悔这样过分地对待绯、对待鹰司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了吧? 看他离去之后,明石枫随意地走进这样,有些惊诧但冷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最好别再和莲司牵扯不清,紫的愤怒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经受的,看看慎的下场——女人的别称,果然是背叛。幸亏我没有把你留在身边……” “凭什么!你们种下的因,要我来承受?明石枫,我父亲,是先代玄武,你侍奉的主人吧——为什么,你可以狠心把我……”失声,但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 他忽然走近我,以极其怜悯的声音说:“你跟在弱者身边,会更不幸——而我自问没有这个能力,可以约束善于背叛的你。” “你记住,你是绯,你唯一的使命,就是从属于枫。” 我终于见到了鹰司家的两位长老——我的伯伯和我的父亲。 他们慈爱地望着我,仿佛我还是一个小女孩,仿佛在期待我的撒娇,仿佛根本不知道我所遭受的一切。 紫在我耳边轻声说:“告诉他们,你要嫁给我——你只要生下孩子,之后任你玩。” 这算是在利诱我么?可是已经没有用了,我微笑着回以一句:“除非你变成慎那个样子,否则这辈子就别妄想了。” 他不笑了,然而眼睛里那抹深紫,似乎又隐约开始凝聚血腥的风暴:“萧雪绯,你记住,你没有能耐拒绝我。” 伯伯和父亲似乎认为我们感情很好,不停地点头微笑。 我要绝望了吧,再怎么挣扎最终都是要妥协的,因为我没有能力……保护慎。 “谁说她没有那个能耐的?” 那是个女声,带有让我意外的年轻和熟悉——会是谁? “门多萨小姐,我想您并没有对京极会的内部事务置喙的权力。”紫冷笑着捏紧我的手,但我感觉他的手神经质地一抖。 “两位鹰司大人应该不介意我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去温哥华做客吧?”她的声音很温柔,然而带有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我回过头去,却见到了那个直到我读大学才与我分离的女孩子——Della! “Della!”我欣喜欲狂,只想与她拥抱在一起! 拥有黑色直发、通透蓝色眼睛的她笑着朝我摇头:“亲爱的Annabella,请称呼我为Alicia.Christiano.Mendoza。” 爱莉西亚·克里斯蒂亚诺·门多萨?她明明是黛拉·克里斯蒂亚诺的啊! 她微笑:“我母亲是西班牙与中国的混血儿,而我们西班牙人传承的是母亲的姓氏,父亲的姓氏被放在中间,前面的Alicia才是我的教名。” 这个年纪比我还小一岁的女孩子因为聪明跳了一级,与我和她兄长做了同学。可是她能有那么大的力量,让紫都情不自禁地颤抖吗? “雪绯,不要小看我哦!”她朝我眨眨眼睛,随即转身道:“我这次来日本,只是为了看看,与你们合作好,还是与狩龙堂好。” 鹰司经实冷嗤一声:“门多萨小姐,你也未必太过一相情愿。” 她并不恼怒,只是径自找了个坐垫,优雅地坐下——她居然既不盘坐也不跪坐,只是潇洒地伸着两条被仔裤包裹的修长的腿:“我的外祖父,没有告诉你们吧,他不姓门多萨,我的外祖母才是这个姓氏——通常你们称呼我外祖父为,‘沈爷’。” 她才说出口,我只感觉到房间内顿时一寒,只见三个男人全部色变。 父亲更是阴沉着脸:“难怪我怎么都查不出你的底细。你很聪明,懂得拿你那小小的黑道背景,来掩饰你真正的实力。” “过奖,希望不是冲着我外祖父夸赞我的。”她笑。 紫又捏了捏我,青着脸道:“不要以为有沈云深为你撑腰,你就真能逃出我的手心。” “沈云深是谁?”我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却只见到Della朝我做了个鬼脸。 “垄断全美洲生意的人。”他没有咬牙切齿,但也差不多了。 什么生意? 我刚想问他就回答了:“生意,无所不包,毒品枪支也好,最简单的日用品也好,都是他在背后操作——原来沈氏的力量与门多萨家族结合在一起了,怪不得……” 我微笑,这样说来,Della的势力要比京极会强大很多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只能妥协了?” Della忽然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服,像是对这个地方极度不满似地,然后朝我伸出手:“姐姐,别担心,我已经把你的慎接走了,所以你谁都不用牵挂,只要跟我回去就好了。”
我有些怔忡,Della还在微笑着,而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两人紧蹙着眉头——为什么?父亲,我那样崇拜着的父亲,为什么可以坐视我的痛苦,到这种地步! “你不能走,绯,”紫拉住我的手,低垂的头让我看不见表情,只是暧昧地在我手腕上轻刮,“你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近卫紫的儿子,一定要让他继承枫的地位。” 顿时身体发寒,真的是有了孩子,这么轻易地!侧身,看到Della鼓励的笑,通透清澈的蓝眼睛,像是在问我:已经到了地狱的尽头,可以重见天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平时保护着的妹妹,终于来拯救我了。将他的手狠狠摔开,微笑着说:“我爱我的孩子,所以我要让他死——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才是最不幸的事情。” 在Della的引导下,我轻蔑地环视了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那个视我如无物的父亲,还有让我陷入罪孽的跪坐在房间中央的男人。 可当我最后一次转头时,我见到了什么! 父亲赞许的笑容,伯父淡定的神情,还有紫……他在笑,不是像父亲这样温文儒雅的笑,而一种如同地狱修罗来到人世的血腥笑容,那整个房间,仿佛已经成了修罗场般地,弥漫着让我触目惊心的红色! “把孩子生下来,否则,靠近你的人,都、要、死。”他优雅地掀动着薄削的嘴唇,吐露每一个冰冷的字眼。 不!我要坚强,不可以再去畏惧他了!握紧Della的手,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奇异地流露着一种姐姐的温柔——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安静地跟在我和Fabio身后,看我们笑闹的那个小女孩,已经成长成可以无声宽慰我的承担所有责任的女子了呢? 她那样镇定无畏的表情,仿佛我是个被她庇护的孩子一样。 “姐姐,我们不回温哥华了,我们去巴塞罗那吧。”她轻声说。 我一惊,看到她眼底的无奈,她却轻轻转了头,我这时才发现她眼底深沉的暗影,还有被转过去的左脸上那近看才能发现的红肿的痕迹:“Della,你怎么了?” “我没有事,”她笑给我看,微微丰厚的嘴唇上有些开裂,神情是这样的憔悴,却被她强硬的气质覆盖,“我的家族在美国陷入了麻烦,现在我只能选择去上海或者巴塞罗那,对不起,我拖了这么久,才来救你。” “没有的事,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能逃离那里。”我忽然感觉到,我们是两只受伤了的动物,只能彼此安慰。 “这并不能够掩盖问题,我失去了对北美毒品的控制权,姐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无奈地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她真正的身份,顿时哑口无言,我不可能提供给她好建议,虽然我知道,陷入这种纷争的人,是永远不可能逃脱这种黑暗的。 她拉着我走上飞机:“对不起,我擅自把你的慎运去了巴塞罗那,不过他是跟船走,虽然北大西洋的风浪不够平静,但高空气流更容易影响他脑压和心跳的稳定。” 慎……“你能够救出他,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个孩子,你会要吗?”她指了指我完全没显现出征兆的腹部。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它,脑海里很奇怪地浮现出紫对这个孩子满怀期望的脸,只能摇头:“虽然说得潇洒,但……我也不知道啊。” 她倒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的。姐姐,先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去巴塞罗那,是为了利用我外祖母家的力量避难。” “啊?”紫不是说沈云深的力量很大吗? Della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乏力地摇了摇头:“我的外祖父虽然只有我一个后代,沈氏却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这次哥伦比亚的线路被切断,我的表哥、我的竞争对手,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攻击我。” 随即,她提醒了我:“你以后,必须要叫我Alicia,巴塞罗那是加泰罗尼亚人的地盘,我们门多萨家族,是没有多少权力的。” “那为什么还要去那里呢?你可以去你家族的大本营啊。”疑惑,好象她是那个家族比较重要的人吧? 她的手开始神经质地绞扭起来,随即露出一个坚毅的表情,傲然道:“我被家族出卖了。” “我被他们出卖给了文森特……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如果他找上门来。”她的手泄露了她的恐惧,可是她的眼睛里已经开始燃烧抵抗的火花。 “那个人,你很怕吧,那么,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小姐,您先睡一觉吧,您已经超过50小时没有休息过了。”西班牙口音的英语,浑浊但是镇定。 那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蜜色的皮肤,碧绿色的眼睛和黑色卷曲的头发,大约是个西班牙人吧。 Della被他硬拖了去,而我却了无睡意,只能安静欣赏她临去前为我好意安排的电影。 但没多久,那个男人就出来了:“您是Annabella小姐吧,请您务必要随时开导小姐。” 我惊讶的表情鼓励了他,他不由继续了下去:“小姐原本可以直接逃去家族所在地,虽然被某些人出卖,但可以庇护她的人并不少,但是有您和您的朋友在一边,情况又不同了,巴塞罗那的医疗条件显然要比内陆好很多,所以……如果Vicente. Van.Westfalen找到了小姐,那么我们就都……” 他顿在那里,面色极其痛苦,英俊的面孔在那一刻扭曲,但很快又平复了下来:“抱歉,我失态了。这位威斯特法伦先生是不会宽恕小姐的,所以,请您务必要注意您在巴塞罗那的行动,如果感觉不对,请务必告知我。” 我点头:“但你必须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小姐在16岁时爱上了他,然而他并没有接受小姐的美意,因此……小姐做了错事,现在,那位先生要来报复她了。”他简略地说了一下。 永远冷静理智的Della会做错事吗?我不禁疑惑,但眼前这个忠诚的男子,还是让我郑重地点了头。 Della把我带离了那个无边的噩梦,作为回报,同时也是我为妹妹应该做的,就是要好好守护她的安全。 “你叫什么名字?”这男人,不是池中之物,Della的确很有眼光。 他微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Afonso.Gomez.Calderon,爱莉西亚小姐的侍从。” 阿方索?晕,居然和一个葡萄牙著名国王同名。阿方索·戈麦斯·卡尔德隆,还真是满普遍的名字呢,那个西班牙语的文森特Vicente(英文里是Vincent)听上去却有些女气。 他看了看手表,说:“对不起,我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请您自便。” 我看了两部电影80多分钟的老电影,有些吃力,便在Afonso的引导下,到Della隔壁的房间去睡觉了。 飞机快降落的时候我才醒过来,Alicia——这名字还真是让我无法习惯——已经坐在我身边。 “我的姐姐,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如果你有耐心,我会尽量告诉你。”她揉揉脸,只是笑。 她说把慎留在我们要住的地方附近的医院里,并跟我保证,那里的医师会对慎做一次会诊——事实上,我已经不那么抱期望了。 走下飞机,我相信了Alicia的能力,只为她可以如此镇定地调度,只为童年时候她那样安静沉默却能够代替我们下决定。 轿车已经在一边等候,非常眼熟的银色双R标志,劳斯莱斯(Rolls Royce )的定制车款,我笑着朝Alicia看了一眼,她确实已经变厉害了——很久以前我们甚至还只是在路边请求搭车的穷学生族。 她的脸色却让我意外地灰败,喃喃道:“我的车呢?” “那不是你的?”我觉得奇怪。 她笑了笑,不过这明显是为了摆脱恐惧:“这车,姐姐,你不爱车子,你只能看出它是劳斯莱斯,但我却知道它是Phantom Black,黑色幻影,有钱也买不到的车子,我的迈巴赫62S虽然好,却是远远比不过的。” 她很大胆,近乎挑衅地走过去,敲那车窗。 车门被打开了,不过这门是向后开的,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迈了出来,以极其优雅的姿态。 一张苍白如大理石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他是俊美的,俊美到我不能形容,如同天使,也仿佛恶魔,他的脸孔是可善可恶的,完全由他自己决定。 而此刻,他选择成为上帝:“两位漂亮的中国小姐,欢迎你们踏上加泰罗尼亚的土地,尤其是你,我的Alicia。” “你是Vicente. Van.Westfalen?”只有这个人,才能让可怜的妹妹吓到这种地步。 他微微笑了一下,带有一种熟知Alicia命运的慈悲般地:“是,不过我不那么喜欢西班牙的拼法,请叫我Vincent,第15代佛兰德斯公爵。” 我刚准备开口,他就将Alicia强行拉到身边,但是动作姿态实在优美,强大的爆发力使他迅捷如豹,完全不能想象他此时依然是面如病鬼。 “你会觉得奇怪吧,我的身体和脸色——是你的妹妹,让我染上了毒瘾,所以,我们之间的恩怨请你不要插手。当然,我保证你能得到更好的庇护,不止在巴塞罗那,在西欧的土地上,不会有人敢危及你的利益。” 可是他怀里的、刚刚将我救出苦海的女孩子,此刻却恐惧地颤抖着,那样的脆弱,让我为她心痛:“姐姐,你走吧,我很高兴他没有用你威胁我,至少你们是安全的。” “请你不要伤害Alicia。”我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可说,因为我的这个妹妹,眼睛里的坚毅早已经在无形中感染了我。 “这我可不能保证,”他苦笑,隐藏他话语里轻佻的味道,“坐上后面的车,它会把你送去预定的地方,老管家是非常出色的人,他会把你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妥帖。” 那个男人极有权势,他不习惯我的打断,我更不习惯他的霸道,然而他确实如他自己所言,一看就是瘾君子的类型,皮肤苍白到了极致,身体也略微有些瘦弱,可是眼底瞬息万变的光,丝毫不逊色于我那看似谦和实则骄傲的妹妹。 在人家的地盘上,连我的保护者都只能向他输诚,看来我也只能接受命运,好好地等待慎的醒来了。
我知道我曾经在14岁的时候去过欧洲,那真是苦哈哈的修学旅行。我、Alicia、Fabio和另外一个男生一起去了好几个国家,不过在西班牙停留的时候,我也没见到过Alicia和什么人联络过,可是她是西班牙贵族与美国华人黑社会的公主,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一直很喜欢巴塞罗那,同情加泰罗尼亚人的遭遇,崇敬高迪,但不倾慕达利。14岁的时候,是抱着朝圣般的心态来到的巴塞罗那。 高迪留给我们的这些建筑财富,或者蜚声天下的圣家堂,或者只是一座残旧的公寓,都让我如此感动。站在流浪者大街上,看那些自得其乐的艺人,巴塞罗那的蓝色天空,路的尽头高耸的、铜绿色的哥伦布塔。 西班牙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国家,那些天主教的建筑,几乎都倾向于尖锐瘦长的物体,与他们的教义看起来不那么符合,但有时候,这种近乎病态的美感带来的效果是惊人的。 因为来过这里,也因为慎的身体,我并没有和上次一样,带着轻快无比的心情穿梭其中。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是如此卑微的一个人,幸亏Alicia在我的帐户里打进了钱,又替我垫付了医院的费用,否则我想我只能流落大街了。 凭着非常勉强的西班牙语,我每天就是来往于医院和Alicia为我租的房子,因为是新城,地段也好,所以安静也干净。 巴塞罗那的新城非常有意思,建筑割据像是被放大了的四合院,但是那些组合成正方形边框的房子又各有特色,非常可爱。 这个地方,是艺术和自由的天堂。 叹息了一声,继续去医院,其实我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只是陪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深刻鲜明的五官,他沉睡得如同不解世事的幼童。 我忽然不忍心叫醒他,他一醒来就会知道,是那样残酷的一个世界。 可是看着他日渐萎缩的肌肉,我知道,如果他不醒,就没机会了。 日复一日地给他按摩身体,陪他说话,自己一回想到过去的点滴就在他耳边倾诉。 我知道Alicia派人保护了我,也同样清楚周围有其他人在盯着我,那感觉像是暗夜里血红色的眼睛,将他邪恶的光芒散射到世界尽头。 Alicia现在要专心对付那个男人,所以她可以给我的关注十分有限,但我仍没有料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她的声音十分疲惫地对我说:“对不起,他成功了——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你真的没事吗?”她的声音并没有显出多少绝望,但我知道,她的心底越是纷繁复杂,她的面孔和声音就越是单调干净。 她只是歉然地说:“对不起,姐姐。我现在所能给你的,只有一部分钱和一个消息。京极会是看在沈家的份上让你走的,现在我在沈家失势,你就危险了。我不认为近卫紫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所以,你必须逃了。听我说,我建议你去巴黎——我请求了Vincent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照拂你。你先去医院,然后让医生装做帮助一个病人转院,然后马上带着他上巴塞罗那到加莱的船,到时候Vincent会在那边接应你们的。” “他不是在西班牙有势力吗?既然愿意在巴黎保护我们,何不在这里庇护我们呢?” Alicia沉默许久:“因为我要逃了,我现在就在机场,我想我需要一个时间,去接受所有的这些事情。因为西班牙离非洲最近,所以我想他留在西班牙的势力会第一时间被派去找我。再者,他在西班牙的活动能力,到底没有他在巴黎强,所以你最好出其不意地离开巴塞罗那。” 我疑惑,但她不说我也就不勉强:“你不怕他拿我来威胁你吗?毕竟他应该知道,你在最危急的时候仍然不忘记救我,我会是很好的筹码。” “没用的,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手机,我要在中东人间蒸发——如果与任何人都失去联系,那么他再怎样想威胁你都没用。何况,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说了要保护你,就绝对不会背盟。”她说得坚决。 我叹息一声,这个倔强的孩子,难道没感觉到自己话里对那个男人的信赖么:“那么,希望你早日得到内心的解脱。” “谢谢你,我的姐姐。” 我手边并没有值得随身携带的东西,不断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逃跑。像往常一样,准时地去医院探望慎,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恢复,这让我又燃起了希望。 拜托他明天借口转院的事情,帮我把慎运走,他点头答应,表示Alicia已经与他约好。 如此我便放心了,长出一口气,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护照,只是个黑户口,叹息一声,决定前往圣家堂。 未尝不是迷惑敌人的好方法,我还记得年少时候的我,是多么虔诚地去朝圣,这座坚持兴建了3个世纪的建筑直到现在也没有完成——1884年始建的它,见证了1926年伟大的高迪意外身故的悲剧。 现在,深褐色的教堂周围还有高大的起重吊臂和脚手架,可是已经可以初窥它的全貌了。 我站在立面体最多的一个方向,忽然有些失落——我第一次知道高迪,就是因为他对圣家堂的坚持和他那光怪陆离的幻想。 他有着西班牙艺术巨匠们都有的通病——为了实现心中所想要的,可以不惜一切。 圣家堂耗费的时间金钱可以估量,可是当衣衫褴褛的高迪在从圣家堂返回自己家而被有轨电车撞上的刹那,我不知道他是否曾后悔过。 他为了让这座教堂成为真正的经典,甚至疯狂到寻找死婴埋葬来迎合圣经中描述的残忍的以色列王吞吃婴儿的故事。 高迪本可以不死的,可是他破旧的衣服,使发现他的人把他送去了贫民医院,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间。 当他的朋友要把他转到贵族医院时,他拒绝了,只说了一句:“I'm here among the poor.”我不知道他说的西班牙原文是什么,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已足以使我落泪。 巴塞罗那的骄傲,就连离开这世界的时候,都能让全巴塞罗那的人民为之骄傲。 看过4尖塔,3座贴满彩砖的华丽门洞,拉下墨镜,在4月就已经阳光灿烂的巴塞罗那,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哭泣的面孔,他们都应该为高迪的教堂、高迪的公园、高迪的公寓而骄傲开怀。 “Annabella!” 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致于我的身体都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转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的黑色卷发,还有那双坚定的蓝眼睛:“你好。” 我与他似乎已经分隔了很久,久到我居然把他抛却在脑后,一心一意地照顾着慎。 他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考虑措辞似的:“你已经不认为我们是恋人了吧?” 我点头:“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现在想守护的那个人,已经等了我11年,或许更久。” 他苦涩地笑了笑:“不,你只是让我从一场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得到解脱,就只是这样而已。你答应与我在一起,只是不想我伤心而已——你应该做一个洒脱的敢于追求你理想的姑娘,那才是真的你。” “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并不冷感,你只是畏惧,畏惧那些追求你的人不是因为你内心的美丽心动,你顽固地认定他们爱你的面孔、你的身体,他们对你黑水晶般眼睛的赞美,黑色绸缎似的头发的恭维,都是不牢靠的。” “一旦你的眼睛变得浑浊,你的头发变成毫无生气的银丝,他们就会离开你——你错了,在这世界上,总有人会因为你恶作剧成功后的大笑而会心微笑,会因为你对着古琴安静的姿态动心,会因为你在做义工时耐心的劝解而爱你。”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想,你所珍惜的那个男人,一定明白你的美丽之处,就在于你是你自己。” 他就这样一步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在我面前会变得木讷寡言的Fabio是这样了解我,不是慎对我小时侯自私自我的了解,不是紫对我阴暗无耻那一面的了解,在他的眼里,我就是那个自在的我。 他抬起我的脸,轻轻亲吻我的嘴唇,蓝色眼睛里只有一个我:“我从没对你说过那句话,即使我曾经霸道地要求你跟我交往。” “可是现在我告诉你,我的Annabella,我与你分手,只是因为我爱你。” “你爱我?”看进他的眼睛,坚定不移地直视着我,“那么我最痛苦的时候——我被人强暴的时候,我被父亲背叛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向他嘶吼出声,宣泄我众叛亲离的可悲事实——除了Alicia,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我。 他愣在那里,表情痛苦,近乎扭曲,然而却没有作声,半晌之后,才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所以,我没有资格到现在才来索求你的爱,所以我……” “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以后再见吧——还是朋友?”我朝他伸出手。 他摇头:“不,我们不能做朋友。” 他的拒绝让我有些难堪,收回手,朝他笑了笑,就转身准备离开。 “我爱你。”那是一句中文,无比纯熟的中文,发音流畅自然,吐字也很清楚,仿佛说出这句话的人,已经在心里酝酿了无数次。 以前我曾经和他们兄妹开过玩笑,说中国人一般会很不好意思说“我爱你”,反而觉得是I love you或者Ti amo(意大利语的我爱你)更容易说出来一点。 但是我要听,我就是要听我爱的人说出来,他要用最重视我的眼神凝视我,然后对我无比郑重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哪怕一生都不在说都可以,因为那是我会一生珍藏的回忆。 这是我还小的时候的幻想,但是他居然记住了。可惜的是,那一刹那我没有回头,没有看见他是否真的用全世界只剩下我的眼神凝视我——因为慎,还在那里等着我。
很久没有这样一清早就起来了,空气很清新,带着淡淡的温柔,仿佛我和慎不是要去逃亡,而是要去旅行。 把又长了不少的头发小心地梳好,下意识地抚上左边锁骨下那朵依然盛开的莲花,那仿佛还残留在上面的细密的针眼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痛——难道莲司出事了么? 甩甩头,不能想太多了,我能顾及的,也就只有慎而已。 Alicia说的没错,从她失踪没多久开始,Vincent.Van.Westfalen(文森特·范·威斯特法伦)就开始寻找她,并且把他在西班牙的势力全部赶到了北非和西亚。但我相信我那个能力卓绝的妹妹,她有心想要逃避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找到她。 Vincent对我是有些恼怒的,他承诺保护我和慎的安危,原本是有恩于我,可是我还是袒护了我的妹妹,把她要逃亡的消息匿而不发。 所以对他仍然许诺在巴黎给予我们庇护,我是万分感激的。 我穿上最方便闪躲的宽松衣物,心里很明了京极会的人会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对我出手。 为了确保安全,我拿上了Vincent给我的手机。当我赶到港口的时候,时间还有些早,于是我索性坐在一边吃我的冰激淋。 可是当人们已经开始排队上船的时候,我的心底逐渐涌上了不安,仔细回想了那个医生的电话,当我拨通的时候,医生焦急而软弱的声音顿时让我浑身一软:“Annabella小姐,抱歉,我必须告知您,您的未婚夫在今天凌晨病况忽然恶化,救治无效……如果您现在有空,请您立刻……” 医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他说慎死了吗?我呆愣在原地,眼前掠过的依然是急着出发的人们,脑海里是他的声音,11年前那种温柔耐心的,或者后来的轻佻不羁的。 为什么?!Alicia选的这所圣·雷欧综合纪念医院,不是应该是隐秘性最强、医术最高明的一间私人医院了吗,那么,慎在日本的时候没事,却会在这个自由的城市离开我?!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生命得以延续的一个动力,可是我和他之间,居然是我依赖他更多——在精神上,现在的我,对他的依赖程度难以估量。 他居然死了——在我逐渐学会爱他的时候。 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音乐,那是柴可夫斯基1880年写就的堪称入门级曲目的《1812序曲》,讲述的是法俄战争,拿破仑的欧洲霸权在俄国崩溃。慎很喜欢这首在行家看来根本没有难度的曲子,我甚至曾经在他那里见过这首曲子最早的灌录版本——1958年在水星公司(Mercury)那版,但我比较喜欢的还是2001年时候Telarc推出的发布的版本。 这首曲子属于爱与痛苦都深刻而鲜明的那些人,比如慎。 剥掉他曾经浮华的表象,我可以见到里面永难愈合的伤口。 那是我留下的——我遗忘了他,而他只能承受。 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浮现:“绯,休息够了吧?回来,我的耐心有限。” “怎么是你?”我力持镇定,然而这个不属于紫或者莲司甚至冷泉的声音,实在让我吃了一惊。 他在那里嗤笑了一下,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眯拢桃花眼,禁欲的脸孔被扭曲后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是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喜欢你吗?” “不是你不喜欢我,只是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罢了。”我的慎!下意识转身朝医院走去。 他仿佛知道我要做什么事情:“站在那里别动,你的慎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我亲眼看他咽气。” 我亲眼看他咽气。 “你说什么?!”我确实怨恨过他,后来却又觉得,这个人也不过是斗争下的牺牲品罢了,可是现在,我却很有让他去地狱的冲动,“Go to hell!(下地狱去吧!俺DI朋友翻译成‘去死吧’,寒一个= =)” “This is hell。”明石枫并没有失态,而是近乎嘲弄地回了我一句戏剧家马洛的台词。 他顿了顿:“他病房里的电并不是我停的,等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已经因为长时间缺氧窒息了。” “你曾经想杀了他,不是吗?”我并没有忽略他莫名其妙跑去慎病房的事情。 “就一个刚刚失去至爱的女人而言,你的反应还真是非同寻常得冷静理智,太有逻辑,以至于没人听出来你对死者的爱。”他继续嘲弄,我忽然有种愚蠢到不可理喻的感觉——他也在伤心?! “反正一切与你无关,我要去见慎。”挂断电话,我转身,却被一只手从一边拉住。强横坚定的手,下意识侧头,见到脸色青黑的明石枫:“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别人挂我电话。”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不能如愿:“我不知道,请你放开。”他把我紧紧箍在怀里,紧得仿佛想要将我挤碎:“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了,我的绯。”我这是才留意到他的头发已经剪短了,头发很柔顺,但是他的人其实桀骜狡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算我求你,我跟你回去,你让我见慎最后一面,好不好?”我当然不想跟他回去,但仍然对Vincent强横的实力抱有一丝期望——一己之力是斗不过京极会的,我已经有了深刻的体认。“别去奢望别的男人,你原本就是我的。”他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上一边一只不起眼的小船,然后我听见他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吩咐船夫把船开到附近的港湾去。“你打算做什么?”恨恨地瞥着仍然被他紧紧攥住的头发一眼,我问。他转过头来,摘掉了眼睛的清澄双眼是如此温柔,仿佛盛满了清晨樱花上的露珠:“我带你回日本——现在你不用害怕紫或者莲司了,他们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看到我惊骇到说不出话来的表情,他得意地眯住眼睛,抚摸着我的头发继续道:“因为他们谁都想不到,最没有野心的我,才是楠策为自己选择的继承人。”紫和莲司……他们也离开这个世界了?!想起那个无论何时都目空一切,眼睛里惟有对自己的笃定的男人,我摇头微笑:“这不可能,如果这样轻易落败,他就不是紫。”我没有任何尊重他的意思,我也不是因为爱他才那么说,只是我已经逐渐开始了解那个男人的性格,所以我明白,他的骄傲是不容他作为一个失败者而离开这个世界的。“够了!”他的面孔有一丝扭曲,端正禁欲的五官此刻如同妖魔般妖异俊美,眼底深邃的天青色光华几乎让我溺毙于他的邪恶,“我真后悔,把你送给紫,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会成为你最后一个男人,以及你孩子的父亲。”他的目光近乎温柔地凝视我的腹部:“我们的孩子,就叫他成辉好不好?楠木成辉,这个名字似乎不错……”楠木……“楠木?!难道你是……”这个事实让我难以置信,可是转念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你是楠策的儿子吧?所以其实所谓的遗命并没有被交到我手上,怪不得我回想了无数次都不记得遗命被我放到哪里去了——楠策应该是直接交给你了吧?”我甩开他的手。他没有愤怒,只是满意地审视我:“绯果然够聪明,我虚报了年龄,事实上我今年还不到27岁,我不过是个被诱惑的15岁少年与他的嫂子通奸生下的孽种而已。”我叹息:“那为什么你的存在不能破解诅咒?”那个诅咒,一切不幸的根源。因为它,我失去了慎,失去了我所爱的父母,失去了自我和自由;因为它,慎失去了自尊,失去了生命;因为它,紫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亲人,失去了他凌驾万物的自傲;因为它,我眼前的男子泯灭了人性。他嗤笑了一声:“我的傻姑娘,因为楠策只是被诱惑,并没有真心爱上我母亲啊。他唯一的真爱就是绫小路绯,可惜,啧啧,女人的妒忌比火山喷发还可怕——我母亲偷了我的药,投在了绫小路绯的食物里。”在他的胁迫下,我跟他上了一艘巨型邮轮:“乖女孩,他们确实死了,而现在,只有我在你身边,在你眼前。所以,你要爱我,知道吗?”我忽然有些同情他,他当真不自觉——那最后一句话,言辞是命令的,语气却是哀求的。但不代表我就不厌恶他了,当他真的按住我反抗的手脚,把我绑缚在床上时,我祈祷慎或者莲司甚至紫,能够从天而降拯救我。可是如同那个男人不断在我耳边诉说的一样,他们没有来,是因为他们已不在这世上。“我爱你,雪绯。”他亲吻我的锁骨。“我爱你,我的绯。”他亲吻我的胸部。他每亲吻我的身体一次,就会在我耳边缠绵一句,可是我的身体依然寒冷,无法动情。仿佛又恢复成以前那个冷感的少女,我明白这样的自己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挫败感,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让他痛苦。在他吻遍我的身体之后,他终于发现了这事实:“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冰冷的手指硬生生进入我的身体,我已经感觉到被撕裂的痛苦,但我还是嗤笑着望着他:“不要冀望我的反应,因为你不配。”他的眼睛里忽然沉淀下靛蓝的色泽,手指抚上我的嘴唇,轻轻地摩挲着,笑道:“你在懊恼我没有亲吻你的嘴唇吗?”那一抹温柔让我心生期望:“今天别碰我,好吗?慎……”“你想为他守贞?也不想想你被紫上了多少次!”他的眼睛忽然又变成纯黑,“你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你的。”被紫上了多少次!我无力地闭上眼睛,任由他薄削的嘴唇贴近我亲吻我,任由身体被火烫剧烈痛苦地分割…… 痛苦让我逸出低吟,而身上的男人却像受了刺激般地狂猛冲刺起来,让我身体的肌肉不断抽搐,而本能的自救已经让我们的连接处一片泥泞,眼前是他因为快感而舒展又紧绷的脸:“宝贝,闻到没有……你动情之后,才有的,迦罗香……”他将我抱起,到镜子边的椅子上,那椅子大约原本就是为了交欢而设计的,我只能大张着双腿将身体展现在他眼前,那双纯黑的眼眸让我无比恐惧,而他也是毫不停顿他的动作,只是强硬地将我的头掰向一边,让我看椅子上不断滴落的液体——那是我罪恶的明证。此刻我宁愿失去双眼,麻木地看着镜中女孩的眼睛微笑,她也朝我微笑,男人的汗水不断地滴在她身上,而她却如傀儡般任他摆弄。竭力将身体收紧,想要蜷缩起来,寻求守护,可是他却是摧残我精神的利剑,让我无处遁逃:“自由才是你最深重的枷锁,我的绯。”“因为我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我才是你最终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