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卿沉默的把陷入绝望的柳慕荷带回家。
他无法忍受把这样的她丢在那个没有温度的地方,让她一个人无声落泪。
她一个人沉浸在父亲给予的伤害中,身边的事她视而不见,甚至对于他的碰触、言语,她也一点都没感觉。
他担心极了,她需要多少时间修补伤口?她需要人安慰吗?
他坐在她身边,双臂轻轻环住她,“慕荷,对我说句话好吗?让我知道你还在,别吓我。”
“我想,你心里一定有点怨我吧!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你父亲伤害。我是真的想要你,甚至用了心机,只想抓住你,因为你的心一直都不在,我害怕失去你啊……”
他的吻落在她冰颊上,他尝到她的泪,和她的低声啜泣。
“慕荷,告诉我你没事。”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将他心中的情感传进她脑海中心房里。
柳慕荷缓缓眨动酸涩的眼,“我……”她的声音沙哑,和她的身体一样冰冷。
她不懂,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爸爸这么不喜欢她?
她和卿胡来真的是不应该,可是爸爸能不能给她一个眼神,让她知道,他的心里是有她这个女儿的?
她最在意的家人却给她这样的伤害,一瞬间,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你会气我伤害你吗?如果不是我太有自信,你不会再度受伤。”司徒卿凝望着她,他不后悔自己的作为,惟一心疼的,是伤害了无辜的她。
“你怪我吗?”他祈求她的原谅,否则他如何自处?
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她。
他一向是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也从不曾心软,可是他忘了,慕荷是他心爱的女人,不是他平时擅长的金钱游戏啊!
他要珍惜这个剔透的小女人,结果却让她伤痕累累,从公司到家里,她被流言侵扰着,而他,却置身事外。
他只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啊……
他怀中的小女人缓缓摇头,更往他怀里缩。
“不怪……”她的小手环住他的腰,闭紧的眼又落下几颗泪珠。“我真的不怪。”
司徒卿明知道她只是善良,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让我照顾你,好吗?”他不会放她走了,她将会成为他的妻子,这辈子他都要守着她,做她忠实的丈夫。
他曾经对婚姻不屑一顾,但现在,他只怕保护不了他心爱的女人。
她对他带着怀疑不安,他不也是?对女人曾经可有可无,用不在乎的态度面对,直到他等待的女人出现,他的心才被收服。
柳慕荷抬着红肿泪眼睨他,“我会不会成为你的麻烦?”
她怕他只是为了照顾她,如果是这样,她宁可不要,她不要他是被逼着陪在她身边。
她承认自己是贪心的,她想要拥有他的全部。
但是……这有可能吗!
司徒卿笑着吻去她的泪水,“不会。”怕自己低沉的语气不能让她安心,他用力的点头,“真的不会!”
“那……以后要麻烦你了。”她放松了表情,不过一会又揪紧了,“这个孩子……”她怕卿并不欢迎这个孩子。
司徒卿笑着吻去她的不安,“我们会一起迎接他出生、看着他长大……”
虽然这是个意外,不过听起来好像也不错,他不会逃避责任,更不会弃她和孩子不顾。
更重要的,是他真心欢喜。
从今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可以为一个女人而活、为她开心微笑、为她担负甜蜜的责任。
“可是爸爸……”柳慕荷一想到父亲的绝情,泪珠又一滴滴滑落,扯痛他的心。
这个伤口,何时能恢复?
司徒卿抹去她的心酸,“别担心这个,我相信他会谅解的。”
在得到柳慕荷信任的眼神时,他心里却另有盘算。
如果慕荷的父亲永远不谅解,她同样会受着煎熬,也永远不会快乐,而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
看样子,他还是得去柳家一趟了。
“你在想什么?我好怕你这样的表情,太深奥了,我不懂。”她冰冷的小手抚着他的脸。
对他而言,她太嫩、太无知了,她好怕自己跟不上他。
“别害怕,你会慢慢了解我的。”司徒卿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增加小手的温度。
过去她只忙着逃,根本没想到更深的认识他,也或许他太吓人了,她只能逃;现在情形不同了,他们将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同呼吸、一起享受人生。
他忍不住的偷笑起来。
“我怎么在这里?”柳慕荷皱眉,终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再仔细一看,这里就是他们共度初夜的地方。
两人对望一眼,都想起了那一晚。
“我带你来的。总不能把你丢在你家吧?”司徒卿笑看她酡红脸颊,爱极了她失措的模样,好可爱。
柳慕荷眼一瞪,“你没问我!”
“你一脸呆滞,我问你什么你都没听到啊!”他说着,把她搂的更紧,“还说呢!难不成要我把你丢在那里?那你现在就没有舒服的怀抱 !”
是啊,他的怀抱真的是很温暖啦!而且他又是一副不正经的脸,害她不得不跟着笑了起来。
“有时候,真的很不懂你。”这是她的结论。
“你根本没懂过我。”他极为不满的抱怨。
“是呀是呀!爱上你这种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柳慕荷躲在他怀里,寒冷渐渐远离她。
“还说呢!爱上你才麻烦!疑心病那么重,害我忙着想,要怎么才能让你喜欢上我,过去没有女人让我这么烦恼的。”
她讶异的眨着雾眸,“你……”她听错了吧?要不然就是他在开玩笑。
空洞的心因为他温柔的微笑而恢复温度。她相信自己没有爱错人,不是因为现在的她太脆弱、需要有人呵护,而是他到现在都没有抛弃她。
司徒卿笑咪咪的点头,“对,就是那样。”没想到一句话就能让她眉开眼笑。
“可是……”
“嘘,听话,让我疼你。”司徒卿抱着她走向卧室,带她滚上柔软的床。
“以后怎么办?”她对未来还是很担忧。
“暂时先住在我这里,等你家里接受之后,我们再做打算。”司徒卿想要开口向她求婚,但现在她的心太乱了。
等这一切稳定之后,他会要她做他的妻子,风风光光的嫁入司徒家。
他不希望她是因为想在心碎时有个依靠,所以嫁给他,他要她依自己的心决定。而他很清楚她会答应他,无论现在或将来都是一样。
她点点头,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但是,他不曾提到“结婚”两个字,让她的心里有点酸……
他的承诺里,好像没有婚姻。
她有些失望,但起码他没有弃她而去,或许她就该满足了。
“你闪神了,在想什么?”他的手卸除他们的衣服,同时也关心着她的表情,怕她随时又会难过而哭。
“我们现在可以吗?”她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想保护他。
“当然,我会很温柔的。”
“噢!卿——”她因为充满的饱和感而叹息。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再叫。”他更加深入她。
“卿,”她修长的腿环住他的腰,催促他更深入。
微雨的夜里,两颗心的距离缩近了,情人的呢喃中,情感更加确定……
柳云飞望着坐在他对面的男子,面无表情的他,心里其实对司徒卿很欣赏。
司徒卿冷静的对他微笑,只因为他是慕荷的父亲,如果不让他点头,慕荷不会开心,所以他今天才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伯父,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伯父,慕荷这两天都住在我那里,而且以后她都会住在我那里,她和孩子也会由我来照顾,您不用担心。”他礼貌的告知这一切,而且是慕荷要他说的。
“她以后都不回来了吗?”柳母从后头走出来,她的身子差,一向都待在自己房里,现在实在是因为事情闹的太大,而她又担心两天未归的慕荷,才撑着身子出来。
有时慕荷晚上会进房跟她闲聊几句,她曾说过有个男人让她有想恋爱的感觉,她想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吧?
也难怪,这么出色的男人,的确是容易让女人心动。
如果是他,她就放心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会照顾慕荷,让她开心。
司徒卿看到的,是一个没有自信的虚弱女子。
他听慕荷说了家里的情况,知道慕荷的母亲一直是个在丈夫强势压迫下的小女人;他庆幸慕荷的个性没有因此被抹煞,她的纯真还在,不过的确少了点自信和安全感,而这就是他将来要努力的。
“我保证她以后会回来的,她还是很挂念你们,但是她已经离开这个家了。”他说的很明白,慕荷已经如同嫁出去的女儿,断了大部分和这个家的牵连。
“是吗……”柳母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好像已经失去了女儿。
她望着司徒卿,不得不称赞这个英俊又举止合宜的年轻人。
“你就是她跟我说过的好男人吗?”她想,慕荷跟他在一起,会比被这个家绑住更快乐。
司徒卿点点头,“我想是的。”
“噢……”柳母微笑,心情好多了。
柳云飞不悦的皱眉,“你进去!至于你,我不在乎她是跟你或是跟谁在一起,如果你的话说完了,请你离开。”
“唉……”柳母听了,也只能叹息转身离开。
“在我走之前,有点东西要给您。”司徒卿从口袋取出一张支票,上头的数目让一直面无表情的柳云飞也忍不住睁大了眼。
“我们不需要你的施舍。”他还是冷冷这么说。
“您误会了,这笔钱是我感激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慕荷的照顾。”司徒卿故意停下,欣赏柳云飞受了嘲弄的铁青脸色。
“而且慕荷会担心你们要如何维持生活,所以我这么做,纯粹只是因为慕荷,我不希望她担心你们。”
“我们不需要。”柳云飞高傲的不看那张让人傻眼的支票。
“哦?如果慕荷担心你们的生活,执意要回来的话呢?你的女儿挺着个大肚子,邻居肯定会指指点点的。慕荷她住在我那里,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是你们……我想伯父是很在乎的吧?”
柳云飞生气的猛喘息,“你以为这样子能让我收下!我告诉你,我不会收的,你给我拿回去!”
他不是那种会卖女儿的人。
司徒卿冷静的看着他,“我认为可以的,因为您非常需要这笔钱,否则您和伯母的医药费哪里来呢?我已经要慕荷辞职,她不可能再支持这个家,您真的不需要这笔金钱吗?”
这么残忍的逼迫,实在是因为他想帮助慕荷的家人,但或许这么做会让她父亲更厌恶他吧?
“你……”头发半白的男人看起来火气更大了。
“别误会,我没有施舍的意思,真的只是因为你们的生活不好过,她会担心,而我不希望她难过,就这样而已。”司徒卿坦然而直接的切中柳云飞的弱点,让他无从反驳。
司徒卿起身,“那么我告辞了,改天希望我和慕荷再度来访时,这个家会更欢迎她,毕竟她还是很挂心你们的。”
在离去前,他又留了一句话,“噢,对了,不用让慕荷知道这件事,她心里可能会不好受。”
他知道这么做会伤了慕荷,但又无法不插手,只希望她不会知道这件事,不然也希望能拖到他们的感情更稳定之后了。
解决这件事后,他满足的微笑:未来似乎很清晰了。
柳云飞望着他的背影,又气又好笑。
原来有人可以为了女人做这种事。
他拿起支票,深叹一口气。
这算是女儿的身价吗?似乎是很值得了……
柳慕荷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望着西方的落日。她想,在都市里,很少人有闲情逸致去注意吧?
近三个月的时间,她都和司徒卿住在一起,公司的职位已经由司徒卿替她请辞了,她想,流言大概又传了好一阵子,不过她耳不闻为净,而且她已经不是公司的职员,人不在,大概他们就会觉得无趣,去找另一个人做八卦的焦点吧!
她轻抚已经凸起的肚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她是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除了寂寞之外,司徒卿把她照顾的很好,给了她从前渴望的呵护。
就算如此,她对家里的思念还是断不了,所以她偷偷跑回来了。
她知道卿不喜欢她提她的家人,她知道他想要保护她,可是思念还是忍不住的在心头上蹿。
所以她趁着今天他会晚回家,就偷偷来了。
门没关,她自己走进去,可是感觉又有那么点陌生,好像她真的已经不属于这个家了。
她一抬眼,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下。
“妈。”她轻唤。
母女俩泪眼相望,好一会后,柳慕荷才上前。
“对不起。”她只说得出这三个字。
“说这什么话?我很放心,他是个很好的男人,让他照顾你,会比我们做的好。”柳母淡然说着,对于丈夫,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她看着女儿微隆的肚子,浅浅一笑。
柳慕荷一愣,“他有来过?”可是卿没有跟她提过呀!
她突然有些不安,对司徒卿,她还是存着一丝不信任。
“嗯,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他……”柳母收住话,想起司徒卿不希望让她知道那笔钱的事。
她感觉事情不对劲,“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不是和爸吵架了?”她很怕卿把事情弄拧,那她要怎么面对爸爸?
“没有,他只坐了一下就走了。”柳母摇头,一脸紧张。
“妈……”柳慕荷皱眉,心里更急了。
“唉唷,没事啦!”柳母目光闪烁,心虚更明显。
柳慕荷不想让母亲为难,也就不再追问了,大不了她回去再逼问卿,就会知道了。
她掏出口袋里的一个大纸包,“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这次回来,是想拿这个给你的。”
柳母打开纸袋,立刻傻眼,“慕荷,你这些钱哪来的!”
她脸上出现一抹红,“是……他给的啦,他没有管我这些钱的用处,而我在他身边根本花不到钱,就想给你们。”
“不用啦……”柳母欲言又止,把纸袋推回给她。
柳慕荷又推了回去,“可是你们很需要的。别推了。”
“谁啊?啊,是慕荷,你怎么回来了?”柳慕礼从房子后头走出来,看见她时一脸讶异。
“哥,你怎么回来了?”柳慕荷也用同样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呃……最近公司裁员……”
“那你不就没有收入了?”她很用力的把钱推向母亲,“妈,现在你们更要留着用了!”
柳慕礼眉一皱,“可是你那个男朋友不是有——”
柳母低吼:“不要说!”
“妈,怎么回事?”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想法,她不愿意这么想,可是母亲的脸色让她心惊。
从知道卿有来过后,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她的不安更肯定了。
“没有啦!”柳母想跟着儿子起身逃回房里,却被气急败坏的柳慕荷拉住。
“说!”她心痛,可是一定要听到事实,她不要司徒卿背着她做一些让她觉得受辱的事。
“就是……那天他来的时候,给你爸一笔钱。”柳母低声说着。
“爸收了?”她大叫。
“是啊……”柳母拉着她冰凉的手,为自己的失言难过不已。“慕荷,我想他只是不希望你担心我们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回去可别跟他吵啊!”
她听不见母亲的劝言,强忍着泪大吼:“他怎么可以这样子!他以为是买了我吗?”
她不愿意这么想,可她的自尊心还是受伤了。
原以为卿会懂,可他还是伤害了她。
“慕荷,冷静点,我相信他不是这样想的。”柳母只能这么劝着她,虽然大家不免都有这种感觉,可是她看得出那男人对慕荷是真心的。
“妈我回去了。”柳慕荷忍着泪水,不在母亲面前哭泣,她踉跄逃出柳家,微暗的天色让她的心更凉。
心里有种受骗的感觉,就像是司徒卿欺骗了她的感情、玩弄了她。
一瞬间,她的世界崩解,连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