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哪去了?
下午她突然逃的不见踪影,只因办公室里流言不断,而他竟是到下班时才从纪那里得知她早就跑了。
他拨了她家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个男人,那男人一问三不知,只告诉他她还没回家。
明明知道她不在家,他还是急匆匆的照着地址冲到她家,却在她家门口迟疑了。
听她说过她保守的父亲不太喜欢外人,他又该拿什么理由说要见慕荷。
他只得坐在车里,看着太阳西下,却还是没看到她的身影出现。
她快急死他了!
他等到心情烦闷,按捺不住地下车靠在车旁抽烟,直到他看见一个摇摇摆摆的身影,从街道的另一端走向这边,他把手中的烟蒂弹掉。
“慕荷。”他轻喊她的名字。
“嗯?”垂着头的人抬脸,一双眼在黑暗中发亮,“你……你怎么来了?”
她惊呼一声,转身就逃。
她今天不想再见到他了。
真是噩梦!
“你家在这里,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司徒卿浓眉一皱,“你又喝酒了?,”
她能安然回来,算她运气好。
真想毒打她一顿,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在他不在的时候喝,她无心的作为让他气极了。
不对她大吼是因为半醉的她根本听不进去。
“喝……喝啤酒,他们都说台……台湾啤酒好喝……”她差点站不住脚,司徒卿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她在街上乱晃,累了就走进一家便利商店休息,碰上一群大学生,他们买了瓶啤酒请她,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楚了,再抬眼,就听见司徒卿的声音。
“那你觉得好喝吗?”司徒卿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气还是好笑,她醉眼迷蒙的偎在他怀里,又发出酣笑。
“呃……说实话吗?实在给他有够难喝,”她的拳头软软捶在他胸口,“你……来干吗?你一天到晚缠着我,没有别的事做了吗?讨厌、讨厌!”
“你今天怎么跑了?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大掌轻抚她的发丝,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真的不该逼她太紧吗?她的心或许还接受不了他。
可他就是压抑不住想要把她藏起来的欲望;究竟是她太脆弱,还是他的占有欲大强了?
“说?呵,该说的都说了啊!”半醉的她,又哭又笑的,也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悲或喜。
“是吗?”他轻叹,“还好你没有醉的太过度,否则回去你可要倒霉了!”
他的手轻抚她微醺的脸,在心里替她担心。她不是会反抗的人,从她这阵子不经意透露的线索,他知道她心里是有些委屈的。
他希望能帮她摆脱这一切,但她真的能够做到吗?他无法确定,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对耶!糟了……我身上还有酒味吗?你快帮我闻闻看。”她急着嗅闻自己身上有无酒味。
爸若知道她喝酒,一定会骂她的。真是的,她学人家借酒浇愁做什么,实在是无聊透了!
她心慌的举动看在司徒卿眼里,又让他忍不住心头一酸。
“有一点点,可是重点是你醉的站不稳了。”她的醉态根本无法掩饰,回家恐怕免不了一顿骂了。
司徒卿皱着眉看她焦急的模样。
如果可以,他宁可带她离开这里,谁都看得出来,是这个家困住了她,让她无法为自己而活。
他想要看她毫无顾忌的模样,想知道她有没有可能会把他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嗅着自己的柳慕荷眉一皱,抬眼看他,突然又想起害她今天心情糟透的原因,趴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呜……卿,我不要去上班了。”她不要再去见那些同事,他们一定都在说她的坏话。
司徒卿叹息的靠在车侧,让她安稳的在他怀里哭泣,只懂得忍耐的她,实在需要发泄。
“做我的女朋友真的有这么糟?”他没碰过这种问题,头一回为了女人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用力摇了摇,她的身子又是一晃,司徒卿稳住她,同时低声催促她继续说。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会对我乱来,还会强迫我,我不乖乖听话,你又会生气,让我好怕你……”
她抬眼瞪他,手指戳着他胸口,“你啊!太霸道了!”
“霸道也是因为想要你啊!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他放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疼惜,环着她的双臂将她拥得更紧,想替她挡去烦恼。
问题是,害她哭泣的人,正是他。
“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上班和老板乱来,我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当然不是,否则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他只想到自己,想赶紧捉住她,没想到平凡无依的她,很可能会代替他受人伤害。
她迷离泪眸抬起,“你……真的喜欢我啊?”
“当然啦!谁能不喜欢你呢?”他的指尖轻勾她忽地扬起的笑容,也随着她低声轻笑。
“嗯……很多啊!像爸爸、妈妈、哥哥、嫂嫂……家里没人喜欢我耶!”她愁了脸,笑容顿时被忧郁淹没。
从小她就以为是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所以家里的人才会不喜欢她;父亲极少搭理她,大她许多岁的哥哥也和她距离遥远。
母亲是惟一想疼她的人,可是身子一向不好,在大男人主义极重的家庭里,母亲能说话的时候更是难得,所以她受到的温情,真的太少了。
司徒卿呵护地吻着她泪湿的脸,“傻瓜,不是这样的。”
“这是真的嘛!女儿是没有用的赔钱货,爸爸就这么说过!”她大叫,把藏在心里的痛吼出。
司徒卿愤怒的皱紧眉头。
是怎么样的父亲会这样说自己的亲骨肉?而慕荷又是这么惹人怜爱,他不懂,她八股的父亲为什么没发现她的好?
“嘘,别哭,我会疼你。”他认真的承诺,在心动之时,他就已经决定,他会保护她,只是目前为止,他失败极了。
“真的吗?你会在我哭泣的时候陪着我、在我快乐的时候也陪我笑吗?”她渴望有人带她走出寂寞,她好希望眼前英俊又迷人的男人,就是她要的。
司徒卿用力的点头,“当然了。”
他要让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人会珍惜她、保护她,会带给她快乐,而这个任务属于他。
从在酒吧遇见她的瞬间,他的心就属于她,他逃不开对她的迷恋,只能认真面对。
“那……你要答应,以后不能在公司里跟我玩亲亲唷!”泪美人眨眨眼,似乎稍稍宽心了。
还懂得跟他讨价还价,看样子她还没有太醉。
“噢,那我也要加一个条件。”他藏住笑容,挖了个坑等她自己跳下去。
“你说。”她努力睁着眼,和体内残留的酒精对抗。
他正经板着的脸突然变得狡猾,“那在外面玩亲亲可以吧?”
“唔……最好不要啦!如果你要的话……也行啦!我也拿你没办法……”逃不过,就放胆接受吧!
她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而他没有因为她的背景逃开,甚至猛力追求,她希望再试一回,接受他。
“小美人,你好乖……”司徒卿低头要吻她,眼角余光同时发现有人站在一旁,看样子是已经站了许久。
就算是在黑夜,他也看得出这个人的脸上带着怒意,他有股不好的预感——这个男人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他的吻没有落下,抬起头,双手握住柳慕荷纤弱的肩,“慕荷,你身后有个人很生气的瞪着我们,我想,他是你爸。”
柳慕荷抽了口气,半晌不敢回头。
希望不是……
终究要面对现实。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父亲。
“爸……”她被柳云飞瞪着心惊肉跳,垂眸不敢再多语。
“一个女孩子晚上和男人在外头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我有这样教你吗?”
柳云飞冷冷骂道。他没想到女儿会在外人面前哭诉他的不是,他心里的感受又何止是恼怒可以说明,但她说的也是事实,他又能如何?
“爸!”虽然不意外父亲会这样斥责自己,她还是难以承受,泪水盈满眼眶,心受伤了。
司徒卿低声安慰她,然后有礼的对柳云飞颔首,“伯父,我叫司徒卿,是她公司的新老板,也是她的男朋友。”
柳云飞冷冷打量他,不得不承认,他很优秀。但那又如何?
“回去。”他冷漠转身时,抛下简短的两个字。
“我走了。”柳慕荷抹着泪水,细声对他道别。
“不许再哭了,嗯?回去打电话给我。”他确信她还有他的电话,可是她不曾打过,现在他希望她会先跨出这一步。
“噢。”她点点头,勉强送给他一抹笑容,赶紧追上父亲的脚步。
离开了司徒卿,她感觉好冷。
回家后,让她意外的是,父亲并没有责备她,只是冰冷的沉默让她发觉,他们父女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回到房里,她急着打电话给已经开车返家的司徒卿,他低沉的声音安抚了她失落的心,她发现自己心墙的一角又崩落了。
她越来越无法拒绝他了。
或许,她该勇敢一回接受他。
他这么努力的保护她,她也该有回应了吧?
在深夜不断线的电话里,受伤的心已被悄悄修补……
流言依旧不断,只是被司徒卿压低了,私底下酸葡萄心理的人中伤不断,而她,已经稍能释怀。司徒卿要她别在乎别人的看法,他说太在乎别人只会让自己活的不快乐。
她想,他说的话有点道理。
现在她懒得理那些好笑的流言,同事们的探问她也能以微笑带过。
的确,这样子是轻松多了。
而她和司徒卿也越来越亲昵,像是真正的情侣。
如果时间允许,他一定接她上下班,三餐也尽量陪她一起吃,一天里他们在公司里大概相处有十个小时,可她还希望能和他在一起更久一点。
矛盾的是,她又害怕司徒卿会发现她是多么平凡乏味,怕当他遇上比她更好的女人,就会不要她。
这样的恐惧让她不只一次在夜里惊醒,却不敢告诉他。
他只会骂她傻,然后再次保证他会陪着她。
而她却没办法信任他的保证……
“喂!在发什么呆?吃中饭啦!”一个资料夹敲在她头上,她转头,看见满脸笑容的司徒纪。
“纪,你怎么来了?”柳慕荷还以为他得接替飞到纽约的司徒卿手边的工作,在楼上忙翻了。
“谁叫那个飞到纽约,身为我老板和哥哥的人,要我做护花使者呢?走,我请你吃饭!先说好,不能拒绝唷!那个男人会杀我的。”司徒纪拉着她走向电梯。
“护花使者?卿不怕你会辣手摧花啊?”柳慕荷咧嘴一笑,和年纪较相近的他算是可以轻松交谈的朋友,就连司徒卿有时都会吃味。
司徒纪咧嘴一笑,“啊!被你发现了。”
他是很欣赏这个小美人啦!不过他可不想被卿给宰了。
她轻叹一声,“现在纽约是深夜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热恋中的情侣是不是分隔两地时,就会开始计算他们分开多久,不断看着时钟,换算对方那里现在是几点?
“抱金发美女。”司徒纪又漾开一个亮眼的笑容,迷倒了不少同时在等电梯的女职员。
“纪!”柳慕荷朝他翻了个白眼,对于周遭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处之泰然。
两人走进平时司徒卿不太忙时,总会拉她去的餐厅。
司徒纪根尽职的,照着司徒卿的方式在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那让你很辛苦吧?”司徒纪笑看她不会掩饰的直接表情。
“还好。”她吐吐舌,“不就是不许我拒绝,他要给的我一定要接受,还有……诸如此类的。”
“他啊……就是这脾气,不过你对他而言,绝对是特别的。”
“纪,我真的对他很重要吗?”就算卿对她说过千百遍,她惴惴不安的心还是无法确定自己拥有他的心。
“呵!你敢问这种问题唷?小心把他气死!”笑话说完,司徒纪整了脸色。
“身为他弟弟也有二十几年了,我曾经目睹他恋爱、失恋过,深知他的占有欲是让他挫败的一大原因,但是你承受的,却是过去其他女人的数倍。他很没有安全感,一直担心你会不要他。”
“我……”她嗫嚅着,却找不到话反驳。
但纪点出了一个症结,原来卿和她一样,都对这段感情抱持着恐惧,她真的没想到她心里的害怕也会影响到他。
司徒纪摇头,“别否认,你的疑问是热恋中的人不该有的。”
“谁叫他让我没安全感?我实在太平凡了,根本配不上他。”柳慕荷没得反驳,只得承认了。
“那就做他想要的你啊!”司徒纪思索片刻后又摇头,“可是……你不觉得他就是爱你这样子?”“噢……”他这样说也对啦!
“别这么没自信,以我专业的欣赏眼光,你绝对配得上卿,而且要不是他抢先一步,我早就追你了。”见她不自在的红了双颊,他微微一笑把话带开。
“刚才跟你说他有别的女朋友的事,你不要跟他说唷!他会生气扁我的。”这个小女人甜美的让人沉醉,只可惜,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她。
柳慕荷知道他的用心,笑着点头,“知道了。”
回到公司,还没跨进办公室,一股恶心就从胸间蹿升,柳慕荷掩着唇冲进厕所,一阵干呕。
李佳慧和另外两名同事诧异的看着她,等她虚弱的靠在洗手台上,才敢接近她。
“慕荷,你没事吧?”
“没事,大概今天早上吃坏肚子了,我好想吐。”她闭着眼等难过的感觉过去。
三个女人怀疑的互抛眼神,最后由李佳慧开口:“慕荷啊!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能生气唷!”
“嗯。”她好像快昏倒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能生病,卿在纽约知道的话会急坏的。
“你大姨妈多久没来啦?”
奇怪,她们问这个做什么?
“嗯……上个月是……”她怔愣住了,然后脸色更加苍白了。“没有。”
她光是忙着和卿腻在一起,没注意到这件事。
“那再上个月呢?”三个女人睁大了眼,更努力的追问。
“呃……呃……”柳慕荷不知所措的回望她们。
“你不会是……怀孕了!”
柳慕荷头皮发麻。
“这怎么可能?”她嘴里喃喃自语,心里却明白这是极有可能的。
她有要求司徒卿避孕,可是他忘记的机会比记得的次数多,会怀孕也就不意外了。
她居然没想到这个可能。
这下该怎么办?卿甚至不在台湾,她怎么找他商量?
事情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一瞬间,父亲严峻的脸浮现,她怕父亲知道这件事的反应。
接着是司徒卿。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及更深的交往,她想他们只相处短短三个月,也还不到规划未来的时候,但现在……
她会不会因为肚子里可能孕育的孩子而失去他?
恐惧害她的心脏紧缩,她喘不过气来,在天旋地转间,她失去了意识,在同事的惊呼声中,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