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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姓福没有那么容易 当前章节:1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拓跋张烈,早看出他虽因感情所困,却是条铁铮铮的汉子。

“小兄弟,给我看看你的兵器。”张烈的矛头又转向他,他忸怩一会儿,从桌上的行李中翻出一个看似破烂的小壶,从里面倒出几把匕首。

直到引得张烈郁结的眉头都逐渐舒展,唇角浮上戏谑的弧度:“这刀,好像没有开锋啊?”

他死撑着辩解两句,张烈看向我:“道长,前路险恶,我不想有任何差池,请帮你的小兄弟挑一把,杀人刀。”

手上的一囊袋银子刚出现,就被他迫不及待地抢去,哎真是,这孩子钻进钱眼里去了。

“刀剑本无正邪,一切皆由心而发,只要有我剑痴在,汗王的担心可免。”我大概也是不舍得丢了这么好玩的小弟的,所幸,这并不违背我所持的正义。

他竖起大拇指,用我刚才的话回道:“这话,算有见地~”

****

“大哥,干嘛要来这家烂店?什么都木有。”

乍眼看去确实不甚好,门面漆色剥落,破破烂烂冷清无人烟,正门口高悬一块落灰的匾,上撰“货如轮转”四大字。

我上前一步细细打量,却发现门口盆景庞葱如新,即向他解释道:

“外面的确什么都没有,可是你看这两株盆栽,长得枝繁叶茂,所以里面,一定别有洞天。”

玉儿姑娘与孤红姑娘走近,又言谬赞几句,贫道微笑受之,那小子却眼向上望天,分不清是茫然还是不以为然。

进入果真如玉儿姑娘所言,外表如‘发霉的豆腐干’,却为仙道界第一名店——贾不假。

一开门便是人声喧哗,与外围截然不同。

我屏住一瞬的惊讶,却有人将其完全张扬了出来:“原来这里真的另有乾坤啊?”

走路还带点蹦跳,一副乡下小孩进城的雀跃样子,我忍不住提醒:“不要大惊小怪,赶紧办正事吧。”

不料我阻止得了一个小孩,挡不住两个女人。

姑娘们对于购物的执着总是贫道所不能理解的,自从玉儿姑娘和孤红姑娘进来,以贫道之慧眼,其二人红光满面目含精光凶恶急迫犹如虎狼就向服饰区奔去。

不过,初来乍到,贫道也确实颇为好奇。

“这、这连二楼都有啊!”某个蠢小孩已然蠢蠢欲动,转过头来向对贫道抒发他的惊讶。

贫道不待他说话,就堵道:“女人就是喜欢买衣服。”

他只好抿唇貌似斯文地认同。

“我们也去看看。”说完不等他兀自上了楼。

耳中辨出背后有人怨怨一句:“撞什么撞啊…”

暗笑,想也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贾不假店的老板着实殷勤,虽然贾似人这名字不太好,贫道还是礼貌抱拳一揖。

我表明来意,靖仇又在旁边加一句:“老板,你不会宰我们吧。”

这话,是当着人老板面说的么?难道宰了你,还能告诉你好让你晓得?

这些话我没说出来,却不料老板忽然慷慨激昂,尖锐响亮:“贾不假店!千年老店!仙凡不欺同道不欺价格公平……”

瞥眼看旁边的靖仇也在拍胸,显然也被这一惊一乍的给吓到。

眼看扯到灵药,眼看着老板又要神展,我拉着一位脱线娃和两位眼角眉梢总是带着笑的姑娘跑路先。

女人在面对新衣的一刻是不存在冷静和矜持的。看着两位姑娘一头撞进仙衣堆,贫道得出结论。

“大惊小怪…”听见一旁的小孩撇嘴嘟囔。

大概没过三秒,又是他的声音响起:“哇——!这个我喜欢!哎,打哥,你看,这个咋样!”

这孩子一急就飙方言,想见他很是兴奋,我回过头去,只见他抓着一款黑色腰封,还用手在上面敲击出声响,神情兴奋犹如发现了女娲石。

好吧,以上结论不止适用于女人。

“有型吧,呵…”那孩子还忍不住傻笑,一瞬间我被他那双仿佛小狗等待被嘉奖的眼睛弄到无语,因为贫道实在不觉得那黑底铆钉的腰封除了俗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转头不想看他,别让大家认为这是贫道家的小孩,太乙真人还觉得丢脸。

我觉得有个词可以还给他:“大惊小怪。”

“耍什么帅呀…”这小伙…嘴上就不肯吃亏半分。

我随意拣了两套黑衣,却见一个女人扭着腰前来招呼,等等…这不是贾老板么?

母亲贾虎氏?有这么像儿子的娘么?

贫道百思不得其解,因此贫道细细探看,怎么看,这都是平胸,怎么看,这喉结都突出?

靖仇看来也是认可贫道的判断的,不想门口步入一人,正是那贾老板,这下由不得贫道不信,却是尴尬。

“大惊小怪。”很好,这四个字被玉儿姑娘再次重重打了回来。

贾老板寒暄一阵就跑路了,留贫道忽然觉得背脊一凉,一张混着香粉味的帕子拂上肩头:“好健硕的身材啊。”

“真是,招人疼爱呃……”

贫道不及多想,反手一个小擒拿,却是抓住了那亲娘的手。

心头一乱,贫道从未接触过女人,纵使这个女人不大像女人,还是稍悸,毛骨悚然。

默念清心诀:“我乃出家人,是齐云山穹苍洞府太乙真人入室弟子剑痴…”

贾虎氏开始纠缠不休,贫道发誓贫道不是故意弄疼她的,她为什么要一步步地向贫道靠近。

在那双手袭上贫道胸口前夕,贫道灵敏地抓住了它们,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警告的,贫道不希望被无关的女人触碰,出家人不得毁人清白也不想被毁清白:“夫人,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再动手动脚,我就不客气了。”

戟手挡开那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冒犯贫道的手,这与贫道所学不符,现在的女子当真都如此放荡不羁了?

保持防守的姿势却仍被那夫人一把揪了衣领拖走,坏了,因为衣领不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疏漏防范真乃贫道之舛误。

面对贾虎氏浅青色的眼影,贫道已经无法只好拿剑横在我俩之间,以防不测。

然而这次她只是佯作风情瞥了贫道一眼,摊了衣服在贫道剑上。

松了口气,重重放下宝剑,移形宝镜果然不俗,虽被刚才的夫人吓得面部肌肉仍无法自由动弹维持木然,贫道却也起了些兴趣。

试过几件衣服,还看靖仇他们挑三拣四在镜前顾影自怜,贫道又被贾虎氏不拘一格的笑声惊到。

再换了款中衫,一会儿的功夫,有人便已不见,我让玉儿姑娘去牵回她家大黄,一去也半晌也不见人影。

他俩不会是携手私奔了吧……等等贫道是出家人,贫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心中默默忏悔了一顿,贫道还是决定去寻他们。

原来那二人在刀剑铺正把弄手中的小玩意不亦乐乎,一手抽走靖仇手中的物什,道:“这个我要了。”

“大哥,这是我先看到的。”叫你过来还要千呼万唤,这时倒和大哥抢东西?

淡定,贫道乃齐云山穹苍洞府太乙真人入室弟子剑痴,清心寡欲不恼不嗔处变不惊乃贫道处世之道…

“谁给钱就是谁的。”

脸一鼓,眼一瞪:“哼…你以大欺小!”你也知道你是小呀?

我脸色不变,抱拳作揖:“承让承认。”

“本来还打算送你一个来着,果然是强盗的盗……”口无遮拦贫道早就领教,你有那么好心贫道怎么不知道呢?

离开贾不假店再稍作打点,就该启程,踏上木楼便见那傻小子一人正翻阅书簿试用鸦风,玉儿姑娘大步上去吓他一吓,且听她狠狠打击道:“老板不是说了,用太多会消耗体力的,你功夫这么弱,万一晕倒了,谁扛你啊?”

“反正又不用你扛!”

你就不反驳一下吗?蓦觉压力稍大,预感那个扛人的一定是贫道……

张烈汗王又嘱咐几句,贫道谨言答之,又听他向靖仇道:“小兄弟,你应该像你大哥学习,什么叫众擎易举。”

心中暗叹口气,贫道这小兄弟虽说不甚稳重,但他既叫我一声大哥,贫道定要护他周全。

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事,我捻三指,低头以道家礼道:“玉儿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二位上车便好,我们可以骑马。”

见靖仇面露苦色,却是玉儿姑娘先以礼相还:“剑痴大哥,你哪那么多废话!”

一时不慎,挡开玉儿姑娘抓着的手却又被揪住衣领拽上车。

贫道心中隐隐有个不良的想法,玉儿姑娘真如贫道小兄弟所说,是个男…呃,女中豪杰。还有就是,贫道这一辈子就要栽在衣领上了。

****

玉儿姑娘捏着个手势研究鸦风的秘籍,靖仇兄弟则侧卧在旁边的软榻上。

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瞎侃,我静心打坐,已应万变。

虽说是静心,但耳边两个大活人的话还是不由自主飘进耳朵。

感谢贫道?那倒不必。

大黄狗?还真挺贴切。

随后就听靖仇兄弟一个人趴在榻上,把弄着他的鸦风,大哥大哥地叫。

贫道本不想理他,见他持之以恒,悠然睁眼:“限量版,要限量使用。”

而且他这么滥用下去,到时候扛人的可是贫道。

玉儿姑娘凑上来要看贫道的鸦风,贫道还是告诫她:“男女授受不亲。”

贫道不能随便玷污人家姑娘的清白,就算是女中豪杰也不行,她却使用了挠痒攻贫道的死穴,无法,只好让她用限量版叫大黄狗。

“大黄?赖皮大黄,听到没有?”

“听到了!死拖把!发霉发潮臭拖把!”

这外号起得登对,其实贫道只想说,就算不用鸦风赶马车的孤红姑娘也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眯眼看了他们‘君子’‘淑女’扭了半天,兴味开口:“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不可能!”双双负气背对,活像小情侣。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踏上盘膝的贫道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大概是前路漫漫,再看到此般轻松也罕少了。

用鸦风打给他们提点道:“接下去的路,不会再这么轻松了。”

“大哥,你又耍帅啊?”这小子半点不领情。

莫非在他心目中贫道做什么都是耍帅不成,贫道自视潇洒,并不屑刻意耍帅。

却有一个疑问,对玉儿姑娘来说女娲石如斯重要,靖仇兄弟又扬言势在必得,这就算得到了,也难以分割。

微微皱眉,对于这一点,靖仇兄弟倒是难得大方:“反正迟早都要拿到手,那就先借她用用呗。”

“师父常说,做皇者啊,就要有黄者风范!”他到底哪里还存半点风范……

这样嬉闹一阵,倏然马车重重颠了一下,我嗅到妖气,骤然站起:“有妖!”

看来今晚就不免一战。

出了马车,夜幕漆黑星光阑珊,却见粗长卷曲的枝条席卷而来,铺天盖地,是树妖。

没想到一入门就是如此棘手的情况,眼下也只能八仙过海,各自自顾。

攻势稍缓,我也认为张烈说的在理,不妨先寻处安全之地商量对策。

躲在一处山岩遮掩之下,也并非安全,我推测这群妖魅定有个带头的,为以防他寻到此处,必先擒王。

本想留下妇孺,靖仇兄弟再怎么弱也是个男子,不,贫道这么说并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贫道只是认为他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兄弟。

玉儿姑娘生性倔强,却被靖仇兄弟三言两语劝下了,我不由重新打量他,看不出来,关键时刻还有些用处。

“你们活着回来就是了。”玉儿姑娘说着坐到火堆旁,不再看我们。

气氛一下有点古怪,张烈用一种纠结又疑惑的眼神看向靖仇兄弟。

“干嘛?”

我看他们再如此拖下去,妖怪都要打来了,边对靖仇兄弟示意道:“干妖怪,走。”

他鹦鹉学舌地呛了兀自发呆的张烈一句,跟在我身后。

荒山野岭,树木参天,迷障重重,地上还袒露着白皑颅骨,我划开掌心以血为饵欲引开妖魔。

“大哥?大哥!你这是干吗!”

靖仇兄弟指着我淌血的手,睁大眼睛惊诧非常。

我本想说他大惊小怪,但见他如此也不忍,便开口解释一番。

暂时安定下来,就听张烈诘道:“小子,为什么玉儿会听你的话?”

贫道就知道这个问题是他憋了许久的了。

“她?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随便说了句气话。”

这小子…我就知道是碰巧。

待我向张烈解释了玉儿姑娘渴望被认同和重视的心理,他又得瑟起来,什么最后一个出场、全村人的希望都来了。

说笑两句,气氛缓和下来,竟还有点轻松。

一直独来独往,我从没尝试过和人并肩作战的感觉,现在看来,不算太糟。

张烈也笑了,道:“你们两个的感情,好像很不错嘛。”

“不,我们才认识了一天。”

脱口而出,没想到是句同样的话。

回头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窘意。

“一天。”

“一个月。”

这又是做什么,掉头看他那张哀怨的脸:“大哥,恁不恁来点默契的呀?”

正想答话,忽觉一阵异常的风吹草动,煞气咄咄逼近,剑柄上的阴阳环不停转动,肃下眉目:“来了。”

那阵阴风是有形的,贫道从不认为绿色也可以如此森然,夹杂着狞笑袭来。

无暇顾及其他,当他们显形的时候就立即拔剑拼杀,眼角余光留意着靖仇兄弟。

却见他被推搡撞翻石柱,欲拔出身后的剑,一出手却趴软如泥,似乎听他之前说过,十五是把胆小的剑,但软得如此惊人也是不曾料到,想来剑如其人,也是真真的。

若不是情况紧急,我甚至有点想笑。

但很快我便笑不出来,引雷霆之力将那些喽喽轰击成灰,此方暂歇,三人并肩又闻低沉嘶哑的笑声响起。

那树妖长得端是凶恶,从他体内蜿蜒疯狂肆虐出的树枝也是如此。

见张烈被缠住,我急唤赤龙牙出鞘助他,没想到那树枝难缠至此,几条被编在一起竟是柔韧不断。

将张烈从桎梏中解脱,才听一声:“大哥!”

靖仇兄弟已被那树枝死死缠住脖颈,面色涨红。

该死!他为何不早些叫我!

危急存亡,我却难得有些恼意。

飞身而来,在那枝条上砍出剑痕,心急之下那树妖王竟又放出多根枝桠向我扑来。

被纠缠住肩膀腰际,在四肢打结,我第一次感到有些无力。

被枝条尖端戳上脸颊,不是很痛的一下,却蹊跷,我隐隐感觉不详。没有时间犹豫,我不能让我们两人命丧于此。

默念法决,轰开错综枝条,我们三人站定立时落魄而走。

未得喘息片刻,竟觉呼吸不畅,周身无力,忍住再疾奔一段,再难承受,靠在一棵树桩上。

体内彷有万千蚁虫撕咬蚕食,脉搏每跳一下,那种陌生又酥麻的感觉便更加扩散,那是——不属于人类的,树枝草木,茎脉叶络,霸道的根系在体内穿梭翻涌,骤然——抽芽破体而出!

从皮肤的罅隙中钻出浅绿嫩茎,分外恶心。

靖仇兄弟,也是如此。

脱力坐倒,倚靠着树桩自封大穴,却也仅仅止住片刻。

枝条仍在蔓延,张烈俯身急问,我强忍答道:“我们被树化了。”

“树化了?”右边的靖仇兄弟重复道,“我那么活泼可爱难道要变树吗?”

我不知该哭还该笑,变树就变树,用得着强调你的活泼可爱吗?

可此时,心下情愫暗涌,我说过要保护好靖仇兄弟,现下却……

听他难受地咳嗽两声,我想我不是在愧疚,那莫名难过的情绪也许掺杂愧疚,但不全是……

张烈好心想要拔出那镶嵌在血肉中的藤蔓,不料引来极痛:“住手!我们的筋骨血脉已经和这些树藤连在了一起。”

“你们是跑不掉的,中了我的蔓毒,乖乖受死吧!”

那妖物嚣张地宣言,不、不会的,有我剑痴在,定不会——让人在我眼前动我兄弟!

“嘀嘀嘀——”那是鸦风的声音,从中猝然传出玉儿姑娘的呼唤,急切似乎还带着不稳的喘息:“这帮家伙懂得声东击西…我们,我们撑不住了!”

我注意到张烈的瞳孔骤缩,知晓在他心里,实在放不下玉儿姑娘。

也是我的失策,没想到分散兵力,却是方便他们逐个击破。

“拖把,拖把他们也被包围了!”真是,至此这小子也不愿好好叫一声玉儿姑娘么。

我明明应该心焦如焚的,可只要这小子在身边,说些胡话,竟无端平复很多。

冷静下来,对张烈道:“你先去救玉儿姑娘。”

“那你们两个呢?”

我意识到他的犹豫,放弃,是一门极难的学问。

“我们可以应付。”我不知道,如此应下对靖仇兄弟来说是不是种不负责任,但我仍然这样说了,抑制住心中的不安。

“对,我们兄弟俩没问题。”他却很快附和道。答应地爽朗,完全不像平日里胆小怕事的陈靖仇。

仿佛是这样的话语给了我决断的勇气,我不再犹豫动荡,反而安心了下来。

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定不让靖仇兄弟与我命殒于此!

张烈怔怔看着我们,我抬头催促:“走啊,救人要紧!”

那桀骜的汉子跪下来,抱拳低头:“我张烈,拜谢两位大侠!”

然后起身,走得决绝。

双眼泛红,眼眶红肿发紫,张烈一走便是再也掩不住无力,靖仇兄弟面无血色,一半倚在树上,一半在我身上,我能感受他温暖的体温,他开口,嗓音微哑,颇有点苦中作乐的味道:“大哥,中毒了还要耍帅吗?”

我握了握他的手,才道:“帅,是有代价的。”

艰难地在泥地上匍匐,两腿犹如注了铅,像是身体上多余的部分,比之拖油瓶的区别就是,还会疼。

树毒不停消耗着体力,指甲抠入泥石草屑,仅凭着上肢的力量拖动整个沉重的身体,举步维艰,不过十步,我们爬了多久?

大概、大概已经很久了,我能听见靖仇兄弟每一次的喘息和因用力溢出的鼻音。

我是剑痴,打有记忆以来我就叫剑痴,师从齐云山穹苍洞府太乙真人门下,为世间正道而生。

一剑痴狂,正道沧桑。

如果因为捍卫正义而牺牲,我死又何妨?只是、只是我又怎能拖着靖仇兄弟与我一起去鬼门关!

心念电转,我勉强撑着身躯,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脊背,绕过那柄短小的剑,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不知道这般嘶哑的安慰能不能起作用,但靖仇兄弟向我点点头,笑。

犹如每一次与玉儿姑娘拌嘴时,或者找到了新奇玩物时的笑,纯粹,没有埋怨和后悔。

他又何苦如此,明明都精疲力竭无力言语……

体内一荡,宛如被狠狠捶了一下,翻身仰卧吐出一口浊液。

“大哥,我快不行了……”

这样的天,没有月也没有星,只有乌黑的瘴气和雾霭,在这里腐烂发臭,都没有人知晓。

终究是不足弱冠的少年,他恹恹道,却让我心头一紧。

我…还不想放弃!

“靖仇…坐起来,跟我背靠背,我教你把毒气逼出来……”

感觉到他的无力,我不知道我俩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估计,也离死人不远……

“你听好了……”我尽量快地念法诀,法力与妖毒冲突,那是种极钝的痛,却犹如阴雨不断缠绵。

要紧关头,忽听阴风呼啸,吹动树叶飒飒带起狂笑,是那千年树妖!

难不成……今日当要命绝于此?

不,至少…

“你快走!”我向他那里用力推了一把,现在应当有些余力逃脱了。

他只软软靠在我肩头:“大哥…你又耍帅啊……”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冷汗涔涔而下,摇摇晃晃站起来,却再没开口让他走。

微弱的法力……完全、完全无法抗衡…树藤千丝万缕将我们狠狠甩出去,坠地的痛觉已然麻木。

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从未有过如此无能为力的感觉,原来感情真能动摇人的是非判断,原来铲奸除恶,当牵扯到在意的人的时候,我也会后悔动摇!

树妖步步逼近,我屏息,准备当他临近时攒聚起最后的真气给他一击,是死是活,也就此一搏!

无论如何,都要让靖仇兄弟先逃出生天!

悄然聚力于掌,然而不待我引而后发,眼前闪过桃红衣袂。

是玉儿姑娘!

一个姑娘家,挡在我们面前,抽出防身短匕,丝毫不惧妖魅淫威。

怎么能不让人肃然起敬?贫道之前也许玩笑,玉儿姑娘当真配一声巾帼不让须眉!

“没想到这死拖把还有点义气…”靖仇兄弟说着,嘴角浮起释然笑意。

“你不是说,她是压轴的主角…要最后才出场吗……”我吃力地看向他。

他的唇色发黑,面色枯槁,眼睛却在黑夜中焕发亮光,非常得亮:“我说过吗?”

“你说过。”

他又笑了,似乎不以为意,我恍然间觉得也许他还有那么几分像个大地皇者。

眼看玉儿姑娘快要支持不下,张烈与孤红姑娘及时赶到,三人联手以拓跋火蛊咒一时拖住树王,虽无法将他致死,逃跑也是绰绰有余。

被搀扶着远远能望见月河城巍巍城门,我脚步虚软,我想靖仇兄弟应该更加不济才对。

可他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一直到几乎走完长长阶梯,他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一点不见往日顽劣神气。

无法撇下愁绪我不再看他,如果进了城应当就安全了吧。

谁知月河城的城门近在眼前,奈何竟是无法进入。

“如果我们进不去,山魅追过来,我们就死定了。”

靖仇兄弟悠悠地说,虽然虚弱,但是冷静。

我蹲□,月光下他的侧脸宁静:“靖仇兄弟,先把你体内的毒逼出来。就用我刚才教你的方法。”

他挣扎地坐起,竭力按法诀去做,没过片刻又吐出浊水再次瘫软下去。

心头发怵,我想帮他,却又无法帮他。

面如金纸,唇角带血沫,奄奄一息的靖仇兄弟,看起来非常可怜…不知道这心中一悸的感觉是否可用可怜形容,可是他枕着自己手臂,头发蓬乱地对我说:“大哥,你不要管我了。”的时候,我确定我是非常难受的。

“好好调养好自己的伤,一路走来……都是你在救我,我这条命…也是大哥你捡回来的。”

他的口中含血,交错皓白牙齿,显得很是触目惊心,可是这孩子在笑,我不懂,他为什么要笑。

笑容太过通透。只叫人心酸。

他是个傻孩子,我这么说是因为他的身上还带着孩童的无垢天真,他做的有些事很蠢,有时候嚣张得扬言自己是大地皇者,让人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不自量力。

但他好像又什么都懂得,别人对他的好,滴滴在心默默不语;自己的缺憾,通晓清楚。可我,却直觉不想听他再说。

“靖仇兄弟,虽然你生性顽劣,但是你为人正直、善良,我认定你这个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我对他讲,语言单薄苍白,他静静地听着,捂着胸口喘息。

那刻的月光太皎洁,让我错觉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他说:“我真后悔……十八年来,没和师傅好好地…学功夫……”

他开始猛烈地咳嗽,身体像只死狗一般摊在冰凉的台阶上。

我怔怔,回想起最初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只当一个顽劣的小友,被山魅纠缠,救他一命也只是举手之劳。

想起他笑容讪讪的狗腿样,说:“还是叫大哥好。”

想起他那般眉飞色舞精神奕奕地说:“因为我是情场浪子女见愁啊——”

或者,他总是说:“大哥你又耍帅啊……”

那些所有的生动的、活泼的、肆意欢笑的少年的影子与此刻说着这样丧气的话的人重合。

原来感情是羁绊和枷锁,相处久了之后,再不能冷面绝情地看着在意的人堕入生死轮回。

陌生的感觉,是愧疚、遗憾、后悔、痛惜……

耍帅是要有代价的,可这代价不包括你的生命!

此刻我想对他吼,张张嘴,却发不出声。

玉儿姑娘扶起他:“你激动个什么劲啊?再激动,毒气攻心,死得更快!”

玉儿姑娘是关心,并且在意靖仇兄弟的,可靖仇兄弟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视线不知道落在何方。

“我不能解救我师父了……”我总觉得他此刻是该哭的,但没有,他望向我,似乎又不在望我,模模糊糊只听他道:“大哥,答应我,回去跟我师父说,我是壮烈牺牲的……我对得起陈国上下子民……我是个大英雄……我是大地皇者……”

那双眸子睁得大大的,光影迷幻,嘴角浅浅牵起。我能想象他眼前勾勒出的如沫场景,是与师父子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或者是从前的所有的,快乐的开心的记忆。

他总是嘻嘻哈哈,所以没人知道他的背负——原来,是一个国家。

可是靖仇啊靖仇!你怎么忍心将你的师父你的国家全全托付给一个只认识一天的‘大哥’哪!

我怎么能答应你这样的‘遗言’?怎么能!

“你别说这些傻话!振作一点!我不会答应你的!”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命不久矣的话,被玉儿姑娘直接堵住:“废话真多!剑痴大哥,你安心调理,大黄交给我。”

她的话语笃定,想是有了办法,我这才恍然回神。

玉儿姑娘牵住他一只手,听闻孤红姑娘急切道她为什么要以身过毒,我才发觉玉儿姑娘对他用情之真,不是浮于嬉笑打闹,当真是共患难,同生死。

有情有义,不仅仅是为了拓跋,却也是,无法放下自己的心。

痴人而已,都是痴人,张烈也逃不过。

覆掌相助,两种气息冲突得靖仇不住呻吟,由他们相救,我虽还有忐忑也不好打搅,留三分神在那里,自己盘膝打坐调息以求尽快恢复,毕竟若是再有危险就真的无物可依了。我必须,以大局为重。

然而,还是忍不住将眼神转向那方,他每一次煎熬的呻吟,眉宇间打下千千结,我又怎能视之无物?

胸口一荡,是毒气反冲的关键时刻,勉强凝神提气。

哪听得玉儿姑娘道:“你怎么还有这么重的外伤?”

毒气稍缓,几乎是立即看了过去,我都无法理解自己。

肋上三寸,隐于衣襟,此时方才看清,那道伤口很深,皮肉溃烂与衣物粘在一起,想是经过长时间的摩挲波折已经血肉模糊。

我看过许许多多的伤,妖魅的,人类的,自己的,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就算看着,也感觉到痛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怎么受的伤?

一切不言而喻,缓缓浮出水面,却,只有我知晓而已。

对于玉儿姑娘他只说:“一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他明明应当是怕痛的,在小事上可以毫不顾忌地求救讨饶,聒噪烦人,受伤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我该说他是笨还是聪明,是隐藏的太好,还是太拙劣?

抑或只是,一直没有人发现……

在那林间,他为什么要用身体挡在我之前,为什么被狠狠划伤,又什么都不说?

因为总是我在救他,所以纵然难掩冷汗遍额,也要强说着‘没事’,因为不想拖累我,所以就算死在半路上,也是他倒霉,不怨他人。

我曾肤浅地以为他只将我当做万能的保护伞,在遭遇挫折时靠过来,我并不吝提供保护,但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舍身来保护我。

原来,我们都看错他……

不知名的东西在胸腔中炸开,说不清道不明,我以为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是正义,却被认了一天的兄弟教会爱恨情仇。

运功到顶,纠缠于双腿的藤蔓纷纷退去,却觉心间有一把锁,随着那退去的藤蔓,牢牢扣上,沉重无比。

坐定收功,那边也差不多,三人皆是力尽,坐在地上歇息。

“拓跋神功,让贫道,大开眼界。”缓一口气,第一件事便是向他两人道谢,无法想象若是没有他们又将如何。

靖仇兄弟,自从恢复了人色,那方才的阴霾仿佛都烟消云散,不见踪迹,仿佛那个说着未完夙愿一脸绝望的人,不是他。

他又活蹦乱跳,从虫变龙,生死无常,只要一瞬间,那么人心受到的震撼,又是多久才能抚平的呢?

他左右环顾,无话道谢,好像眼前只我一人能讲得上话,扑上来,少年的体温暖和,驱散夜寒霜重。

我能感受到他劫后余生的狂喜,任他抱着却没有推开,只是口头上道:“靖仇兄弟,男男授受不亲。”

他尴尬放开,我却觉得怀里缺了什么,原来我也会留恋,并非剑冰冷的光华,而是人的体温……

月河城的大门缓缓打开,绕过那个胆小到跪下求饶喊着‘饶命’的人,好笑之外,隐有几分复杂。

****

甫一进城,便看满地遍及白花含苞,在月光下尤其好看。

看样子并不像一座妖魅作怪的死城,我方提醒了他们切勿掉以轻心,孤红姑娘就摘了一朵待放白花,不想,竟是迷香。

孤红姑娘与张烈汗王凭白无故消失,不知他们看到了些什么,只有张烈喃喃‘玉儿…’,思及方才那个声音说‘你们,有梦吗?’我初步判断他们是坠入了梦魇。

强拉着玉儿姑娘与靖仇兄弟一路逃奔,并非贫道不想直接营救他们,而是敌在暗我在明,根本无法找到那妖女的踪迹,如今唯有暂时躲避,先保得住一个是一个。

月河城看上去破败,人迹罕绝,遍地蛛丝蠹迹,但由那森森庙宇和集市的外观看去,这原来应当是相当繁华的。

我们行至一处阔大的广场,发觉东面的石门紧闭,上刻‘女娲庙’。

正研究着门上行文古怪的字符,然而我方束手无策,却有人耐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贫道实在受够这一点都不矜持又无礼的笑声了!

贫道以前不知道,厉害的妖魅,无论性别,出场之前一定要阴风一阵,狂笑一串。

而现在,贫道是越来越讨厌听上去就嚣张邪魅狂妄不正义的笑了。

“今天就让本道来超度你!”因为这个原因,贫道的语气也不由重了一点,飞身而上,唤剑出鞘。

然而贫道毕竟是实体,那团紫蓝色妖气竟似无形,飘忽不定难以捕捉,与她缠斗片刻不料她倏然袭向靖仇兄弟与玉儿姑娘,幸而没等贫道着急多久,一杆金色法杖出世,挡在他们身前。

相助的是一个老妪,贫道见她虽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手捏法诀,对那妖女道:“如烟,回头是岸!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看来他们是熟识的。那妖女长什么样隐于妖气中未曾看清,贫道只记得她有四条眉毛,很是怪异。

老妪击退了妖女,微微喘息对我们一笑,然后便领着我们入了一处客栈。

门口那道符咒原来是妖灵退散,老妪客气地为我们沏茶,就见旁边的靖仇兄弟猴子一般地窜了过来:“那道符那么有用,能给我几张么?”

他以为是街边的糖人几文钱一根么…看到什么新奇的都想要,亏得刚才贫道还像他大抵成熟了一些…

被玉儿姑娘打住,向老前辈道了谢,便询问起月河城的异象来了。

靖仇兄弟真是毫无心机,老人家多言几句便连昆仑镜都拿出来了,完全是人家对他一份好就肝胆相照。

那老人家不愿告知身份,我却也隐约猜到。

而我的疑问,却是为何她要对那城中妖女手下留情。

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马婆婆也通情意,将那名唤如烟的妖女的事娓娓道来。

听完马婆婆的讲述,贫道只觉得有些感慨,不过是自卑少女惨遭婉拒失足坠入魔道为祸苍生,这一句话就足以概括,马婆婆却讲述了将近半个时辰。

……她不知道贫道很急么?

贫道不懂什么情与爱的力量,贫道只懂得黑与白。

“就算是受害者,也不能把悲伤的情绪,发泄在别人的身上。”

况且,贫道不觉得幻象里的四条眉毛美丽无瑕。

却引得马婆婆一阵自责,靖仇兄弟安慰道:

“马婆婆,别自责了。现在有我,还有无敌的剑痴大哥,救人,妹稳题啊!”

我还没说话,他倒是率性洒脱轻松得很,并且一两句间自觉地把我也掺了进去。

半天终于言及女娲石的事,靖仇兄弟的尾巴又飘了起来:“包在我这大地皇者的申上~”

我从没期待他能有什么建设性的发言。果然马婆婆也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向他。

大头黄狗…玉儿姑娘的缺点就是太犀利了。

且不论靖仇兄弟到底是否是大地皇者,那女娲后人却是必须要大地皇者才能唤醒,但瞧他轻浮的样子,还什么‘素醒之吻’,不仅玉儿姑娘不屑,连我也暗自皱眉。

然而时不待人,马婆婆,竟是打的同归于尽的主意。

在那阵发动之前,我们必须救出西王与同道,要找到女娲石还困难重重,不管怎么说,不管大地皇者是谁,这殿前仙谜,务必是要闯上一闯了。

我看向靖仇兄弟,郑重道:“事不宜迟,我们走。”

****

我们用了假身先引开那妖女,行到那女娲庙门口,字谜,均非长项。

未等我们有所收获,那妖女就已攻来,我嘱托道:“靖仇兄弟,这里交给你了。”

其实我并没有把握,不过现在,我只有选择相信靖仇兄弟。

那妖女法力着实不弱,勉强用剑与他对峙。

时间一长,不知靖仇兄弟那方…寻到办法了没有……

一分神,就被那妖女击退,背抵在草棚上翻了个身,贫道相信,靖仇兄弟,定不会让我们失望,利用赤龙牙的剑影困住妖女,贫道,也务必要撑住!

熬到玉儿姑娘用鸦风向贫道通信,疾飞驶来,便见那庙门缓缓打开,想也没想我拉住还站在原地的靖仇兄弟一提气跃入庙内。

进入庙内,闻得门外玉儿姑娘的呼救,我才恍然悟到竟然丝毫未顾忌到玉儿姑娘半分!

优先照顾妇孺本是为侠道之义务,我竟……全然忘记了这点。

一时间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可我…看着身边的靖仇兄弟,奇怪地…没觉得后悔。

没时间懊恼或后悔,玉儿姑娘被困在妖女营造的梦中,未说完几句便又杳无音信,我只能安抚靖仇兄弟冷静。

谁知道,其实我也并不像表面上镇定自如,只是如果连我也乱了阵脚,靖仇兄弟又该怎么办?

靖仇兄弟说,他要去救玉儿姑娘,就算他将玉儿姑娘编排得如此差劲,我还是明显地感到他的担心。

可我怎能任由他入梦涉险,他说玉儿姑娘胆小功夫差,那他自己又如何?多一个人陪,由他,不如由我。

这个孩子,嘴里说着不闻不问,却有一颗赤诚的玲珑心。

我从不知他是这么想的:“我怎么可能会是大地皇者?我就是一个破陈国皇子,大地皇者这事,和我没关系。”

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自知之明,轻浮顽劣,可当他这样坦白地讲出来,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又是一种无法说清的辛酸感觉。

他不该如此妄自菲薄。可他显然无法听入我的劝,他将手中祖传的炼妖壶塞给我,那分量不重,却让我觉得比手中斩妖除魔的剑更加沉甸甸。

“哎呀,别犹豫了啦,再犹豫我连逃跑的时间都没了。”

我忽然感到,我是无法阻止这个少年的,只因他有一双坦诚清澈的眸子,里面没有艰难险阻,只有决心和未来。

我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此刻看着他,却不知该交代些什么。

你功夫差,能躲就躲,能救出他们最好,不然就一定保全自己,等着大哥,大哥一定救出你们……

这些话说不出来,最后我只扯开嘴角:“那你记住,打不过就跑。”

他俏皮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牙齿,点头:“大黄一跑,驷马难追。”

我看着少年转身负剑的背影,明明青涩,却让人不由想去相信:“玉儿姑娘就交给你了!”

那刻明明十分平凡,我却觉得难忘犹如优昙花开,他回眸,眉宇间没有畏惧和深愁,全是信任:“我们就交给你了!”

他不怕吗?他明明和他的剑一样胆小……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解答,鸦风中传来他的声音:“大哥,我有后事要交代。”

这第一句话,就让人心头一震。

我可不是教他去送死:“你说什么傻话!”

“以防万一罢了,大哥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请你到伏魔山去解救我师父,记得告诉他,我是在寻找神器的路上壮烈牺牲的,对得住陈国的上下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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