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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姓福没有那么容易 当前章节:146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此子势必执迷于一道看近行远,然其本心不得勘破,知疑不明、黑白不清、踌躇不定,是为痴。”

别,别说了拜托,我错了剑痴大哥的赤龙牙已经在震了!

“多罹多舛,以其昭昭,实而昏昏……”

“胡说!”

呀……好像…略激动了一点,小汗给的银子全部砸到桌上,那老头儿也是被吓了一跳,大哥蹙眉,炯炯有神的大眼疑惑不解又好奇期待地看着我。

这…压力有点……微大。

我只能在心里抹了把冷汗:“什么半仙的你的胡子歪得八字还没一撇呢,哪容得你信口胡诌!”

“痴字…”咽了口口水,陈靖仇你有急智你是大地皇者你一定不会输!

“虽在病字之下,却清明知晓,是为难得糊涂…呃,大智若愚,忘却昔心,不为以往的黑白善恶所阻碍,人生在世,本就如戏如梦,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世人皆愚则智者为痴,世人皆醉则醒者为痴。”

这番话说下来其实我自己也有些迷糊…绕来绕去反正不要让那个乌鸦嘴再说就行,没看到大哥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嘛…

深吸一口气,我得来个总结虽然忘记之前说过什么了:“是以痴者非病,无上大智慧也。”

剑痴大哥的脸色显然缓和许多,看来我的调转话题功力还是够强的,他眨了下眼睛好像不认识我般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那什么大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吐不出象牙的形象么。

随即他说,谢谢你啊靖仇兄弟,然后启步走了。

我跟着他跑,后来我想起来我都忘记收回那一桌子的银子了,那得多少个包子啊哭!

“大哥大哥,谢我什么?”

“谢你夸贫道,谬赞了。”眼观鼻鼻观心,他走得大步流星,嘴角却稍稍翘起。

“那是,你是我大哥嘛。”嗯很好他完全没在意那个乌鸦嘴,此时天色已经黄昏,我突发奇想,“大哥,我们去看梦昙花吧!”

“我们两同为男子,有什么好看的。”

“那大哥你想和谁去看?”非常好奇。

手中一直抓着不放的袖子被抽开了,大哥正色:“靖仇兄弟,男男授受不清。”

“贫道还有些事,先回小馆了。”

说着理也未理我的呼唤,往回跑了。

这是哪门子的怪性子啊…撅着嘴摇摇头,无法理解,心念一转…等等,莫非,这是害羞?

越想越对,暗自好笑。

我掠过皮影灯谜走马观花,见日薄西山灯盏渐起,想着天色已晚,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结果回去就看到剑痴大哥一人对月独思眉间郁结难以抒发。

“诶,大哥。咦,你怎么了大哥?我们刚刚唤醒了小雪解救了月河城,你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我细细看他,一席黑衣很寥落。奇怪了,这又有什么烦恼了。

“靖仇兄弟,你有梦吗?”文艺青年不愧是文艺青年,大哥背后的白花花被照得发红,很绮丽的样子。

“当然有啊,我在魔如烟的世界里梦到的一切,都是我最渴望的,不过,那好像都回不来了。”说着,我自己也有点沮丧了。

“马婆婆说,梦是藏在人心里面,最真实的一面。”

我一合掌赞同道:“我朝思暮想的就是能和师父,还有伏魔山所以的人们重聚。”

“那你做的是美梦?”

“嗯。”抿嘴将眼珠转向大哥,最渴望的事情,难道不是美梦吗?“大哥你呢?”

大哥不再正视我,视线向远方:“我做的是前所未有的噩梦。”

我叉腰认真听大哥阐述他的梦,这什么跟什么啊……娘亲,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大哥你连做梦也要这么高难度吗?

然而有一个名字,忽然从大哥嘴中吐出,当头一棒——宇文拓。

“宇文拓?你是说,当年第一杀人恶魔宇文拓吗?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宇文拓吗?”

心中抽紧,我也不知为何紧张,只是听着大哥嘴里吐出我应该恨的仇人的名字,无法停止脑内一时的胡思乱想。

幸而大哥说:“我不认识他。”

“不过我见过他一次,就在女娲广场,他告诉我,他就是我,我就是宇文拓。”

……什么啊,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大哥跟宇文拓,天差地别,怎么、怎么可能扯到一块儿去。

那天金甲覆面,邪肆嚣张的宇文拓和潜心修道、心如明镜的剑痴可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都很帅算吗?

算了算了,抑制住心中莫名的纠结,我还是扯出一个笑:“大哥,你不会是被魔如烟的花粉给迷晕了吧?那个宇文拓,我可是恨了他十八年,我还打败过他一次,我对他最了解不过了。大哥你要是宇文拓,那我还是隋炀帝了。”

宇文拓的名字天天在师父的舌尖滚呀滚,想不了解都不行,况且那天的轩辕剑那么闪亮,背着赤龙牙的大哥你还是免了吧。

“可是我的梦很真实。”

“哎呀…都说了,是魔如烟搞的鬼。”

大哥看我一眼,眼中波澜不定,不知他有没有被我安慰到,毕竟做那种离奇古怪自己变成宇文拓的梦一定不好受。

被叫进屋里的时候,我一瞬间觉得闪瞎了眼。

你妈这都是银灿灿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西王兄你最棒了,臭小汗…啊不,张烈大汗你也慷慨死了!

大哥还在啰里啰嗦什么‘大慈悲’的,手中那盘沉甸甸的银两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啊啊忍不住了!

“我大汗和西王的心意,道长受之无愧,还是收下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谢谢……”

看到银子,大脑活动过于剧烈条件反射就想搬走不给别人看见到角落里自己数的感觉我想你们是能懂的。

小雪当然不明白银子有什么用处啦,没银子去哪都被欺负,有银子还不要几盘包子就几盘开包子铺都没问题!

手脚麻利地把银子往自己兜里塞,耳朵不忘留意他们的对话。

嘿,那些孤陋寡闻的文果然没听说过大哥的齐云山,瞧瞧说的都是什么嘛……

塞完了银子,身上都感觉重了幸福的一层,将托银盘子往桌上一扔,我顿感舒爽不少:

“对啊,就像我们伏魔山一样,以前我跟别人说,也总是没人知道。但是啊,越厉害的门派,就越是无人知晓。所以大哥,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或许如同靖仇兄弟所说,我们刚从梦里出来,脑子还有点堵。”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前几次没带脑子的行为也绝对是因为这个而不是事事都依靠剑痴大哥的缘故!

为了让脑袋开窍,我提议出去走走,绝对不是我贪玩绝对不是,有钱了底气就粗了,夜晚的梦昙节才是最美的嘛,况且有小雪大哥陪伴,街市似锦,人生快意!

谁知道,我不过是和大哥说了一句话……小雪,你脚程好生得快啊!

张烈大拖把要加害小雪?拖把们能不能省省……刚才还送那么多银子…这人心,真是叵测。

和大哥商量好,我待引开他们。

庙会红灯笼,被这群人搅得什么都玩不成了,把红红往人丁稀少的地方引,跑得本皇子累死了。

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城中心外围,一望无际的梦昙花海,在月光下迷离皎洁。

忍不住骂了几句,一转头,诶,死拖把?

看来本皇子是白担心这把拖把了,人家还好好地在月下赏花呢。

突然起了坏心,准备吓她一跳,好像成功了,她没好气地把手中的花扔到我怀里。

“本来还想说,你安静的时候,还算个美女呢。”

拖把长得真挺漂亮,和小雪完全不是一种类型,虽然嘴上叫着拖把拖把,我不否认心中曾经唤过她玉儿。

一路走来,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诶…等等,什么话,谁稀罕这把死拖把了!

“我本来就是。用得着你说呀。”瞧瞧,有这么不谦虚的美女吗……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可是诚心地夸你。”

拖把不领情,什么梦中注定的小情人嘛…我哪有那样,说话刁钻得理不饶人,女孩子有这样的嘛!

和她讲了两句,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想起正事,用鸦风联络大哥,好在他已经找到小雪了,松了口气。

然后又陷入沉默了,死拖把就是这么倔,一句话也不说,唉,怎么办,谁让她到底是女孩子,我得让着她。

“怎么说,我也得谢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和剑痴大哥,也没可能把小雪带回人间。”

“那又怎样?”

“我想认真地和你交个朋友,”看她敛下眉目,“怎么,你交个朋友也吝啬?”

拖把架子真大,我可是买一送一,送一剑痴大哥,嗯……再加个小雪呢。

交个朋友也要唧唧歪歪那么多干嘛,但是拖把看我的眼神,怎么背后有点寒呢,一定是错觉。

站起身来,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其实啊,你也算是个好女孩。”难得感到和拖把还能融洽相处,想弯腰撷一朵梦昙花,没想到肩后一麻。

“谢谢啊。”

诶诶什么……又是那些讨厌的虫子,拖把你太过分了!这什么朋友嘛,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红红!我怎么不知道你也这么毒!剑痴大哥,我们的心灵感应还灵不?快出场啊!!

“死拖把,臭拖把,我早晚有一天拿你扫茅房!”

白龙香车走得很潇洒。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死拖把臭拖把烂拖把发霉拖把你跑呀你再跑呀!

神农鼎,在拖把那里…不不,现在重要的是寻回小雪,绝不能让拖把伤害她!

诶?等一下,小雪被掳走了,那大哥也着了道?不会出事吧?急急忙忙用鸦风,全无回应。

我几乎是心焦了一晚上,等剑痴大哥找到我我也刚好能动。

气、气、气死人了!

“喂!死拖把,你到底在哪里啊!你给我滚出来!!”

幽谷回音啊,这青山绿水的完全没心情欣赏,潮平岸阔,水中横架一桥,容一人过。

剑痴大哥走向我,他永远那么冷静。

可是真的完全没法咽下这口气,叫两声还好,不叫真要气成气球飘起来了。

哪有被刚交的想要重新诚心对待的拖把朋友耍的道理!

大哥真是看得穿又大度,修道之人莫非都是这样的?

然而被他劝阻两句,跟着他的身影踏过潺潺流水向北走,心也安定几分。

我说呢,怪不得大哥不着急,原来留了后手。

眼看一切都有了转机,我急不可待:“赶紧鸦风小雪吧。”

结果大哥你是用抢的啊……“让我来吧。”

小雪看来…竟过得不错,那个死拖把,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么…明明都那么骗我们……

“瀑布…好美的!”

有线索!剑痴大哥示意我快查,我赶忙摊开地图。

瀑布…瀑布在哪里来着……啊啊啊这鸟地图树和水画得根本一样,东南西北标在哪了?

留意小雪的话,呵,撒谎的事,大哥是做不来的。

“还是你行。”大哥这称赞真的消受不起。

“撒谎的事,还是我来,正经事,还是要靠大哥的。”

正经事…譬如说认路什么的……

“大哥,我真的不太懂…寻找方向诶……”

对不起…我是小时候和师父逛个街都可以迷路的人……反正,大哥面前丢脸也丢习惯了…

大哥为什么找得这么快,是我看地图的方式不对吗?

佩服之情冉升,这人吧,果真不是一个等级。

大哥召唤出赤龙牙,那个瞬间光芒划破天际,好帅!

“哇……”

最后那把灵气的剑悬浮在草地上方,“大哥,你真行啊!”

我忍不住也想尝试一下,把十五叫了出来,它还算识相。

“经过月河城一役,你果然进步了。”

“那还用说啊。”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帅的啊…

我想非常帅气地跳上十五,真的不想,它它它怎么这么抖!

大哥,你刚才似乎是笑了一下吧:“为了你的安全,上来吧。”

……好丢脸……

……算了,陈靖仇已经没有脸了……

……臭十五……

屁股摔得挺疼,小声咒骂十五几句,爬上大哥的赤龙牙,耳根有点发红。

“诶诶诶……”没等我好好惭愧一下,大哥的飞剑真猛,“大哥…下回能不能等我站稳了再飞啊。”

望月犹如一块大饼那么圆,大晚上降落,我下来腿还有那么点软。

本想鸦风小雪,又被大哥第二次拦住,既然他们在百里之外干嘛不飞了呢,驰骋上空的感觉其实挺爽,虽然抖了点,但大哥在前面还是很安心的。

睡觉?

……第一个反应是,原来大哥也用睡觉的啊……

大哥蹲下了拣干枝,我跟着他麻木地将手中干枝折成两半。

养精蓄锐……反正大哥说的永远有道理,我的脑子嘛,可以暂时放在家里。

…这是第三次了,大哥居然,把我的鸦风没收了!

“你的鸦风,暂时交给我来保管,以免暴露我们的行踪。”

“大哥,你不要这样子嘛——”

这种对待淘气小孩的手法算什么啦!!

篝火燃起,不好意思我睡不着,就好像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总归绝不了这念头,看着大哥腰间挂的鸦风我是没有办法不想的啊啊啊……等等,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比喻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啦。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你不给我,我偏要拿。”

“十五,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十五……求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软得和橡胶似的,怕什么啦,不过是叫你去勾过来,你是剑嘛…最多也就是被大哥一生气折了,还可以再接上去的。

十五这把闷骚色胚剑,用小雪调它,一下子动作麻利得惊人啊你妈!

跑到草丛里,听到小雪的声音传来,真有种小孩背着大人做坏事的刺激感……

小雪单纯可爱好骗贤淑善良…完全是梦中类型。

最重要的是,跟她说什么,她都信。

我那些闷在心里快烂掉的故事,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直到、直到听到拖把的声音。

先是心一虚,再又是一股难以忍下的气。

“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跟小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通气,发得很痛快,死拖把也如我所愿,被气炸了……

但是……大哥,也被气炸了……

“是我睡得太死,还是你偷东西的功夫了得!”

一时间气愤全变成了羞愧,就像被大人发现躲在被窝里做坏事的小孩子……这个比喻用烂了好吗!

反正…大哥从来没这么凶过我,偷偷瞄他,真生气了。

是我不对,心虚得要命,趁他还没开口前先认错:“对不起啊大哥,不过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我们要赶紧找到他们。”

“怎么找?他们一定把鸦风毁了,我们根本就联系不上她。”大哥的口气很严重。

“等一下,我最后好像听到一些什么声音来着。”努力思索有什么办法,我不将功赎罪一下大哥的气估计难消。

“你懂听声辩位?”

“我自己闯的祸,一定要亲手解决。相信我,我听到的声音,能帮我们找到她。”

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上了,那声音……那究竟什么声音!

大哥信了,我再一次庆幸自己没被大哥一怒之下切成肉饼。

风声…树叶躁动之声……?

夜黑风沉,天气非常之不好,在飞剑上面影响大脑的运作大哥你要原谅我!

谁知道那含糊不清的声音是不是鸦风配置的杂音啊?!

我我我……搪塞不下去了怎么办?

很好,不等大哥骂我,老天爷先怒了。

电闪雷鸣,白紫色的电光穿过云层,轰隆作响。

灵光一闪。

“对了,我知道了,小雪那边的鸦风传来的声音就是这个闷雷的声音!”

“云雨在北面随风而聚,他们一定是朝北面去了!”

不,问题不在这里。

“大哥,我们一定要穿过去吗?”

这……真的不会被雷劈死吗?

“你怕吗?”大哥斜眼看我。

刚刚做了坏事不怕是不可能的吧……“有那么一点儿。”

我还以为他要安慰我一下,大哥直接加速是我所料未及的,抓住他臂膀的手一松,救救救救命!!!

有一瞬间我以为大哥是想要在这月黑风高四周无人的地方把我这个碍事的拖累灭口了,反正跌下去肯定是连灰都没有,直到他良心发现抓住我一条腿。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原谅我不要再吓人了!

“前面有光,我们冲过去!”

求你不要这么激情澎湃勇往直前,那个是雷啊是霹雳啊不是外婆桥好吗!!

我觉得快被吓哭了,拼命扒住大哥的肩膀要被劈死也两个人一起:“小心点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不会告诉你我是因为害怕一直闭着眼睛到下地的……

更不会告诉你最后登场的造型我是死死抱住大哥的腰……

反正下来的时候,我有点凌乱,连发型都忘记整理了。

眼前是荒漠戈壁,翠草稀疏地分布着,无高大乔木显得天高云淡,宏伟非常。

兀出的石林林立,虽然我觉得一看上去就很假,但既然大哥说是看似浑然天成实则另有玄机,那就是呗。

拖把就在那后面吧,朝着岩壁喊了几声死拖把,正要提步向前,大哥又挡住了。

他从地上拾起一物,分明是大哥的鸦风五的尸体。

首先先赞叹一下大哥的好眼力,其次再唾弃一下拖把有钱人不把钱当钱,毁了不说还抛尸野外,这可是比普通鸦风贵很多的好吗!

我最讨厌不知铜板珍贵的人了!一气之下就想御剑飞行去找他们还钱…啊不,还小雪。

还是大哥谨慎,没想到拖把这么狠,鸦风扔进去,完全成渣渣。

我说,走路真的没问题吗?

大哥的解释依旧合理有力,这是个陷阱,他们爱设我们爱钻,你情我愿。

反正我有大哥在,怕个鬼啊。

“也对啊,反正我们兄弟联手,天下无敌,怕他们干嘛?走,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本着马屁不拍天诛地灭的原则,先壮壮士气,豪言壮语出来了,大哥居然站在哪里不动。

你是想让我带路吗……?不行的大哥,会迷路!

走回去到他身后,笑一笑十年少:“大哥,你厉害,你先走吧。”

我没听错的话他应该是哼了一声,赤龙牙差点甩我脸上…算啦,是我的错,谁让他厉害呢。

徒步翻山很有压力啊,紧随大哥的步伐,穿梭在石壁之中,怎么看都长得一样…果然没有大哥在绝对会迷路。

大哥在一枯树旁停下,提醒道:“这里很危险,要多加小心。”

我点头,看来大哥虽然生气,还是不至于丢下我不管的。

在我们像青蛙一样又跳过几块大石,觅得一处低谷,一枯木,我第一次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大哥的方向感:“大哥,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啊。”

“走这边。”他道,于是我跟着他,大哥的体力好像不穷,不知道第几次看到那树了,我终于相信,就算有大哥在——一样会迷路啊啊啊!

大哥…都说是迷路了您就跑慢点吧!

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累死个娘亲,撑着双腿:“大哥,我们又灰来了!”

很好,憋了一肚子火,怎么着了我还不能砍这棵臭树了么死拖把……

咦咦咦…那个爬出来的,是什么啊喂?!

都说了我最讨厌虫子特别是长脚的!!

大哥一把把我推开,用道术暂时逼退了虫子,可治标不治本,我可算明白我又闯祸了。

十五又抽起风了,对这剑我实在没话说,自主意识强烈玄得很。果然它没让我失望。

“大哥,它、它居然可以穿到石头里面去!”

幻象……呵呵,好逼真一幻象。

真的要去撞石头吗?大哥指指后方,不看不知道,一看……“知道了还是撞石头吧……”

我第一次冲在了大哥前面。

石头真的是假的,穿了过去,十五就在那飘,回到我手中,骄傲地硬了起来。

“十五,你算立了大功了!”

大哥在一旁助长这小子骄傲的气焰:“虽然它胆子小,但也有长处,以后就别骂它了。”

“我是它主人,”嘿,还不让我打,狠狠地一敲,“我想骂你就骂你!”

大哥也很快地笑了一下,然而他迅速抽剑的速度更为快,刷刷挡开几道箭影。

那个大汗小汗,找这么多人来打我们两个,要不要脸啊你!

“小子,你想自行投降呢,还是要我亲自招呼你?”

“哼,上次要不是在月河城我救了你,你还会有今天,你以为我怕你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胆子大没大我不知道,我恨上你们这些死拖把了那是肯定!

当我恶气难吞的时候,大哥又挡在我身前:“靖仇,你先走。他的对手,是我。”

我犹豫了一秒和大哥一起共抗小汗还是一个人对那么多拖把活下来的几率大些,但事实是大哥对我胸口一推,我的身体完全没犹豫地按照大哥的指示动作了。

什么什么什么世道啊!

一群拖把追一个人还带兵器的,我只有一把软剑啊天杀的!

“十五十五你这个时候能不能御剑飞行啊,你勇敢一次好不好!十五!”

真的真的我快急得哭了,你胆子怎么能比我还小怎么能!

后面一阵“快抓住他啊——”越来越近了,我跑我跑我跑跑跑——擦我怎么又跑到绝壁了!

看着完全瘫软的十五,真的是想找师父的冲动都有了:“不会吧,这个时候你又软?…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十五,你不窝囊的,你是一把勇敢的剑!加油!你一定能行!!”

帮帮忙吧刚才还夸你的呢,我不在乎在拖把们的眼里对着一把瘫软的剑加油鼓气的我是不是神经病这种小事。

拖把们放出了他们的标志性长脚虫,我家十五,我家十五忽然间就硬了!

果然你也讨厌虫子对吧对吧!!

“想飞吗?可以!!”

……十五,我太爱你了。

我想我这种御剑飞行的方式肯定是大哥从没尝试过的,改天让他试试,挺炫酷,因为我既没被箭射成筛子,还成功着陆殃及了拖把小汗。

这次可以肆意嘲笑小汗狼狈的样子了,他还嘴硬?

被大哥搭肩拦截了未出口的话,哼一声,咱去找小雪去,小汗你自个儿晒太阳吧!

****

胆战心惊。幸好来得及!

赶到的时候张烈正从小雪心口取走女娲石,大哥率先冲了上去打开他,我心知我上去也没用反而添乱,只好拦住死拖把。

有件事我不明白,小汗的脚程怎么这么快,他方才还被箭钉着呢,莫非是我跟着大哥走在不知不觉中其实迷过路绕过路?

…好吧现在不是纠结这种小事的时候。

大哥护着小雪,还要提防张烈,我眼睁睁看着张烈几掌打在大哥的腹部,当即就再忍耐不住。

大哥搂住小雪,背后就是万丈悬崖,我万万没有想到大哥会如此决绝——

那刻的感受很复杂,但最明显的是恨和不甘。

我的大哥掉下去了,我的大哥没了。

心房空了一块,缺了一角,已成习惯的东西。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甚至没去管小雪。

而是大哥。

“大哥——!!”我冲悬崖之下喊道。

只有回声,无人回应。

为什么一切发生得这么快,快到我都来不及阻止,和他们一起跳下去的想法一闪而过,又觉得好笑,如果我下去,只是白白送死,大哥,不会高兴。

可是,大哥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好好考虑我的感受……?

然后拖把的哭喊才被大脑接收,有一股气愤,我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却无法憋下,只能向那罪魁祸首发。

“你还我大哥!!”

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只知道大哥没了,大哥没了,忘记了实力悬殊,忘记了恐惧胆小,拳头击在张烈胸口,却一点发泄的快感都没有。

大哥呢?如果他在,也会好好揍这家伙一顿的吧。

最后我被撂倒,显而易见的结果,我第一次,深深地后悔自己的无能没用。

大哥呢?

昨日的梦昙花如镜中花,昨夜的十五月如水中月。

飞剑上那人坚实的臂膀,石林里那人镇定的背影,被云雾缭绕的峰峦隔绝,化作齏粉。

这次没有人再站在我身前保护我了……

****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拖把的牢房里了。

脑中却没有之前的混乱了,并且还开始后悔自己前面太冲动。

大哥是什么人啊,他既然敢跳,就应当有十足的把握以保万全,我又在…瞎操心什么呢。

苦笑,不过操心,总还是难免的。

冷静下来,现在我是准大地皇者了,怎么能怕一群拖把。

陈靖仇是乐观无忧的,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与几人成行,都不知放弃。

佯装用鸦风联系小雪,引来狱卒……呃,还有红红。

其实我真为红红的智商担忧…她不是明明知道大哥的鸦风被小汗弄坏了么,还问我知不知道小雪的下落?

我当然不知道…得了我算了明白了红红你这蛇蝎心肠的坏女人,我知不知道有区别吗?!

她根本只是想整死我。

拖把家压根就是一虫子窝,大虫小虫飞虫蠕虫,我最讨厌虫子了!!

身材肥硕,颜色青黄不一,又分不清头尾还在蠕动的巨虫……

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你走开走开啦啦啦啦啦!!!

你是女孩子吗?我咒你这辈子嫁不出去!!

……其实一个人吧,在你面对恐怖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也许会很害怕……当屎色的虫子真真正正地爬进你嘴里,那质感柔软顺着喉咙滑下肚肠一路顺风……你,就什么都不想了。

……我想死。

在我死之前腹痛又唤回了我的恐惧,这这这啥…啥玩意?!!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腹部凸起,犹如塞了个气球,不断被撑大,一时间又惊悚又恶心,而那瘆人的虫子在胃肠里蠕动,什么样的感觉?你别问我了,我早说过,就是那三个字。

心中持续泪流满面,很快痛觉剥夺了我瞎想和诅咒的权利,我从没觉得自己可以叫得如此洪亮绵长。

步禄孤红你混蛋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很好,她真去死…啊不,走了,她是想活活痛死我我算是明白了!

那跫音逐渐远去,慢慢,疼痛折磨着我那可怜的意识,很快涣散了,看不清眼前。

我还没有绝望。我在等着谁……

大哥为什么没能来救我?

迟钝了片刻我才想起来,哦…是了,大哥去救了小雪。

“小雪…小雪……”捂住肚子,乱七八糟地念着这个名字。

兀出的腹部,蠢蠢欲动的虫,真恶心,可是好痛,我认真想了一下女子分娩有没有那么疼。

…不一样啊,我和女子,不一样。

所以大哥才会把我扔在崖上,毫不犹豫地和小雪跳下去。

小雪那么温柔、可爱、纯真的女孩……谁不喜欢她呢?

…那我、那我应该就没什么好失望的了吧?

真的,我没有失望……我是陈国的希望,是男儿郎,怎么能事事都央求别人的保护和救赎……

在草堆上翻滚着,汗濡湿了衣衫,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我真的死在了拖把这里,大哥带小雪逃出生天之后,会不会想我?

会不会每年的清明,带着纸钱,给我烧两柱香呢……其实我用不着什么香,他能给我烧几个包子是最好不过……

悠悠笛音,犹如仙乐,肚子里搅动不已的东西停下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死人,瞳孔放大,怔怔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拖把。

真好,陈靖仇命不该绝。

在心里吐了口气,不用死了,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应当是再可以看见大哥的了。

金蚕巨蛊…我不清楚什么毒发不毒发,反正现在我还是能活着…对吧?

我还不能死呢,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

我第一次觉得拖把像个仙女。

也不能这样说,我从来没觉得拖把是个坏人过,她的柔肠,全部都隐藏在那张可恨的刀子嘴下,可是关键时刻,却是最最下不去手的那个。

我看出她在犹豫,谁又能不犹豫呢。

“你不想杀人,又不想背叛你的族人,与其在这里左右为难,倒不如你先放了我,然后你杀你的人,我救我的人,一切听天由命……不用在这里受苦。”

喘着气说完这句话,拖把看向我,眼眸中痛苦和挣扎闪过,她答:“好。”

……然后我被撞进了炼妖壶。

我从来没恨过自家祖传的宝物……为什么不垫两条毯子。

死拖把你不知道我刚才可是从相当分娩的痛苦中缓过来啊,易碎品!你懂得轻拿轻放吗!

腰臀一次次与地面冲击,我庆幸自己的骨架够坚强,没当即散架。

……不对,我居然能在拖把的荼毒之下活到现在,实在太佩服我自己了。

几乎是刚刚平缓一些,我撑着头躺下想舒展一下,周围却有点不对劲。

…烧焦的味道?

不对啊……这怎么越来越热了,忽然被地面的温度刺激得跳了起来,这什么呀!

我拼命叫着死拖把,她是想把我当乳猪似的烤死在这里面吗,倒出来一具干尸很好玩吗?!

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我的苦……她好像是明白了,不不不她根本不明白!

到底被放在什么东西里了,虽然凉快了,药味却能熏死个人,忍不住咳嗽,拖把是果断的见死不救。

更不妙的是,越来越热了……

我断定我被当成什么东西给一起煮了,水煮药膳陈国皇子一盘,味鲜可口,活血养颜,先买先得……

不对,我一定是被热晕了,真心扛不住了,脱到只剩中衣,我就知道死拖把不靠谱可她也不能这么不靠谱吧?

“哎哟拖把…你要是再不灰来……我就真的煮熟了……”

迷迷糊糊抱怨一句,我绝望了!对这个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民族绝望了!

我以为水煮陈靖仇快要端上盘儿的时候,契机出现了。

不,只不过是我被扔得更痛了一点,啊啊啊,撞到腰了…

拖把到底在干嘛?虽然终于不再被迫享用药膳,可是麻烦您姑奶奶放我出去好吗?

……杳无音信。

我打赌他们是把我给忘了,早看出小汗和拖把之间不一般,又是什么姐夫不姐夫的,大概光顾着儿女情长去了。

行,我能理解初回故乡游子一颗躁动的心,但…请你们能不能别这么不靠谱?

骂也骂过了,咆哮也咆哮过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虽说撞得我很痛,但好歹炼妖壶的塞子是给开了,看来质量不过关,改天要找人来修修。

听到外面机括声,门倏地开了,探出的一个脑袋缩回去吃力地滚几圈到一几之下。

是拖把口中那个残疾的姐姐,她驾着轮椅进来,她应该是温柔和善的人,可为什么和拖把形容得不一样?

我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眼前的景象让人惊诧,雪白的绒毛附体,竖起的长长双耳,通红充血的眼睛,她站了起来——这绝不是一个人!

天啊,拖把家都是怪胎吗?!

……我宁愿他们的原型是拖把,太可怕了!

……糟糕啊我好好像目睹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那兔妖暴躁非常,一手施法,那堵空荡荡的墙下竟隐藏机关,地下的,依稀是一个被类似茧状大蛹包裹的人!

男人恐惧地呼喊着,然而很快变成一堆黑灰,最后从蛹中爬出的,是一只兔子。

雪白的兔子,兔妖一手轻柔地抚摸着,发出怵人的笑。

……哎哟喂大哥师父玉皇大帝呀有妖怪!!

不是我孬,实在是情况太突发拖把的世界太奇妙正常人承受不起……

忍着心怵,大概我目前还是安全的,透过炼妖壶的罅隙窥看这外界。

一声‘汗皇’,我真心佩服兔妖变脸的本领,她咋不去唱戏呢,白脸红脸换得快,马上就变成拖把口中秀外慧中的姐姐。

张烈与那兔妖聊的开心……说真的比起死拖把,我更讨厌这种虚伪的女人,刚才还在茹毛饮血,现在就堪比兔子温顺体贴。

……可我不能出去,出去是找死,可我也不能一直再这拖着吧……就算不被发现,迟早他们会把我当垃圾一起扔了的。

正是进退维谷,地上的十五又铮铮鸣动起来。

我蓦然发现原来我现在只能与一把剑交流了,心中有点小凄楚,可十五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虽然只能靠硬了和软了表达心意,但好歹大地皇者我的读心术也不赖。

十五说我们出去了反正有大胡子顶着,我想也是,大胡子总不至于在真相面前还糊里糊涂的。

伸出半个身子,在桌下滚起来:“大胡子!大胡子——!”

他把我捡起来,我觉得现在我的状况真是不容乐观。

“我已经答应了玉儿,让你离开,你为何还要回来生事?”

大胡子眉头紧皱,一脸无奈厌烦加苦口婆心。

我想说,第一我没能离开还差点被煮熟上你餐桌,第二我被困在着滚了几圈我好无辜我生什么事了?

但是现在不是吐槽的好时机:“你听我说,其实你的皇后她是——”

轮椅一滚,死兔子那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我从没如此恨过自己的一时语塞。

一秒钟没说出来,大胡子就没耐心了,“给我滚回去!”

他粗鲁地把我按回去,不得不说其实我的头很疼:“我这是救你啊笨蛋!!”

真是气煞我也,刚才的一时语塞变成现在的无语凝咽,大胡子你能不在这个点儿上犯糊涂吗?没耐心的男人不帅!一点不帅!

隐约辨出他们在郎情妾意,很好我真担心大胡子叔叔你看到真相面对兔毛大头疑似脑瘫怪兽姐姐还能把这些黏糊糊的情话说得这么溜不?

庆幸大胡子没把我留在房里任死兔子烹饪,但是……你明明还是想烹饪了我吧有没有!!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我今天怎么更火这么有缘呢,我咆哮,我嘶吼,求求你大胡子你懂点事啊胡子都一大把了还胡闹娶了个妖怪老婆都不知道还要谋杀知情者你的贞操迟早会被兔子吃掉的!!

最后可能是胡子挽留了他最后一点的良知,他没把我家传世宝物给烤了,谢天谢地!

然后我似乎又被转交,我听见拖把的声音,轻轻柔柔,一点不像平素锱铢必较娇蛮强势的拖把。

被放出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石林,拖把的眼睛里,有泪。

“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走?我怎么走,大哥,小雪,你,都在这儿,我走到哪里去?哪里需要我?

陈靖仇的世界除了使命还有你们,除了一路哀怒共享生死不离的你们,还剩什么东西?

真是好样的,大哥自顾自往悬崖下跳,大胡子想烤了我哄他的妖怪媳妇,你又要我走。

……我不知道,我只想要宣泄。

“你想让我放弃救小雪,让你们得逞,你真是狼心狗肺!”

“你走!走啊!!”

拖把快要哭了出来,细细的脖颈青筋浮动,她的肩膀瘦弱又可怜,真可怜,不管是我,还是她。

“你不要跟我装无辜!你…就是没有人性!!”

我要救大哥和小雪,我不能走啊,我多想走,可我宁愿刚才被大胡子给烤死,壮烈牺牲,也许你就满意了!

“为什么……”我问她,之前的你去哪了,为什么让人讨厌,为什么无情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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