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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顾青蓝 当前章节:14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浑浑噩噩的考完出来,黎晖还在冷饮摊前等着他,见他远远过来了,就先转身买了个冰棍。考场里没有空调,只有电风扇,路云平也真的热死了,逮住冰棍先狠狠的咬了几口,黎晖看他那架势,就又买了一根备着,

“考的咋样?”

路云平叼着冰棒棍坐到三轮上,

“别随便问,考生的情绪都是很脆弱的。”

黎晖冷笑着把手上的冰棍按到路云平的脖子上,

“看看是身体脆弱还是情绪脆弱。”

路云平惨叫一声后立刻求饶,

“都脆弱,都脆弱的不得了。”

黎晖推上三轮,在一堆自行车和小轿车中寻找出路,还不忘继续问,

“到底考的怎么样?”

路云平已经开始吃第二根冰棍了,

“不知道啊,下午回学校拿到标准答案才清楚。不过我这三年化学课代表的基础在呢,你不用担心。”

黎晖想想也是,就骑上三轮往南院门去。

南院门葫芦头是西京城有名的小吃,葫芦头这个东西,乍一看很像泡馍的做法,其实不然,它的饼是熟面,泡馍是生面,也就是说泡馍的饼必须煮了才能吃,而葫芦头的饼和街上卖的黄桥烧饼一样,拿来就能吃。而且葫芦头是用猪大肠煮的,那滋味……自然和牛羊肉完全不同,也因此葫芦头基本是男人的天下,很少有女人能对着一堆猪肠子有食欲的。

路云平和黎晖都爱吃这一口,两人要了优质的精肠葫芦头,还拼了两盘凉菜,再要了两瓶冰镇的啤酒,吃的不亦乐乎,临要结账的时候,路云平觉得没喝够,自己又要了一瓶拼酒,就着那点黄瓜片子喝完了。

这顿午饭吃的太舒服,两人出来后,黎晖不愿意在大太阳底下蹬三轮了,路云平想效力可是无奈技术不过关,这小三轮现在就是黎晖的运钞车,怎么也不让路云平祸害,没办法,只好把小三轮推到阴凉地里,两人坐在上面醒酒。

路云平酒量比黎晖好,两瓶啤酒和两瓶汽水对他来讲是一样的效果,黎晖喝了一瓶已经有点脸红,坐那直发呆,路云平捅他,

“你说话算话吗?”

“什么话?”

“我要考好了就亲我一下。”

黎晖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路云平凑到他脸跟前,

“小晖,你是不是替我发愁呢?”

黎晖转而看他,还是没说话,不过看样子似乎是说中了,路云平瞅了他一会,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很释然的说,

“其实这事

儿吧,昨天我洗澡的时候就想通了。”

“你别这么快想通,你不是自己说自己还在青春期嘛,逮个亲近点的都觉得喜欢,可未必是那种喜欢。”

路云平嘿嘿笑,

“我都喜欢你三四年了,打青春期前就喜欢,特喜欢,真的,小晖,可能我到更年期的时候还喜欢你呢。”

黎晖要插话。路云平挡住不让,

“你听我说完,我是特喜欢你,但是我也知道咱俩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吧,我打算就拿你当伙计一样喜欢了,咱们以后该咋还咋呗。”

黎晖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路云平豪气干云的挥了一下手,站起来指挥黎晖,

“开路吧!我要去对答案,你欠我一个嘴儿还是得还我的。”

在教导处领答案的时候,被老头儿闻到了身上的酒气,路云平被迫多站了半个小时听训话,黎晖趴在窗户外头看,突然想起自己那会儿挨骂,路云平也是这样,想起他说喜欢自己三四年了,又有点惘然,多不真实啊,昨天还勾肩搭背两肋插刀,今天就要和你情意缠绵,还真不适应。

路云平好容易逃出来,拉着黎晖爬到了五楼,还是老地方。黎晖靠着窗台抽烟,路云平坐在台阶上认认真真的兑答案,时而皱眉,时而拍腿,鼓捣了快俩小时,黎晖把一包烟都抽完了,硬是一个字都没说,默默的等,等路云平终于抬起头,黎晖心里突然紧张了一下,

“怎么样?”

路云平走过来,从黎晖嘴里把烟头摘下来扔了,然后指了指自己努着的嘴,

“欠债还钱吧。”

黎晖见他这样,知道他成绩肯定差不了,也就不计较那么大,歪着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路云平很不满意,

“嘴,亲的是嘴。”

黎晖横了他一眼,

“差不多就行了啊,别得寸进尺。”

路云平锲而不舍,怒着嘴自己上门,黎晖被逼的没办法,只好隔着手背又亲了一下。路云平突然就把他抱住了,黎晖不知道他搞什么鬼,

“咋了?亲一下把脑子亲坏了?”

路云平搂着黎晖看窗户外熟悉的景色,这个景色春夏秋冬和黎晖一起看了四年,现在是有些舍不得的,如果他早一点发现自己的感情,如果他能再勇敢一点,今天也许不会只是搂着这个人而已吧。

“小晖,我可以反悔吗?”

黎晖静默了几秒,拍拍他的背,柔声说,

“不能,平子,你是我最好的哥们。”

路云平无奈的闭上眼,

“那让我再多搂你一会儿。”

两人正相拥静静站着,楼道里响起一个女孩子迟疑的声音,

“黎晖。”

路云平松开黎晖,转过身,竟然是王欣在楼道口,

“黎晖,我有话和你说。”

路云平看

一眼她,又看一眼黎晖,

“有什么事儿说吧。”

王欣没理他,走过来站在黎晖跟前,

“我就和你说一小会儿话,就我们两个,行吗?”

黎晖点点头,对路云平说,

“我三轮没锁,你去看着别让人推走了。”

路云平无奈,只好恹恹的下楼去了。

☆、大单

路云平前脚下楼,黎晖后脚也下来了,后面没有王欣,

“这么快?”

“嗯。”

路云平好奇的围着黎晖转了一圈,

“她找你说啥?”

“没说啥,就问我妈的事儿,问我今后打算怎么办?”

“她对你还没死心……”

黎晖撇了他一眼,

“你怎么像个狗一样直转圈啊。”

路云平不转了,哀怨的扒在三轮车后面,

“她是对你没死心啊,你离校后她堵过我好几次了。我说黎晖,你怎么这么招人啊,男的也招女的也招。”

“滚一边去,我招你了?”

“没有,我自愿的。”

晚上路云平还想让黎晖住自己家,黎晖不肯,

“我那院子里一堆电视呢,丢一台就要命了,我得回去守着。”

“谁能知道你那有一院子电视啊。”

“谁都可能知道,隔壁爬墙头上一眼就看见了,那小破院不藏财。”

“那我跟你回去住。”

如果是以前,这就不是个事儿,路云平随时想去黎晖那都可以,但是现在黎晖觉得有些事儿还没说清楚呢,

“你拉倒吧,你明天要回校报志愿,今晚和你妈好好商量一下。”

“我都想好了,一本交大,二本财院,三本西京大,大专……”

“得了,得了,你别和我说,回去和你妈商量去。”

黎晖说着已经上了三轮,蹬了一下没蹬动,回头一看路云平沉着脸抓着车邦子,

“你躲我呢?”

黎晖被他看的不自在,

“没有躲你。”

“那今晚陈开宇要去吗?”

黎晖想骂人,看着路云平那张脸又骂不出,痰一样堵在嗓子口半天,最后只能好脾气的说,

“我哥过两天才放假呢,你考试那会儿李石呼我来着,说晚上去我那。我那个小床睡不下三个人,以前还能打地铺,现在地上都是电视,哪能睡你?”

路云平松开手,

“李石回来了?那晚上一起吃饭呗。”

李石和黎晖一样,压根没想着高考,混了高中毕业证以后就回老家玩去了,结果晒的和炭一样黑,路云平瞅着他直乐,

“你这牙现在好白啊,晚上能当电灯泡用,这下先进了,自带手电筒。”

李石拿起一把烤肉签子就扎在路云平大腿上,扎的路云平嗷嗷叫,叫的黎晖脑袋疼,

“你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胡骚情?!”

李石和路云平发起疯来根本也不听黎晖的,你扎我一下大腿,我吐你一脸啤酒,一边吃一边祸害,隔壁桌都当神经病一样看他们。好在路云平还有个惦记他的老妈,找他找到黎晖这儿,黎晖看着呼机,

“平子你回去吧,你妈这都呼你第三次了。”

路云平喝了一大口啤酒,舒畅的哈了一声,从李石那抢了颗花生米扔到嘴里,

“我好容

易解放了,也不让我痛快痛快,等她呼到第十次我再回去。”

路云平他妈不负儿望,很快就呼到了第十次,黎晖捏着路云平的脖子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拖到街边伸手打了个车,然后把路云平塞进车后座,往副驾驶上扔了十块钱,对司机说,

“送到搪瓷厂家属区。”

前后历时三分钟就把路云平打发走了,等回到座位上,发现李石又要了两瓶啤酒,

“你还没喝够?”

“是啊,山里别说啤酒了,天一黑连灯都省着点,这一个多月可把我憋坏了,你要喝你再要啊,这两瓶都是我的。”

黎晖扯他,

“别在这儿喝了,我有事和你说,回我房子去。”

李石看到黎晖那一院子的电视机也惊到了,到处摸摸看看,

“一台七千块啊,这他妈的都是钱啊。”

黎晖靠在厨房门口抽烟,

“要能卖出去才是钱,卖不出去都是麻烦,我最近总觉得院子口有人晃荡,我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我这儿有货。”

李石一横脖子,

“谁吃了豹子胆敢动咱们哥们!”

“啧,瓜皮小声点,你招贼呢。”

李石捂着嘴蹿回房,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特供中华,开心的抽了一根,

“以前火柴厂那片有个叫雷子的,你i还记得不?”

李石咂巴嘴想了想,

“就是被你在在旱冰场打掉门牙的那个?”

“是,我听说他在海兴广场鼓捣传呼机呢,你明天去找找他,看他有没有门路能出一两台电视的。”

“他啊,他早不卖传呼机了,现在好像倒腾小灵通呢。我估计他有路子,明天我就去找他。”

李石抽完烟又抱起啤酒瓶坐在台阶上继续喝,黎晖把烟头在手里碾过来碾过去,李石人粗心细,看出他有心事,

“你别太担心,电视机这好东西还愁没人要啊,找到门路别说七十台,七百台也给你卖出去。”

黎晖看着他,斟酌了半天才说,

“你有没有觉得平子……有什么不一样了?”

李石吞了口酒,

“他还不一直是那个怂样子,有什么不一样,以后成了大学生也是那个怂样。”

黎晖没再说话,闷着头继续抽烟,李石喝完那两瓶酒,才突然抬头问,

“咦,你觉得他哪儿不一样?”

黎晖心里有些乱,和路云平的事儿堵在那儿,他想找个人说,李石是最佳人选,可是这话真要说出来也不那么容易,黎晖难得的扭捏了半天,才半遮半掩的说了一些,哪知道李石听了一半就点点头说,

“哦,这小子终于和你说了啊。”

黎晖惊讶的看着他,

“他和你说过?”

李石站起来,在台阶上跳上跳下,

“他没有说过,不过我看的出来。”

黎晖吃惊的看着他,

李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黎哥,你也太迟钝了,你想想他为啥总惹王欣,为啥每次小宇哥来他都不愿意一起玩儿,傻子也看得出他喜欢你啊,我估计小宇哥也一早就看出来了。”

黎晖想起陈开宇的确说过,路云平跟李石不一样,让他不要和路云平走得太近,可能那会儿陈开宇就感觉到了,只是没对他说破。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哎呀,这事儿我怎么和你说啊,我也怕小宇哥收拾我呗。别人都觉得他事儿多,其实他都是因为你,你呢,又老说他喜欢王欣,我估计他挺郁闷的。”

黎晖觉得堵在心头的东西又沉了沉,

“我不应该跟他说我和我哥的事情,我不该影响他。”

“嗨,你和小宇哥那关系,不说也藏不住,要说你影响他吧,我觉得这玩意儿很难影响,你看我就不是啊。”

黎晖烦躁的挠头,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这事儿有什么办法呢。那个大胸的王欣不也喜欢你嘛,你怎么不烦恼。”

“那能一样吗?平子是伙计,要处一辈子的。”

李石过来拖他进屋,

“想也白想,平子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不说你能知道吗?你现在权当他没说,你没听,该怎么处还怎么处啊。”

李石喝了酒,躺床上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黎晖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的想,一会儿是电视,一会儿是路云平,迷迷瞪瞪突然觉得呼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摸过来看是提示有条信箱留言,本来想明天再听,可是发现呼出的号码是陆院的,黎晖一下就醒了,坐起来套上衣服,一口气跑出巷子才找到一个能用的IC卡电话,拨到留言信箱里果然是陈开宇的口信,他声音听起来轻轻的,带着笑意,

“小晖,哥马上就要放假了,不过可能要先回家住几天才能再去找你,电视的事情不要太着急,我回家也会找找熟人,嗯,你现在睡了吧?哥换岗溜出来给你打个电话……”

留言有时间限制,话到一半就断了,黎晖赶紧返回菜单听第二条,第二条很短,

“好好睡吧,哥真想搂着你一块睡,晚安。”

黎晖挂了电话,靠在树上等心跳平静,陈开宇那带着笑意的低低的声音在他胸口盘绕不去,合着夏天的热气刺激着他,然后慢慢沉到两腿之间变成了情欲……

第二天李石起的很早,丝毫没受酒精的影响,他收拾了自己,又把黎晖弄醒,

“我去找雷子啊,你今天不出去吧。”

黎晖把他送到门口,

“我今天都在家等你的消息。”

李石走后,黎晖锁了门又返身回屋进去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见有人在外面拍门叫他。爬起来看眼表,不到十一点,过去开了

门,门外除了李石以外,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雷子,因为被黎晖狠狠教训过,所以很怕,见到了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黎哥。”

另外一个人个子很高,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打量了黎晖几眼,就先进了门。

李石小声对黎晖说,

“这是雷子的大哥,海兴的店都是他的,我和他们说的电视的事情,他说要来看看,我就带来了。”

黎晖心里觉得这样太鲁莽了,可是人都来了,先谈生意要紧。雷子的大哥在院子里站了一圈,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黎晖,

“这是全部的货了?”

“是。”

那人指着一个箱子说,

“开箱让我看看”

☆、上路

这个人就是成哥,这批电视他包了圆,也因此成为黎晖的第一个财神爷。不过这中间有一个小插曲,因为谈价钱的时候,黎晖态度倨傲,咬住七千一台不松嘴,虽然后来六千八成交,但是成哥心里也不痛快,钱货交易的当天晚上就找了几个人摸到了黎晖家,准备黑吃黑,把钱再拿回去,可巧那天李石、路云平都在,双方铁棍,铁锨翻飞,两边打了半天,谁都按不住谁,各自占据一角呼哧带喘,对方是成年人,挺佩服黎晖三个小子这么能打,看着讨不到便宜也就这么算了。后来双方一直有来往,其中一个被黎晖用花盆砸了头的,就是后来金堂的经理。

至于成哥,交易过这一次后,就再没拿到黎晖的货,他自己后来混的挺背,因为喜欢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后来居然借钱借到了黎晖的典当行里,这才发现当初的小毛孩子已然是一方大佬,黎晖对他还算客气,钱借了还给了他一张金堂的会员卡,把他身上的钱吸得一分不剩。

黎晖常说,那笔电视的生意对他而言是个开始。那年夏天,陈开宇终于答应和林建东合伙做这笔买卖,赚的钱入了股,黎晖在海兴也盘了个铺子,由李石站店。走私电视的生意红火了几年。

那几年常常被怀念,路云平上了一本重点院校成了大学生,李石认识了他老婆开始谈恋爱,黎晖生意做的顺当,陈开宇马上毕业,家里安排他到政院去工作,陈开宇说等他工作了,就让黎晖安安心心照顾他妈。

黎晖一直喜欢大石,他也想开一间台球厅,张琦告诉他,现在台球厅生意不行了,大家都去玩电脑,开网吧赚钱,可是开网吧的执照很难弄,黎晖就偷摸开了间黑网吧,结果被封了几次,最后连电脑都被没收,连锅端,赔得底掉。那时候黎晖明白了,做生意不光是有钱,还要有门路。

这想法他和陈开宇说了,陈开宇笑着摸他的脑袋,

“小晖长大了,知道混社会不容易,不是拳头硬就行的。”

黎晖认真的说,

“小混混才打架,哥,我不想做小混混。”

陈开宇的战友转业复员后,很多都安排到了公安系统,有陈开宇牵线,很快黎晖就认识了一批‘有用’的人,黎晖还学会了欲取先予,他做事做人都学着陈开宇,出手很大方,不吝啬,这些人也就很愿意为他开绿灯。

有了这一层层的方便关系,黎晖显然已经看不上网吧这样的生意,他在钟楼附近的商场,包了很大的地下层,开了一家当时西京城最大的游戏厅,当然这游戏厅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凭着一块钱俩牌子是难发财的,赚钱的是赌博机,那会儿动物乐园什么的都是稀罕物,很多人还不觉得这是赌博,所以玩的人很多,用

李石的话说——还是这玩意儿吸钱。

生意做的大了,投靠黎晖的人也就多了,反过来人多就要吃饭,光靠一间游戏厅是不够的。林建东那边的关系用的是北方港,一年只有半年的时间能走货,而且随着进口家电关税降低,市场上行货的价钱不断的在降,对黎晖他们的冲击也是很大的。

路云平那会劝过黎晖收手,不要再做走私的生意,但是黎晖没听他的,因为陈开宇家里的关系更过硬,陈开宇已经牵线决定从南方港做香烟,烟草和家电相比,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且出货更容易。路云平知道这个消息,半夜跑来找黎晖,他非常激烈的反对,

“烟草是国家专卖的,和家电不同,要是被抓住是重罪。”

黎晖对他的反应很不以为然,

“你好好读你的大学,不要瞎操心了。”

“你本来做这个,是为了给你妈看病的,现在钱已经不是问题了,你为什么还要做。”

“有钱为什么不赚呢,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黎晖说着拿出了一叠文件,

“我哥已经让我注册了公司,以后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途径办,根本查不出什么问题。”

路云平上去夺了下来,就想撕成碎片,

“黎晖!你已经不可救药了你!”

黎晖看着他,

“平子,你撕了咱们就没兄弟做了。”

路云平拿着那跌注册文件,手抖了半天,最后扔在了地上。

后来路云平问过黎晖,要是当时真撕了是不是就真没兄弟做了,黎晖说,我就是吓唬你呢,你当时眼睛都红了,我怕你二杆子劲上来真给我撕了。

路云平心说,你就是吃准了我不会翻脸,你就是咬定我舍不得的。

然后黎晖的皮包贸易公司就成立了,基本上他只负责接运和销货,和那边接触都是陈开宇出面,他不用操心,两人赚了钱却还住在琉璃巷的小院子里,陈开宇喜欢那,他不爱高楼大厦,他还在那院子里住了一株白玉兰,居然活了,两人都爱的不得了。

黎晖想,这样好的日子永远都不要到头,每次他躺在陈开宇怀里的时候,就总这样说,陈开宇搂着他,摸着他汗津津的胯骨,

“不会的,都熬出来了,以后我们只过好日子。”

2004年,全国非典,黎晖的生意受了很大的影响,基本都停了,恰巧李萍要做第二次手术,黎晖便24小时贴在医院照顾,手术前主治医师找他谈话,告诉他李萍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二次手术就算成功了,也要靠之后的恢复,这个病的一年存活率很低。但是同时也安慰他,如果这一年熬过去,那么五年存活率是非常高的。

李萍动手术那天,陈开宇,李石和路云平都赶来了,手术从早上十点一直到下午

四点,四个人就坐在手术室外面等,陈开宇一直握着黎晖的手,路云平就那么看了几个小时,看的心里木木的。

手术一结束,黎晖就被叫去谈话,手术失败了,接下来只能靠药物维持,但是能维持多久,已经不取决于医生了。黎晖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直的,隔着ICU的窗户看李萍身上插满了管子。陈开宇过来一碰他,他整个人就崩溃了,抱着陈开宇哭到站不起来。

陈开宇的意思是转院,安排到北京去看最好的医生。黎晖也同意,可是李萍却不愿意,她不想再折腾了,不想花钱也不想折磨儿子,她对这个结局其实早有预感,所以并不难过,黎晖劝了很久,李萍却出奇的坚持。最终黎晖妥协了,只要求医院用最好的设备,上最好的药,自己则抛下所有的事情,吃住都在医院。

陈开宇常来看他们母子,日子久了,李萍似乎感觉出了什么,有一天陈开宇走了以后,李萍拉住黎晖说,

“小晖,我们会不会太麻烦小宇了?”

“妈,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李萍看着他,

“我们欠人家那么多,你要是个女孩子,我还可以把你嫁给他,可是你是个男孩子啊。”

黎晖低着头削苹果,削好了李萍却不吃,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好的像亲兄弟,但是小宇毕竟不是你亲哥,他将来也要过自己的日子,也要结婚生孩子。”

这句话硬生生的捅在黎晖心口,他假装不在意的咬了几口苹果,却咽不下去,李萍拉过他的衣服,拈着上面的线头,

“你不用担心我,我走了你爸就在那头接我呢,我们两口子继续过日子,反而是你,以后就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妈心里放不下。”

黎晖听不得李萍说这些,眼圈一下就红了,

“妈你瞎说啥呢,咱们现在用的都是最好的药,肯定没事儿的。”

“药是治病不治命的,大家心里有数,其实妈要不是放不下你,早就不在这儿熬煎了。小晖,我知道这几年你为了妈拼命赚钱,现在也不用这么拼了,趁着我没闭眼,赶紧找一个好姑娘带来我见见。”

这话题一提起来就没完没了,李萍日日叨念,不光对黎晖说,对路云平,李石他们都说,见了陈开宇自然也少不了,

“小宇,你给小晖留意一下,有那条件差不多的女孩子,给介绍一个。”

陈开宇还没说话,黎晖就抢先说,

“妈,你就别操心了,你见谁和谁说,烦不烦啊。”

李萍说,

“不烦,能给你找到女朋友怎么都不烦。”

黎晖冲口说,

“行,行,行,别念叨了,我有女朋友呢!”

病房了安静了几秒,李萍眼里突然有了光彩,一把抓住他,

“真的?你没骗我?”

黎晖愣在

那,转头看陈开宇,陈开宇也在看他,满脸的问号,黎晖转回头只好继续圆谎,

“没骗你,有的,就是一直没给你说。”

“太好了!那你明天带来我见见。”

黎晖送陈开宇出来的时候,陈开宇半开玩笑的说,

“小晖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啊?”

黎晖一路不说话,跟着陈开宇钻到车里才一下扑到他怀里,

“哥!”

陈开宇搂着他,心里酸酸的,

“我就是挺不高兴的,小晖,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我还是不开心。”

黎晖闷在他胸口,

“我不能让我妈失望……不能让她难过,她已经……”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没关系,我就是吃醋,你不用管我。”

☆、前妻

最近程晓佳很开心,因为路云平一连几天都住在家里,俩人在别墅里从早腻歪到晚,程晓佳之前跟着贝太厨房学了几样新菜,刚好拿出来显摆,一会儿是芋头蒸排骨,一会儿是金丝虾仁络,路云平说想吃甜点,程晓佳就对着杂志学做松子酥,热乎乎的端到路云平跟前,

“小心点,里面可能更烫。”

路云平拿了一个,用舌头舔了一个松子,

“里面是啥。”

“豆沙。”

路云平很喜欢豆沙,非常满意的拍了拍程晓佳的屁股,年轻的身体极富弹性,手感超好,路云平忍不住又拍了几下,程晓佳转过头笑嘻嘻的扑到他怀里,

“我们学校明年有一个去奥地利的名额。”

路云平咬着松子酥,手在程晓佳腰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你想去?”

“我没想过,不过前几天系里找我谈话了,可能算是备选之一吧。”

“那不是很好?”

程晓佳枕到路云平的大腿上沉默了一会,轻声问,

“你让我去吗?”

路云平吃松子酥吃的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小朋友微妙的情绪转变,听了这话无所谓的说,

“什么我让不让啊,说的我多霸道,能出国留学是好事。”

程晓佳抬起头看着路云平的下巴,伸手把上面的面渣子抹干净,幽幽的说,

“我倒希望你霸道点。”

路云平这下听出味来了,扳过程晓佳的脸仔细看了看,

“你希望我怎么霸道啊?”

程晓佳大眼睛水汪汪的眨了眨,

“去奥地利要三年呢。”

“留学这种事,很多人挤破头都得不到机会,你现在有了还不高兴?不过说到底,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谁还能用枪押着你吗?”

程晓佳还是那副表情,

“三年呢……”

说着突然抱住路云平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里,闷闷的说,

“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不去了。”

路云平最害怕他这样,起先两个人在一起,就喜欢程晓佳有眼色不麻烦,可是最近他越来越强的依赖感让路云平很烦恼,不止一次的起了要分开的念头。

“我对你也就这样了,你要求再多,我也给不了,你要觉得不开心,倒不如出去几年,四处转转,也许能遇到个比我更好的。”

程晓佳唰的坐了起来,紧张的搂住路云平的脖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云平摸摸他的脸,

“佳佳,你还这么年轻,难道真和我这个老男人一直混下去啊。”

程晓佳认真的点了一下头,路云平还想说,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路云平看了一眼号码直皱眉,接起来不说话,只是嗯了几声就挂了,然后拍拍程晓佳的背,示意他要起来,程晓佳爬到一边,

“谁约你出去?”

云平没好气的说,

“黎晖的前妻。”

程晓佳呆住了,

“黎晖有老婆?”

路云平穿好衣裤,

“走吧,路上跟你说。”

程晓佳没想到路云平能带他,一个高蹦起来,套上裤子就跟了出去。

李萍二次手术失败后就开始想着黎晖的后路,如果她死了,黎晖在这世上就再无亲人,李萍怎么想怎么放心不下,便开始寻摸给黎晖找女朋友,求到陈开宇身上时,黎晖一时嘴快,说自己有女朋友了,李萍便要他带来见见。

黎晖去找路云平和李石商量,用路云平的话说就是‘李石那瓜皮嘴巴快’说,不现成有一个女朋友嘛,黎哥怎么看不见。他说的人就是王欣。

那会王欣已经是西京医科大的学生了,和黎晖没有过深的交往但也没有忘情,黎晖找到她的时候,她简直是欣喜若狂,做黎晖的女朋友是她多年绮丽的少女梦,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到了医院见了李萍,李萍见她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一问家里条件那么好,当时就爱的不得了,拉着手说东说西,最后从褥子底下摸出一只玉镯子,当场就要认王欣做儿媳妇。

黎晖本来就想让王欣来哄自己老妈开心一下就算了,没想到王欣打蛇随棍上,从女朋友一夜之间就要变老婆,黎晖怎么可能同意,路云平,李石包括陈开宇也都帮腔,说王欣还没毕业,恐怕人家家里人不会同意,王欣却说不成问题的,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做主,黎晖气的当场就要说破了,愣是让陈开宇按了下来。

陈开宇的意思,就别让李萍糟心了,随便找个做假证的做一套结婚证就算了,黎晖想想也好,就答应了李萍,谁想到李萍见儿子松口,便要求回家去,说要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婚礼,把厂子里的人都请来,让大家都知道他儿子娶了这么好的老婆。

这下一群人都傻眼了,漏子越捅越大,不知怎么收场。李萍说自己没几天活头了,活着能见到儿子结婚,眼睛就闭得上了。黎晖去问医生,医生也说李萍能再坚持半年就很了不得了。黎晖是个大孝子,从没让他妈着急上火过,被李萍眼泪鼻涕磨了几天,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

婚礼是陈开宇一手操办的,的确是搪瓷厂子弟里少见的风光,李萍那天一扫病容,满面红光跟好人一样,路云平当了人生中唯一一次伴郎,为了护着黎晖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蹲在黎晖家楼顶哭到天亮。

李萍的儿子娶了个漂亮的大学生媳妇,这事儿在搪瓷厂当了几个月的谈资,王欣也大摇大摆的住进了黎晖家,尽心尽力的侍候黎晖母子,可是黎晖却无尽的烦恼,第一次来找路云平陪夜的时候,路云平还没回过劲,

“你有媳妇儿抱着睡,

找我干什么。”

黎晖当即把他踹趴下了,然后看傻逼一样看着他,路云平躺在地上琢磨了半天才突然明白过来,

“你俩……没办事啊?”

黎晖恨不得一口痰啐到他脸上,自己是同性恋,还是下面那个,对着女人怎么能办事?他看着王欣半裸着走来走去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立时从窗户跳出去才清净,熬了许久,王欣越发变本加厉逼他,他实在没办法才找路云平。

路云平到黎晖家吃吃喝喝然后装醉,拽着黎晖死活不放,黎晖就以照顾他的名义,逃避和王欣睡在一张床上。

路云平问黎晖干嘛不找陈开宇,黎晖说不想让他牵扯到家里的事情这么深,路云平觉得他话里话外很有些对不起陈开宇的意思,心里就郁闷,郁闷了就越发折腾王欣。

这个把戏演了几个月,李萍终于没看到王欣大肚子,就过世了。

程晓佳听路云平讲故事听得意犹未尽,

“后来……就离婚了?”

路云平叼着烟嗤笑,

“离什么婚,这事儿王欣家压根不知道,他俩连民政局的大门都没进,那套证件还是老子花了一百五给他们在东大街买的呢。”

程晓佳完全傻眼了,

“那这个女的牺牲还挺大的。”

路云平斜了他一眼,不满的说,

“牺牲个屁,她给黎晖戴了绿帽子,又敲了一大笔钱出国,想想是赚到了才对。”

“啊?戴绿帽子?”

其实严格的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王欣,虽然没领证,可她心里觉得自己已经嫁了人,可是老公对自己冷淡依旧,连正眼都不看,有空就和路云平几个哥们吃吃喝喝,要不就逛得找不见人,这个老婆简就是个摆设。不过黎晖对她倒是很大方,王欣有了钱买这儿买那儿,同学都只当她傍了大款,她心里的苦楚没地说,也赌气在外面野起来,一来二去就出了事,等李萍过世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起先不敢和黎晖讲,后来黎晖和她分开的事情,她就索性都说了。

她在外面结婚的事情,家里要是知道,肯定活活扒她一层皮,只好和家里说要出国留学,黎晖便花了好大一笔钱,趁着她肚子不明显把她送出去了。

程晓佳觉得这故事简直比八卦周刊上的还精彩,靠在副驾驶上回味了半天,才问,

“那她找你干什么?”

“要钱呗,这女人从国外回来舒服日子过惯了,没钱就没法过日子。”

“那她干嘛不找黎哥要。”

“她觉得我欠她吧。”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路云平嘬着烟头不说话了,王欣回国的事情,黎晖压根不知道,路云平对王欣心结很重,总觉得是因为王欣让他错过了黎晖,所以不愿意她多接近黎晖,宁

愿自己花钱打发了事。而且,王欣也认定了他就是拆散自己和黎晖的罪魁祸首……

王欣和路云平约在凯悦酒店二楼的酒吧,大中午的人很少,王欣坐在靠门边的卡座里,彼此一眼就看见了。王欣看着程晓佳笑道,

“路总,这位是?”

路云平手往程晓佳肩膀上一搭,

“是谁和你没关系,说正事吧。”

程晓佳细细的看王欣,虽然三十好几了,但是看上去依然年轻漂亮,眼睛忽闪忽闪的很勾人,她对路云平这种不客气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反正俩人从孩子时就不对付,这么多年了,刺来刺去都成了习惯,

“啧啧,怎么和我没关系啊。当初要不是看你在楼道里堵着我们家黎晖,那副死乞白赖可怜的模样,我也不会主动退出。怎么一转头路总就有了新人了,那我当初不是退的很不值。”

程晓佳扭头看了一眼路云平,虽然他早猜到路云平和黎晖不是简单的哥们,但是听别人说破,心里还是不好受,而且看样子,路云平喜欢黎晖年头也久了。

路云平被王欣戳破也没啥不自在,很无所谓的摆手,

“那些陈年旧事要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了,你就说,你找我什么事,办完了早点撤,反正咱俩谁看谁也不顺眼。”

王欣见他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掏东西,估摸着是支票或者银行卡,

“你先等等,路云平,我知道你不缺钱,不过也犯不着这么得瑟,我早先年是困难些,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要你的钱。”

路云平停下来,不耐烦的看着她,

“那你还有事儿?”

王欣扭头看窗外,路云平等她说话等的心急上火,可是知道催也没用,就用手指敲着桌面,一下比一下快,王欣听出他的意思,也没扭头,对着窗户慢慢的说,

“我要结婚了。”

路云平噗一下笑了,

“哎哟,那好得很,恭喜恭喜。要不份子钱我现在给你,连黎晖李石的我都一并给你,婚宴就不要发请帖找我们了,最近忙个项目,没空。”

王欣扭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稀罕你的钱!”

“哼,花了这么多年才说不稀罕是不是有点晚啊。你要是通知我你要结婚了,那我已经知道了,还是说你希望我带话给黎晖?”

王欣和他对视半晌,忽然又软下来,

“我希望你帮我照顾儿子。”

☆、清涧

路云平没想到王欣会提到她儿子,愣了半天才说,

“你儿子不是在国外吗?”

王欣脸红了,低声说,

“那是大儿子。”

这下路云平就更愣了,愣了半天才笑出来,

“挺能生啊。”

王欣不理会他的讽刺,

“我要带着大儿子嫁人,小儿子……没人知道,我不可能照顾他。”

“能生就能养,不能养就别要。”

“国外打胎是很麻烦的,拖来拖去就只好生下来。”

“送孤儿院吧。”

王欣盯着路云平,

“路云平,我是为了谁变成这样的。”

路云平也操了,

“王欣,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啊,谁让你随便和男人睡觉了?谁让你生孩子了?难不成这孩子是我路云平的?”

几句话说的王欣脸色更难看了,程晓佳有意无意的碰了一下路云平,路云平缓了一口气,压住火气慢慢说,

“当初就是看你为了黎晖他妈妈牺牲那么大,我们才一次又一次的帮你,这些年,你狮子大开口的时候还少吗?你现在要嫁人了,扔一个孩子给我,我想问一下,我是你的谁啊?”

“你不是我的谁,但是黎晖是我前夫……”

“别丧眼了,你俩压根没有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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