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反悔不,我不想和最爱的人做伙计。”
黎晖无声的摇头,路云平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他吻着黎晖的嘴唇,委屈的说,
“我好不甘心啊,小晖,你还没爱过我,我就已经老了,再过几十年,我死了,你也还是没爱过我。”
两人在阳台上相拥站了很久,直到宝宝醒了,在屋里哭个不停,路云平才扭头进屋,等他哄完宝宝再出来,黎晖已经不在阳台上了,把屋里每一处都转到,都没有黎晖的影。路云平掏出手机拨电话,打不通,他转身进屋抱起宝宝,
“怎么办,我把你爹气走了,你爹还没给你起名字呢。”
宝宝刚喝完奶,睡得很香,顺便吐了几个泡泡,路云平乐了,
“叫路泡泡吧。”
黎晖从家里出来,一路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坐上车,才慢慢缓过神来,坐在车里抽烟,想起刚刚路云平说的,烟也抽不进去了,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李石,
“石头,我去一趟清岔,这边有什么事你处理一下。”
“啊……我和一起去吧。”
“不了,我一个人去。”
“你把王欣的儿子弄回来了?”
“是,在搪瓷厂呢,要去看你就去。”
“平子在?”
“嗯。”
李石停了一下,
“你俩没事儿吧。”
“没事。别瞎操心。”
“你俩没事我才操心呢,要有事我就……”
黎晖没听他说完就挂了,然后利索的关机。
清岔是秦岭的一处岔口,能通进山里的大口叫做峪,秦岭一共有十八峪,最有名的就是出温泉的汤峪了。岔是通不进山里的,是一个死胡同,秦岭的岔数不胜数,成百上千个,清岔是其
中的一个,这里戒备森严,高筑围墙,是一个劳改农场。
黎晖把车子停在半山道上,这里的山路陡且急,弯很多,是高发事故的路段,但是这个位置能清楚的看到清岔口劳改农场里面的情形,黎晖坐在隔离墩上,掏出一支烟慢慢的抽起来。这个时间,犯人已经出来了,在矿场上一群一群的劳作,因为距离太远了,其实只能看个大概,清岔是个很大的农场,靠山是矿,后面还有养殖和纺织,但是在山里,是看不到的。
黎晖抽着烟,挨个的看过去,每一个能看见的人他都细细的辨别,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从日出看到日落,看到的每一个都不是,虽然看不清脸,但是黎晖知道自己会认识,如果……如果小宇哥在那里,哪怕站着不动他也能认出来,但是没有,没有,没有,和以往一样,没有……。
☆、支招
李石和陈西林陈东林兄弟俩例行巡场,东林比弟弟入场早,李石已经开始放心他独自干活儿,
他带着西林沿二环线转夜场的盘,这些盘子都属于干股,也就是不出钱但吃年度红利,因为场子里的安保都是他们在做,另外烟酒要单抽成,因为是从他们手上拿货,至于台费嫖资他们是看不上的,这些场子因为不在自己手里经营,所以事情相对少一些,每天去转转,站站脚露个面而已。
李石自己要转净股的场,这些盘子是自己投钱的,黎晖对皮肉生意向来不感兴趣,所以手上的生意基本都是点法,东郊到钟楼一线的明点,包括金堂在内的几家大暗点,另外还有新百乐和清涧这样的综合场,都是来钱的大户,经营也在自己手里,事情相对就多些。
黎晖和李石走的不是路云平那样的路子,虽然表面上装作生意人,骨子里还是背着西瓜刀的混混,所以坐办公室这种事情两人都不喜欢,李石没事儿就爱在‘富贵满门’洗脚按摩,或者到三叶堂去打牌,黎晖闲下来多在新百乐或者清涧泡澡。
李石白天接了黎晖的电话,就打算去家里看小孩,于是把巡场的时间提前,转到五路口‘南国’却遇见了熟人,本来李石是没注意的,但是经过一家包房时,听见里面人叫了一声‘晓佳’,李石下意识往里看,这里的门全部是实木全包的,没有玻璃窗,但这种门很厚重,不使劲关不紧,这会儿就压了一道缝,李石抬眼就看见了程晓佳。
程晓佳赤脚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按摩服,看样子刚洗完脚,他膝盖前趴着个人,背对着李石看不到正在做什么,但是程晓佳的表情很不正常,满脸通红紧闭双眼,李石转身进去安保室,
“给我调A1203的监控。”
南国里每一间包厢都安装有秘密摄像头,一个在电视后面,一个在天花板的烟控旁,角度几乎无死角,不过这当然是个秘密,外招的服务人员都是不清楚的。
画面很快被调出来,李石一看就笑了,
“哎呀,老情人幽会啊。”
画面上趴在程晓佳跟前的正是王越,上次在金堂,王越被吓得不轻,李石对他的印象很深。他这会双手扒在程晓佳腰上,上半身都贴在程晓佳的大腿上,脸不知埋在哪里,正拱来拱去的,程晓佳似乎有些不愿意,双手也在腰上,闭着眼。
旁边有人说,
“这是要上口活吧?”
这话李石听着很刺耳,点着屏幕说,
“看紧点,要是上床,你们进去消防检查。”
“石头哥你认识这人?”
“关你屁事,让你干活就留点神,别让这小王八蛋得手,听见没有!”
李石嘱咐完也不想再查其他盘了,给黎晖打电话无法接通,估计在山里
还没出来,给路云平打电话,还没说话先听见孩子哭,路云平在电话里难得的请求支援,李石开心的很,颠颠的开车跑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路云平正在给小孩换纸尿裤,歪七歪八的不成样,李石看不上眼,把他扒拉到一边自己上手,路云平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点头,
“妈的,有经验就是不一样啊,太专业了。”
李石得意,
“咱俩孩子的爹不是白当的。”
换完纸尿裤,又裹上包被,李石把孩子抱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长得是挺像王欣啊,大了肯定好看。”
路云平忙乎了一整天,这会儿得闲,死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没看出你对王欣还有想法啊。”
“日你妈!是你对人家有想法吧,这些年偷偷接济,还把人家孩子也抱过来了,你这是要做现成的爹啊!”
“冤枉,这孩子是小晖想要。”
李石点头,
“我猜到了,他其实一直特喜欢小孩,如果当年王欣那第一个要真是他的,我估计他俩也离不了。”
路云平顶烦讲这段,黎晖娶王欣这事特伤他,虽然过去十几年了,可还是不乐意说,
“你这不是放屁嘛,小晖能跟她生孩子吗?小晖压根就看不上她!”
李石斜眼,
“嗯,黎哥看不上她,能看上你?”
路云平绷着脸站起来,想从李石抱孩子,
“你看完没,看完赶紧滚。”
李石退了几步闪过他,
“干嘛啊,说说还急了。”
他看了看路云平,觉得不像是闹着玩,
“你俩咋了?”
路云平叹了一口气,
“没啥,我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说啥了?”
路云平把早上的事情和李石简单的说了一遍,越说越自己越憋屈,
“我也是太冲动了,其实半辈子都熬过来了,就假装做兄弟呗,总比这么别别扭扭的强。”
李石一边熟练的拍着孩子,一边说,
“难怪他今天一大早就去清岔。”
路云平一听黎晖去了清岔,就更泄气了,
“我和他一样,都是不肯面对现实的人。”
李石走过来,用脚踢他,
“别一副死了老爸的表情,我倒觉得不算糟糕。”
“你老婆孩子热炕头,当然不糟糕了。”
李石笑了,
“路老板,你拿出智商来想一想嘛。你和黎哥摊牌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的想法,怎么今天就反应这么大呢?”
路云平倏地睁开眼,
“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他可能是动摇了,他害怕自己动摇,所以着急忙慌的去清岔。”
“你这么觉得?”
“唉,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谁还不了解谁啊。都说你对黎哥用情深,黎哥要是对你连一星半点的意思都没有,我估计
你也坚持不了这么久吧。你自己说,他对你好不。”
“哥们呗,难道他对你不好。”
“嗨,别拿我做例子,我不懂你们这种人的感觉哦,但是我估摸你俩之间,友情爱情什么的,也难分的清楚了吧。哪件事是因为友情,哪件事是因为爱情,你说的明白不?黎哥也未必说的明白。”
路云平被他说的眼睛发亮,
“石头,没发现你还有哲学家的潜质。”
“少拍马屁!”
李石看孩子睡熟了,就轻轻放到沙发上,
“赶紧买个婴儿床吧。”
“买那干嘛,可能过几天我就送走了。”
“嘿,傻了吧,你把他送走了,你还能每晚睡在这儿吗?”
路云平愣了几秒,
“我贼,石头,你这是给我出谋划策呢!”
“废话,我肯定是盼着自己伙计好嘛。”
“你以前不是特狗腿陈……他嘛。”
李石叹了一口气,拉着路云平到阳台上抽烟,
“小宇哥是很好,就是太好,所以这口子也留的太深了。这些年黎哥怎么过来的,你我最清楚,有些事情该过去总要过去的,黎哥就是死心眼。”
“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石看他,
“你先说说,你准备拿程晓佳怎么办。”
看路云平没立刻回答,李石就说,
“你就总是这副样子啊,我看你和黎哥也就到此为止了。”
路云平立刻反驳,
“我什么样子啊我!你还准备拿贞操裤给我穿吗?”
“贼,老子管你和谁上床,但是你也表现出点韧性行不行啊,你这边说完好听的,转头就搂着别人,你叫谁能放心。”
路云平理亏,可是也委屈,这么多年他床上是没少换人,可对于他来说,那是双方各取所需的交易,一拍即合,再拍两散,和真心不真心没有任何关系。
“小晖知道我的,他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样。”
李石看了他半天,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才说,
“有句话吧,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其实黎哥对你这事儿一直特有罪恶感,他觉得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弯。他有次喝完酒和我说,其实你应该娶王欣那样的,然后生几个孩子,在家里孝顺老娘,都是他和你说了不该说的,让你动了这心思,玩啊玩的就收不住了。”
路云平从来不知道黎晖有这种想法,
“我是喜欢他才弯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李石敲他,
“听话听重点,说你玩啊玩啊,他觉得你应该去结婚生孩子,你对女人又不是不行。”
“我对女人早不行了。”
“嗯,后来他又希望你和程晓佳好。”
“我知道,他觉得佳佳像他年轻的时候。”
李石有点来火,
“像个屁,黎哥可从来没打过野食。他为啥从来不K粉儿,就
是怕稀里糊涂和人上床,他这方面有洁癖,可比你那个小骚货强多了!”
“佳佳打野食?”
李石就把今天南国的事情说了,说了觉得不够,索性把上次在金堂的事也讲了出来,
“黎哥不让我说的,我觉得虽然没看见他俩上床,但估计也干净不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先把程晓佳解决好再说。”
路云平很吃惊,他知道程晓佳在学校有人追,可他不知道这个王越,他也没想过程晓佳有这个胆子敢背着他偷吃,一时说不出话来。
门锁突然响动,两人出来正看见黎晖进门,路云平知道他从清岔回来就特别留意,黎晖脸上有淡淡的倦容,除此也没啥特别的,情绪也很平静,进门先问,
“孩子都好着呢吧。”
“好着呢,刚睡了。”
黎晖趴到沙发边看孩子,路云平说,
“明天把婴儿床买了吧,不然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
李石在旁边偷乐,黎晖摸摸孩子的小手,
“行,也得赶紧起个名字。”
李石插话,
“平子给起的路泡泡。”
黎晖看了路云平一眼,
“路泡泡?我还路金鱼呢。”
路云平笑,
“可以啊,路金鱼也很好听。”
黎晖不跟他疯,站起来说,
“谁给我下碗面,我饿死了。”
这活自然就落在路云平身上了,十几分钟后这三个西京城赫赫有名的人,一人手捧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吸溜吸溜吃的开心,
“我觉得咱们怎么这么惨啊,西京城黑道老大吃方便面度日,太心酸了。”
“滚蛋,我觉得挺好的,咱们以前上学不就这样嘛,能吃康师傅都是不错的了。”
☆、分手
晚饭过后,李石想叫东林过来凑牌局,黎晖不同意,觉得很吵,李石说小孩子没什么听力,打打牌消磨时间,不然太难熬了,大不了不抽烟,黎晖打牌不抽烟会死,更是不同意了。
路云平那边电话响,掏出来一看是程晓佳,程晓佳说晚上蒸了鱼,问他回去吃吗?路云平看着桌上的方便面盒子,
“好,我现在就动身,你等我吧。”
路云平挂了电话站起来穿外套,
“石头,你在这儿盯一下,等我回来换班哦。”
黎晖站起来到厨房收拾了垃圾交到他手里,
“带下去扔了,今晚石头跟我在这儿,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路云平接过垃圾袋,临出门说,
“给我留门,别睡死了。”
黎晖回头看见李石在那坏笑,
“你笑啥呢?”
“平子后院灭火去了。”
“灭啥火?你个王八蛋和他说啥了。”
李石就把下午的事情又跟说了一遍,末了总结,
“上次算擦边球,这次可就真的算入袋了吧,不管他对平子啥心,出来偷吃就不行!”
黎晖在心里默默扇了他几个大耳光,
“你啥也不问清楚就瞎说,你这不是给他堵心嘛。”
李石看着黎晖,意有所指的说,
“平子要堵心也不会为了他吧。”
黎晖很无奈,
“你们俩结伴吃错了药啊,你就见不得程晓佳,我知道呢,可你替平子想想,他俩要散了,就平子那性格能闲着呢吗。”
“你看着他啊,他一直很听你话,比我还狗腿。”
黎晖不说话了,李石戳他,
“我说……你这么死扛到哪一年算个头啊。”
黎晖还是不说话,李石叹了口气
“今天平子说你俩都是不肯面对现实的人。”
黎晖再开口,声音涩涩的,
“我哥为了我坐牢,我在外面花天酒地,然后和别人上床,你就是让我面对这样的现实吗?”
“黎哥!你别这样,小宇哥已经不在了啊。”
黎晖只是摇头不说话,李石看他那样,心里不是滋味,
“你都等了多久了,小宇哥要是真出来,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来找你,黎哥,过去的都过去吧,这样折磨自己也……换不回小宇哥的。”
黎晖不想被人看见他现在的表情,他侧过脸,双手合在一起按在嘴上,按住哆嗦的嘴唇,
“我不相信。”
程晓佳看了眼表,喜滋滋的把鱼放进微波炉里,这是他刚从食谱里学的一招,把鱼拾掇干净,然后抹上特别酱汁,用保鲜膜裹好塞到微波炉里就可以了,他之前做过几次,都很成功,这样做鱼很干净也很方便。
路云平进门的时候,程晓佳刚把榨好的橙汁拿到桌上,听见他开门就扑了过去,路云平刚放下钥匙,转身
就被程晓佳扑了个满怀,路云平拍拍他的头,
“最近重了哦,再扑我就抱不动你了。”
程晓佳踮起脚要亲他,被他轻轻一侧头避开了,假装若无其事的朝洗手间走,
“饭好了就上桌吧,我洗个手就过来。”
程晓佳站在原地看他,刚刚那一侧头程晓佳是清楚地意识到了,但是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就笑着说,
“还剩一点骨头汤,我一热就可以吃了。”
晚饭是一条白鲳,一份辣子呛笋丝,一大碗骨头汤,一盘肉沫花卷。程晓佳拿起一个从中间掰开,把鱼肉和笋丝夹进去,又抹了点腐乳,然后递给路云平,路云平接过来,却没什么胃口,程晓佳边吃边说着学校的事情,谁又给谁写情歌了,谁和老师上床被人家老婆打了,说了半天,发现路云平一句话也没接,
“怎么了?”
路云平塞了一口花卷,平静的问,
“佳佳,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程晓佳正在喝汤,勺子一下就停在了嘴边,路云平看着他手抖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客厅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桌子椅子响,然后自己就被紧紧的抱住了。路云平站着,从前面握住程晓佳的手,轻声说,
“你先吃饭,吃完了我们谈。”
程晓佳还是抱着他不松开,路云平手伸到后面,把手机晃了晃,
“有公司邮件,我要去处理一下,乖,你吃完了来书房找我。”
邮件是蒋进发的,是近期公司的重要事务时间表和一些明细表,另外有西京北站招标的意向书,这个项目龙腾会参加,不过扮演的角色不过是抬价和打压其他对手,把最后的机会让给维扬国际,所以路云平不是很上心,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新港三期的土地批文,目前商业房地产已经进入低谷,土地几乎是有价无市,很多前几年拿到土地因为资金不到位未能如期开发的,现在都等到了春天,空白土地批文握在手里,随便开出个天价都有人接着,可是另一方面,迫于民间的呼声和金融行业的资金回笼压力,国家已经着手准备对放假进行行政性干预,去年他出国考察前到北京去拜访了几位高人,人家已经点拨他了。
新港三期不是商业开发而是安居工程,简单说就是廉租房建设用地,属于特殊用地,中标的开发商是享受政策性补贴的,但是这些补贴没有多少钱,路云平看中的是,三期土地里有一块是基础公路建设,这可是大肥肉,另外龙腾也在积极做政府公关,希望能多拿到旁边的山地,建设主题公园。
程晓佳推门进来的时候,路云平正在看三期的资金用表,书房没有开灯,笔记本上莹白的亮光打在路云平脸上,看起来有点渗人。程晓佳在门边看了好
久,路云平才发现他,
“吃完了?”
其实程晓佳一口都没再吃进去,他是原地站了半个小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出。
路云平扣上笔记本,冲他招手,
“过来。”
程晓佳慢慢走过去,拼命的低着头,路云平伸手撩他的下巴,发现他下巴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
“行了,别哭了,咱俩好好谈谈。”
路云平点了一根烟,
“佳佳,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了。”
“哦,都这么久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在我公司地下车库,你就像个……嗯……像个小狐狸,想把我吃掉的样子。”
程晓佳哭的更厉害了,出了这样的事儿,正常的不是该又打又骂,气的跳脚才对吗?怎么会回忆过去,回忆是因为它要结束了,程晓佳弯着腰撑在路云平的膝盖上,
“我知道错了,我再都不会这样,我和他一个字都不讲。”
路云平摸他的头发,细细软软的,
“佳佳,你还这么年轻,我比你大十几岁,你哪能一直跟着我,现在你有同龄人的情人,不是很好吗?”
程晓佳摇头,
“不好,不好,没有人比你好。”
路云平抽着烟不说话,程晓佳鼓着勇气说,
“我……我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可是我没和他上床,我那时心里想着你,最后我发现我不能……”
路云平捧着他的脸,替他擦眼泪,
“佳佳,我也并不是只和你一个人做这种事,虽然我不说,但是你这么聪明,你应该能感觉的到,所以你和谁上床我也没有权利管。”
程晓佳急着说,
“我没有,我没有和他上床,他是给我含了,但是仅此而已,我……”
路云平打断他,
“佳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程晓佳哭得腿软,他窝在路云平的脚边,像只小狗一样抱着主人的膝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路云平摸着他的头顶,心理有一刹那的不忍,想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头,可是很快理智占据了上风,
“好了,别这么使劲哭,去洗一洗早点睡吧。我明天找人来收拾东西。”
程晓佳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路云平解释,
“啊,是收拾我自己的东西,这个房子就留给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如果你想卖想租,提前告诉我,帮你办过户手续。”
程晓佳张了张嘴,
“我不要你的钱。”
路云平看着他,
“我除了钱,也给不了你什么了。要不我和你们学校打个招呼,送你去奥地利?”
程晓佳又低下头,好半天才喃喃的问,
“是不是从上次我说我不喜欢黎晖,你就已经不想要我了?”
“不是
。”
“不是吗?”
程晓佳恨恨的说,
“你就是为了他不要我的!”
路云平不说话当默认,程晓佳站起来,也不流泪了,只是整个人还有些哆嗦,
“你既然那么爱他,干嘛不一开始就和他在一起?”
路云平当他是小孩子发脾气,也不说什么,
“因为黎晖他根本不爱你!”
路云平看着他,点点头,
“是,他不爱我,可是我已经为他耗了半辈子了,下半辈子也就这样磨了。我就是犯贱,谁和我在一起都受委屈,越喜欢我委屈越大,佳佳,我是心疼你,才放你走的,不然将来你会更埋怨我。”
程晓佳看着路云平英俊的脸,坚毅的下颌,一下就后悔了,后悔刚才那么强势,他现在还想趴下,抱住他,死死不放手,也许……也许还有转机。可是路云平已经站了起来,他抱了抱他,是和往常一样温度的怀抱,却已经没有暖意,
“佳佳,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为我委曲求全了。”
程晓佳紧紧的箍着路云平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你无论如何都不肯爱我吗?”
路云平摸着他的背,
“那……你可以爱黎晖,但是别离开我行吗?”
没有回答,只有人轻轻摸着他的背。
☆、重组
路云平那晚没能回搪瓷厂,因为程晓佳抱着他不放手,哀求他再同过一晚。路云平觉得自己这下也的确很突然,孩子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看他哭得那么伤心,路云平也心软了,打个电话给黎晖说自己不回去了,又叮嘱黎晖怎么冲奶粉,怎么换尿布,最后把黎晖说烦了,
“行了,罗里吧嗦的,没有你我也能自己带好泡泡,更何况石头还在这儿呢,比你有经验。”
李石凑过来,
“平子不回来了?”
黎晖推他,
“你别多事啊,再搅合我收拾你!”
李石切了一声,
“这个程晓佳还挺有手段的,这样都能栓住平子。”
黎晖回头狠狠瞪他一眼,李石立马闭嘴了,心里生气路云平不能快刀斩乱麻。
这边程晓佳放好了洗澡水叫路云平,路云平在黎晖那窝了一天,的确很想泡澡舒服一下,刚跨进浴缸,程晓佳也推门进来,赤条条的没穿衣服,路云平从水里坐起来,
“佳佳,我洗完你再洗吧。”
程晓佳把浴巾放好,扒着浴缸边蹲下,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路云平,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行不行。”
路云平答得斩钉截铁,
“不行。”
“佳佳,既然决定要分开了,就没有什么最后一次,做几次都是我白占你便宜,这样没意思。”
程晓佳去握他的手,
“我自己愿意的,最后一次,做完我就走,以后再不缠你。”
路云平抽出手推他,
“出去吧,佳佳,我很累,让我好好洗个澡。”
路云平在水里泡了好久,把一池子水都坐冷了才起身。卧室里灯光很昏暗,程晓佳愣愣的坐在床边,见路云平出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下,路云平走近了才发现床上床下扔的都是衣服,去年圣诞节前带过的那套猫儿耳朵戴在他头上,尾巴却在床头柜上。
“怎么了?”
程晓佳抬起头看他,
“我穿什么好看?”
“穿什么都好看。”
“那我穿什么,你会再喜欢我。”
路云平看着蹭在他手边的孩子,心里也忍不住叹气,他是最怕这种事情了,此前只有床伴没有情人,一方面怕麻烦,一方面也是觉得感情什么太伤人,他自己清楚,谁喜欢上他都是委屈的。
程晓佳搂着路云平的腰,说什么也不放手,路云平没办法,只好就这样抱着睡到床上。小朋友的身体柔软而美好,两人混杂在一起是熟悉的味道,可路云平此时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他伸手挡住在自己腿间搓揉的双手,
“佳佳,赶紧睡吧。”
程晓佳不听,在路云平怀里扭动,临死挣扎般的想讨好情人,路云平按住他,大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睡吧,睡醒就过去了。”
程晓佳不动了,他伏在
路云平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
“这要是在做梦多好。”
路云平有点累了,他枕在枕头上,心里想着黎晖现在干嘛呢,会不会冲奶粉,晚上饿了是不是又吃方便面,想着黎晖的眼泪,有些滚烫,想着他哆嗦的薄薄的嘴唇和长长的眼角,想了那么多次,看了那么多年,还是喜欢的不得了。
程晓佳能感觉到路云平的走神,他爬起来看了看路云平的脸,路云平也睁开眼看他,程晓咬咬牙,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路云平知道他委屈和不甘心,他想,要分开了,纵容孩子一次吧,就点头,
“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以。”
“你一直都喜欢他吗?”
路云平点头,
“我还在比你小的时候就喜欢黎晖,有二十年了吧。”
程晓佳觉得胸口想被扎了一刀,二十年,几乎和他的年纪一样了,
“可是他喜欢你吗?”
路云平面对小朋友的挑衅,宽容的笑了笑,
“以前他有一个很好的伴儿,他很爱他,对他很好,那个时候他肯定不喜欢我。”
程晓佳有些幸灾乐祸,
“后来分开了?被抛弃了?”
路云平没回答,程晓佳觉得这是默认,他向上爬了几下,俯视着路云平,
“那他现在喜欢你吗?”
路云平伸手把他头上的发卡取下来,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玩,
“感情不能太纯粹,太纯粹了破绽太多,轻易就会被毁掉。人之间的关系要复杂些,才牢靠。”
看着程晓佳露出疑惑的表情,路云平无力的笑了笑,
“像你这么喜欢我,就太纯粹了,所以让你受委屈。”
路云平摸着程晓佳的头,
“人生长的很,好聚好散。”
程晓佳拼了命忍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路云平这么温柔,在他心里还是这么完美,这个昨天还属于他的男人,今天突然就要离开了,这些温柔都要给别人了。他在跟路云平这三年里,一直无风无雨,平平静静,他知道路云平还和别人上床,但是他觉得很正常,换口味偶尔为之,他能忍,能体谅,因为他一直以正主自居,所以有这样的气量。
忽然之间,路云平告诉他,他爱别人,如果是新欢,是哪个夜店的骚货,程晓佳不会这么惊慌,他有自信也有手段。可路云平爱这个人已经爱了二十年,而且这个人居然是黎晖,是路云平最好的伙计,是西京城的黑道大哥,是程晓佳仰着头也看不到的人物。
路云平醒过来的时候,怀里是空的,在屋里转了一圈,知道程晓佳已经走了,而且还收拾走了常用的东西,路云平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个短信,
“佳佳,房子我给你留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路云平心里反而轻松了
,他给蒋进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公司的情况,然后自己收拾了点东西,就开车回搪瓷厂了。
路云平进家属院门的时候,有老人认出他,招手过去问话,
“小晖抱来那个孩子是谁的?是他媳妇的吗?他们要复婚啦?”
路云平顶着一脑门子雷进门,黎晖看了一眼就发觉他气不顺,从厨房端了一杯泡红枣的水,路云平一边喝一边抱怨,
“你是不是从哪儿贩了一车皮红枣卖不掉啊,这都喝了好几年怎么还有啊,我现在闻见红枣味儿都上火。”
黎晖伸手把杯子拿过来,
“不爱喝别喝!你上火是自找的,别赖我这儿,赶紧滚去败火。”
路云平双手护住玻璃杯,讨好的笑,
“哎呀,你是给我喝的很单调嘛,还不让人抱怨两句了。”
黎晖冷笑,
“胆儿肥了?”
路云平不怕他,端着杯子进屋看孩子,孩子正睡得香,路云平戳他的双下巴,
“泡泡,看爸爸,泡泡。”
黎晖打着呵欠跟进来,
“别戳他,好容易哄睡着了。”
路云平突然觉得这场面特温馨,一把搂过黎晖,
“喂,咱们三个像不像一家子?”
黎晖瞧他好兴致,很想打击他,
“你是妈妈?”
“啧,干嘛非要有妈妈啊,俩爹不挺好。”
黎晖又打了个呵欠,
“你和程晓佳没事儿了吧。”
“没事了,以后再都没事了。”
黎晖愣了一下,显然他所谓的没事和路云平的不是一个概念,
“你不要听石头胡说。”
路云平搂着他不撒手,
“跟石头没关系,我自己想通了,以后再不到外面玩儿了,咱现在是有孩子的人,得顾家。”
黎晖张着嘴,路云平好想亲上去,可又怕操之过急,只好忍着说,
“嗯,下午蒋进就把我的东西搬过来。”
黎晖明显惊了一下,把路云平的手从肩膀上拽下来,
“你干啥!我这小破地方住一个我都困难,再住一个泡泡,再住一个你,根本不行!”
“那我们住回新港去,我刚好也不想住这儿呢,刚刚被好几个人逮住问你和王欣是不是生了孩子要复婚,烦死了!”
“我不去新港。”
路云平当然知道黎晖不会搬,要搬早搬了,凭他西京城哪里的房子不能住呢,可是黎晖喜欢搪瓷厂,他说住厂区有人情味。路云平知道他舍不下这房子是因为李萍,里面的家具自李萍过世后都没换过,那矮柜的门都修了几次了,可还坚持用着。黎晖是念旧的,有感情的人事他都放不下,路云平也爱他这样,也为此而烦恼不已。
“你不去,那我只好过来了,我还没准备搬办公室来呢。”
黎晖无奈的看着他,
“你真以为我撵不走你。”
“你撵走
我,你怎么带孩子?”
黎晖还要说话,手机响了,黎晖看一眼号码立即换了张脸,路云平听了两句知道是在说招标的事情,收了线黎晖开始穿外套,
“我要出去一趟,你和泡泡在家,厨房有挂面,暖壶里有开水,但是不多了。”
路云平跟在后面,
“你去吧,我下午搬东西回来自己收拾房子。”
黎晖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反驳,出门的时候说,
“下午让蒋进给我打电话。”
☆、选择
中午是林建东在新港花园酒店做东,请得是省上的领导,主要是高铁项目组的人,如果不是这样,黎晖也不一定会来。林建东一见面就催着他给蒋进打电话,黎晖明白林建东的意思,
“这个事情我和他俩都说了,路云平肯定不会扣人,但蒋进愿不愿意过来,过来了能做多久,可都没个准数呢。”
林建东立马翻脸,
“咱们说好的,我来牵线,让蒋进负责具体的事情,难道你现在又要自己冲出来啦?”
黎晖摆手,他最不愿意抛头露面,
“我的意思,你不要操之过急,你以前怎么对蒋进的,你自己知道,这火灭了再生是最难得,我呢,答应林总你的就会做到,但是你要让媒人保证生儿子,也是强人所难。”
林建东满口答应,正好蒋进的电话也到了,黎晖把事情一说,蒋进也没啰嗦,开车就过来了。因为黎晖敲打在前,林建东见了蒋进也没怎么太失态,只是一个劲的看他。蒋进像个没事人一样,万年不苟言笑的样子,恭敬而疏远,身前像有防护罩一样,隔绝开林建东那露骨的目光。
三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被请的人才陆续到齐,开席前林建东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有人看着黎晖很诧异,
“哦,你就是黎晖啊。”
黎晖只是微笑,这些年他生意做的大,但是为人很低调,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多,见过的人却少之又少,多数人以为他是个半大老头子,所以第一次见本人都多少有些吃惊。
席上免不得喝酒,按照规矩,头三轮是大家一起喝,后面就是自由发挥了。这些做官的都贪杯,只有林建东这种海量能陪得住,黎晖和蒋进也就盯了一下前三轮,自由发挥时敬了两个主要的负责领导,就再不举杯了。
这餐饭吃了快三个小时,结完帐一个个摇摇晃晃站起来,假模假式说要回去开会,黎晖心里冷笑,面上还要拦着,好说歹说把人都送去了新百乐,那边陈东林早安排好了,顶楼开了一排豪华客房,每个客房里都是两个姑娘在侍候。黎晖送下了车就没跟进去,在门口给陈东林打电话,
“东林,你在这儿全程作陪,完事儿要把人送上车,让人别多嘴。”
“黎哥你放心吧,都是咱们的人,会留底的。”
黎晖看着林建东出来了,就挂了电话。
“你这儿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新百乐是西京城里唯一一家东莞式服务的,林总自己不是也体验过吗?”林建东啧了一声,忍不住去看蒋进,蒋进就跟没听见一样,脸定的平平的。林建东喜欢他这样子,又烦他这样子,
“那蒋助理送我回家吧。”
蒋进掏出电话,
“我帮林总叫司机。”
林建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
我的司机今天都放假了。”
蒋进也不挣扎,收了手机一板一眼的说,
“最近是四大队执勤路段在查酒驾,这条路是林总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查到了很难办,我要是测酒精,也属于酒后驾驶,不安全,不如叫个出租车吧。”
说着要往街边走,林建东扯了一下他,恶狠狠的说,
“什么他妈的四大队,蒋进,你少在这儿给我装逼,老子还不知道你浑身上下几根毛吗?”
蒋进沉着脸不说话也不看林建东,林建东却死盯着蒋进,一时间气氛很尴尬,黎晖过来挡了一下林建东,
“林总,蒋助理说的有道理,万一查到酒驾,对你当然没影响,可蒋助理就麻烦了。不如我让东林找个人开车送你回去。”
林建东一甩胳膊,
“我的事你少管,蒋进,你跟我走!”
蒋进默默的叹了口气,
“黎哥,麻烦你安排个人开车,我送林总回去的。”
林建东听他妥协也就松开了他,借着酒劲耍混,
“叫出租吧,不过你得跟我一起走。”
黎晖恨不得踹一脚,但是蒋进都不言语,他就没啥资格在这儿主持正义了。
等全都折腾完,已经下午七点多了,黎晖给路云平打电话,刚接通就听见泡泡在里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