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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顾青蓝 当前章节:146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你赶紧回来吧,我可罩不住了。”

“还有路总罩不住的时候?”

“少废话,忙完了没?忙完了就赶紧往家走。”

“你吃了没有?”

“没,给我在楼下带份砂锅就行,加一份丸子。”

黎晖挂了电话,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像这样简单的对话,在他和路云平之间何止几千几万次,可是黎晖心里突然就乱了,他心里想着路云平抱着泡泡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酸酸的。他明白这样的很危险,可路云平已经反悔了,不再按从前那样和他相处,他才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拒绝这个男人,那些被贴上封禁的感情,正涌动着要从心底最深处喷涌出来,黎晖也真的辛苦压抑了,可是还能控制多久,他第一次对自己没了信心。

一个人在车上胡思乱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开车绕道东新街,买了两份老刘家的烩丸子。

黎晖一进门,路云平抱着泡泡就过来了,围着黎晖直转圈,

“什么味儿?你买什么了?”

黎晖看他那样子乐了,

“你那狗鼻子还闻不出来啊。”

路云平得意,

“吃了几十年还能闻不出来吗?赶紧给我腾碗里去,饿死我了。”

黎晖进厨房倒碗,顺手切了案板上的半根黄瓜,用醋调了一下端出来,

“你中午没吃?”

“几乎没吃,得空咬了两口黄瓜,泡泡太折腾人了。”

黎晖看一眼睡在路云平怀里的小东西,

“睡熟了你就放

下呗。”

路云平哼了一声,

“他装的,一放下就睁眼了,来来,赶紧倒手,你抱抱,我这胳膊都麻了。”

黎晖把孩子接过来抱着,靠在门框上看路云平狼吞虎咽吃丸子,

“有那么好吃吗?”

路云平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开开,转头问他,

“中午谈的咋样?”

“没谈什么正事,这次竞标的公司挺多,很多是外省的,还有外资公司,可能要做好几轮,具体的计划还没下来。这事儿有的拖呢”

“你指望那帮孙子干活麻利啊。”

两人说着闲话,老房子不开灯光线很暗,渐渐就有些模糊,黎晖抱着泡泡靠在门框上,听着路云平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觉得有些不真实,

“路总,你在我这儿不憋的慌吗?”

路云平站起来收拾碗盘,插空冲黎晖呲牙,

“不憋,明天泡泡的小床就送来了,我量了尺寸正好能卡到床边。”

黎晖跟着他进厨房,看他卷着袖子洗碗,

“你放着龙腾不管,在这儿做家庭妇男,不掉价啊。”

路云平的手顿了一下,就转过来带着水珠子揽住黎晖的腰,黎晖想躲,可是厨房地方小,又怕摔了泡泡,只能让他满满的抱住,听他在耳朵边吹气,

“给自己老婆孩子干活儿,有什么掉价的。”

黎晖被他抱着,看他嬉皮笑脸的耍赖皮很无奈,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没皮没脸的。”

路云平松开他,继续洗碗,

“我内心是一特没脸没皮的人,在你跟前一直装呢,装了几十年发现没用,原来你就吃无赖这一套。”

路云平说完,黎晖半天没接话,等路云平收拾完了转过身,发现黎晖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他举手晃了晃,

“咋了?”

黎晖出了厨房,把孩子在床上放好,看了看睡得很沉,才直起腰,路云平在身后跟着,

“到底咋了?”

“平子,是不是咱俩一直没做过,所以你放不下。”

路云平愣了一下,想了想问,

“那我要说是,你今晚和我做吗?”

黎晖转过身看他,

“今晚要是做了,明天你能走吗?”

☆、骑马

老房子的采光都不好,卧室虽然向南,可太阳一落山也就灰蒙蒙的了,这会儿只有厨房暗橘色的灯光透过来,人在朦胧中变的影影绰绰,可路云平觉得眼前这剪影却很温柔,看不清眉眼却看得懂脸上的神色,

“下次要做之前能别谈条件吗?”

路云平的手摸在黎晖的脸上,黎晖颤抖了一下,拉下他的手侧着身想出去,

“没,我就是学术性的探讨一下。”

说起来没出息,路云平为了这样的机会一直在做准备,怎么可能让黎晖轻易的蒙混过关,他笑着看黎晖侧身擦肩,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就把人满满的抱住了,心里那个得意就别提了,

“学术性的探讨怎么够呢?主席教育我们,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黎晖抓住他不老实的手,

“那你是答应了?”

路云平把人翻过来,

“都说了不要谈条件。”

说完一只手箍着人,腾出一只手开始解衬衣的扣子,黎晖感觉到路云平身上的暖意正扑面而来,就有点心慌了,一把按住他,

“耍赖是没用的,你真以为你有本事硬来?”

路云平嘿嘿笑,低头在黎晖的手指上亲了几下,

“你情我愿需要硬来吗?”

黎晖被亲到的指尖像触电一样,本能的一翻腕子就卡住了路云平的脖子,

“再皮干就揍你!”

说完这句话,黎晖发现自己居然害怕的心悸,更糟糕的是,路云平压根不吃他这一套,一边咳嗽一边厉害他,

“小晖,你真舍得!”

黎晖刚松开手,路云平的大脸就贴了上来,蹭在他脸旁边哀怨的说,

“你还真下手打我啊。”

黎晖张张嘴说不出话,脖子被路云平的短发扎的痒痒,他缩了一下,整个人都歪在了路云平怀里,毫无去路,路云平一边蹭他一边偷偷的解衬衣扣子,解完自己的,就解黎晖的,解开后就动情的摸着他深长的锁骨,

“你还打我吗?不打我就亲了哦。”

黎晖眨着眼睛看他不说话,路云平揉了揉他的嘴唇,

“不说话就是默认,那我就亲了哦,不能我亲下去你再打我,那是犯规,知道吗?”

黎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的气氛,然而一张嘴路云平的舌头溜了进来,带着烩丸子的味道和自己的舌头搅拌在了一起。

这是不同以往的亲吻,黎晖能感受到路云平的从容不迫,不是从前那带着伤感的亲吻,这一次是甜蜜的,是得意的,是不能抗拒的,黎晖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下就失去了立场,昨天还隔在两人中间的坚墙,今天连瓦砾都没有剩下,他无力的被抱着,一贯的强势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路云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着说

“小晖,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今天是我生日吗?”

黎晖恨不得在他脸上来一巴掌,但是这种情势下,说什么狠话最后都是无用的,甚至会变成调情,黎晖想很有骨气的把路云平推开,和从前一样,然后这一次双手放在他胸前,却觉得火一样炙热,

“你松开我。”

路云平反而抱的更紧了,

“不松开,这会儿松开是瓜皮。”

黎晖顿了一下,艰难的说,

“你让我……先去洗澡。”

路云平现在是软硬不吃,原则只有一个,坚决不撒手,他搂着黎晖坐到床边,把人架在腿上,

“不洗,就这样原汁原味的最好。”

人就是这样,气势最重要,一旦心理立场改变了,情势就会急转直下,黎晖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这么狼狈,还是在路云平跟前。路云平脱衣服的动作干净利索,黎晖拦住上面,他就去接裤扣,黎晖抓住裤扣,他就又拉衬衣,黎晖的身手到了这个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三两下就被路云平剥得精光。

“你…… 你……”

路云平一翻身把他压在床上,在他扁平的小肚子用劲的亲了一口,

“不要你啊我啊的了,脱衣服要进奥运会,我肯定能拿金牌。”

黎晖抬起膝盖顶了他一下,路云平不以为意,从旁边歪歪扭扭爬起来,一把又扑到了身上,黎晖撑着他,无力的说,

“你轻点,还有泡泡呢。”

路云平邪恶的笑了,

“吵不吵到他,就看你叫的大不大声了。”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不轻不重挨了一下,黎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路云平,完全没招使,像变了一个人,路云平摸了摸脸,嘿嘿笑着就挪了下去。

然后,黎晖就软了,任哪个男人的命根子让人含在嘴里,恐怕都得软,黎晖想推开路云平,但是手碰到那短短的发茬儿,就变成了温存的抚摸,路云平得到了鼓励,越发卖命起来,黎晖这些年清心寡欲的,根本受不了这剂猛药,三两下就缴枪投降了,

路云平把嘴里的东西吐到掌心,黎晖抬手抽了张纸,给他擦嘴角,喘着气说,

“赶紧洗手去。”

路云平凑到他跟前,

“你看像不像酸奶。”

黎晖真是哭笑不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别玩了,赶紧洗手去。”

说完后黎晖自己也愣了,捏鼻子这样亲昵的动作,在他们之间是没有过的。路云平眼中的情火一下涨了起来,

“不洗手,等下一起洗澡吧。”

黎晖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路云平嘴里浓浓的檀腥味让他脸红,他捂住路云平的嘴,可路云平的手却伸到了他后面,手心里那些滑腻的粘液都流到了他屁股上,路云平用指尖沾了沾,然后伸到了他的身体里,

黎晖本来身体紧绷,结实的大腿笔直的抻着,可路云平手指进出的感觉那么鲜明,压抑了多年的欲望正随着手指的动作而从身体里流泻出来,让他越来越软,越来越热,身体不顾一切的放任着,想要获得更多。

路云平捅了一阵,便慢慢把黎晖的身体侧过去,自己藏在他身后,一只手伸到前面拨弄起来,黎晖被刺激得不行,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可那些臊人的话还是说不出口,他闭着眼也闭着嘴,本想忍耐着,可这样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了路云平的气息和动作,终于是忍不住了,

“平子……”

路云平像是听到了发令枪一样,激动的在黎晖背上咬了一口,然后抬起他的一只腿,把自己那早就肿胀不堪的欲望戳了进去。黎晖把头埋进被褥里,他不想叫出声,拼命的忍受着撕裂一样的疼痛,路云平动了几下就停下来,抚摸着他,

“小晖,很疼吗?”

黎晖喘了半天才艰难的开口,

“动你的,少废话。”

路云平本来想他要真难受,就算了,大不了自己去厕所打手枪,可是见黎晖这隐忍的样子,实在是食指大动,于是就抱着吃饱了这一顿明天上刑场的心,发狠的折腾起来。

黎晖很瘦,屁股上没什么肉,路云平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整根东西正进进出出,带着粘液,发出噗滋噗滋的响声,越看越上瘾,越看越得意,黎晖反抗的捶了他一下,他也无所谓,拔出东西爬到黎晖上面,从被褥里翻出那张脸,细细密密的吻起来,一边吻一边把黎晖的腿抗在肩膀上,向下一压,又捅了进去。

“啊……你……这个瓜皮,你轻点!”

“小晖,这样是不是更舒服?”

“舒服你大爷,我腿都要断了。”

路云平不管那么多,继续埋头苦干,黎晖觉得整个人都汗津津的,嗓子眼发干,

“你……也轻一点,我……可不年轻了,哪能那么软。”

路云平也不撑着了,干脆紧贴在黎晖身上,一边舔着他的胸口,一边含糊的说,

“以后多做,越做越软。”

两个人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折腾,中间泡泡咳嗽了一声,把黎晖吓坏了,路云平摸着他汗湿的头发,耸动着屁股还不忘安慰,

“不怕,他睁眼也不知道咱俩在干啥。”

黎晖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你快一点,别把泡泡闹醒了。”

“这可是你让的快的。”

结果就是黎晖被做的差点断气,他好多年没做过这档子事了,射了一次还算过瘾,后面身体就有点跟不上了,可路云平还花样百出的玩儿,憋着就不肯射,最后黎晖什么面子也顾不上了,一边喘着一边求饶,路云平这才肯射出来。完事后还不肯起来,摊手摊脚的压在黎晖身上

“我都要断气了,你起来一下。”

路云平摇头,

“我也要断气了,没力气起来。”

黎晖努了半天劲,终于一把把路云平掀下去,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进了厕所。

刚打开水龙头,路云平就跟着进来了,手里提着暖瓶往脸盆里倒热水,

“赶明安个烧天然气的热水器吧,洗澡方便。”

黎晖靠在墙上,看路云平绞了热毛巾,过来给他擦汗,每一下都是温柔的,和刚刚在床上完全不一样。路云平擦完前面,扳着他脸冲墙,开始擦后面,擦到下面黎晖挡了一下,

“我自己来。”

路云平拍了一下他的手,

“刚才还说自己不够软,这会儿又能自己来了。”

黎晖觉得老脸红透了,咬着嘴唇在心里痛骂路云平不要脸,路云平擦的很温柔,用手指碰了碰,

“有点肿了,我给你抹点药吧。”

黎晖不说话,路云平在他屁股上亲了一口,

“小晖,我明天不走啊。”

黎晖扭过身一膝盖把他顶翻到地上,

“去睡沙发。”

路云平喜滋滋的爬起来,跟进卧室,掀开被子要钻,黎晖在里面踢了他一脚,

“让你去睡沙发,挤不下。”

路云平抓住他的脚踝往怀里一带,

“抱着睡就睡下了。”

☆、探亲

做完运动总是睡得很香,早上两人是被泡泡的哭声吵醒的,黎晖稍一翻身,就觉得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一样,扭头看罪魁祸首还挂着眼屎打着呵欠搂着他,缠手缠脚不说,大腿中间的凶器还在往他屁股缝里钻。

“有完没完了?”

路云平笑,

“我还这么年轻,要是连这个生理反应都没有,那就得上医院了。”

俩大人说闲话,泡泡可不答应了,哭的一声高过一声,黎晖觉得脑袋疼,他想坐起来,一动就觉出疼来了,他是没打算说,可他僵那一下路云平立马看出来了。

“得了得了,你躺着吧,我去给他冲奶。”

黎晖看着路云平忙进忙出,给泡泡换纸尿裤,冲奶粉,喂奶,拍嗝,一切忙乎完了,泡泡不肯睡,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啥,没办法,路云平只好抱着他在地上来回走着抖瞌睡,

“你好歹也穿条内裤吧。”

路云平乐了,

“内裤脏了,还没洗,咋了,瞅着别扭?”

黎晖撑起来坐在床边,路云平插空递过水杯,黎晖喝了一口水,突然说,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觉得你会伺候人啊。”

路云平点头,

“没怎么伺候过,除了你和我妈。”

黎晖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

“看着业务还挺熟练。”

“哈,我学习能力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和程晓佳学的?”

路云平僵了一下,

“唉,不带这么翻旧账的,你那会要肯要我,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要不是看在家里,黎晖真想一口痰吐他脚上,

“谁翻你旧账,你心虚个鬼啊,还他们……你之前那些不三不四的还能伺候你吗?也只有程晓佳吧。”

过去那段不光彩的历史黎晖是全程参与的,其实他俩一直互相有对方的家门钥匙,黎晖多少次去别墅,开门就看见一陌生裸男,然后路云平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提裤子;又是多少次半夜接到夜总会的经理的电话,说路总醉在这儿了,正闹腾了,谁也管不了,黎晖只得从热被窝里爬起来开车把人接走,最重要的是有时还要接上他的床伴,一对送回家去。所以在这么多事实面前,路云平想抵赖,想靠耍贫嘴混过去是不太可能的,最好的选择就是缄默或者换话题,好在大家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半辈子活过来,别的没学会,向前看总是懂得的。

路云平认识程晓佳以后,算是消停了三年多,黎晖也就再没用钥匙开过新港别墅的门,偶尔去也都是敲门,没人开他才进去的,那家里的变换很明显,衣服都整整齐齐的进了柜子,冰箱里水果饮料一应俱全,有时还能看见没来得及收起的熨衣板,总而言之,那别墅不再像个小型欢场,已经有了家的味道。

黎晖扪心自问,这样的生活他给不了路云平。路云平是很好的,那时就学习好,要不是跟着他和石头胡混,应该去读更好的学校,应该出国留学,要不是因为他,说不定路云平早就结婚娶老婆,这会儿孩子都满地跑了。可偏偏路云平就是缠着他,黎晖没勇气给他一耳光让他滚,也不能找人把他打一顿让他消失,可黎晖觉得,就算是和男人一起,路云平也应该是和程晓佳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知冷知热又干净清白的男孩子在一起。

他自己呢,就是混的,高中读的半半拉拉,十几岁开始搞走私,现在做的生意没几样能上的了台面,兜里有再多钱也只喜欢蹲地摊,不会做家务,做饭只限于下面条和蛋烧饭,最重要的是,他都不能一心一意的爱他。

路云平伸手在黎晖眼前晃了晃,黎晖一巴掌扇开他,

“干嘛?”

路云平趴在他脸跟前,

“我还想问你呢,干嘛一提晓佳你就这么感慨,搞得好像你是他男人一样。”

“扯你妈蛋。”

路云平搂着他,

“小晖,咱俩在一块儿,你就别总替别人着想了,你爱心要是泛滥,就打折卖给我点呗。”

黎晖叹了一口气,

“行了,别在这儿演戏了,有劲去荷包俩鸡蛋给我。”

路云平光着身子就往厨房走,黎晖抓起床头的内裤糊他脸上,

“穿上点,回头街坊看见!”

路云平套上内裤笑嘻嘻去荷包鸡蛋了,黎晖缓缓的倒回床上,伸手摸了摸泡泡的小脸,这孩子长得像王欣,小模样很招人爱,鼻子眼睛都精致。这孩子就如同小猫小狗,养两天就撒不开手了,黎晖压根觉不出这是别人的孩子,和自己亲生的一样爱。

他爬过去在泡泡脸上亲了一口,心里突然发酸,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嘛。那会儿陈开宇也说将来要个孩子,他说有关系可以在南方找代孕妈妈,生两个,一个陈开宇的,一个黎晖的。还说赚够了钱,他就转业,俩人换个城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烟酒店,带孩子过日子,一辈子到老。

原来一辈子这么长,想要的有了,身边却换了人。

黎晖想起这些,心里就像扎刺一样不舒服,听着路云平在外面接电话,过一会儿端着碗笑眯眯的进来,黎晖赶紧收拾情绪,怕他发觉。

碗里俩荷包蛋不成形,有一个还散着黄,幸好黎晖也不挑剔,拿过勺子就吃,路云平坐边上看他,黎晖就顺手喂了他一勺,

“我妈刚才来电话了。”

“哦,阿姨身体怎么样。”

“她还不就那样。我把咱俩的事儿和她说了,她让我赶紧带你回去呢。”

黎晖一口鸡蛋噎在嗓子眼,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嘴怎么这么快。”

路云平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就着碗边喝汤,

“不快了,我妈自从知道我是弯的,就希望我和你在一起,她比我还着急呢。”

“放屁!”

“真的,不信你给我妈打电话。”

黎晖脸都青了,路云平拿过手机,

“要不我让我妈打给你吧。”

黎晖赶忙按住他,

“别,你让我和阿姨怎么说!”

“那有什么不好说的,咱俩这点事我妈多少年前就知道了,她早想开了,我跟她说咱俩收养了个儿子,她高兴坏了,让我今天就带过去,不然她就要过来了。”

“今天就过去?”

路云平开始捡衣服,

“是啊,你行不行?”

黎晖瞪了他一眼,路云平他妈妈就是个急性子,今天要是不过去,老太太八成还真就杀过来了,这满屋子的檀腥味儿,能瞒住谁?黎晖也只能认命的往起爬。

两人没啥收拾的,就是把泡泡用的东西带上,路云平打了个电话让送婴儿床的晚一天,然后和黎晖就出门了。

路云平家已经不住在搪瓷厂,那套老房子很早就低价卖给了厂里的人,大概是在路云平大四的时候吧,起因是路云平那一年到头不在家的老爸突然回来了,还带了个女的,那女的怀里还抱着个小的。路云平他爸拿出一张银行卡,然后就很平静的开始谈离婚的事情。

路云平和他妈当时都蒙了,完全搞不懂状况,倒是那女的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告诉这娘俩,要不是为了路云平考大学,两口子早该离了,她做了这许多年的小三,已经等不及被扶正了,再说孩子要上户口,必须得有父亲。

他妈妈开始还哭闹了一阵,后来发现他爸离婚的心意很坚决,如果闹起来很可能什么也得不到,再说两口子也已经分开很多年了,离婚也就是个形式而已。终于一咬牙拿了银行卡签了字。但是他妈要面子,这事儿闹的大,在厂里就没脸再呆下去,只好卖了房子,在厂里办了病退,躲回了娘家。后来路云平发达了,给老娘在南郊县城买了个院子,老太太没事儿种菜种花,不亦乐乎。

经过这事儿,老太太也看的开了,催路云平结婚的时候,路云平就顺水推舟出柜,老太太惊了几天就认命了,问他喜欢谁,他说喜欢黎晖,老太太点头,

“我早该看出来,你那么粘人家小晖。”

和程晓佳呆一块的时候,老太太也问过,但是路云平啥都没说,程晓佳再好,也不是要带回家给老妈看的人。

☆、儿婿

黎晖不想去,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装睡,一会说头疼,路云平把泡泡的东西装包收拾好,站在床边看黎晖演戏,黎晖缩在被窝里,死死的闭着眼,路云平也不催他,抱着泡泡就干站着,没一会儿,手机响了,路云平掏出来看一眼,二话不说贴到黎晖的脸上,见黎晖睁眼,就做了个‘我妈’的口型,黎晖想推,电话那头却已经说话了,黎晖没办法捧着手机坐起来,

“阿姨,我是黎晖。”

“小晖,你们出门了没有。”

“啊……哦,马上就出门。”

“怎么这么磨蹭啊。”

“我们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记得把孩子用的东西带齐。”

“哦哦,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还不出门?”

黎晖被催的站起来,一手撑着腰满地找衣服,路云平抱着泡泡在一边笑,黎晖急得踢了他一脚,路云平这才接过手机夹在脖子上,

“妈啊,别催了,马上就过去,知道了,知道了,抱着孩子呢,赶紧挂吧,一会儿把孩子掉地上了。”

收了手机,黎晖已经套上了衬衫,正背着身系裤扣,窗外的日光落在他窄窄的腰线上,看的清那一层薄薄的舒展的肌肉。早些年黎晖还自己揣着家伙走夜路的时候,很在意自己的瘦,有一阵子甚至在健身房找了一个私人教练,一对一的训练肌肉,后来生意做大了,手下兄弟多了,大半的事情不用他出面,人也就懒的再动弹,有时间只想在温泉里趴一会儿,人也就越发的瘦下去。

路云平悄悄走过来,蹲下身在黎晖后腰上亲了一口,黎晖吓了一跳,扭过来就在他后脖子上拍了一巴掌,

“发神经!”

路云平直起腰,

“你也太瘦了。”

黎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腰,再看看路云平的,不得不承认常年坚持锻炼的确不一样,

“天生就这么瘦,你第一天认识我?!”

路云平从卧室跟到厕所门口,看黎晖趴那刷牙洗脸,

“你就是瞎吃,有一顿没一顿。”

“狗屁。”

“还有就是抽烟太凶。”

路云平抖着怀里的泡泡,得意的说,

“我准备戒了,你也戒吧,这不有孩子了嘛。”

黎晖速度的用冷毛巾擦了一把脸,拎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口走,

“戒不了,赶紧出来,我锁门。”

出了门才发现是一个艳阳天,开出一段距离,路云平让黎晖给他带墨镜,顺带亲了亲黎晖的手指,黎晖被他弄得无奈透了,

“路云平同志,你能不能正常点,肉麻不能当饭吃。”

路云平嘿嘿嘿的笑了半天,

“能肉麻时直需麻,莫待人去自说自话。”

黎晖却笑不出来,

“唉,平子,你别这样,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云平伸手

过来摸他,

“哎哟,我说的实话,现在这样我就很开心了,没白等这么多年。不过你也别有什么负担,如果有一天……你哥回来了,你跟他走,我绝对多一个字都不说。”

黎晖心里忽然难过起来,他连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当然更不敢看路云平,只好盯着车窗外倒退的冬青树发呆。路云平的手很暖,摸着他的脸颊和脖颈,

“小晖,我不在乎以后会怎么样,就现在……对我好点呗。”

路云平的脸上挂着笑,可是声音听起来也像要哭出来一样,黎晖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紧,他把泡泡拢在胸口,空出一只手拉住路云平,握了半天,只说出一句,

“买一个婴儿安全座,以后常带泡泡回去看你妈。”

车子上了高速就快了起来,终于赶在午饭前到了路老太太的小院子,老太太一早就搬个板凳在院门口,远远看见车子就高兴的站起来,车门一开,老太太先抱泡泡,喜欢的不得了,然后招呼黎晖,

“小晖,热不热,屋里我晾了水,赶紧去喝。”

路云平从另一侧下了车,拎着东西走过来,揽住黎晖,

“看,我妈多喜欢你,这完全是儿媳妇上门的待遇。”

黎晖把他的手掰下来,他还是不太习惯在长辈面前亲热,

“你家儿媳妇上门就是喝白开水的待遇啊?”

“呵呵,我妈那点做饭的技术你还不清楚吗?炒鸡蛋都能炒成糊的,后来我想,我爸当年出去做生意,可能有部分原因就是受不了我妈做的饭。”

黎晖踹他一脚,

“别胡说八道。”

老太太回头正看见这一幕,乐起来,

“别在我跟前打情骂俏的,要闹回你们自己家闹去。”

一句话说把黎晖说窘迫了,捧着杯子假装喝水,路云平在他妈跟前没皮没脸惯了,不以为意,

“妈,小晖多久没来了,你也不说句好听的。”

老太太打量了黎晖半天,

“好像又瘦了。”

黎晖赶紧说,

“没有,阿姨,夏天衣服少就显得瘦,和春节那会差不多。”

路云平钻到厨房翻了半天,又出来,

“妈……你没做饭啊!”

老太太瞪眼,

“我做饭你吃吗?你现在有钱了,都在外面吃好的,回来一趟就挑三挑四!”

路云平无奈,

“那总得吃点啥吧。”

“冰箱里有冻饺子,你给你俩下,我吃过了。”

路云平冲黎晖挤眼睛,黎晖就帮着接下茬儿,

“饺子好,什么馅儿的。”

“有芹菜,有荠菜。”

“荠菜好,荠菜好。”

黎晖抱着塑料袋和路云平钻到厨房里下饺子,老太太抱着泡泡去院子里晒太阳,

等两人端着碗出来,老太太才想起来问,

“这是谁的孩子,让你们领来养了?”

路云平

含着半拉饺子,

“王欣的,记得不,黎晖他老婆。”

黎晖想踹路云平,碍着老太太在场,硬是忍住了。老太太倒是想得开,

“哦,那肯定不是小晖的了,人家是暂时给你们带还是……”

“不要了,她要嫁人,这孩子进不了门,给我们了,以后就是我俩的孩子。”

老太太一听高兴了,

“那好,我先前还发愁呢,想着到福利院去问问,给你俩领养一个。这两口子过日子,有个孩子就是不一样。”

黎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充耳不闻,低着头认真的吃饺子,路云平吃得快,碗里已经见底了,就从黎晖碗里夹了一个,

“那也不一定,你和我爸就有我这么个大儿子,不也离了。”

还没等他说完,老太太就翻脸了,一脚踢飞了撒壶,溅了路云平一身水,黎晖也跟着遭殃,路云平拉着黎晖退开,

“妈!踢球去操场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能说句让我宽心的吗?提那个老王八蛋干啥!”

路云平低头不吱声了,黎晖想解围,可是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于是两人继续淡定的吃饺子,老太太瞪了他俩一会儿,又乐了,拍着泡泡说,

“宝贝儿,你看你俩爹多像。”

路云平明显感觉到黎晖顿了一下,也跟着乐,黎晖撇他一眼,小声说,

“你妈越老越彪悍了。”

“我妈早就想这样,之前见你一直憋着呢,老太太也不容易。”

俩人凑合着吃完午饭,陪老太太在院子里聊天,中间路云平被打发到县城超市去买小推车,就剩下黎晖陪老人说话,不过他话不多,都是问一句答一句,

“小晖,你现在还在做工程吗?”

“是啊。”

“那还要去工地吗?”

“要去的,阿姨。”

“工地上不安全,我看新闻说前两天哪个施工地还死了人呢。你换个工作吧。”

“我自己注意着呢。”

“你看吧,现在平子条件不错,自己也开了大公司,你过去帮他不刚好。”

黎晖笑,

“我学历低,他那些事我都不会。”

“学着就会了,我让平子教你。”

正说着,路云平推着车子回来了,

“教什么啊?”

老太太把泡泡交给黎晖,回屋拿了抹布出来,把车子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又拿了小褥子出来铺好,黎晖把泡泡放进车里,戳戳小脸蛋,

“小孩都是这么吃了睡,睡了吃,真是一点烦恼都没有。”

老太太找了块小被单盖好,

“这是小呢,不闹人,再过一个月就得人看着了。要不然,你们把孩子放我这儿算了,我看你俩也带不了。”

“别,你那高血压我都不放心,你还带孩子啊,我看算了,我和小晖能看。”

“那你把小晖调到你公司去

,别让他总上工地,多危险。”

路云平笑,

“可以,我把公司股份再分他一份,也不用上班,在家看泡泡就成。”

老太太点头,

“那样最好。”

黎晖只笑不说话。

路云平最早从学校毕业出来,在一家跨国贸易公司干了两年多,后来给香港一家大地产商又干了两年,不想做了,想自己干点啥,这才有了龙腾,龙腾最早是做出口起家的,公司注册时那三百万资金几乎全是黎晖出的,后来兼并了几家工厂,改头换面不再做中间商,黎晖又拿钱出来让他参加了几次国际性的大展览,搭上了几拨欧美的优质客户,生意便顺风顺水起来。后来通过市上的关系,得到了市化工厂的煤化工设备进口项目,开始和一些国际一线的大公司打交道,龙腾也开始在西京城里有了名气。路云平自己是很要强的,最初那三百万其实是有洗钱的嫌疑,这中间弯的越多,越不会被查出来,所以出口进口努了吃奶的力做,公司账上的盈余越来越多,黎晖那边需要过手的钱也多起来,于是决定再次注资,成立了龙腾集团,下设对内商贸,进出口,地产,媒体等六家子公司,也算是西京城早一批的大公司,就这样,路云平用了四年不到的时间,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成了名符其实的风云人物。可是他自己清楚,背后没有黎晖,他也绝走不到今天,黎晖是龙腾看不见的大老板。

☆、欠你的 还不尽

有了孩子,日子就过的飞快,黎晖本来就深居简出,现在守着泡泡,更几乎一步不出家门,所有的事情都是李石和东林西林哥俩在处理,只有高铁招标项目是他和林建东电话沟通。路云平把蒋进交了出去,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三天两头还要去公司呆着,泡泡半岁的时候,他必须要到欧洲一趟,黎晖又死活不肯请人,最后没办法,只好把泡泡交给了路老太太,结果这一交出去,老太太就不肯还给他们了,自己请了个保姆,说要看到上幼儿园再送回来。

黎晖郁闷了好一阵,又不好说什么,刚好高铁的一期招标也开始,路云平就劝,反正这么近,有空了就多回去看。黎晖还想争取,无奈林建东那边一天一个电话催他,事情不等人,黎晖也只得先顾了这头,成立公司,租场地,办牌照,拿进出口资格,挂靠空运做进出口报关单据,做账,做合同一堆事,因为这次是直面和政府打交道,不像以前做套假的文件往抽屉里一扔就可以赚钱了,这次要假模假式的搞一个资深进口贸易的公司,内贸供销的单据,和外商的函电等等,都要搞出来。

这方面,路云平当然是专家,虽然这茬和龙腾没关系,但是路云平还是带了几个业务高手和审计的人赶了半个月的通宵帮黎晖支起了一个庞大的空架子——安和投资。下设了四个全资子公司,但是实际在运作的只有安和进出口,其他都是摆设。

按照林建东的计划,这次一期的部分进口建材,二期的玻璃和三期的软装都可以拿下,全部按照进口商品的离岸价投标,这样会比其他按照到岸价投标的价格低,等到中标后,再把价格翻一倍,在主合同下签附件,海运及国内运输的费用都加进去。

其实这已经是业内暗标的传统做法了,不算新鲜,可林建东把海运还国内运输的价格提高了十倍不止,这样保险的费用相应水涨船高,最重要的是,货物全部从国内采购,然后装船在公海边上转一圈再回来,除了微乎其微的报关报检,几乎没有什么费用。

黎晖是做走私起家,对海关和船运这一套非常熟悉,他深知这里面巨大的利润,路云平自然更了解,但是他对林建东的做法却不赞同,

“林建东心太黑了,他这是一个馒头吃两遍,以好充次就算了,还恶意抬价。”

黎晖不以为意,

“他一向投一报十,胆大手毒。安和他投了一半的钱,你算算他要赚多少。”

“这会造成政府采购成本扭曲。”

“又不是我们埋单,他舅舅盖个章子的事情,再说政府都是后付款,拿到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等下来的时候,还得被克扣一层,真到手里也没有多少了。”

黎晖说着掏烟,路云平凑了

一只火机过来,

“这和普通商贸不同,政府采购是要担风险的。”

黎晖笑了,

“走私担不担风险?开赌场担不担风险?你还没睡醒吧,我哪一天成规矩的生意人了?”

“那船运的部分交给龙腾来做,我看着点心里也有数。”

“别胡骚情了,你都知道这里面不干不净的,就别搅合了。”

“不行,咱们得防着林建东一手。”

“那边不是有蒋进嘛。”

“蒋进是谁的人还不一定呢,我这次放他走就没想着他能再回来。”

黎晖看他越说越真,就哄孩子一样拍他,

“好了好了,我还是很相信蒋进的,林建东的性格我了解,不会出大问题的。再说了,龙腾一向干净,决不能搅到浑水里来,那是我最后的退路。”

路云平听了这话,心里舒服,黎晖掐了烟头缩进被子里,

“赶紧睡吧,困死我了,明天要和石头去山西。”

路云平关了床头灯,伸手在被子里摸了摸,摸到黎晖的背,就自动贴了上去,搂着他的腰,下巴垫在他肩上,黎晖对他这样已经习惯了,没动地方,

“小晖,高铁这个项目做完,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

“移民,到国外去,带着泡泡,好不?”

黎晖半天没说话,路云平不停的摇他,只好掩饰的说,

“你不管阿姨了?”

“她要愿意走就跟我们走,她要不愿意,就留在国内,反正我们移民后也还是要回来看她的。”

黎晖‘哦’了一声就再不说话,路云平开始还在说新西兰或者澳大利亚都是不错的选择,说着说着,发现黎晖不吭气了,

“小晖,你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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