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甚至派了人去兰州,回来说也没在兰州的地面上见到宋刚,这隐隐成了李石心里的一块病,手下的大地头基本都为这事儿挨了黎晖的雷,最终黎晖也放弃了,
“先准备高铁项目的投标。派兄弟在火车站汽车站都继续守,把宋刚的照片发下去,砸大钱找线索。”
这期间,路云平非常的忙碌,新港三期的设计和报价在做最后的修缮,他经常是在办公室等定版等到后半夜,等来了一看又不满意,退回去再改,再等,再退,整个项目的人已经快崩溃了。
黎晖这边高铁也开始了,高铁是省上的项目,新港是市上的项目,同期招标突然显出点争高低的味道,一会儿发布会,一会儿调研会,一会儿视察工地,一会儿走访群众,争相在媒体亮相,路云平倒因此经常和林建东见面,还有张两人握手的照片上了晚报财经版。
蒋进面无表情的评价,
“狼狈为奸。”
黎晖仰着头靠在木椅里,
“你我都是靠狼狈吃饭的人,就别嘴硬了。”
蒋进推了推眼镜,
“我和您不一样。”
黎晖看他,那意思是问怎么不一样,蒋进把报纸扣过来,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吹了吹又放下,黎晖已经坐直了身子,立即就要上手了,蒋进才说,
“我是迫不得已,黎哥您是……自愿的。”
黎晖噎了一下,
“你啊,这是记恨我呗。”
“没有。”
“他……碰了你了?”
蒋进脸突然一红,皱着眉不说话。
黎晖指了指蒋进手里的茶杯,
“没有林建东,你能喝得起这两千块一杯的金骏眉吗?”
蒋进把杯子放下,
“喝不起可以不喝。”
黎晖叹了一
口气,
“你啊,是真不知道钱是啥东西。要是有钱,我和林建东都走不到这一步。”
“黎哥这话我听不懂。”
“你不懂的事情多了,少在那夹枪带棒的,再皮干我一样收拾你!唉,林建东呢,花花了一辈子,算是载你手里了,这是他的命。”
蒋进偏过头,
“林总是有家室的。”
黎晖笑了,
“有家室怎么了?他那家室就是个摆设,咋了,你心里腻歪?那你让他离嘛。”
蒋进不说话,眼睛在镜片后一闪一闪的,黎晖用脚轻轻蹬了他一下
“我和你打赌,你张嘴他铁定离,输了的话,你就不用跟这个项目了。”
☆、蒋进
蒋进喜欢喝茶,对茶有研究,以前没钱,现在有钱自然就讲究起来。不过他的口味也变来变去的,最近迷上金骏眉,全西京城售卖的金骏眉最好的在德福巷口的禅茶店,一壶两千块。
这家店是一年前才起来的,是维扬旗下一家小文化公司入股的,不过店里的人自然不认识蒋进,两千块的茶钱是一点折扣都没有的。黎晖看着蒋进结账,不由得笑了,
“你现在在维扬挂职吗?”
蒋进认真的银联水票上签字,
“是,董事长助理。”
“哦,维扬的董事长助理来这儿喝茶还得现结账?”
柜员听了这话有点楞,犹豫的看着蒋进,维扬这个词她是知道的,蒋进没啥反应,接过信用卡往门口走,一边替黎晖开门一边说,
“这是我私人请您的,不然的话,直接报您名字就好,连挂账签字都省了。”
黎晖用车钥匙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走出门。西京城刚刚被暴雨洗刷过,
连日的酷暑被凉风吹散,呼吸中都能闻得见水汽的香甜,黎晖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胳膊,
“舒服。”
蒋进按了一下电子锁,门口的奥迪Q7眨了眨眼,
“新车?”
“公司的车,我暂时开着。黎哥,我送您吧。”
“算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蒋进又按了一下电子锁,把车钥匙揣进兜里,
“那我开您的车送您好了。”
黎晖侧头笑着看他,意有所指的说,
“没事儿别瞎捉摸我。”
说完还是把车钥匙抛给了他,蒋进表情很平静,等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才说,
“我没琢磨,是路总说的。”
黎晖在座位里找了个姿势窝好,闭上眼睛淡淡的问,
“说啥?”
“说您懒,不愿意自己开车。”
黎晖嘴角弯了起来,半天才轻声骂了一句,
“瓜皮。”
蒋进送完黎晖,自己又打车拐回德福巷取车回家,刚走到半道,手机就响了,蒋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么三更半夜的打他电话。
林建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意,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但是逻辑很清晰,
“你在哪儿呢?也不看看几点了!”
“在钟楼,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多久能到家?”
“二十分钟。”
对方哼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蒋进把手机扔在副驾上,继续开车。他住在城北的凤城华苑,是龙腾很早开发的一个中档小区,房子是路云平当作年终奖送他的,蒋进很爱惜,房子里一水淡奶色的家具,永远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样子。
蒋进这个人有些轻微洁癖,进门就会脱衣服,脱了鞋后第一件事就是进厕所冲澡。等从厕所出来,已经差不多夜里两点了,手机正在鞋柜上引吭高歌,蒋进看也懒得
看,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拿着遥控器换台。手机停了唱,唱了停,蒋进始终没抬一下屁股,最终手机败下阵来。蒋进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关了电视,站起身拿过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握在手里还烫烫的。
插上充电器,再次打开手机,确认除了林建东再没有其他来电和短信后,蒋进就钻了被窝,一闭眼困意就铺天盖地,两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外面有声响,他翻了个身,团进被子里,可是声响却越来越大,蒋进坐起来细听了一下,发现是有人在砸门。他赶紧穿上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已经听见楼道里有争吵的声音。
蒋进猛地拉开门,门口两个大男人正互相扭着领子,嘴里都骂骂咧咧的,楼道里还站着几个人,看那披头散发的样子应该都是被砸门声吵起来的。
蒋进费力的把扭在一起的人分开,一手拉着一个往身后塞,一手挡着一个往门口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敲门我没听见,影响大家休息了,不好意思,您别见怪,真对不住。您看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些人当然没这么简单就算了,看着蒋进服软,反而更生气,数数落落的说个不停,突然蒋进身后的人又蹿了出来,
“操你妈的,再皮干屎给你打出来!”
就这一下,门口围着的人呼啦一下潮水一样退得干净,蒋进把身后的人挤进门里,砰地一声关了门。
一下就安静了,屋子里两个人都在喘气,一个是气的,一个是……可能是累得。停了几秒,蒋进转身往屋里走,刚走两步就被很大的一股力量拽住,
“哪儿去!”
蒋进胳膊被揪得生疼,忍着没回头,
“回屋睡觉。”
“睡觉!?老子在家等你等到半夜,你他妈的在这儿睡觉!”
蒋进低着头不说话,林建东气的在客厅转圈,
“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20分钟就回来,结果呢!妈的,耍老子啊,你现在胆子肥了,真以为靠着黎晖,老子不敢收拾你吗?”
蒋进叹了一口气,
“林董问我几时到家,我的确是20分钟回来的。”
林建东一挥手拍在蒋进后背上,
“扯你妈蛋,老子问的是你多久到我家。”
蒋进抽回自己的手腕,
“我今晚没有什么向林董的汇报的事情。”
林建东对蒋进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是又爱又恨,看着蒋进露在外面的大半个肩膀头,胸口的怒火已经转化为了欲火,一把把人揪过来,先使劲的咬了几口,过完瘾后才学着蒋进的口气说,
“你没有事情汇报,领导却有事情要交代,重要的很,等不到明天去。
叫你来你又不肯,耽误了事情,你负责的起吗?”
面上是公事公办,手上却不停点的剥衣服,蒋进上身就匆忙的套了件旧T恤,又大又软,两下就被林建东扯掉了,只剩下一条小裤衩勒在身上。蒋进想用手挡,又觉得扭捏像女人,不挡吧,林建东的大爪子已经伸到了两腿之间。
“嘿嘿,你腿夹这么紧干嘛,着急了?”
蒋进被他说得脸上发烧。但还是尽力克制着,慢慢的把自己从林建东怀里往外挣,无奈林建东本来就比他大着一号,行伍出身身体素质好,手上有劲,再加上喝了酒,蛮劲上来根本挣不动,充其量也就是在林建东怀里扭来扭去。
蒋进了解林建东,了解到每一根汗毛孔,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林董,明天早上十点要和基建处的代表开会。”
林建东抱着他,眼里心里都是那两条细白的大长腿,什么基建处根本听不进去,逮哪儿亲哪儿,啧啧有声。他的头发拂过蒋进的脸,蒋进的鼻子里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女人的味儿,是香水暖在女人的皮肤上才会有的味道,每个女人都不相同,而这种,恰恰是蒋进最熟悉的——林建东太太的味道。
刚刚被抚摸出的情火倏地就灭了,过往的不堪和绝望又夹带着理智的冷漠重新降临,那对摸在身上的手也显得不是那么有魔力了,
“林董……,要上床吗?”
林建东乐得合不拢嘴,
“床也行,沙发也行,你要懒得走,咱们就地也可以,你转过去,扶着墙站好!”
蒋进顺从的转过身,扶着墙站好,他知道林建东偏好站着做,原来尤其爱脸对脸,但是蒋进有心理障碍,为了迁就他就变成了背后式。
感觉到内裤被人迫不及待的拽到了脚踝,蒋进难得有了点伤感,他压着嗓子问林建东,
“林董这次是给现金还是和上一次的一起转账,我最近换了个账号,要不要等下写给你?”
林建东正忘情的揉捏圆润的小屁股,听了这话两只手有些停顿,
“什么意思?”
蒋进也不回头,半弓着,开始尽量放松身体,嘴上淡淡的说,
“哦,就是明码标价呗,做之前价钱谈好比较方便。”
说完这话,蒋进觉得贴在屁股上的手拿开了,但是他还忍着没回头,身后林建东再开口声音就有些冷冷的,
“我睡你还要钱?”
蒋进苦笑,
“林董,我年纪也不小了,能赚钱就赶紧赚,你也知道,我并不富裕。”
突然头发一痛,人已经被林建东抓了起来,脸贴着脸的说话,
“你跟我谈钱?没有我,你哪来的今天?你哪来的钱活命,你哪来的钱念书,你他妈就是老子养大的,连你爹死,火化费都是我出的,你现
在和我谈钱!?”
蒋进仰着头,心里想头发要赶紧剪了,不然太吃亏,
“嗯,林董是我的再生父母,可是以前……我也都是陪林董睡得,上次走的时候,您说咱们两不相欠了、”
林建东一挥手,一耳光就扇了过来,蒋进被他抓着躲不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只觉得鼻子里酸了一下,倒也不是很难受,林建东看着他冷笑,和刚才猴急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不相欠?你以为你躲到黎晖的翅膀底下,就能和我划清界限了,是吧。做梦,我告诉你蒋进,老子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这情分你还不尽。你陪老子睡了那几年又怎么样?老子就是要睡你一辈子!你说一个不字我听听,说啊!”
蒋进被他扯得生疼,索性闭起眼睛,由着他摇晃,说出话来倒也没什么伤心的,比林建东平静太多,
“林董愿意睡我,是我的荣幸,真出去卖,哪里遇得到林董这么好的客人。可是……”
话还没说完,林建东又一个巴掌上来了,顺手把他推到了墙上,
“婊子货!”
蒋进挨着墙趔趄了半天才站稳,擦了一把鼻子里流出的血,捡起话头继续说,
“可是我既然是婊子货,就不能出来白卖,林董要怎么玩都可以,就是价钱要事先谈拢才行。”
☆、蒋进2
林建东和蒋进脸对脸站着,林建东的力气很大,可以说是把蒋进顶在了墙上,他喝了酒,眼眶通红,目光凶狠,可蒋进却神色如常,挨了打也很平静,擦擦鼻血就那么静默的站着,指尖到头发梢子都是安静的,不恐惧,不躲避。
林建东以前是少爷,后来是兵痞,仗着他老爹和叔伯们的关系,几十年横行无忌,又因为远离老家,无人能管,所以养成了一身的疯狗脾气,张嘴就骂,抬手就打,稍微不称心,就摔门砸东西,蒋进跟着他的时候,没少吃苦头,开始还是个孩子,受了吓唬还会哭,后来渐渐长大,性格中冷静的一面愈加明显,为了少触怒林建东,便养成默默暗中观察的习惯,顺便揣测想法,几年后便成了最了解林建东的人。
后来林建东在无理取闹,蒋进就会这样安静的站着,不悲不怒,不躲不闪,这是能让林建东最沮丧的招数,副作用是有时会更深的激怒他,电闪雷鸣的宣泄一顿。
这一次蒋进也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他习惯性的摸了一下鼻梁,想到眼镜收起来,结果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刚才下床急急忙忙的根本没戴上,也就安心了,低着头站着,目光和顺的看着地面,在低气压的沉默中,一格一格的数着拼花木地板。
林建东最恨他这个样子,冷冷淡淡的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心上,但是也最爱他的这样,偏过头使劲往那双眼睛里看,就能看到委屈和不甘,姑且算是感情吧,其实林建东也有点心虚。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蒋进的脸,面皮很滑,很薄,刚刚那个大巴掌印红辣辣的很显眼。
两人对峙了几分钟,还是林建东败下阵来,慢慢退到一边,坐在沙发的一角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边抽一边匀气,烟灰就肆无忌惮的落在沙发和地上。蒋进转身进厨房拿了扫帚簸箕出来,也不急着扫,只是挨着沙发放好,林建东下意识的往簸箕里弹了弹烟灰,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蒋进潜移默化给他套上的习惯,便发狠的把烟头按在沙发里,植绒面的沙发顿时焦出一个大洞,发出难闻的气味。
蒋进连多一眼都懒得看,从卧室把自己的杯子拿出来,放在林建东手边,然后又找出两粒胶囊。
林建东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恶声恶气的问,
“干嘛?”
蒋进把药送到他嘴边,态度也好不到哪去。
“吃药。”
林建东很想一巴掌把他扒拉开,但是他知道,扒拉开蒋进还是会捡起来,然后想尽办法塞进他嘴里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过药合着水吞了,心里还是别扭,忍不住呛火,
“喂药要加钱吗?”
蒋进靠在墙边站着,听了这话漫不经心的说,
“不用,都是熟客,送的。”
林建东哼了两声,也讲不出别的,觉得自己吃了亏,就顺手把一边的蒋进拉下来,按在自己膝盖上,好在蒋进是不挣扎的,顺从的分开腿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还搂着他的脖子,要不是那张脸万年的臭,看这姿势简直就是蜜里调油的小情人啊。
林建东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嘴里的酒气和烟味混合出一种很难闻的味道,蒋进的微微的皱着眉,但并没有躲开,林建东亲过后观察了他的脸色,又得意的亲了一下,还对着他哈了好大一口气,
“亲嘴要加钱吗?”
蒋进看着他,
“刷牙就不用加钱。”
林建东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是问,
“要加钱吗?”
“不用。”
再咬一口在手指头上,
“要加钱吗?”
“不用。”
伸手在大门洞开的两腿间狠狠的捋了一把,
“这样呢,要加钱吗?”
“不用。”
林建东笑了,
“那我不干你,只这样摸,就不必给钱了哦?”
蒋进认真的看着他,
“单做一样都算是送的,全部都要摸都要亲就要付钱了。”
林建东垮下脸,不屑的问,
“多少钱。”
蒋进从他腿上站起来,从地上捡起T恤套上,
“很贵,林董可能付不起。”
林建东撇着嘴,在兜里摸来摸去,摸出钱包,啪的一声和烟头一起砸在玻璃茶几上,
“随便拿!”
蒋进真的拿起钱包,在里面翻了翻,其实里面有几张卡,每张什么额度,都是谁的关系必须办的,他清楚的很,可还是认真的查看了一番,才缓缓放下,
“干一次林董肯定有这个钱,随叫随到就不是一般价了。”
林建东拿起一边的扫帚砸在蒋进背上,
“操你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在月桂卖,我照样白睡你!”
蒋进慢慢往卧室走,
“林董,买卖买卖,不给钱怎么算买卖,只有……”
哽了一下,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什么人睡来睡去不给钱,还甜蜜的要死,是情人吧,是伴侣吧,这个词蒋进说不出口。林建东已经赶了上来,拽住他的胳膊,
“你非要我打你一顿就老实了是吧?你以为靠着黎晖就能嚣张是不是?”
蒋进习惯性的垂眼低头,脑子里却想着晚上黎晖说的,
“他那家室就是摆设。你开口,他肯定离,我和你打赌,输了你就不用跟这个项目了。”
晃了一下神,就被林建东按到了床上,蒋进以为接下来又是老戏码,干脆摊手摊脚的躺着,哪知道林建东没有压上来,倒是一翻身躺在了他身边,神神叨叨的说,
“蒋进啊,我找你,也不是非要和你做这种事,你明白不?”
蒋进看着他油腻腻的脸和头发,洁癖发作,
起身到卫生间去洗了把热毛巾,拿过来给林建东细细的擦,林建东不爱洗澡,以前洗澡都要哄孩子一样换条件,其实无非也就那档子事,不过林建东不提,蒋进不会强迫他的,多年的习惯养成,总不想惹他不痛快。
蒋进替他脱掉外衣,袜子和鞋,那毛巾里外擦了个干净,擦到下面的时候,那玩意儿还硬硬的杵在那儿,蒋进也用毛巾小心的擦了一把,都收拾干净,发现林建东已经闭上眼,他喝完酒又闹了这么半天,已经有点乏的撑不住了、
蒋进给他拉上被子,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几度,自己才躺下,睡了一阵子,林建东突然凑过来,把他圈在怀里,蒋进装睡不说话,耳边是林建东高高低低的叹息,竟然也透出来了无奈和委屈。
“你现在长大了,一点都没有以前可爱。”
蒋进被他热烘烘的抱着,一说话口气就吹在耳边,
“我一直就这样吧。”
“不,你现在总故意说些话做些事惹我生气,哼,你打的什么算盘我知道。”
蒋进没说哈,林建东打了个呵欠,好久后才说,
“我劝你死了心,你惹我生气我就打你,但是不会放过你的。”
蒋进侧了侧头,林建东下巴上的胡子茬正蹭在他眼睛边,
“我没想着你能放过我。”
“嗯,你明白最好,不明白也无所谓,我告诉你,你就真是要钱,我给你就成,我现在这么多钱也花不完,都花你身上吧。明天我给你转两百万过去,这个月我就在你这儿睡,回头钥匙给我一套。”
好半天蒋进才慢慢的说,
“两百万不够。”
林建东呼出一口酒气,
“那就五百万,我就住这个月。”
“五百万不够。”
林建东停了几秒,有些恼怒劲上来了,
“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值几个钱。”
“我不值钱,所以这价钱也不用钱来付。”
这话很拗口,林建东在心里重读了两遍,还是没明白过来,
“你说的啥意思?你看上啥了,我给你买。”
蒋进睁着眼睛看微亮的窗框,黎晖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这是他多少年苦苦压抑的奢念,和谁都没说过,甚至林建东给他下跪求他别走的时候,他都没说出来过,这人也曾经变着法的对他好过,但因为自己心里有这种诡秘的念头,所以再也没有开心起来过,也就是这样,两人的间隙越来越大,终于难以弥合,林建东初时的伪装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中消耗殆尽,一副流氓嘴脸尽显。要不是因为和路云平在一次学校联谊的经济论坛上有一面之缘,才得以黎晖的援手,自己可能终生都要沉在那段暗无天日里了。
对不应该的人有不应该的想法,就是奢念。林建东是有家室的
人,他太太是西京军区守备司令的千金,林建东早年做走私生意,现在做政府地产,老丈人都是出过力的,庇荫过他很长一段时间。而他这位太太,对林建东也很好,林建东不喜欢孩子,女人就打过好几次胎,林建东在外面花天酒地,女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林建东对他老婆也没啥挑剔的,平日里有什么要求也都是尽量满足,在外人看来,倒是难得的恩爱。
如果没遇到蒋进,可能就是真的恩爱一辈子的夫妻。蒋进有时忍不住要把这个念头说出来的时候,就会这样劝诫自己,这奢念说出来,实现不了,凭他的脾气,就算被强留在林建东身边,也决计没什么感情了,后半辈子就是互相伤害而已,如果实现了……那么他蒋进算什么呢?忘恩负义的男小三吗?
林建东的怀抱又紧实又热乎,蒋进总觉得如果时间足够长,自己就会融化在对方的怀抱中,这种近乎虚幻的安心因为短暂所以特别珍惜,蒋进翻过身,搂着林建东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小孩,林建东一下就感觉到了蒋进的异样,
“你说话啊。你要什么?”
蒋进静静的贴着他的胸口,四十多岁的人了,胸口的肌肉还隆的高高的,和年轻时几无差别。
林建东费劲的去扳蒋进的下巴,扳起来对着自己,
“说话!怎么了?你不要钱要什么,嗯?要什么你就心甘情愿的和老子睡。”
胸口那句话突然就蹿到了嘴边,压都压不住,蒋进讲出来的时候,人都紧张的有点发抖,
“不要钱,你离婚吧,你离婚了我就伺候你,一辈子和你睡一块。”
☆、冷暖
西京的夏天很难熬,每年盛夏的最高温度就排在南京,武汉和重庆之后,号称中国第四大火炉。
在一如既往的高温中,西京高铁项目一期招标终于揭晓,最大赢家是年轻的安和投资名下,安和投资此前在业界从未有过经验,但财力雄厚,下设四家全资子公司,业务涉及进出口贸易,项目设计,传统媒体,新能源开发等十余个行业。不过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些不过是遮掩的幌子,成立不到一年的安和投资,实际上没有一笔实际业务,也没有一家子公司在正常运转,一切不过是纸面和账本罢了,这样的公司之所以能吞下西京高铁一期土石及主要建材进口这么大的蛋糕,是因为他背后真正的主家是赫赫威名的维扬国际董事长林建东,另外一位则是在坊间隐有传说的黑道第一交椅——黎晖。
林建东在政府一层的关系盘横交错,黎晖几乎控制了西京城90%以上的工地土方项目,这样的联手可谓稳操胜券,更何况,西京地产的另一霸主龙腾不但放弃了角逐,还在背后默默支持,可以说安和投资是三家最强的共同产物,外人几无异议。
一旦拿下项目,黎晖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很怕在开标之前会出别的乱子,比如宋刚什么的,为此他甚至把东郊的明法都停了,好在连续两个月风平浪静,一切都恢复如初。
后续的工作黎晖懒得操心,刚好路云平妈和几个老姐妹出去旅游,黎晖趁机把泡泡接了回来,每天和小胖墩大眼对小眼,九个月的孩子已经开始满床爬了,速度之快,方向之诡异是没带过孩子的人无法想象的。泡泡被接回来的第一天,黎晖把他放在大床的中间,转身去拿放在窗台上的数码相机,两秒钟回过身来,泡泡的大头已经超过了床沿,小手还在往前挪,吓得黎晖一步赶过去死死的堵住,手上的数码相机也摔到了地上,彻底报废。
路云平回来听说了,当即在网上订购了一个牵引带,于是家里总是看见泡泡在前面爬,屁股后面绑个松紧带系在黎晖身上,路云平管这个叫——小牛拉老车。
这日子真是难得的自在,黎晖在冲兑奶粉,换尿布,给泡泡洗澡之余,居然学会了冲酸梅粉,终于结束了路云平万年红枣水的命运。过了几天,路云平发现黎晖在冰箱里冷藏了一大罐的蜂蜜柠檬,
“从哪儿买的?”
“买你先人,这是我做的。”
路云平欣喜若狂,逮住黎晖,在脸蛋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你咋突然变成贤妻良母,难道是老天可怜我?”
黎晖被他搂着,默默的笑,忽然眼角瞟见泡泡坐在地上,正一脸严肃,聚精会神的看着他俩,便一脚把路云平踢开,路云平还要再扑,被黎
晖一胳膊肘撞进墙角,
“滚开,别动手动脚的啊,泡泡看着呢。”
“看着怕什么,他迟早得知道。”
话虽这样说,路云平也知道泡泡开始认东西,学事情了,最近他就发现泡泡很喜欢亲黎晖的嘴,这个很可能就是和他学的。
晚上哄完泡泡睡觉,路云平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上看邮件,自从泡泡回来,他在卧室已经没有立足之地,每晚都是沙发上吃睡,对此抱怨良多。
“我说,要不把那个床拆了吧。”
黎晖正聚精会神的看电视,头也不回的说,
“拆了睡哪儿?”
“啧,拆了才有地方睡啊,去买个新的,大一点,咱三个睡一起。”
黎晖笑了一下,
“你就沙发上将就吧。”
正面进攻失败,路云平考虑曲线救国,
“我其实想买个矮床,现在泡泡才会爬,以后更难带,这老床窄而且高,万一摔下来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招果然奏效,黎晖侧过脸来看了看他,停了几下,整个人都扭了过来,
“那你想买个啥样的?老床我可不扔,拆了找地方先放着。”
黎晖抱着孩子,扭着腰,电视的光线打在他半身上,显得五颜六色,另一半则隐在了暗处看不清楚。路云平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心生感慨,其实这就是黎晖,人们都知道他隐在暗处的那一面,却没谁见过五彩斑斓的他,笑起来的美好,默然无语的温柔,隐忍坚定的体贴,这些都只有路云平看得见。
此刻他怀里还抱着孩子,看起来和每一位世上沉稳宽厚的父亲一样,路云平心里的感动正一小股一小股的涌动出来,伴随着感动,是这许多年沉淀下来的不安,这么好的人,也许下一秒就不再是他的爱人了。这样想着,真恨不得立即把这一大一小搂在怀里,近一点再近一点,骨肉相溶,再不分开。
黎晖看他发呆,就伸脚在他膝盖头踢了一下,
“别发瓷,问你话呢。”
路云平笑着躲了一下,其实说买矮床也是一时的心思,具体也没细想,就假意低头看邮件掩饰,哪知道还真看见了封重要的。
黎晖看了他几眼,觉得他神色有变,
“咋了?”
路云平把笔记本翻过来冲着他,
“蒋进的离职申请。”
黎晖凑过来看了几眼,其实都是公务性的文档,开头和结尾全部的废话,中间只有一句,因个人原因,现申请离职预约,望公司尽快安排人手交接工作。再看一眼离职时间是一个月后,
“这是出啥事了?”
路云平摇头,
“我都三个月没见过他了,偶尔电话也都是公事。最近不是常和你在一起嘛?”
“是,之前常在一起,那时都表现的很正常,每天带着团队通宵加班什么的,开标后我们没
再见过。”
“情绪没啥变化?”
“操,他万年死人脸,我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也没听他说过要离职……”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说了一个名字,
“林建东。”
黎晖把泡泡轻手轻脚放进婴儿车里,把车子推到中间过道,然后返回客厅从茶几上捡起手机,
“我打给林建东,你打给蒋进。”
林建东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难得清净的背景,黎晖劈头盖脸就问,
“你怎么折腾蒋进了?”
林建东那边停了几秒,
“蒋进助理的工作我很满意啊。”
黎晖一皱眉,
“你在家呢?”
“是。”
“那方便的时候再说话吧。”
那边路云平打蒋进电话竟然是关机状态,路云平有点不安,
“他手机从来不关机。”
黎晖想了想,从手机通讯录翻出蒋进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呼入音,显然蒋进是屏蔽了部分人的来电。嘟声响了很久,蒋进才接起来,
“喂,黎哥。”
黎晖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但一闪而过,再想就没有了,
“你要辞职?”
“哦,路总收到邮件了?”
“这是啥意思?”
“哦,招标工作结束,我的人事关系已经从维扬转回龙腾,后续的跟进工作比较简单,只要找有经验的业务人员盯着这边操作就行。”
“少装傻,问的不是这个、”
蒋进半天不吭声,黎晖的脾气上来了,
“我想知道的事情,总有办法让你吐出来。”
路云平走过来,搂住黎晖,示意他不要烦躁。
蒋进又沉默了半天,黎晖已经准备挂电话时,那边才慢悠悠的说,
“黎哥,你还记得咱俩打的赌吗?”
“记得。”
“你输了。”
路云平看着黎晖再一个字也说不出,几分钟后挂了电话,
“怎么了?”
“我好像……办了一件坏事。”
“坏事?你赶紧说啊,什么坏事。”
等黎晖三言两语说完,路云平了然的点头,
“你真以为几十年交情,你就了解林建东了?”
“嗯,其实我挺有把握的,他俩……恩爱有加,相敬如宾。”
“哼,那你还撺掇蒋进。”
“他俩好是好,但是好的太假了,林建东那狗逼的脾气,怎么会做出夹菜,开车门这样的事情,一想就知道是在演戏。。”
“他老婆那身份,他不演戏也不行,对吧?是啊,他不演戏不行,他离婚就行了吗?”
“那要看为谁。我觉得林建东离不开蒋进。”
“我看未必。”
“那是你没见过……当初我带蒋进走的时候,林建东是给他跪过的,你能想到林建东给人下跪吗?哭成马了,可蒋进还是要走,当然他那会
身上的伤也很严重,我让人把他抬上车,林建东就冲出来,指着蒋进骂,说他出了这门,他俩就两不相欠了。”
路云平显然没听懂,黎晖补充说,
“疯了,他当时就是疯了。我一开始不明白,他好吃好喝的供着蒋进,他俩之间咋会变成那样,后来我才明白,蒋进不想做小三,林建东又不放他走,一来一去就成了仇人。”
“那又怎么样?”
黎晖推开路云平,
“你真是个榆木凿出来的。你想蒋进在龙腾几年了?”
“我算一下,他是零几年来的呢……哦,六七年了。”
“分开六七年了,林建东那王八蛋在外面什么野食不打,可他就没有一天忘了蒋进,蒋进呢,搞得像个清教徒,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路云平一摆手,
“看出来有个屁用,他俩是不可能的。”
☆、退出
第二天路云平专门跑了趟公司,惊讶的发现蒋进又回来了,正在走廊上和任涛说话,任涛一见路云平赶紧叫,
“路总,看,小蒋回来了。”
路云平看他那喜笑颜开的样子,就知道蒋进没说离职的事情,他走过去把任涛挥舞的胳膊打下来,
“我有其他事安排他做,暂时不和你交接。”
任涛顿时蔫了下去,路云平看了蒋进一眼,
“你半个小时以后到我办公室来。”
路云平之所以说半个小时,是因为他其实也没想好怎么和蒋进谈,因为林建东是陈开宇的战友,所以路云平与之始终保持着距离,对于蒋进和他之间的事情,几乎不闻不问的。
蒋进很准时的进来,路云平正一手夹烟一手握鼠标,不知道在浏览什么。蒋进在对面的大椅子上坐下,路云平也不看他,等了几分钟,蒋进便自动开始汇报,内容无非是他份内的工作都准备和谁交接,以及安和投资的相关事宜,说的有条不紊,思路清晰。路云平终于忍不住了,
“打住!我还没批你的离职申请呢,你就在这儿交代后事啊。”
蒋进停了一秒,不自然的看着窗外,淡淡的回应,
“黎哥和我打赌,说我要是赢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你赢了就不用再跟安和投资的项目,但是没说你可以离职,你是借调到维扬的,现在你不想做,就回龙腾来。”
蒋进没答应也没拒绝,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窗户外面,路云平也不看他,一张脸都扎在屏幕前,手里的烟灰落在键盘缝隙中间。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天,路云平终于先抬头,
“任涛还是要回上海去,他土皇帝做惯了,在这儿就差憋出病来,你明天开始和他交接。”
“路总,我不做了。”
路云平瞪着他,
“不行!”
“路总,你看外面天气多好啊?”
路云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今天西京城的天空格外的蓝,云朵被风擀成细细薄薄的一片,就好像开春时夹袄里的薄棉絮,其实很多人都像蒋进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活的来去匆匆,每天睁眼的时间被无数烦躁的事情牵绕着,被无数毫无意义的情绪左右着,难得停下来,在风里静静的站一阵子。
“你要是累了,我放你的假,你出去玩,玩够了再给我回来。”
蒋进摇摇头,一只手支在桌子上,
“出去玩就不回来了。”
路云平把烟头恶狠狠的按在烟灰缸里,下意识的拿起手机,又扔回桌子上。蒋进托着腮,这是他从来不曾在路云平面前出现的轻松姿态,虽然表情和语气都没什么改变,但路云平还是能觉出有什么不一样了。
“路总,我现在离职能把的员工股兑了吗?折价卖给公司也行,我留着也
没啥用。”
“咋了,为了那么个王八蛋,你还不在西京城呆了?”
“路总,能发我半年的年终奖。”
路云平哭笑不得的摆手撵他,
“发你娘的蛋!滚!”
蒋进从座位上站起来,认真的看着他的路总,
“按照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我是可以申请半年的年终奖的。”
“申请个屁,少犯瓜皮了,赶紧回去该干啥干啥。”
蒋进就不再坚持,站起来出去了。
路云平看他关上门立即给黎晖打电话,
“说服了?”
“唉,问我要年终奖和员工股兑现呢。”
“那你批了?”
“没有,让我骂回去了,可我这心里怎么还是不踏实。”
还真让路云平不踏实对了,蒋进默默的在人事部门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因为他是董事长助理,无论路云平在不在,他在龙腾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人事部门以为这是得到董事长批复的,于是也不敢问,傻了吧唧就把全套手续办妥了,最后财务部门兑了员工股,还申请了半年的年终奖,签报邮件被系统转到路云平邮箱里,路云平才发现,大发雷霆,把人事和财务的分管总大骂一顿。
蒋进站在他办公桌前,
“路总,签报一批吧,我缺钱。”
两人大眼瞪小眼扛了一下午,无论路云平怎么劝,蒋进来去就是这么一句话,最后路云平也真生气了,在系统中同意了年终奖的签报,也在蒋进的理智申请里补填了同意。
晚上回去,路云平怎么想怎么堵心,搂着黎晖说了半个晚上。这阵子黎晖哪都不去,全心全意在家带孩子,已经带出了股贤惠温柔劲儿,就是睡眠不足,这会儿靠在路云平怀里,忍不住打瞌睡,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