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唉,我都睡了两觉醒过来了,你怎么还没说完啊。”
“你压根就没听?”
路云平把黎晖往怀里拉,黎晖一肘敲在他肋骨上,
“别拽!泡泡在我枕着我胳膊呢。”
路云平探头看看小肉墩子,最近牙长出来了,嘴巴边老也是一层唾沫,最近在黎晖的教导下,已经练成了吐口水大法,稍不满意就以口水攻击,路云平是首当其冲的被害者。
☆、腻歪
蒋进的事情僵持了快两个月,路云平不愿意在最后的文件上签名,所以虽然手续都办了,但是拿不到最后的离职证明,且在人力系统中没有被注销,因此蒋进也还是每天来公司上班,只是没什么事情做,大部分的时间是和任涛谈工作,偶尔逮住路云平就磨蹭自己那点事情。路云平不胜其烦,最后还是黎辉拿的主意,
“让他走吧,与其使劲留他,不如花点心思安抚林建东。”
路云平不甘心,
“当初只是说他可以不跟安和的项目,没说允许他离职的,这事不行!”
“你这么强留他,留下来他也不肯做事,他这么急着要钱应该是真有事情,你就放了他吧,其实他没处可去的,他的心就安在西京城,他哪儿也呆不住,转一圈自然就回来了。”
路云平半信半疑,
“是吗?不过就算在西京,他的能力也不一定要在龙腾干。”
黎辉笑了,抱着泡泡走过来,拉着泡泡的小肉手打路云平的脸,
“是不是个傻子,是不是个傻子?”
泡泡现在以吐口水和打人为乐,看到自己打了路云平,乐的咯咯的,路云平把他拽过来在小脸蛋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下,又扭头要亲黎辉,被黎辉一脚蹬开,
“蒋进在西京要是有动向,你肯定会知道,想让他没工作不是很简单吗?”
其实之前已经有公司打过蒋进的主意,特别是一些外企大公司,可是一摸龙腾的底就却步了,也就是说,除非蒋进离开西京,离开一线大城市,不然路云平还是很有把握能堵他的后路的。可是路云平有一点犹豫,
“这样……不太好吧,我是不想放他,毕竟在公司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但如果他真要走,那就好聚好散呗。”
黎辉把泡泡塞给路云平,才觉出两条胳膊都酸了,泡泡最近胖了很多,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轻蔑的哼了一声,
“别那么古板,路总,半推半就的时候要拉一把。”
路云平想了想,笑嘻嘻的问,
“那你当初也是半推半就被我拉回来的吗?”
黎辉眼角弯了一下,转头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是开始老了,一笑眼角都是纹路,路云平看他发呆就凑过来,
“顾影自怜啊?”
黎辉指了指鱼尾纹,有些感慨,
“老了。”
路云平切了一声,
“你快算了吧!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眼角就有鱼尾纹,你这是瘦的,多吃点肉撑起来就没有了。”
说着掀开黎辉的T恤,摸着腰际光滑的皮肤说,
“你弯腰,你弯腰你这里也都是鱼尾纹。”
黎辉被他摸得痒痒,拉下T恤,踢了路云平一脚,
“滚蛋,抱孩子呢,别动手动脚的。”
路泡泡非常有兴趣的看着两个爸爸打架,时不时发出
一些不明所以的笑声。
自从接了路泡泡回来,黎辉把超过一半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小崽子身上,感情越来越重,路云平他妈旅游回来要了几次,黎辉都坚持不给,路云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迁就自己老婆,劝说老妈,说夏天过去了,很快秋凉就入冬,城里得条件比乡下要好了很多,天冷送孩子回去容易感冒,等等等等说了一大堆,最后答应最迟明年开春一定把泡泡抱回去,这事才算完。
和孩子在一起,时间就过得飞快,等西京城下第一场秋雨的时候,路泡泡已经开始满地乱跑了,路云平最近被新港三期的基建项目所累,忙的焦头烂额,可是到了六点,路云平还是把能推得事情都推给了任涛,然后自己回搪瓷厂,车子照例是停在洪福大厦,然后步行回家。等开了门,正看见黎辉和泡泡趴在地毯上玩摇铃,那张地毯是路云平刚刚从香港买回来的,嫩黄色的维尼小熊还有粉粉的花朵,衬着这一大一小特别有童趣,黎辉看他回来,就从毯子上爬起来,进厨房给他端水,出来看见他还开着门傻站着,
“动不动就犯瓜皮。”
边说边把杯子递过去,路云平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才靠在鞋柜上换鞋,
“小晖,你没发现你最近变了很多?”
黎辉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肚子,他最近不怎么锻炼,带着泡泡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路云平一说,他便开始心虚,在腰间捏了捏提了提,觉得皮松了点,但也没多少肉,然后又开始摸脸,转身准备去找镜子,被路云平一把拽到了怀里,
“瞎窜什么啊?”
黎辉仰着脸看他,
“我变了很多吗?”
路云平看着他细细的眉眼,觉得这就是当年十六岁的少年黎辉,越看越爱,越看越甜,忍不住低下头就要去吻,黎辉早看出他眼神不对,蹬嘴巴撅着亲下来时,黎辉轻轻给了他一耳光,自己也偏过脸去。
“犯病了是吧!我问你话呢!”
路云平委屈的叫了声小晖,被黎辉瞪了回去,黎辉轻声说,
“别犯病哦,泡泡现在什么都能听得懂,你别这么肆无忌惮的。”
路云平点点头,
“那咱们等他睡着了再……”
“再个辣子!”
吃晚饭的时候,李石来了个电话,意思是说政府东郊工业区重建计划已经上会讨论了,可能很快就会铺开来做,问黎辉有没有意思做,黎辉大致问了范围,觉得不错,打算用安和的壳子的投资,
“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土方,灰头土脸,这次也该赚笔大的了。”
路云平看他挂了电话,勺了一碗丝瓜汤递过去,
“东郊重建?不是已经搁置了吗?”
“内部消息,已经上会,可能是想捅开个窟窿让新班子补,成
了的话他们是开创者,败了的话是新班子无能,左右都是好处。”
泡泡在旁边哼哼,路云平把他抱到膝盖上,泡泡伸手去抓筷子,路云平拦着他,父子俩一边玩一边说话,
“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居然消息比我还灵通。”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形容男人的吗?”
路云平诡笑,
“差不多,差不多,都是……”
说完做了个‘媳妇儿’的嘴型,然后抱着泡泡进卧室了。
搪瓷厂这房子就是小,客厅窄,卧室也紧张,一张双人床上睡爷们三个将将巴巴的,黎辉基本已经养成侧卧一夜不翻身的功夫,和路云平两个一人守着一边的床,中间腾出大大的地方给泡泡睡。
泡泡的作息时间基本和大人重叠了,白天疯玩,晚上早早就哄他睡,等黎辉洗完碗收拾完桌子进屋,泡泡已经阖上眼睛,小肚皮在毛巾被下一起一伏的,黎辉凑过来悄声问,
“睡着了?”
路云平点点头,伸手把黎辉往自己怀里拖,先是拽倒在床上,然后用大腿压住,伸手就去剥他的衣服,黎辉硬抗了几下,路云平动作大了些,
“顺从啊,不然你儿子就醒了,我可不哄。”
黎辉用手指着路云平,但说出话来明显底气不足,
“别瞎折腾把他弄醒啊。”
路云平低下头先美滋滋的亲了一通,然后表态,
“轻轻的,我一定轻轻的。”
黎辉这是老式的席梦思床,床垫的弹簧早就到了退役的年龄了,整个垫子都特别软,路云平挺一下,床垫就陷一个坑,黎辉把头埋在枕头中间,把口鼻都遮掩起来,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平添了委屈的味道,路云平饱饱的吃了一顿,摊在黎辉的背上,浑身舒坦,连一个脚趾头也不愿意动。
黎辉把自己从枕头里解放出来,背过手拍路云平汗津津的身体,
“起来,压死我了。”
路云平在他脖子上亲了几口,
“小晖,我觉得你最近特别听话特别温柔,我都差点忘了你是西京城的头把交椅了。”
黎辉被他干的骨酥筋麻,嗓子眼热的像在冒火,
“对啊,我是交椅,不是人肉褥子,你快起来,我……累死了。”
“你起来干嘛?”
“洗澡。”
“洗什么澡啊,做完再洗呗。”
“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啊,刚刚只是演习,现在才是实战。”
☆、刀疤
路云平心头像调了蜜一样甜,今天推门那一刹那,看着一大一小趴在地毯上,一种突如其来的温暖击倒了他,他接过黎晖递来的水时,忽然明白这种温暖就是人们常说的‘家’。就算有一天龙腾败了,他一文不名,从云端跌到泥底,也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可以从这间近乎破落的小屋里重头再来过。路云平有些明白了黎晖对这老房子的感觉,它比新港那一栋栋豪华的联体别墅要有生气,要有温度,从前那些颠鸾倒凤的生活在路云平生命里的重量,还抵不过黎晖手中那轻轻一杯的红枣水。
黎晖被路云平紧紧从背后抱着,能清楚的感觉到炽热的器官顺着两腿间的湿滑粘腻再次挤进了身体,便又乖顺的把脸埋回到枕头里,这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吧。对于路云平这抽冷子就发作的毛病,黎晖以前还反抗过,后来有阵子,他抱着歉疚的心态容忍了,再后来,已经完全没了态度,下了床或许还能拿出些西京城小黎哥的派头,上了床纯粹是温顺的媳妇儿,路云平想怎么摆弄都顺着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黎晖自己想不明白,但因为没脸去和别人说,所以这不明白也只好一直不明白下去了。
折腾了半夜,终于路云平泄了火气,从肩头把黎晖两条长腿放下来,黎晖一手扶腰,一手抹了一把身后,浓稠的液体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路云平还想过来腻歪,被黎晖果断的挡在身前,
“路总,有一有二不能再三再四哦。”
路云平懒懒的笑着,侧身翻在一边,
“太没有服务精神了,怎么能随便拒绝客人。”
黎晖艰难的爬下床,
“路总下次记得前台提前结账,再赊欠,大班要怪我的。”
路云平憋不住呵呵笑,黎晖在他脚心抽了一巴掌,
“滚起来洗澡,把床单弄脏了。”
路云平蹭了蹭,挪过去抱住泡泡装睡,黎晖在黑暗中简直能看到路云平腿间画出一道粗重的白线,但是没力气发脾气,又怕把泡泡弄醒,只好转身自己进厕所冲澡。
一个月前黎晖终于找人安了天然气热水器,为了躲噪音,他带着泡泡在环城公园里泡了一天,路云平回来发现有了热水很开心,转天就在窄仄的厕所墙上镶了一面镜子,华丽的欧洲宫廷风格和小厕所格格不入,路云平的解释是,谁说是要和厕所衬,只要和人衬就行了。
黎晖在昏暗的灯光下冲洗着身体,一扭脸就看见自己光裸的身体映在那面豪华的镜子里,他凑近了看看,能看出身体里的骨骼很直很硬,上面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层,脖子和臂弯处有细细的毛血管显出来,这样的身体尚可隐瞒住年纪,唯一不妥的,是白皙的皮肤上可看出深浅不一的伤痕,这些伤痕经年累月已
经发白淡去了,不仔细真不容易发现,黎晖侧过身,后背左侧有一道刀疤从肩胛骨斜斜的划下去直到腰间,这是他身上最长的一道疤。
他还记得当时是在东郊,兴庆路靠近东二环上的地段,当时那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地下赌场,每天纷争不断,李石带人去清了几次,可惜效率不高。于是黎晖亲自下去,一家一家的砸,砸机器,砸门脸,砸人,每天只砸两家,细细的砸,砸到塑料凳子都拼不起来为止,那会儿黎晖在西京城已经崭露头角,敢惹他的人不多,但黎晖知道人为财死这个道理,下手不够狠,很可能会招致更大的反弹和报复,他的思路没有错,带人砸了一个礼拜,很多背景不牢靠的就求上门来,希望小黎哥给点时间,容他们换地方。黎晖也不含糊,每一家来求情的都给面子,说好几号挪地方后,剩余的时间还可以开门经营,只是门口会贴上标签,到时间必须走人。
本来这事儿就算完了,可是中间有个小插曲,几个湖南人本来是在东郊外做走私车生意的,知道这片赌场生意好,就过来打主意,他们因为走私车的事情和黎晖照过面,以为黎晖会给他们面子,结果没想到黎晖照样把店砸了,几个老板在黑暗中看着几百万的家当被砸的稀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的确很黑,黎晖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到铁栅门的侧面还站了个人,里面的兄弟在善后,黎晖一个人出来,站在街边点烟,那个人就突然冲了出来,黎晖本能的向侧面闪了一下,他在明晃晃的刀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然后左侧身上一凉,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了,多年的本能让他躲过了第二刀,并且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上,他大声喊二熊,几秒钟后那人就被二熊他们结结实实按在了地方,那把刀架在脖子上。这时黎晖才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半边身体发虚,伸手摸了一下才发觉一身的血,热乎乎的血液到处都是,根本不知道刀口在哪里。
黎晖被就近送到了西京医院,那时社团其实已经有私人医院,但是黎晖的伤太重,二熊还是觉得大医院稳妥,医院按照规定报了警,二熊他们不愿意去派出所做笔录,差点闹事,后来是李石给上面打了电话,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路云平是半夜知道消息的,黎晖被送进急诊时就已经大面积失血,整个人昏迷不醒,缝合完挂着血袋直接进ICU,李石的手指头在路云平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中间医生出来说,失血很多,人很虚弱,刀口缝合不顺利,伤口有渗血,未来48到72小时是危险期,渡不过的话,人随时会死,李石听完腿有点转筋,他走到急诊门口狠狠的吸了两只烟,然后给路云平打电话,他
和黎晖一样都是信命的,黎晖常说,要真是坎儿谁也迈不过。李石怕他这次迈不过了,他知道路云平的心思,怕路云平怨恨他一辈子。
路云平出现的时候,下身穿着睡裤,光着脚,一只胳膊上挂着衬衣,他明明失魂落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要不是上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李石以为他真的只是着急而不惊慌呢。
那两天两夜里,路云平不吃不喝,ICU不允许探视,他就在门口站着,有护士进出,他就隔着门缝看一两眼,然后沙哑着嗓子对李石说,
“我看见了,血压好着呢。”
“我看见了,已经不输血了,在挂水呢。”
“我看见他动了一下。”
当然最后黎晖挺过来了,转到了普通病房,路云平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提着水果才又回来,黎晖看着他乐,
“你怎么才来?”
路云平坐下给他削苹果,
“最近不是集团整合香港上市嘛,陪洋鬼子呢。”
黎晖看了他一眼,
“熬夜了?”
路云平揉揉通红眼角,
“没怎么睡好。”
路云平削下一小块喂到黎晖嘴里,黎晖细细嚼着,甜甜的汁水滑过喉头,
“我这次犯瓷呢,想想还真有些后怕,阴沟里翻船。”
路云平哼了一声,继续喂苹果,
“你还有怕的时候啊,我都劝过你多少次了,猎狼者终被狼猎!能有全尸就不错了!”
“唉,不是怕死,我还不至于怂成那样,不过现在有很多该做的事情没做完,真要死了闭不上眼。”
“什么事你闭不上眼?”
“多了,我哥的事……”
黎晖看着窗外,路云平削着苹果,李石在沙发上安静的坐着,好半天,黎晖才说,
“还有你啊,死之前要是见不上,估计也难闭眼。”
那次只有李石注意到路云平的手始终微微的抖着。
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黎晖在贵宾病房住了半个月,出来以后就从新港搬回了搪瓷厂,树大招风,这次黎晖也算学了个乖。案子派出所立了,但是人始终没抓到,可是西京城后来也没再见过那几个湖南人了。
那道疤在黎晖身上鲜红了好些年,黎晖每次看到都心惊胆战,找了最好的整形科医生咨询,但是黎晖不配合,混道上的有伤疤是正常,没伤疤是不正常,让他像个女人一样去做疤痕整形压根不可能。路云平知道黎晖的性格,勉强不来也就算了,只是他自己专门去欧洲买了最好的薰衣草精油回来,隔三差五就在黎晖身上抹,有一阵子黎晖闻见薰衣草的味道就想吐。也不知道是精油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爷偏爱黎晖,那么深的刀口居然慢慢就长合了,隆起的增生性疤痕慢慢退了下去,颜色也从狰狞的肉红色转白,如今,不
细看已经很难发现了。
其实,记忆这种事就像刀疤,钻骨蚀肉的折腾最后换来浅浅的一道线。
黎晖冲完澡,顶着毛巾回到卧室,轻手轻脚刚上床,路云平就贴了过来,黎晖心里的小洁癖发作,
“我有时觉得你就像一条大鼻涕。”
路云平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滑溜溜的是吧?吃起来咸咸的香香的。”
黎晖给了他一胳膊肘,
“得寸进尺了吧!”
路云平笑,
“小晖,泡泡现在大了,咱们给他买个婴儿床吧?”
“怎么现在想起来要买?”
“嗯……那会小嘛,现在大了。”
路云平隔着黎晖比划了一下路泡泡的大小,
“这么长,睡觉多占地方,我都施展不开。”
黎晖无奈的闭起眼,
“赶紧睡吧,别胡扯了。”
“真的,再过几个月他就懂事了,要真做到一半,他挣了眼,你说我不得阳痿啊。”
☆、漏洞
西京高铁北站的一期招标结束,安和投资按照签订合同的内容和步骤,开始分批向工程方提供所需的备件,因为蒋进的退出,实际黎晖处于对安和的失控中,虽然李石时不时还过去开个会——这家伙现在挂着安和副董的头衔,可是对于满篇字母的外贸合同,已经完全变成了睁眼瞎。
路云平是信不过林建东的,他对林建东一直有着微妙的厌恶和疏远,敏感的媒体早就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不过都解读为龙腾和维扬的竞争关系,但当事人双方都明白,这源自也许早已不在人间的陈开宇。
周末李石来家里吃饭,路云平下厨,腊肉炒包菜,大酱烧小土豆,外加一个雪里红排骨汤,李石嫌菜少,打电话又让南大街的中国餐馆送了五个菜过来,家里的小饭桌上堆的满满的,路云平骂他,
“你他妈的早说啊,我都做完了你又叫!”
李石咧嘴乐,
“操的,你就做这么一口喂猫呢?摆明就是给黎哥做的呗,我点的我自己吃,你做的你两口子吃。”
黎晖刚好抱着路泡泡从卧室出来,听见李石这句当时就挂脸,李石是个不知死的脾气,继续舔着脸乐,
“唉,我说哥啊,你最近真是……哎呀,有点不一样啊。”
黎晖斜眼瞪他,
“哪儿不一样?是不是最近敲你敲得少了。”
说着,从路云平手里叼过一截子老黄瓜吭,路泡泡最近见啥捉啥,啊呜啊呜的叫着去和老爹抢,李石看了几秒,摇摇头,
“黎哥,你看你这形象,抱着孩子,往平子跟前一战,标准的贤妻良母小媳妇儿啊。你这气质,挂脸也没威严。”
眼看黎晖的脚就揣过来了,李石赶紧从凳子上跳起来,边躲边说,
“你不能再在家看孩子了,真的,再这样下去,世上就没有小黎哥了。”
抱着孩子吃饭是件很头疼的事情,基本上前半程都是路云平抱着泡泡,紧着黎晖先吃,然后再换手,中间李石想抱一下,可惜泡泡不给脸,连哭带打拼死抗争,搞得李石很郁闷,黎晖觉得泡泡给自己长脸了,开心的多吃了一碗饭。
李石这次来主要是汇报安和的项目进程,一堆文件材料都留给路云平看,黎晖只是听李石的口头汇报,即便这样,也听出不少的问题。安和的进程看起来很快,不到一个月已经执行了将近百分之二十,黎晖知道,林建东胆子大脾气也急,可是对着合同看,漏洞也是非常明显的。
“合同主体上讲明是德国汉堡口岸一个月内发货,就算你提前订单,工厂日夜倒班给你做,也得至少需要15天的工期才能交出样品,然后订仓走海运,到盐田港卸货,过海关,再转陆运进来,怎么也得一个半月吧,这还是样品呢,你看看,他不到
二十天就交货了,这是拿人当傻子呢!”
路云平敲着提货单的复印件,
“他这是想干啥,真以为商务厅没人做过进口项目吗?”
黎晖靠在老沙发里,闭着眼睛只听不讲话,李石接过话头说,
“本来就是假的,这些货的原发地在浙江,从宁波装船出去的,诶,这情况林建东和黎哥说过吧。”
黎晖点点头,
“他和我说过。”
路云平哼了一声,
“假的也要当真的做,你们这笔德国的定型玻璃是信用证支付,提货单不付合,商业发票……”
路云平翻出一张纸摆在茶几正中间,
“你看看,这改动痕迹,妈的,银行就是死人也看得出来。到时拿不到钱,我看你们怎么办!”
黎晖睁开眼,但是并没有看单据,另外两个人都看着他,李石知道他在想,也没插嘴,过了几分钟,黎晖才开口,
“石头,你去查一下这样的合同一共有多少,算个总金额,信用证应该是在三家银行开的,找关系去问问当时的对接人是谁。”
李石立即站起来掏电话,黎晖把泡泡从沙发上抱起来,小肉墩已经睡着了,正砸吧嘴呢,黎晖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小床里,又忍不住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才转身出来,看着路云平
“你也别急,林建东不是傻子,政府的钱本来就没什么来龙去脉,到时开一张证明,银行就得放款。”
路云平‘嗨’了一声,刚想说话,黎晖摆摆手接着说,
“这个事情我会去查,前期垫款很大,二熊昨天打电话来说,一周的流水都拉黄了,这的确是个问题。”
“对嘛,你自己的商业周期短,政府那边长,这就是个无底洞,你开多少家金堂都抵补不起。”
黎晖本来打算约林建东在‘胡同六号’喝酒,他喜欢那里清净私密,但是林建东说他要有人陪酒,最后把地方定在了‘荣光大道’。
荣光大道在西开新路的尽头,是个隐秘的奢侈场所,占地百倾还自带高尔夫球场,据说中厅的水晶吊灯是在奥地利订做的,顶楼一层超豪华套房都是按照迪拜帆船酒店的标准设计和装潢,硬件条件极好,软件更是牛,连水吧冲咖啡的小弟都是英语六级的水平。
这是林建东最新的安乐窝,准确的说,是蒋进走了以后他新觅的销魂场所。
黎晖到的时候,林建东已经在前门等他了,看起来意气风发的样子,一路上大呼小喝,到
前台扫描指纹确认了会员身份,直接被一匹大洋马领到了顶层的套房,门一开,黎晖都觉得晃眼,林建东松了领导,一头扎进大沙发里,得意的问,
“怎么样,很不错吧,西京城暂时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
黎晖环顾了一下,
“再豪华也不过是个炮房
。”
林建东撇嘴,
“啧,不是你的生意你就这么说!不过啊,这里的大老板是北京的,你最好别打什么主意。”
黎晖一直对皮肉生意不感冒,
“没兴趣。”
林建东站起来从酒吧倒了两杯酒,递给黎晖,
“我说啊,你帮路云平看孩子时间太久了,我看你都有点发瓷,来来,今天哥做东,让你好好快乐一把。”
刚说完,有人敲门,一个高个子中年女人带着二十几位小姑娘鱼贯而入,环肥燕瘦,朱唇黛眉,有小家碧玉也有性感辣妹,女孩子们集体鞠躬,林建东随意指了几个,发现中文居然不怎么标准,大班笑着说,
“林董是大客户,我们的服务不敢重样,这几位是刚刚从俄罗斯,韩国和巴西招来的新人,还没下过场呢,特别留着给林董的。”
这几句马屁拍的林建东非常舒服,
“全部留下。”
转眼瞅见黎晖沉着脸坐那不说话,立即对大班说,
“哎呀,光是女人没意思,叽叽喳喳的,给我们找几个猛男来,要屁股翘腰劲大的。”
那大班看了黎晖一眼,
“是要小朋友?”
林建东顿了一下,
“有白嫩干净的给我也来几个。”
大班领会意思,笑着出去了。
那一大拨美女就拥了上来,黎晖脸色越来越黑,幸好林建东有点眼力劲,
“唉,你们不要去烦他,都过来,全部到我这里来,你,你,趴我脚底下,快点。”
黎晖握着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了窗边,他懒得看林建东在那出洋相,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谈。
过了一会儿,之前的大班又回来了,这次领着一组男人进来,林建东照例全收,于是很快他就陷在了三四十号人里。套房有内置喇叭,不知谁开了音响,震耳欲聋的吵,又有人关了大灯,屋子里立即群魔狂舞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近乎半裸的林建东抽出身走了过来,
“诶?你怎么还坐在这儿,玩呗。”
黎晖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赶紧玩,玩够了我有话说。”
“切,别假正经啊,你还真给路云平当起大老婆来了。”
说着拉住身边经过的一个男人,往黎晖身上推,那男人立即明白意思,蛇一样就缠到了黎晖脖子上,黎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男人便有些吓住,征了几秒,突然被火烫了一样松开手,看着林建东,
“林董……”
林建东正在摸一个韩国女孩的屁股,听见人叫扭头一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挥挥手,
“走走走。”
然后走到门边,按亮了大灯,又示意DJ关掉音响,对着满屋子惊诧的人们说,
“你们都走吧,我还有事情要说,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
这些人都经过专业的培训,
听客人这样说了,都安静下来,很快就走了精光,只剩下满目的狼藉。
林建东从茶几的抽屉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递给黎晖,
“尝尝,挺纯的。”
黎晖推开他,
“我不抽,你也别抽,我今天找你是问问安和的情况。”
☆、循环
林建东生来就不是听劝的主儿,见黎晖不接,便独享起来,他习惯性的把烟在桌面上磕了磕,烟丝在茬口处填的很饱满,并没有凹瘪下去,证明这的确是质地很好的‘烟’。
黎晖慢慢讲着安和项目的问题,林建东却已经被大麻伺候的浑身酥软,整个人贴在沙发里,伸长了手脚,眼睛紧闭。黎晖不得不停下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也点起一根,他知道这个时候和林建东讲什么他都已经听不进去了,现在只能等他。
这种烟是特制的,特点就是纯度高,含量少,比起外面野场的货更安全,大概六年前就有人从沿海搭了线过来,现在这种烟几乎全部是从黎晖手里过的,包括荣光这里,黎晖看一眼就知道是自己的货。
不会等太久的,黎晖这样安慰自己,其实他没什么耐性,但他和林建东较劲这么多年,谁也拿不住谁。
等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推门,进来的是个男孩子,看样子像刚从哪个套房出来的,头上戴着兔耳朵,光着身子只套了一件蕾丝围裙,露着细长的腿一蹦一跳就跑了进来。黎晖以为他是进错房间了,因为他看见黎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收起忘形的样子,恭敬的半鞠躬,黎晖没说什么,抽自己的烟,那男孩站了几秒,才看着林建东问,
“林董他……?”
黎晖这才仔细看了他几眼,是个很健康年轻的男孩子,皮肤黝黑,上面泛着奶油的光泽,仿佛能闻见香气,五官不算精致,但也不难看,小鼻子小眼的。
“你叫什么?”
“小伟。”
“哦,林建东叫你什么?”
那男孩子眼里有惊讶闪了一下,
“林董叫我小伟。”
“放屁!说实话。”
男孩的脸一下憋红了,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林建东,林建东只是眯着眼喘气,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男孩又回头看了看,扭脸发现黎晖正盯着他,就怕了,吭哧着,
“叫我……叫我……”
黎晖忽然就不想听了,他摆摆手让那男孩子出去,关门的声响有些大,林建东在沙发上抖了一下,黎晖看了眼表,耐心也基本消耗完了,他找了块毛巾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包好,然后一下按在了林建东的脸上,几秒钟后,林建东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黎晖坐在一旁继续抽烟,等林建东嚎叫够了,又再摔倒在沙发里时,黎晖才伸脚碰了碰他,
“能听见吗?”
林建东的头闷在靠枕里,
“贼你妈,能听见!”
黎晖便开始讲安和的项目,其中很多是路云平的意见,林建东听了几句就不耐烦起来,撑起头说,
“你怎么这么麻烦?这些项目手续齐全,海关都有备案,商务厅有立项,怕什么?对外信用证还不是自己的钱
,左口袋倒右口袋,国内付出去,周转的快,还不是转回来自己用。”
说完这段话,林建东又像被拔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黎晖理了一下思绪,
“我们的周期这么短,自己的钱在转圈,根本拿不到多余的一分钱,更何况,那些齐全的手续都是假的,或者说很容易被查出问题。你不要问了,这个项目是跨界的,明年年初新班子就会到位,万一出事,你有把握兜得住?这个在商业上构成欺诈吧。”
林建东听完沉默了几秒,突然嘿嘿嘿嘿的笑起来,黎晖懒得看他,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顺手又拽出第二根叼在嘴上,这才听见林建东说,
“欺诈?小黎哥,你真以为自己是正经商人啊?要说欺诈,你,我,包括路云平哪个不是骗子?”
黎晖把烟拿下来,撇了他一眼,
“和龙腾有什么关系?”
林建东慢慢的坐起来,喘着气笑,
“呵呵,什么关系?你们当初怎么答应我的?让蒋进回来,蒋进呢,蒋进呢!”
黎晖点火的手停了一下,终于还是按了下去,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蒋进只是暂时离开。”
林建东突然抬脚,好像想踢桌子,但是因为没劲,一下踢空了,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嘴里还不甘的骂着
“扯你妈的淡,蒋进已经把十几年前的助学贷款都还给我了,他这是要彻底和我划清界限了,以后互不相欠,啊,啊?他哪来那么多的钱?还不是路云平那个王八蛋给他的!”
黎晖吐了一口烟,靠进沙发里,
“这事儿和路云平没关系,路云平也不希望他离开龙腾,他那些钱是兑了龙腾的原始股,具体我不清楚,但是……”
林建东半挂在沙发上,费力的指着黎晖,打断他的话头,
“你不清楚?你不清楚你和他打的什么狗日的赌?”
黎晖心虚,闭嘴不说,林建东却来了劲头,他放弃了挣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抵着沙发,指着黎晖,
“让我离婚?我他妈的能离婚干嘛还结?都装什么纯情逼啊,老子就是睡他又怎么了,就睡一辈子,怎么了?老子离了婚,难道能娶他吗?你们都他妈被屎糊了脑袋吧?你,黎晖,就是你,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啊,我和你能一样吗?他陈开宇和你能一样吗?要不是你逼他,他会杀人吗?他会坐牢吗?他他妈的会现在生死未卜吗?”
黎晖觉得自己突然被一大把锐利的钢针钉住了,疼的钻心,但一下也动弹不了,而且感觉不出是哪儿疼。
林建东气力耗尽,缓缓的的靠在沙发上,可是心底的怨气还没出尽,
“你祸害了陈开宇,还不长记性吗?现在还来祸害我,我日你妈,我才
不上你的当,只有蒋进这个婊子货才信你,对,他就是婊子货!婊子货!”
林建东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头垂向一旁,闷闷的睡了。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了黎晖一个,活死人一样窝在沙发里,眼珠子都疼的不能转动一下。
这些事情,多少年没人提起了,准确的说,从陈开宇出事后,就没人在黎晖跟前提过一个字,日子久了,黎晖都误以为这是自己的秘密。
陈开宇结婚的事情,他当时不知道,那个时候心思都在李萍身上,因为李萍想看儿子结婚,那会就浑浑噩噩的娶了王欣——陈开宇也是同意的,婚礼都是他为这个弟弟操办的,很风光。可是黎晖看得出陈开宇痛苦,他那时觉得,自己娶了别的女人,其实是对陈开宇的一种背叛,所以婚后他几乎不在家过夜,晚上总是找借口出去,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陈开宇在琉璃巷的小院子里渡过的。
那会儿陈开宇已经开始工作,因为单位离得远,陈开宇就买了辆车,每天晚上回来和黎晖温存一夜,天不亮就开车走了。偶尔也会有值班或者开会,戒严等等不能回来,黎晖晚上就去找路云平磨时间,俩人坐在大马路上吹啤酒瓶,一吹就是一夜,然后各自吐着回家。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王欣意外怀孕,两人低调的办了离婚手续,黎晖觉得解放了,以后就是和陈开宇无拘无束的日子了。
那个夏天西京城的改造工程刚刚拉开帷幕,黎晖找了张纸在上面画房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陈开宇看,
“哥,攒够了钱咱不买房子,咱们自己盖。”
陈开宇把他搂在胸口,指着画上一格一格的问,
“这是什么?”
“这是客厅,我要在这儿摆一张大大的桌子,到时你做上一桌子的饭,叫平子,石头来吃,还有琦哥。”
“呵呵,你也得学着做饭吧?”
“哥,你猜这是啥?”
“你画的太难看了,我猜猜哦……卧室?”
“呵呵。”
“买一张大床咱俩滚?”
“我听人家说中东的手工地毯最好,到时我要订一块。”
“行,小晖要啥都行,那你这么多空房子给谁?你不会想让你那些伙计都搬来住吧?先说好,我不同意哦。”
“哎呀,我们要请人啊,保姆啊,厨师啊,我还要请保镖,石头太不能打了,到时都住在这里。”
那时黎晖还年轻,对生活有无数的想象,他每天都在打听什么好吃,什么好玩,什么东西奢侈,每天都在学着花钱,他要过人上人的生活,而且是和陈开宇一起。
后来,他已经变成了西京城的黎哥,却仍然还窝在东郊小小的家属院里,他那些钱都只是账面的数字转来转去,他除了有一部二百万的
车以外,几乎别无家当。因为……陈开宇不在了,他那些奢靡的构想缺了最重要的一角,再也无法完整。
不过当时黎晖并不知道,他成日陷在晚来的青春躁动中,觉得全世界都装不下自己了,而陈开宇只是默默的纵容着他,帮他做好一切能做的事情,然后看着他胡天胡地的作,无论闯了什么祸,陈开宇都是摸着他的头笑,或者亲他的额角叹气,还有比这样更幸福的吗?黎晖回答自己,没有了,这是世上唯一的幸福。
可惜人被现实扇耳光的例子很多,而且总都是措手不及的,黎晖再能耐,也没有逃出这个惯例。
那天陈开宇回来的很晚,黎晖看出他脸色不好,不过也不像有什么事情,可能是天热的缘故,陈开宇一进门就脱了军装,黎晖早在厨房烧好了热水,本来要端进来给陈开宇擦身上,但是陈开宇嫌会弄的一屋子水汽,湿漉漉的不舒服,就自己端着盆站到院子里冲洗。
黎晖就趴在窗台上看,陈开宇的身体高大而匀称,宽阔的胸背,腰上都横陈着肌肉,显得结实有力,紧凑的臀部连接着长而笔直的腿,因为长期训练,陈开宇小腿肌肉非常发达。黎晖边看边幻想着,近乎不能自己,突然他感觉有什么在震动。
☆、雾散
黎晖从窗台上跳下来,摸过自己的手机,发现不是,那震动声停了几秒又响动起来,黎晖拎起陈开宇的军装裤子,这次摸出一部非常老款的诺基亚3310,这不是陈开宇的手机,陈开宇用的是黎晖买给他的摩托罗拉的滑盖机,那个年代很扎势的款式。
黎晖回头想叫陈开宇,刚好看见陈开宇端着脸盆进厨房,再回头,那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黎晖这才看见屏幕上闪动的字体——张媛。
陈开宇进屋,黎晖坐在床边看电视,那台电视是第一次走私生意中黎晖给自己剩的,叫做纪念品。陈开宇拿毛巾擦着头上的水珠,走过来揽着黎晖的脖子亲了一口,顺势坐在他身边。两人靠在一起,像老夫老妻一样偎在一块,没多久黏在一起部分就开始出汗,陈开宇顺手卷起半张报纸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