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刎颈之爱》作者:陈顾青蓝【完结 番外】 > 《刎颈之爱》作者:陈顾青蓝.txt

第 26 页

作者:陈顾青蓝 当前章节:14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陶美娟看出了路云平的态度,就没接他这句软化,等着听他说下去,路云平从口袋里掏了烟,得到许可后点着,递给了黎晖,黎晖站在沙发后面,还盯着茶几上的东西在看,路云平自己又点了一支,才慢慢的说,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要真查起来,全中国做传媒娱乐的恐怕没几家屁股干净吧。”

陶美娟坐在办公桌后,还是一丝不苟的打扮,只是神情有些憔悴,

“您说的很对,路总,我本来对生意圈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但现在是敏感时期,其实这新闻面上说的是龙腾,实际指的是谁,路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黎晖撩眼皮看了陶美娟一眼,陶美娟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的眼神都不善,路云平也听出陶美娟话里的意思不善,

“陶处,密码是林董给蒋进的,我们并不知道,您这真是强人所难了。”

陶美娟勉强的笑了一下,

“我能找路总,我自然知道路总的分量,这件事找别人都没用。”

路云平摇头,

“找别人都没用这话是对的,这事是林董的意思,只有他说了算。现在事情逼到这个份上了,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陶处要是回天有术,就别见死不救了。”

“现在是你们见死不救。路总,蒋进在要挟我。我不会和建东离婚的。”

黎晖突然说,

“所以林建东才玩命。”

陶美娟被猝不及防,被这话击的抖了一下,然后又恶狠狠的看着黎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黎晖夹着烟,坦然的迎着她的目光,

“不离婚,宁愿去死。”

陶美娟觉得浑身都在

颤,说不出是伤心还是气愤,她很想找个顺手的东西砸到黎晖身上,但是她尽力克制着不要失态。三个人顿时陷入了僵局,好半天,陶美娟的手机和路云平的同时响起,两人看了眼来电,都默契的接了起来。

通话非常简单,路云平挂断便站了起来,回头对黎晖说,

“林建东醒了。”

陶美娟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按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应该是打给司机的,

“小张,我现在要去一趟省院,你来接我,对,在办公室。”

黎晖那支烟一直带到了车上,路云平趁着红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在想什么?”

“陶美娟好像很坚决。”

“嗯。毕竟十几年的夫妻了,她又在政府里,离婚对她的伤害太大。”

“真逼急了,就鱼死网破。”

“我想不至于,她就算不顾林建东,也得顾她自己。她说过,和安和有关系的一个也跑不了,这其中就有她一个。”

黎晖想了一会儿,

“你真能订到大床房吗?”

路云平还是笑,

“如果我订不到,还有黎哥你嘛,那里面的关系你比我铁……”

话还没说完,路云平意识到说错了,两个人同时想到了陈开宇。黎晖果然没有接话,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路云平烦躁的想抽烟,顺手把黎晖嘴边的抢了过来,黎晖看了看他,轻声说,

“不行就算了吧,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们赶到省人民医院的时候,林建东刚从ICU转出来,进了8楼的高干病房,蒋进正站在楼梯口,黎晖看他眼睛通红,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路云平走过来拍了拍蒋进的肩膀,

“走,进去吧。”

蒋进摇头,

“我自己呆会。”

路云平推门进去,正看见陶美娟在擦眼泪,一手还握着林建东的手。林建东听见响动,艰难的转过头来,看了看路云平,又看了看蒋进,他现在浑身酸软,想做个表情都很困难,黎晖端了把椅子坐到另一侧,

“死不了吧?”

林建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又聚了好久的力说,

“人呢?”

这话是问黎晖,但是陶美娟先接了腔,

“你不要说话,好好养着。”

林建东没看他,还盯着黎晖,费劲的一字一字往外蹦,

“蒋进人呢?”

“在外面呢,你够狠,这次吓到他了。”

林建东抽了抽嘴角,那样子似乎还有些得意似的,然后他握着陶美娟的手说,

“美娟,……,我对不起你。”

陶美娟闭起眼,眼泪一颗一颗落在林建东手背上,

“建东,什么都别说,你先养伤。”

林建东微微转了转头,不让陶美娟说下去,他咽了一口唾沫,

“十几年夫妻,够,了,不能再连累你。”

陶美娟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林建东想摸摸她,但是没有力气,

“安和出事,不,连累,你,咱,们……,离婚。”

林建东说完这句话,累得有些喘,陶美娟从床边站起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建东,你这是逼我去死。”

林建东闭上眼睛侧过头,

“蒋进……。”

没人搭腔,林建东叫了几声,突然来了脾气,颤抖着去拔身上监护仪的线,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监护仪立即报起警,声音尖锐。没过两秒,蒋进突然推门进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林建东看见他,手就停了,闭着眼微弱的说,

“过来。”

陶美娟先一步离开了医院,蒋进坐在她的位置上,握着林建东的手,林建东很快就睡了过去,还微微打呼,蒋进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起来,

“祸害活千年,恶人就是命硬。”

从医院出来,一路黎晖都不说话,路云平吸了一支烟,他最近抽烟有些厉害,一口吸到嗓子眼里,连着咳了好几下,黎晖夺过他的烟扔出窗外,路云平喘匀了气才说,

“这下蒋进能熬出头了。”

黎晖没接茬儿,倒是问他,

“平子,你想过结婚吗?”

路云平看他,眼神里有点无奈,

“认识你之前经常想,认识你之后就再没想过。”

☆、事发

西京城已经是入秋,夜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的黎晖的衬衣哗哗作响,路云平趁红灯的时候替他拢了拢,觉得拢不住就从车后座扯出一件外套。他现在全职保姆的技能练就的很不错。

黎晖从前面把两个胳膊穿进去,衣服在前胸团成一堆,路云平想收拾,后面的车已经按喇叭了,黎晖看了眼倒后镜催他开车。

“你觉得林建东的婚姻到头了?”

黎晖没有回答的他话,还是问,

“你那会想娶个啥样的人做媳妇儿?”

路云平没理他,假装专心开车,黎晖推了他一下,

“王欣?”

路云平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前挡风玻璃上,

“你是我的先人!”

说完觉得不解恨,对着窗外恶狠狠的吐了一口痰,

“贼他妈喜欢王欣了,诶,李石是傻逼,你也傻逼啊。”

黎晖笑起来,

“看你那做贼心虚的怂样。”

“哎呀,没有你瓜皮,愣怂说我喜欢王欣,我喜欢她啥嘛。”

说完自己也笑了,

“那么大的胸,这会都下垂了。”

黎晖乐的厉害了,伸手在路云平脸上不轻不重扇了一下,

“逼嘴就贱的不行!”

下环线的红灯特别长,路云平拉起手刹,扭过来把黎晖胸口一团衣服拉展抚平,

“我们这样的人,娶老婆结婚是害人害己,这道理谁都明白,可是很多人,比如林建东,他就做不到。”

黎晖眯着眼看他,

“你怎么做到的?”

“嗨,我了解自己,我知道我要是踏进去了,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总要有人为婚姻买单,这不是儿戏,这牵扯两个家庭,牵扯一堆人。林建东那样的人太骄傲,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平衡,更重要的是……他也许那会不觉得蒋进多重要。”

“他结婚了,蒋进也不会离开他。”

路云平展好衣服,顺手在黎晖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坐正继续开车,

“这也是他高估自己了,他们一生下来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为这世界上没什么摆不平的事情,活了半辈子才知道,人的心要不来也锁不住,该走的总归会走,没有谁是非要和谁在一起的。”

黎晖不说话,眯着眼看他,路云平被看的发毛,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说他们呢,别总往咱俩身上联想。”

“咱俩有啥不一样?我非要和你在一起?”

“是我非要和你在一起,你是我祖宗,我欠了你的。”

黎晖没吃逗,还是盯着他,

“你就没放弃过?”

路云平没再接话,两人沉默着回到家,黎晖洗完澡出来发现路云平已经钻被窝了,自己坐沙发上抽了一根烟,才上床睡觉。刚爬进被子,就被路云平逮住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两条腿骑上来不停的磨蹭,

“小晖。”

黎晖推开他的大毛腿,装个身背对他。

“不做,累。”

路云平就不再闹腾了,只是静静的,呼出来的热气均匀的洒在黎晖的脖子后面,黎晖渐渐有了睡意,突然听见路云平轻声说,

“我放弃过,小晖,我那时觉得自己晚来一步,就再也追不上你了。可是我从来没想过结婚,我也许不能拥有你,但是我还是爱你的。我能骗全世界,我骗不了自己。”

黎晖闭着眼,手伸到肚子上,握住路云平的手,路云平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你从第一次在我梦里出现,就再也没有走开过。你和陈开宇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常安慰自己,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恋人,而且是永不分手的恋人,那个世界才是永恒的。”

黎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路云平这么华丽的辞藻,也不善于这样剖白自己,憋了半天只问,

“你从哪儿背的台词?”

路云平笑了一下,摸着黎晖的肚子说,

“我背的台词多了,每一件事都很小心的做,我知道做错一点就可能失去了,我不像他们,对自己那么自信,我唯一的筹码就是……”

黎晖等了半天,用手肘碰他,

“是什么?”

“我爱你。”

正如路云平说的,恶人命硬。

林建东第二天就闹腾的要拔尿管,自己下床尿尿,

“你是医生用针缝起来的,和破麻袋也没什么区别,再胡骚情,一会儿从中间扯了!”

蒋进忽然脾气见长,他心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心疼,林建东一下变得很听话,挨了骂也嬉皮笑脸的,

“你老汉我插着这玩意时间长了,会影响性生活质量。”

蒋进拿棉签沾了水在林建东嘴唇上擦,林建东的嘴上已经退掉两层皮,白惨惨的很吓人,医生不允许他大量进水,只好拿棉签擦在嘴上再舔进去,

“能喘气就不错了,下床都是奢望。”

林建东说几句话也累,蒋进给他窝好枕头,让他躺舒服了,李建东闭着眼问他,

“你哭了吧。”

“没有。”

“骗我。”

“没有。”

“还恨我吗?”

“……没有。”

陶美娟每次都来一两次,可是夫妻俩话很少,主要是林建东没啥说的,蒋进躲出去几回,林建东不许他再走,蒋进只好给陶美娟端茶递水,那感觉倒像他是大老婆一样,陶美娟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凄厉一样。

林建东的态度很明显,离婚。陶美娟很冷静,林建东精神好的时候,她会把之前给路云平看过的资料念给林建东,蒋进听得一身冷汗,林建东倒是泰然自若,只是说离婚了什么都好说,陶美娟问他是不是打算鱼死网破,林建东说,你这个词用得不准确,咱俩夫妻一场,这是互相成全,如果磨到情分尽了,那才

是鱼死网破。

陶美娟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说想和蒋进谈谈,蒋进就送她出门,两人在电梯里一直沉默,出了住院部大门,深秋的阳光温和的落下来,两人同时眯起了眼睛,空气里都是法国梧桐树落果的味道,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孩。”

蒋进没接话,陶美娟扭过头看他,

“你爱他吗?”

蒋进还是没说话,倒不是抗拒,他只是不确定答案,爱与不爱,在他和林建东之间似乎从来都不重要,他们之间是索取和献祭,是给予和报答,是无数种温情或者不堪的东西,但是蒋进唯独不敢奢望的是爱。

陶美娟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有秘书已经开了车门在等她,陶美娟坐进车里放下车窗,

“林建东是个王八蛋,我们都是受害者。”

陶美娟的律师函和调查组的质询几乎是同一天到的,林建东因为重病无法接受质询,调查组的人到医院来了一趟,其中有人的面孔林建东觉得很眼熟。

林建东的法务顾问兼私人律师代表他和陶美娟办理了离婚手续,他们的协议书上对于财产分割很模糊,蒋进想,这也许是二十年夫妻剩下最后的信任了。从律师那出来,蒋进给陶美娟发了个短信,是一串六位的数字,这就是陶美娟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它是一个日子,是只有林建东和蒋进懂得的纪念日,如果林建东死了,这世上唯一知道它重要的人就只有蒋进了。

这个秋天西京城最大的新闻是高铁项目停工了,与此同时,平步青云的安和投资也因商业贿赂,商业欺诈和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被调查,整个公司土崩瓦解,账户被封冻,高层全部被当局请去喝茶。

李石被带走的很突然,只来得及给黎晖打了个电话,显得很自在,说黎哥没事儿,我进去看看老朋友就出来,有啥话要捎带的吗?黎晖啥也没说,因为当时检察院和公安局的人也在他家门口站着,路云平正在和他们交涉。

黎晖上车前,路云平拉住他,

“我记得我买过一架小飞机,在哪儿呢?”

黎晖笑了,

“在三桥老机场的仓库了,没油。”

“许光头那?”

“别想了,飞不动。”

黎晖要上车,路云平又拉住他,这次却说不出啥,黎晖拍掉他的手,

“我走了,你想办法。”

调查组开始进驻安和,审核每一笔交易的合同,自然是漏洞百出,可致命伤不在于此,如果查到中标的细节——虽然调查组怀疑——就要一大批人被拖下水,而这些不想被拖下水的人,就会无所不用其极,路云平做了一晚上噩梦,然后开始分开约省上几个关系匪浅的铁腿,结果半数吃了闭门羹,对方的言辞都很闪烁,后来市局有人给他

递话,

“路总,要是为了安和的事,这饭怕是敢吃的不多,这次中央动真格的了,隔壁省的副省长都撤了,你搅不起这趟浑水。”

能给路云平面子出来赴宴的,在席间也只是摇头,人人都知道西京城的黎哥进去了,也知道黎哥是路总过命的哥们,可是这次没人能说上话。

路云平问任涛,账面上能提多少现金,任涛吓了一跳,

“路总,你要干嘛?”

“我要去趟北京,你给我准备钱,越多越好。”

☆、逆袭

路云平在北京基本是夜里活动,打电话邀约各式的饭局,或者是夜里开车偷摸到谁家去,常常喝酒喝到凌晨才返回酒店,一觉睡到下午,醒过来接着打电话联系,就这样日夜颠倒的,路云平在北京呆了半个多月。

西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北京当然得着消息,任涛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路云平正拿着一份当地的晚报,三版上几乎一整面的关于西京高铁重大违规的报道,项目负责人王建华已经被双规,涉案人员包含三教九流,有专门的文字介绍了黎晖——西京城盘踞多年的一方恶霸,背后与政商两界瓜葛甚深,因此出现的也并非黎晖的真名,路云平嗤笑了一下,这些做媒体的就是这样,风吹草动就煽风点火,看着正义的不得了,实际上处处给自己留着退路。

龙腾也上了调查组的名单,但是目前因为还没有实际性的进展,所以报道上也只是提了几句,当然,这几句对于龙腾来讲也不是小事了。路云平在电话里安抚任涛,让他坐镇在家,不要消极反抗,要打开大门欢迎调查组来查,该藏的账目已经藏完了,这世上没有万全之策,现在能做的就是死扛,扛过去就没事,扛不过去就完蛋,这时候换做谁都是一样的。

路云平心里最惦念黎晖,多少次从宿醉中中头疼着醒来,蹲在床边抽烟,心里那个恨,当初就不该让黎晖和林建东搀和这没谱的一脚,钱是赚不完的,他们已经过了能把头系在裤腰带上博一把的年龄了。路云平觉得很累,他想,这一次真能躲得过去,家产什么的都不要了,赶紧办移民,直接飞走就别回来了。黎晖呆在国内肯定还是要顾着这个顾着那个,这些买卖就算他不想做,为了下面那些兄弟的生计,他也不会放弃。

路云平问任涛去看黎晖了吗,任涛说去了两次,第一次被挡了,说不允许探视,后来打了电话才进去了一次。

“都好着呢吧?”

路云平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酸,以前黎晖打架闹事没少进局子,十次有九次半都是他去的,后来慢慢的做大了,改成和治安科刑警队的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每次喝高了,十次也有九次半是路云平去接的。眼下也是小四十的人,又进了局子,这叫什么事呢!

“挺好的,黎哥你就别担心,走哪儿都有人照应,里面那些门道人家比你明细,吃不了亏的。”

路云平狠狠咂了两口烟,心里平静了一些,

“我已经约好了黄部长,这两天等消息,如果顺利可能周末就回去了。”

“嗯,现在调查组还在外围取证,要到检察院估摸还得两月呢,我们有时间,蒋进已经约律师在谈了。”

“林建东呢?”

“林建东昏迷了一次,抢救过来了,蒋进

进去了对他的刺激很大,他也在找人。”

路云平心说,你现在着急了,你当时他妈的用假单据骗钱的时候你咋不想着会害了蒋进呢?

路云平挂了电话,突然心里闪了一下,当初陶美娟说过能救龙腾的,说有关系能平了高铁的事情,但是后来因为离婚的事情,陶美娟几乎和他们绝交,也就没谁在提这件事。

陶美娟很快接了电话,她对待路云平的态度很从前一样不卑不亢,听不出一丁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路云平也开门见山,陶美娟沉默着听他讲完,叹了一口气,

“路总,调查组没有进驻龙腾的时候,我的确是有些朋友能帮忙,可是现在……就算人家要帮,最好的时机也过了。”

路云平靠在枕头上,

“陶处长当初承诺我的话,这么快就忘光了啊,唉。”

“路总,不是我不帮忙,其实北京各部委就那些人,谁能说得上话路总也是很清楚的,如果我没有猜错,路总最近也在联系他们吧。都怎么说的呢?我去请你去请都是一样的,这个需要时间。”

路云平不吭气了,陶美娟说的没错,就这些人来来回回的打电话约时间送东西,一层一层往里面递关系,看最终能请动哪尊大佛过来降妖除魔。

路云平不免有些失望,陶美娟也听出来了,挂电话前,她突然说,

“对了,路总之前不是有一个朋友嘛,跟王建华在一起过的。”

路云平嗯了一下,陶美娟当时为了查蒋进,顺便把路云平也摸了个通透,知道他的事情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为啥这会儿提起程晓佳。

“怎么了?”

“你试着找一下他吧,我听说他在北京挺能办事的。”

路云平真是吃了一大惊,躺床上半天没缓过来,他最后一次见程晓佳是在新港,程晓佳似乎要搬走了,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车子过去,车上当时有黎晖在,路云平只是从倒后镜里看了孩子一眼,从那之后就完全失去了信息。

路云平打了几个电话向北京的哥们求证,结果都证实了陶美娟的话,程晓佳在北京的上流圈子果然非常有名气的,而且上的都是红墙里的床,似乎很不可一世。路云平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一身的本事,不过琢磨这个不合时宜,现在能用到的关系,他都要试一下。

路云平翻着通讯录,他没有程晓佳的新号,也不知道该问谁要,他随手按了西京城那个老号码,没想到居然通了,熟悉的彩铃还是没有变,几秒钟后电话被接了起来,但是没有人说话,路云平握着手机,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嘘寒问暖一下,还是直接切入主题,路云平在脑子里开始建立谈判模型。

沉默了一阵子,还是程晓佳先

说了话,声音哽咽着竟然带着哭腔,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知道你一定会打给我。”

“嗯,你怎么没换号儿?”

“换了,这个号还留着,万一你要打给我呢,对吧,像现在这样,一下就能找到我。”

“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大半年了。”

路云平有点接不下去,尴尬的去摸烟,程晓佳在电话里软软甜甜的求他,

“我想见你,你来看看我,好吗?”

程晓佳住的地方很偏僻,是靠近六环的地方,一个人工湖旁的独栋小别墅,路云平开了三个小时候的车才找到,到的时候,程晓佳站在门口等他,穿着一件柠檬黄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暗绿色的运动裤,白色的棉拖鞋里露出一排脚趾,路云平从车上跳下来,看看他,

“进屋吧,冷。”

一搂是大开间的客厅,五色的水晶灯从楼顶一直垂挂下来,亮的触目惊心,路云平刚在沙发上坐下,程晓佳就从厨房里端了一小口锅出来,路云平皱了一下眉,

“你不用忙乎了,我吃过饭过来的。”

程晓佳不吭气,拿了碗盛好端过来,顺手从路云平嘴里拿掉烟,按在烟灰缸里,

“不是饭,我刚煮的汤,新鲜的蛤蜊,人家才从天津捎过来的,我就和菜心炖了点,很鲜,你尝一口。”

路云平接过碗,一抬眼看着程晓佳的裤子很眼熟,

“这是谁的裤子?”

程晓佳蹲下来,像从前一样乖巧的趴在他膝盖头上,

“你的,你中学的校服穿不上给我的。”

路云平一下就后悔了,他明白程晓佳这些精心安排的意思,他心里厌烦这一举手一投足带出的浓浓的心机,这是在逼他不得不回忆从前那些并不愉快的经历。路云平把碗放在茶几上,程晓佳是多么聪明的人,一看路云平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转身把碗托在手里,

“一次教训我就吃够了,上次都说了绝不会有第二次的。”

路云平不接,只是掏烟,

“太烫了,放那凉凉。”

程晓佳就放在嘴边吹,路云平吸着烟也不说话,屋子里一下就静了。

等碗里不再冒白气,程晓佳又举过来,凑在路云平嘴边,

“你尝一口,真不好喝就别喝了。”

路云平定定的看着他,程晓佳比那会好像瘦了些,下颌更尖了,皮肤还是很白嫩,十个指头细长的勾人,那件T恤有些大,顺着领子里面什么都能看见,路云平对这幅身体并不陌生,是曾经很难得他不腻歪的尤物,哪个地方咬一口滑溜,哪个地方摸一把趁手,他都很清楚,程晓佳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欢迎光临的姿态,无论彼此的身份位置怎样变化,程晓佳对着他都没有改变过。

路云平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欠这个孩子的,他自己知道,他伸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果然清淡鲜美,他摸摸程晓佳的头,

“嗯,很好喝。”

程晓佳也在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亮晶晶的液体聚集在眼角边,就要滴落的一瞬间,程晓佳低下头,把脸埋进路云平的腿上。

看着程晓佳这样儿,路云平真觉得难张嘴,可是想想黎晖,他又觉得没啥大不了,求人嘛,求谁不是求呢。

☆、错过

“佳佳,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什么事儿吧?”

程晓佳伏在他膝盖上微微摇头,路云平自然不相信的,

“西京那边出了大事,你在报纸上都看到了吧。”

程晓佳不吭气,路云平就接着往下说,

“这次牵扯的面很大,所以我到北京来活动活动,听朋友说你也在北京,就过来看看。”

“你是为了龙腾还是为他啊?”

“都为。”

程晓佳抬起头,

“这次的事儿和你没关系吧。”

“有,关系很大,不然我不会自己跑来北京。”

程晓佳的眼里有什么闪了闪,他显然也不相信路云平的说辞,他笃定的说,

“你这次来是为了黎晖。”

“当然,当然也是为了他。”

程晓佳的表情委顿了一下又迅速的恢复过来,他摇摇头说,

“我一个小孩儿能帮上什么忙。”

路云平停了一会儿才说,

“想帮忙总能帮上,不想帮……”

程晓佳打断他,

“如果是为了黎晖,那我帮不上忙。”

路云平把碗放在茶几上,扶着程晓佳的肩膀让他直立起来,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程晓佳挣脱开,又抱住了路云平的腿,可怜兮兮的问,

“你生气了?”

路云平摇头,他是真不生气也不意外,这个答案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这个时候,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试试的,所以就来了,被拒绝也觉得理所应当,他摸着程晓佳的头,

“没有,你不必勉强,你已经很委屈了。”

程晓佳搂着路云平的腿,路云平温柔的声音就像暖风一样慢慢的抚摸着他的身体,这是他日思夜想不能忘怀的人,这是他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交集的人了,他不想放手,路云平的决绝和他的温柔一样,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你别走,你让我再想想。”

路云平就站着,任由程晓佳倚在他身上,他看着投影屏在墙上落下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

“你今晚能不走吗?”

路云平无奈的摇头,试图把程晓佳从地上拽起来,

“佳佳,过去的都过去了。”

程晓佳委屈的看着他,

“你和黎晖就是重新开始的。”

路云平无语的看着他,程晓佳扑上来,紧紧搂住他,

“你今晚别走,你今晚别走,我就找人帮他。”

路云平把程晓佳从身上扯开,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扶着他的腰,姿态暧昧的弯下身去,程晓佳抖动了一下,然后自然的阖上了眼睛,路云平在他鼻尖前一公分的位置停住,

“佳佳,你留我干嘛啊?咱俩就再睡一次而已,我无所谓的,你要能为我办成事,睡你一万次又怎么样,不过是硬起来插进去,不是什么难事,你又这么好看,我何乐而不为。”

程晓佳睁开眼,在路云平的瞳仁里清楚的看到了自己,那么渴求,那么委屈,渴求到绝望,委屈到低贱,路云平的眼里有自己,可是他心里没有,他嘴里含着熟悉的烟味,他声音温柔的和六年前一模一样,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是,他眼里已经没有了情欲,没有情,也没有欲望,都结束了。

路云平松开程晓佳,任凭他软软的垂坐在墙角,

“佳佳,北京不适合你,早点回家去吧。”

听着路云平的车发动,渐渐使远,程晓佳慢慢的倒在地板上,眼里有流不出的泪水,都倒灌进了心里,每一次他以为他忘记了这个男人,可以从新开始的时候,现实都会劈手扇他的耳光,他来了北京,忍了很多苦,才迅速的上位,他以为这是自强,可是见到路云平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过是在心底期待着再一次的相遇罢了。

路云平过了六里桥接到程晓佳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等我通知,路云平把车靠边停住,想了想回了挺长一段,大致是说这件事自己能够摆平,让程晓佳不用插手了,很快程晓佳回了条短信回来说,没事儿,就是和男人睡一觉而已。

路云平拿着手机,喉头有些发堵,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利用程晓佳的身体才能成事,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道貌岸然,今天自己开车来找他,不过就是希望如此,现在又装什么伪君子。

踌躇了半天,刚要发动车子走,突然收到一条陌生来电,他以为是程晓佳打过来的,接起来吓了一跳。

“在哪儿呢?”

黎晖自从进了看守所就没有和路云平联系过,有什么事情基本都是任涛在中间传话,所以路云平猛地接到黎晖的电话有些回不过神。黎晖等了一会儿,见路云平没啥反应,又问了一句,

“想么是瓷住了,问你话呢。”

路云平这才征愣过来,

“小晖!你……哪儿呢?”

“我什么,问你在哪儿呢!”

“我在北京。”

“北京哪儿,现在!”

路云平这才听出黎晖口气有些不高兴,

“我开车在六里桥呢,咋了?”

黎晖停了几秒,听声音像是抽了一口烟,

“你去六里桥干嘛?”

路云平反应过来这是在查岗,

“啧,你在里面就安生点,我在北京呢,回去去看你。”

黎晖吐了一口痰,不再说话,路云平有点着急,这么长时间隔着,他想黎晖想的心里都长出茧子了,

“小晖,小晖。”

再开口已经不是黎晖,而是李石,声音压得低低的,口气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胡喊叫啥呢,也不说想想弟兄

,天天就小晖小晖的。”

路云平老脸红了一下,

“滚你大爷,想你干屁啊,里面吃得饱睡得好,顺便让警察叔叔好好再教育一下你。”

李石突然严肃的说,

“吃的好啥啊,黎哥都瘦了。”

路云平心里被戳了一下,黎晖这家伙饭量小,嘴巴还很挑,所以他们兄弟过了三十都有些发福,唯独他多少年都瘦巴巴的一堆干骨头,和路云平在一起后,也就路云平下厨做点什么能哄他多吃两口,现在李石说他瘦了,路云平当然着急,

“他想吃什么,让任涛去送嘛,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李石那头嘿嘿的笑起来,

“唉,你就是个瓜皮,黎哥吃不下想么是因为东西不好?”

“那是为啥”

“你今天做啥去了?得是又去见那个小狐狸了。”

路云平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事黎晖早晚得知道,但是没想到黎晖的消息能这么快,他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你能查我的岗,怎么平时就不知道来个电话呢。李石见路云平不吭气,就又把手机还给了黎晖,黎晖接了手机也不说话,两人就隔着手机互相听对方喘气,好半天黎晖才开口,

“没话说我就挂了。”

路云平立即抢着说,

“有!”

“说!”

路云平一想不对啊,是你打电话给我,应该是你有话对我说吧。

“小晖,你想我不?”

黎晖也不客气,

“想怎么收拾你。”

路云平乐了,

“等你出来,随便你收拾。”

“平子,不靠别人,咱们自己攒的关系都不行的话,靠他更没用。”

“我知道,我就是……不死心,什么路我都要走走。”

黎晖难得的叹了口气,

“你别走他那,我……担心。”

黎晖这句话说的很轻,却把路云平的心都说化了,黎晖是个嘴很硬的家伙,能说出这么一句,已经很不易了,路云平心里像流了糖水一样,四处的甜,四处的软,还要再腻歪两句,黎晖已经把电话给了蒋进,路云平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你们几个在放风呢,还是关一间号子里了。”

蒋进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认真回答,

“本来开的单间,后来黎哥说三人住一块。”

路云平哼了一声,

“还真有本事。”

蒋进假装没听见直接说,

“路总,林建东在北京还有一些关系,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他现在在医院不方便联系,但是对方已经知道事情了,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不能发短信,我说你记一下。”

路云平约得黄部长是在三天后,地点在国贸顶层的私人会所,单开了一间,非常僻静,没什么人走动,这样领导才方便露面。黄部长带了个随行秘书,三个人吃的很简单但也讲究,本来说的都不

错,领导的意思是最近中央在重抓违规项目,西京高铁在审批上就有问题,不办是不可能的,但是办谁就由调查组说了算了,让路云平也不要太紧张。路云平这一颗心才落地,中途秘书接了个电话,回来跟领导耳语了几句,领导就笑了,说家里有事要早回去。

路云平挽留了几次,说安排的有其他节目,难得领导赏光,可是部长很坚持,说一定要走,路云平只好作罢,从专属电梯把人送下去,转身掏出一张卡塞在秘书手心里,啥也没说,秘书却叫住了他,

“路总,程先生是你朋友吧?”

路云平反应了两秒,才明白程先生指的是程晓佳,连忙点头,

“认识。”

秘书点点头,把卡晃了晃,

“那这卡我就替您转交给他了。”

☆、去哪儿,就这儿最好

关系算是打通了,接下来自然就是靠钱铺路。路云平回到西京的当天就有人联系了他,说办法有两种,一种是打个提前量,直接把黎晖和高铁这件事撇干净,第二种是先等着公诉,请好律师,然后走司法这条线争取轻盼,宣判之后再找关系往外捞人。路云平当然希望是第一种,但是人家说了,第一种钱多,而且不一定办得成,最重要的是,捞了黎晖就要赔进去龙腾,因为这事儿是上面在查,总要有个说的过去的交代。

路云平不想黎晖坐牢,但是黎晖不同意陪进去龙腾,龙腾是路云平全部的心血,这些年路云平为了龙腾付出了多少,没人比黎晖更清楚。龙腾集团是上市公司,不可能为了高铁这个官司就关门大吉,肯定是有中间人过来接手。花多少钱黎晖并不心疼,但平白无故赔出去一个上市公司,傻子也知道是不划算的。

路云平坐在桌子另一头,无奈的说,

“你就别犟了,什么比人重要。”

这是黎晖被抓以后,路云平第一次来看他,托了不少的关系,见到黎晖后发现没瘦,还是老样子,就是眼袋重了,看样子是休息不好,看守所就是再怎么开绿灯,也不可能比家里条件好,路云平心里难受,脸上又不愿带出来。

黎晖脸冷冷的,压根没有小别重逢的喜悦,

“你还以为我真出不去?我出去是怕别人为难。跑的了人,脱不开官司。”

路云平想拉他的手,黎晖缩了一下,用眼神制止了,路云平心里痒痒,就想逮住他摸一下亲一口的,

“你坐过来一点。”

黎晖想翻白眼,扭过头对站岗的武警说,

“报告,谈完了。”

路云平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再十分钟。”

黎晖已经站起来,路云平拉住他,

“小晖!”

黎晖低头看他,

“龙腾不能给别人。”

路云平实在没办法,只好点头,

“其实这官司脱不开,龙腾被拖垮是迟早的事情。”

“你少装傻,我要的也不是龙腾的壳子。”

黎晖说完从指缝里推给他一张纸条,

“你打这个电话试试吧,也许有用。”

大概两个月之后,调查组完成了取证,已经把案子提交给了检察院,第一次庭审的时间定在了三月份,很多人质疑开庭的时间太晚,法院给出的解释是第一被告安和的董事长林建东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出庭。路云平却是为这儿拖延的三个月花了

不少的钱。

眼看快过年了,老太太从墨尔本打电话过来,问路云平要不要去那边过年。老太太也不傻,过去第二个月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后来国内的消息传出去,着实把老太太吓坏了。在她印象里,黎晖一直是个安静的孩子,她是看着他长大的,觉得他身世可怜,小小的爸爸妈妈就都不在了,学也没上成,就在社会上打拼,到了也没啥出息,在工地——对,老太太一直以为黎晖是在路云平项目的工地上做个小工头——当然这也是路云平的杰作。

现在事情闹大了,老太太才多少了解了些黎晖的身份,当即就打了电话过来,在电话里把路云平美美的痛骂了一顿,路云平也只有听着的份儿,最后老太太问他怎么办,路云平说,还能怎么办啊,想办法把人捞出来呗。老太太气哼哼的说,

“行,你平时牛逼哄哄的,这次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我好告诉你,兔崽子,你必须得把人给我弄出来,弄出来让他到我跟前把事情说清楚咯!不然没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