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晖愣了一秒,突然大声说,
“是!谢谢排长!”
便撒腿往大门口跑,他那种亢奋的心情感染了旁边的人,几个人都跟着拔腿跑起来,排长在后面喊,
“你们几个跑什么,喂!看时间,十分钟必须回来!”
黎晖跑的特别快,离门岗还有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喊了一声,
“哥!”
门岗外面站着的人转过身来,冲他招手,
“小晖,来。”
黎晖一下冲的那人跟前,被一把抱在了怀里,那人使劲的呼噜了一下黎晖的脑袋,
“剪头发了?”
黎晖半低着头,像只猫一样眯着眼。
路云平跑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有个声音说,
“黎晖这样真好看。”
李石已经越过他,大叫着“小宇哥”冲了过去。那人便把李石也揽在怀里,三个人说笑了半天,黎晖才冲这边招手,
“哥,这些是我同学,这个是平子,我伙计。”
那人嗯了一声,路云平走得近才看清楚,小宇哥个子很高,穿着新式军装,腰杆笔挺,五官则是典型西京男人的长相,只是笑起来有些痞痞的,黎晖笑的样子很像他,乍一看还真是哥俩。
几个人聒噪了几句,那人便把黎晖一个拉到马路牙子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几口然后塞在黎晖嘴里,黎晖便啧啧的抽起来,那人则给黎晖拢了拢领子,又从兜里掏出一沓东西,路云平看的清楚,那颜色分明是四人头的百元钞票,一沓子都捅进了黎晖的作训服口袋。
黎晖抓紧时间大口的抽烟过瘾,脸上眼里都是舒坦的笑意,这几个只能远远站着眼馋,李石突然说,
“这就是小宇哥,怎么样,很帅吧?”
“我见过他。”
路云平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黎晖的时候,黎晖就是在等这个人,这个人骑着自行车来,穿着和黎晖一样的白衬衫,两人在街边抽了几支烟,那人就又走了。路云平就站在阳台上,一边烤馍片,一边看着他们,他当时还想,
“太嚣张了,就敢在家属区门口这样抽烟啊!不怕被老妈逮住呢.”
黎晖那一天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中午结训仪式完毕,下午的时间自由活动,大家忙着和教官们合影,互留地址,有些女生甚至还哭了起来,气氛温馨。路云平找到黎晖宿舍,帮忙收拾东西,宿舍里没有其他人,路云平卷起褥子,坐在床板上,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哥?”
“嗯。
”
“嗯什么啊?”
“是没有提过。”
“为什么?”
路云平心里有些不痛快,他觉得他和黎晖是很亲密的哥们,不应该有什么秘密。黎晖看了他一眼,
“我哥不让我随便说。”
路云平还是那句,
“为什么?”
黎晖看起来有点为难,斟酌了一下,,
“我哥以前在咱们这片……,嗯……,你也该知道,做过很多事,认识的人很杂,好的坏的都有。”
路云平嗤笑了一声,
“很多仇家?”
没想到黎晖沉默半天才说,
“算是吧,我哥不让我说,我也不想打着我哥的名号到处闯,不对你说是拿你当伙计呢,还有啥不满!”
路云平一下站了起来,
“李石怎么就知道?他不是你伙计?”
“神经病,李石和我是同时认识我哥的。”
路云平干在那儿,黎晖已经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抬脚把路云平蹬到一边,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路云平跌了个狗吃屎,自己也觉得自己别别扭扭的像个大姑娘,不过小宇哥隐隐已在路云平心里落了根,很多年后,这个根长出的心结已经交错辗转,枝繁叶茂。
☆、小宇哥2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号,香港回归日。
虽然这个日子距离期末考试没几天,但是黄河中学和其他学校一样放假半天,让师生们下午回去看交接仪式。
路云平家刚换了格力牌的分体式壁挂空调,在搪瓷厂的家属楼外能挂上这种空调的寥寥无几,很惹人眼红。路云平得瑟的叫黎晖和李石一起去家里看电视,吹空调,李石欢天喜地,中午要去吃巷子口的砂锅,路云平也馋了很久,两人一拍即合,商量着是吃肥肠的还是吃排骨的,三人推着自行车出校门,黎晖还没上车先点了一支烟,
“石头你去吧,我下午有事不过去了。”
“你下午去干啥?”
黎晖没吭气,路云平一下就觉得无趣了,也跟着不说话,李石自说自话了半路才发现气氛不对,
“这么热的天,黎哥你下午干啥都不如去平子那吹空调好。”
黎晖扔掉烟头,看了看他俩,终于说,
“下午我哥来找我玩。”
李石一听小宇哥的三个字,眼里立马放出光来,
“小宇哥还没走吗?他们探亲假好长啊,那我也去找他玩。”
路云平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觉得李石傻兮兮的,把个什么小宇哥当偶像一样,不就是个街边混混,最多打架厉害点,至于的嘛。这样想着,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儿去,可惜黎晖完全没察觉到,甚至都没往这边看一眼,他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一直看着前面,蹬车也比平常快了很多。李石就更不知道什么叫看脸色了,他还嗷嗷叫着要和小宇哥联机打红警。
就这样各怀心思骑了一路,刚拐进家属区的巷子,就听见有人叫,
“小晖!”
黎晖还没搭腔,李石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小宇哥!”
陈开宇就站在巷子口等着,他今天没穿军装,穿的是普通的牛仔裤,上面是一件鲜艳的红白竖条纹衬衣,很宽大。西京城的七月天堪比火炉,陈开宇站在阴凉地里,解开了几颗纽扣,嘴里正叼着一根冰棍。
黎晖看见他,突然加速的骑了过去,陈开宇也不躲,就笑盈盈的站那等,眼看车子要碾脚背了,陈开宇突然分开腿,黎晖也猛一捏闸,自行车的前轮正好卡在陈开宇两腿中间,两人就笑呵呵的脸对脸,陈开宇把嘴里的冰棍拿出来塞在黎晖的嘴里,摸了摸他脑门上的汗,
“热坏了吧。”
路云平像被雷击一样看着黎晖从嘴里拿出那根冰棍,再自然的不过的咬了一口,嘎吱嘎吱的嚼起来。看着这幅画面,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和黎晖认识快两年了,他从没见过黎晖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就算是大热天踢完球,黎晖也绝对不和别人分享同一瓶矿泉水,为此大家都说黎晖有洁癖。现在看来,这洁癖应
该是选择性的。
午饭顺应了李石和路云平,在巷子口的砂锅店吃,吃的时候又说起这家店的前身—专门在半夜放香港三级片的录像厅,李石一脸的感慨,恨自己当时胆子小也没有钱,在这里转悠过无数次都没进去。陈开宇笑着打趣他,
“三级片有什么好看的,你床底下那箱子电脑光盘里要什么有什么吧。”
这句话声音挺大,连隔壁桌的俩姑娘都扭头看李石,李石是嘴贱脸皮薄,立刻脏水均沾,
“小宇哥你胡说,我那都是学习光盘,不信你问黎晖,他可都看过。”
陈开宇扭过脸促狭的看黎晖,
“小晖,原来你都看过了!”
黎晖皱了一下鼻子,用筷子夹了一颗鹌鹑蛋甩到了李石脸上,路云平以为他要骂的,居然没有,甩完鹌鹑蛋黎晖又夹了一块豆腐,这次准头不好,扔在了路云平手上,砂锅里的豆腐都很烫,路云平一抖手把筷子扔到了地上,这里用的都是一次性筷子,路云平刚想再掰一双,老板坐在柜台后头说,
“给咱捡起来扔到垃圾筐里啊,同学。”
路云平弯下腰,侧过头,正看见两条不同色的牛仔裤勾在一起,再往上,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准确的说,是黎晖的手被陈开宇握着,陈开宇的手很大很黑,显得黎晖攒在一起的手指又长又白。路云平就那么傻愣愣的看着,眼睛转不动,心里却像开了锅一样,很多念头冒了出来,还没理清又灭了下去,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嗓子眼堵得想吐。
这一顿是陈开宇请几个小同学,路云平看他掏出来的长钱夹上模模糊糊有一个logo,恰巧那个logo他也见过,他的奢侈品启蒙都来自于做倒爷的爹,路云平觉得一个小混混不会用得起这个牌子,李石的介绍也许太片面了。
出于礼貌,路云平还是邀请几个人去家里玩,他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陈开宇说,
“好啊,我本来就想找个有冷气的地方。”
连黎晖都有点诧异,陈开宇看了一眼表,
“交接仪式两点开始,最多嘛,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其实经典的部分也就十几分钟换旗,看完我们就走。”
这句话完全是说给黎晖的,他一手揽着黎晖的肩膀,一手推着黎晖的自行车,路云平跟在后面,怎么看怎么扎眼。
就像陈开宇说的,精彩的部分不过那十几分钟,其实时间大家都在聊别的,李石缠着说了半天红警的攻略,两人口头上开战了几局,李石都败下阵来,
“小宇哥你真厉害,你在部队哪儿有机会玩这个啊。”
“我们可以请假出来玩。”
说到假,李石突然想起来,
“小宇哥你这次探亲假这么久吗?都好几个月了。”
陈开宇冲黎晖眨眨眼,
“你没告诉石头啊。”
黎晖咋着手里的汽水,含糊的说,
“我谁也没说。”
陈开宇明显很高兴,他抢过黎晖手里的吸管,大大的喝了一口,打个了响嗝,才对李石说,
“哥哥我今年考上陆院了。”
路云平突然想起来,军训的时候排长就是问黎晖是不是有个陆院的哥,可惜路云平不清楚,李石又是个马大哈,完全没注意到这句话,这会儿听到,后知后觉的兴奋起来,抓着陈开宇的胳膊,
“那你不用再回青海了?”
“不用了!”
“太好了!那咱们天天都能打红警了。”
这次黎晖有了反应,
“天天打?你以为陆院那么闲吗?等九月开了学,就一点时间都没有了。”
陈开宇笑着摸他的背,
“周末还是可以请假出来的。”
路云平觉得这句话应该说给李石,可是明显这是在安慰黎晖的,他隐约觉得黎晖和平常不太一样,更不爱说话了,但是脸上总是笑的,小表情小动作特别多,好像一下子缩了一截,变成了小孩一样。
几个人坐着说了会话,不到四点,陈开宇就拽着黎晖要走,李石拦,主人路云平绷着脸坐一边不说话,结果当然是拦不住,这俩人就先走了。
“石头,这个小宇哥真的是个混混,我看不像啊。”
李石一听这话,脸上又是一副特白痴的崇拜相,
“什么混混啊,小宇哥算得上是东郊的双花红棍,无敌手啊,那彪悍劲儿,啧啧,你都想不到。”
“他家是搪瓷厂的吗?”
“当然不是!小宇哥家就是部队的,他爸爸好像官很大,不过小宇哥和他爸关系不怎么好,小宇哥那会混的太厉害,他爸狠心把他弄到青海格尔木兵团去了,一走就是三年呢!”
“那他不高考啊?”
李石鄙视的看了一眼路云平,
“小宇哥这么牛逼的人不用高考的。”
“是考不上吧。”
这个李石不能否认,当初陈开宇他爸大怒,就是因为他高二会考全部挂科,他爸才下决心要他脱离这个环境。
“你没听到小宇哥上了陆院嘛,陆军学院,和大学还不是一样。”
“这不是绕圈圈嘛,最后又回来了。”
“那不一样,小宇哥的伙计都在这儿,黎晖不也在这儿嘛。”
路云平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有女朋友吗?”
李石摇头,
“小宇哥视女生如粪土!”
路云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觉得再和李石聊下去,智商都要被拉低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路云平他妈买了两箱子苹果汁回来,让路云平送一箱去黎晖家,顺便叫黎晖过来吃饭,路云平兴冲冲敲开门,没想到开门的
还是陈开宇。黎晖家没有空调,很闷很热,陈开宇已经把衬衣脱了,光着上身系着围裙,路云平看了看人家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突然明白这差距是多么的大。
黎晖探出头接了果汁,说谢谢路云平的妈妈,路云平看他蔫蔫的,
“你是不是中暑了?脸这么红?”
黎晖不说话,只是站着笑,陈开宇摸着他的头说,
“不是中暑,是脱水了,你正好拿来果汁给他补补。”
“我妈叫你去家里吃饭……,嗯,小宇哥也过来吧。”
其实这句话真多余,陈开宇一只手上就拿着锅铲,
“不了,今天我给小晖做饭吃,等我不在的时候,再让他去你家蹭饭。”
那天之后,据说黎晖请了一个礼拜的病假,路云平去家里找了两次都没人应门,问李石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等再见到黎晖的时候,路云平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俩人安静的蹲在行政楼里抽烟,
“你和你哥感情真好。”
黎晖笑了一下,
“是,我哥对我特别好。”
路云平接不下去了,只能闷头抽烟,黎晖接着说,
“我请了一个礼拜病假是假的。”
“我知道。”
“我和我哥去‘东大’玩儿了。”
“哦,好玩吗?”
黎晖想了一阵,丢掉烟头站起来,
“就那么回事吧。”
这话路云平懂,读者杂志他也看过,玩儿什么不重要,和谁玩儿才重要。就算是干在家躺着看天花板,只要是和陈开宇,黎晖也会请一个礼拜病假的。
那会路云平还不明白,怎么俩男的能这么腻歪呢。
☆、夜语
暑假放了半个多月,路云平只见过黎晖两次。虽然是假期,但是每天烤馍片的工作没取消,所以两次都是在阳台看见的,黎晖和陈开宇,亲密无间的进出。
其实那半个月陈开宇几乎是住在黎晖家的,李萍一直知道自己儿子有这么个关系好的大哥哥,看陈开宇言行都很稳重,又听说已经考上了陆军学院,便很高兴儿子和他来往。
陈开宇也时不时装腔作势的翻一下黎晖的课本,然后故意大声的说,
“这么简单的化学方程式都能写错,来,我做个示范,你看清楚哦。”
黎晖窝在电扇旁,撇着嘴乐,陈开宇冲他挤眼,他只好配合演戏,也脸冲厨房说话,
“好,哥你教我。”
说完更乐了,从笔筒里抽出铅笔扔给陈开宇,
“哥,你直接给我写册子上就行。”
陈开宇抓着铅笔,那姿势不像写字,倒像握着一把匕首,
“跟哥皮干是吧?这不是说给你妈听嘛。我要会解,我还能把我爸气住院?”
一边说一边假装在演草纸上比划,其实是在画小王八。
“哎,我可听说,这两年你也混的很厉害啊。”
黎晖不接嘴,静静的窝在床头抠指甲,陈开宇抬起头,
“我听说你把宋刚的弟弟开了瓢,是真的吗?”
“他带人打我伙计。”
“就为你那个同学,路云平?”
陈开宇自己是个混混,可是不愿意让黎晖出来混,这也是他不让黎晖说是自己弟弟的原因,
关于这个他和黎晖谈过很多次,不让他和混混打交道,不让他打架,可是这次回来,黎晖的彪悍都传进耳朵了,让他有些担心。
“哥,我没混。”
陈开宇放下铅笔,
“什么叫混?都和我一样被学校除名了才叫混吗?你凭什么为你伙计出头啊,他自己惹的事,他平不了吗?平不了就活该挨打,你冲什么老大。”
“那事和我多少也有关系。”
“什么关系?”
黎晖只得把王欣给他写情书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陈开宇一下来了兴趣,要问情书的内容,黎晖是真记不得了,他当时就没仔细听,又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复述的出来。陈开宇见问不出,便站起来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了,回过身嘿嘿笑,
“小屁孩子,情窦初开还瞒着哥哥,看来不上大刑你是不会交代了。”
黎晖往床脚缩了缩,还是被陈开宇一把扑住,腰上腋下一通咯吱,黎晖很瘦,没什么痒痒肉,但是陈开宇劲很大,咯吱的他不舒服,好容易抽出了手脚,黎晖一把抱住了陈开宇,
“哥,我不喜欢女的。”
陈开宇一下就笑不出来,两个人都从床上坐起来,陈开宇想抽烟,又觉得黎晖妈妈在,被看见了不好,烟在
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盒子里,黎晖跪了起来,从后面拢住陈开宇的脖子,
“哥,我不喜欢女的。”
陈开宇摸着他细细的胳膊,有些话如鲠在喉,想吐吐不出来。黎晖得不到回应,把头也探了过来,黑漆漆的眼仁看着陈开宇,良久陈开宇才说,
“哥知道,小晖,哥都知道。”
“知道什么?”
陈开宇一把把人拽在了怀里,黎晖温顺的闭上眼睛,可亲细的嘴唇却只落在了他的鼻梁中间,
只微微点了点,陈开宇就有些喘,
“我知道你喜欢哥,可是你太小了。”
黎晖勾住陈开宇的脖子,
“你才比我大四岁。”
“你还没成年呢!”
“明年就18了!”
陈开宇把人支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用手捂住那双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从一开始,他就有的是机会把人吃干抹净,那会儿他自己还是个混小子,想事情简单粗暴,想什么就做什么,觉得天底下没人能管的了他,可是等他把人按在后巷的墙上,胡乱的吻了一气,就什么都做不下去了。他最爱黎晖这双眼睛,也最怕这双眼睛,被看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脏兮兮的,可是每次被看,又觉得那些脏兮兮的东西在心里左冲右突,呼之欲出,就想把这双眼睛也染了,才过瘾。
陈开宇一直没想到解脱的方法,所以只好认了弟弟,千般宠万般好的留在身边养着,要养的再大一点才有勇气下口。
黎晖坐陈开宇在腿上,感觉到他的小宇哥又强壮了很多,当年看他一手砸碎街机的屏幕,就迷得不得了,陈开宇是东郊的一个传说,各种故事版本在中学生之间流传,堪称现实版本的陈浩南,这种迷恋让黎晖愿意做任何事,虽然他知道被男的亲是不对的,但是换成陈开宇一切都讲得通,他希望被小宇哥抱,被小宇哥亲,他喜欢小宇哥所有在自己身上的小动作,可是小宇哥从来没说过喜欢他,黎晖在‘弟弟’这个位置上,又甜蜜又痛苦的煎熬着。
刚吃完晚饭,路云平就来敲门,后面还跟着李石,几个人在走廊里说笑了几句,陈开宇便跟了出来,原来只有李石和黎晖在笑,路云平的脸明显很臭,李石看见偶像,非常激动,
“小宇哥,晚上去打两把红警吧。”
陈开宇甩了甩手上的水,
“不了,晚上我有战友过来,要聚一下。”
说着很自然的揽住黎晖的肩膀,
“小晖和我一起去。”
路云平一直打量着陈开宇,看着他搂住黎晖,脸就更黑了,冷不丁的说,
“那算了。”
李石还想争取,路云平扯住他就往楼下走,直到门关上还能听见李石的声音,
“小宇哥,你啥时候有空,切磋两把……,哎呀,平子
你别揪我,鞋掉了,鞋掉啦!”
黎晖忍不住乐,
“石头好黏糊你。”
李萍坐在客厅问,
“是平子来了吗?”
“是,找我玩呢,没啥事。”
“这孩子最近怎么不来咱家玩了。”
“他每天要帮他妈烤馒头片呢!”
“对了,我今天刚炒的大头菜,你明天给平子家送点过去。”
黎晖一面答应,一面看着陈开宇的脸,
“咋了”
两人进了卧室,陈开宇才压低声音说,
“你和路云平关系很好?”
“嗯,挺铁的。”
“是应该挺铁的,你都能为他出头,宋刚是个二愣子,他那边的事情你少招惹。”
“那事儿也和我有关的,再说,我也不怕宋刚。”
陈开宇点着他的脑门,
“我知道你不怕,你现在都混成黎哥了,你能怕谁?”
黎晖搂住他的腰,
“哥你生气了?”
陈开宇一下就没了脾气,本来铿锵有力的一席话立即变得像老妈子一样,
“小晖,既然你选择继续读高中,就安安心心读完,少惹事,等你读完高中,想干嘛都成,哥都能给你想办法。”
黎晖抬起头,话里有话。
“想干嘛都成吗?”
陈开宇拿他没办法,小孩子家家,打过几次架就当自己混不吝,天下无敌了,
“别打岔。你知道宋刚为啥一直没找你麻烦,是因为他把人打残了,一直在外面躲着,最近他家里拿钱把事情抹了他才敢回来的,他人一回西京,就有人告诉我了,你以后收敛一点,别往这一滩屎尿里搅合。”
黎晖没说话,看着有些倔头的意思,陈开宇觉得养个小孩子真是操碎了心,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我马上要开始集训了,人虽然在这儿,但是完全没有自由,和格尔木也没有区别,万一你这边有什么事,我根本顾不过来的。”
黎晖的脸就埋在陈开宇脖子边,呼吸之间都是陈开宇身上的汗水味儿,想着那会儿陈开宇被强行压去格尔木,他为了送行,在火车站蹲了好几天,终于看见人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开宇已经被家人赶上了车,等他买了站台票挤上月台,车都开了,他只能追着火车跑,那会儿真是第一次体会伤心的滋味,现在想起来鼻子都发酸,
“我这几年不都好好的过来了嘛,哥,我知道分寸。”
两人早早的就洗漱完上了床,李萍本来准备了一床地铺,不过形同虚设,晚上铺在地上,白天收起来,上面压根没躺过人。两人就着一台小破风扇赤条条的躺在那张小单人床上,平躺是不可能了,只能脸对脸躺着说话,
“你集训什么时候结束?”
“还不清楚,至少得三个月吧。”
“三个月之后就自由了?”
“也只有周末能
请假,请到假才能出来。”
“哦。”
黎晖说完,艰难的翻了个身,陈开宇摸着他突出的脊椎骨,
“小晖,哥也想天天跟你在一块儿,可是现在条件就这样,熬吧。”
“嗯。”
“对了,你以后和那个路云平保持点距离。”
“咋了?”
“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黎晖偷偷的笑,陈开宇把着他的肩头,又说,
“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那天在砂锅店,他看见我拉着你的。”
这下黎晖不笑了,
“是吗?”
他是有些惊讶,但是以他的性格,倒真不在乎这些,
“看见就看见吧,能咋?”
“他没问过你吧。”
“没有。”
“一般人都会问的,他不问就是有事儿。”
“石头也没问过啊。”
“石头是傻好不好,而且石头是和咱们玩起来的,你这个同学就不一样。”
黎哥沉默了半天,陈开宇都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见他小声说,
“哥,平子人挺好的,是我伙计。”
“我知道你拿他当伙计,我就怕他……”
陈开宇不想说破,一来他不确定,二来显得自己跟个老娘们一样醋不唧唧的,没意思,就改口说,
“我就怕他和宋刚他弟的事,再牵扯到你。”
“不会的,平子不惹事。”
床实在是小,陈开宇大个子有些躺不开,两人说着话,黎晖的小屁股就在他裆前面蹭来蹭去,陈开宇觉得身上更加燥热了,身后的风扇送来的风都烫脊背,他想说点别的转移注意力,但是下身的小兄弟却不想,伸长了脑袋感受那小屁股的形状,陈开宇想捞个东西遮一下,还没动,黎晖背着伸过手来,在他腿中间摸了一把,
“哥,我帮你。”
☆、烦恼
高二开学的时候班级换了教室,五班换到了走廊尽头的大教室里,然后依次是六班、七班,
黎晖找路云平抽烟就更方便了,不隔着楼层,黎晖也就不再找人传话,有时路云平就站在走廊上等他。
如果有好烟,也会叫上李石,李石人虽然憨,但很会享受,非常喜欢软中华,而黎晖最近总有软中华,不过是装在各色的烟盒里,路云平实在好奇的不行,
“我以前就想问,怎么你的烟都是散的,一个烟盒里能拿出三四种烟?”
黎晖偏头打着火,吸了一口,
“以前就想问干嘛不问?”
路云平心说,那会儿拿你当流氓头子怎么能告诉你,嘴里说,
“每次抽烟都像做贼,忙着咂几口就走了,看不见烟的时候又想不起来。”
黎晖撇他一眼不说话,显然是不相信,路云平蹲下来,从陶醉的李石嘴里抽出烟屁股,
“你说!”
李石伸手去抢,
“说辣子,赶紧给我,马上上课了。”
路云平靠着窗户,一弹指就把软中华扔了出去,李石嗷的一声扑过去,对着路云平拳打脚踢,
“贼!太皮干了,还能足足抽一大口!”
路云平一边招架一边还嘴,
“你是抽烟还是抽大烟啊,至于的吗,还一大口呢,不抽是不是口吐白沫就死这儿了?哎呀,看你这儿手脚抽搐的劲儿,还真像大烟瘾犯了!”
李石嘴巴没路云平厉害,只能一个劲骂脏话,黎晖站起来揉了揉眼角,
“你俩在一块就没个清静的时候,以后找不到工作,去八仙庵摆地摊说相声吧。”
这次两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同时竖了中指。
隔天蹲厕所的时候,路云平忍不住又问李石,李石这次叼着烟,很惬意,
“黎哥那是贡烟,懂吗?贡烟当然不是一个牌子的了。”
贡烟是用来套近乎的,黎晖在东郊学校间也算是有一号的,不少人认识,见到自然就是散烟,说上贡那是李石的美化,学生都没啥钱,就算混的兜里也不富裕,见面也就一根一根的递,不过黎晖在黄河附近走一圈,凑个半包烟没啥问题的,档次自然高低不同。他抽不了,就找个烟盒揣起来,回来和路云平李石他们分享。
路云平感叹,
“到底哪个土财主次次上贡软中华啊。”
李石撇嘴,
“傻逼了吧,能抽软中华还用给黎哥上贡吗?那烟是小宇哥的,真正的特贡软中华,没包装的,我只见过一次。”
路云平看李石摇头晃脑的样子就没接茬,下次黎晖再递给他软中华的时候,他就说,
“我抽不惯这个,太绵,没劲。”
为此被李石当傻逼说了半学期。
还有个让路云平不开心的事情是王欣也本部直升了,而且似乎对黎晖还没死心,
几次站在走廊拐角不知看什么,终于有次中午放学的时候,在车棚和黎晖走了个对面,那时从台湾言情小说上流传下一个特文艺的词,可算被王欣找到了用处,
“学长。”
王欣这一声叫的很甜,路云平都站住了,黎晖却径直往前走,弄得王欣很尴尬,不过几秒钟王欣就推着车子赶了上去,又叫了一声,
“学长。”
黎晖侧过头看了看她,就像是不认识一样,
“在叫我?”
王欣点点头,
“上次的事情,要和你道歉。”
“什么事情?”
“就是……就是……”王欣看着黎晖那张扑克脸,有点张不开嘴,
“说不出口就别白费劲了。”
黎晖说着要走,王欣一急就想伸手去拽他,黎晖本能的往后闪了一下,王欣动作有些大,一只手又扶着车子,一把捞空也就是没了平衡,脸冲下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把黎晖和路云平都吓了一跳,黎晖连忙撑住车子,转身把人扶起来。
王欣一向都是以公主自居,怎么受得了在学校里出这么大的洋相,况且又是在黎晖跟前,被扶起来的时候已经呜呜咽咽哭的喘不过气,黎晖不会安慰人,只能撑着她两只胳膊干站着,远远看去就好像俩人在拥抱一样。侧面教学楼上已经不明真相的群众在怪叫、鼓掌和吹口哨,
中午放学校园人流密集,现在都停下来围观这一对,王欣觉得人丢大了,便真一头扎进黎晖怀里大哭起来,黎晖尴尬的张着手,用眼神向路云平求助,路云平已经酸成了一缸山西老陈醋,只是阴着脸,后来有人叫来医务室的老师,才给黎晖解了围。
不过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大家也默认这俩是一对,连各自的班主任都找谈话,说什么注意影响,学业为重等等,王欣在谁跟前说起黎晖都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而黎晖则是一张死人脸,谁提骂谁,说急眼了就要动手,被大家说成是男人式的害羞,更加苦不堪言。实在招架不住,黎晖消失了三天,再回来的时候,腰里多了个新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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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呼台小姐:先生贵姓?
X:免贵姓
陈
传呼台小姐:陈先生需要回电还是留言
X:留言,就说我操他大爷,麻烦呼一百遍
传呼台小姐:对不起,这个不可以。
X:哦,那就说我在学校门口已经等了他一下午了,劳烦他尽快出现。
传呼台小姐:好的,请机主尽快到校门口,对吧。
X:……好简单,就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也有乌龙的时候,比如李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回答对方‘我贵姓李’,这事儿在十几年后都是酒桌上的保留节目。
黎晖这一款是最拉风的摩托罗拉汉显机,能够存储多条信息,市面价1800大洋,还不一定有货,这么个牛逼的玩意儿挂在中学生的腰上,那震撼的效果可想而知,所以黎晖穿了很旧的长衬衣,一次不小心才在路云平跟前儿漏了出来。
“我操,你哪儿来的?”
路云平抓在手里不停摆弄,想起李石说的贡烟,便问,
“这是贡机?”
黎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鄙夷的看着他,
“瓜皮。”
“好,好,我是瓜皮。那这玩意儿从哪儿来的啊?”
“这是生日礼物。”
路云平张大嘴,
“啊?生日?你过生日?”
黎晖点头,
“昨天才过的。”
“18岁?成年了?”
黎晖难得有了得意的神色,
“成年了,呵呵。”
路云平摸着传呼机还有些回不过神,
“谁送你这么大手笔的礼物啊?”
问完就后悔了,果然,黎晖含着淡淡的笑意说,
“我哥。”
路云平不知道接什么,低着头拼了命的摆弄传呼机,不知按了什么,就把存储的信息调了出来:
陈先生:生日快乐,哥想你。
一共十个字,看的路云平眼睛疼,这不是传呼留言的惯常形式,应该是特别嘱咐传呼台小姐才能发成这样的格式,路云平手里胡乱的按着,可翻来覆去依旧是这十个字,原来这机子里就存了这么一条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贼=操
皮干=类似于多事,得瑟,犯贱
瓜皮=傻瓜
辣=谈恋爱
辣子=屁
☆、春梦
人人都觉得路云平是黎晖的伙计,铁的不能再铁,只有路云平自己心里清楚,他对黎晖不单是伙计是哥们,可是那感觉究竟是什么,又说不清楚,
黎晖像长进路云平心里的一条猫尾巴,甩来甩去,让路云平很烦,看见他烦,看不见的时候想着他更烦,要是听到无意间提起了陈开宇,更是烦的抓心挠肝。这样的烦恼无人诉说,在路云平脸上憋出一堆的青春痘来。
“喂,章师傅看你呢。”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路云平,路云平这才回过神来,这是班主任的课,得打起点精神来,
没一会儿,同桌伸过来半张纸片,上面写着,
“你是不是恋爱了?”
路云平心里哆嗦了一下,扭头看一眼,对方假装平静的盯着黑板,路云平拿出笔,在下面写,
“没有。”
过一会儿,纸片被默默抽了回去,同桌低头假装抄笔记,在纸片上刷刷写了几笔又蹭了回来,
这一回写的是,
“那你最近怎么总发呆?”
路云平一看就放心了,原来是乱猜的,不过又一想自己纯粹是做贼心虚,全世界除了自己也就没第二个人知道这些心思了,于是又有点难过,进而迁怒同桌,在纸上写,
“发呆就是恋爱吗?是老年痴呆行不行?”
这次同桌很痛快的写了一个大大的‘行’,路云平觉得自己真的瓜皮了。
为了逃避这些烦恼,路云平参加里学校田径队的选拔,毫无悬念的进入,于是每天早上全校在做早操的时候,路云平和队友就非常拉风的在外圈跑道训练,时间长了也成为熟面孔,好处是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
路云平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李石倒是很精神,拿着情书肉麻兮兮的念了好几遍,黎晖一边抽烟一边笑,
“你激动个辣子,又不是写给你的!”
“我这是替兄弟高兴,哎,平子这是走了狗屎运了。”
路云平呵出一口痰吐到李石脚边,
“说你没文化吧,这叫桃花运!你嘴里的才叫狗屎。”
李石不甘示弱的也回吐,但是技术不到位,还没吐远就拔丝了,黏着嘴角拉成一长串,风一吹沾自己一身,黎晖笑得差点断气,路云平本来也在笑,扭脸看了眼黎晖就笑不出来了。
黎晖很少笑,对着不熟的人基本就是张死人脸,对着熟人嘛,笑起来至多是扯扯嘴角,看起来痞的很,又有点冷,连路云平也很少见黎晖开怀大笑的样子,原来黎晖笑起来眼睛就看不见,眯缝成一条线,弯弯的,眼角向下,很像自己同桌在课本上画的卡通小人儿,非常可爱。
黎晖笑够了,才发现路云平傻不唧唧的盯着自己,
“咋了?”
黎晖第一反应是狗日的李石不会把口水吐到自己身上了吧,仔细检
查了一下,一切无恙,
“你发什么傻?”
“没,我就想着怎么回复人家。”
“切,这有什么好想的,喜欢就答应呗。”
“不喜欢。”
李石那边终于收拾干净了身上的口水,急着插话,
“你高兴傻了吧你,怎么是不喜欢呢,应该是很喜欢才对。我替你调查过了,她和王欣一个班的,胸没有王欣大,但是个子比王欣高,是长腿妹妹。”
“你这么喜欢那让给你吧。”
“哎,早知道田径队选拔那天就不逃课去打红警了,白白浪费了好机会。”
黎晖冷不丁的说,
“平子,你是不是还喜欢王欣呢?”
一提王欣,路云平就有气,一蹦老高,
“王八蛋喜欢她,不要脸喜欢她!”
李石在旁边添乱,
“黎哥,他骂你。”
被黎晖踹了一脚老实了,不过这话让路云平更难受了,他酸溜溜的说,
“我没说你的意思啊,我就是奇怪你怎么老觉得我喜欢她啊,现在和她辣着得是你吧。”
黎晖照着他也不客气的来了一脚,差点给他蹬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