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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豆八 当前章节:152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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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海市蜃楼

作者:豆八

章节:共 117 章,最新章节:江心大雪(正文完结)

备注:

故事中有青梅竹马四人。一个是笨蛋,一个是渣,一个是痴情傲娇,一个是酱油。讲的就是她们长大后的故事……

非女尊非np,好多虐,请慎入

此文是挪坑再更,章节更新时间跨度大,已接近完结,绝对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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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在即

雨才刚刚停,凉爽的秋风还带着些微雨沫。景仪山上的红叶被秋雨打落一地,厚厚地连成一片,火红璀璨地使人不忍踩上去。林萧言爬上山顶一块平坦大石,张开双臂,让风把自己吹透,又深又长地吸了口气,肺都有点生疼,惬意渗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踮起脚,极目远眺山下雨水冲洗过的清爽世界。从这里看去,方向正好和王城相背。平坦的田地和小巧的村庄挡不住视野。萧言依稀能看见极远的海边,那恢宏的轮廓。山风把她的长发卷起来又放下,在不经意中抚乱,萧言不以为意,只是出神地望着那片海域上隐约的建筑,轻声喃喃道: “六年了,你变样了吗”

在大石脚边,一名黄衣女子倚剑而立, 鹅蛋脸庞,眼珠黑亮如星,看上去不过十□岁。她时不时环顾四周,时不时抬头看看大石上的林萧言。别看她年纪不大,却是燕秦国能持剑近林萧言身旁的唯一人,同时也肩负着保护她安全的重责。跟随萧言多年,深知她脾气,偶尔唠叨几句,也不会惹得萧言不快:“皇上,雨后湿滑,您请小心。”

萧言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向下一跃,轻盈地落在黄衣女子身前。整了整衣袍问道: “小童,驿使回来了吗”

小童给萧言披上斗篷,她从小和萧言一起长大,自然就不会恪守礼法规矩。她边系上斗篷领绳一边回道: “是,驿使刚刚来报,尉迟大人会按日到达王城,不会延期。”

萧言听罢,以手拍额笑道:“哈哈,太好了,我还担心连降大雨,山洪会阻路呢,那是不是还有五天的路程。”

小童见萧言如此开心,也笑道:“皇上天天算日子,比臣还清楚呢。”

小童此言颇有点取笑的意味,萧言意识到刚刚自己的确有些失态。她自然不会有怪罪小童的想法,但也感到不太好意思。小童见萧言脸色微变,赶紧又向萧言转述了其他几件寻常例事,转过话题,以免她尴尬。小童明白这次打了胜仗从南方边关回来的尉迟芜大人,在皇上心里是什么样的分量。当皇上还是储君的时候,和三位侍读尉迟芜,陈芝婷,尚宗雪感情之深是举朝共知,特别是尉迟大人。当年先皇把她派到边关镇守时,皇上为了不让她离开王城大闹先皇寝殿,现在还记忆犹新。朝臣不知道当今皇上还有这等往事,我们这些亲随却跟着皇上受了重罚,那时的皇上真是孩子气啊。小童想起以前皇上的胡闹,忍俊不禁。

萧言以为她还在笑自己,脸微微一热,白肤上立现两朵薄薄的红晕:“你笑什么?”

小童慌忙掩饰:“臣是想到了小衣临走前讲了个笑话,那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小衣却把鼻涕都笑出来了,臣是笑她呢。”好容易掩饰过去,小童轻轻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有即刻编瞎话的能力。

两人下到山脚时,天色已经颇暗。在山脚下守候的亲卫队牵着萧言的御马飒雪已经等候多时。萧言跨上飒雪,带领亲卫队就向王城飞驰而去。不多时,庄严肃穆的王城轮廓就在夜色中渐渐显露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个人原因搬坑,带来不便请见谅。

☆、议政之会

萧言和她的亲卫骑兵,奔驰在王城中的街道上,向皇宫而去.没有仪仗没有华盖,只是十几个人,比京畿提督的排场都小,没有百姓会想到,这会是他们的当今女皇。此时刚刚到掌灯时分,街道上行人摊贩却非常少,除了几家酒楼还算明亮,其他普通民居都是暗暗的烛灯。安静得可以清楚地听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踢踏。

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十分耀眼.更加称出王城的萧肃。秋天的晚风拌着这冷清的气氛,很有些凉意。萧言只想快点回到宫中,她唤过亲卫队队长“雷胡子”雷震胡,让他快马加鞭去唤开宫门。萧言转头看了看护在自己马侧的小童,好在还有她在身边。这样的秋风,简直要把人的寂寞吹出来……

因为天色太暗,皇宫守军比较谨慎,入宫门时还费了不少周章,萧言又不能对那位奉公办事的宫门官发火,还要站在冷风中赞许他们几句克尽职守。那些受宠若惊的小兵们是没有看到萧言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黑。好容易回到寝殿沁星殿,内侍见萧言阴沉着脸,赶紧小心翼翼地奉上晚膳。是萧言最喜欢的蟹黄珍米羹。接着又给小童盛上一份吃食,这个是沁星宫的老规矩。每次都会备上小童小衣的晚膳。 萧言并未大婚.所以小童小衣就经与她一起用膳。今天小童吃的是鹿肉菜肴,这是萧言特意吩咐的,因为小童一吃水产就会起红疹。能与皇上一起用膳对于朝官,哪怕对于当朝丞相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可在小童这个小小御前侍卫看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吃完热气腾腾的羹汤,萧言的心情随之好转。待内侍收拾好膳碗,萧言兴奋地在殿室里转来转去:“等那个家伙回来,庆功会肯定是有的,我还要单独设宴,她在边关这么多年肯定没什么好的吃。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了。呃,小童,这个,我要不要送个什么给她。”

小童道:“我想尉迟大人看见皇上比看见什么珍奇异宝都要开心吧。”必要的马屁还是要拍拍的。

萧言果然甜到心里去了,表面上还要嘴硬:“哼,要是没有赏赐给她,只怕她都要起兵造反了。”

小童哑然失笑,怎么尉迟大人回来述个职,皇上的聪明精干全部都无影无踪了。现在还加上个臆想了,还是提醒一下她正事吧: “尉迟大人还要五天才能回来,皇上想准备什么都来得及。倒是明天的议政会,皇上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萧言果然拍着额头道:“糟了!就到三个月了吗我怎么不觉得!”不是忘记了,而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果然……小童叹了口气.每三个月一次的议政会是皇上与涉政院大臣们一同参加,讨论政事,能够直接影响政令的颁布和收回。那些“老大人”个个位高权重,萧言不得不顾及。好在他们经常三三两两彼此对峙,从没有团结过。否则,真是要头痛不已。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祖父要设下这样一个分散皇权的制度。她的注意力终于从尉迟芜身上拉回到明天的议政会上了……

议政会是燕秦国特有的制度。燕秦国立国近两百年,东临东海,西倚云行山脉,南靠隋阳,北接唐商。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燕秦是一个多事之地。燕秦王室林氏家族传至林萧言已经是第七世。在第三位国君林天澜之前,国家贫弱,被隋阳唐商两个大国觊觎,战祸连连,被侵占了不少土地。

林天澜即位之后,对外利用隋阳唐商力量平衡和外交手段争得发展的机会。对内她重农业,励商贾,改革军队,冶炼新式兵器,她在位二十一年,燕秦利用这段基本和平地时段完成了的初步的国力积累。正当林天澜整理军队,改变国策,要夺回失地时。不料身染重疾,不久就驾鹤西去。 林萧言的曾祖父,林天澜的弟弟林天策,临危即位。继承着姐姐的遗志,御驾军队,安稳人心,亲自率领着燕秦的复仇之师十年征战,终于把失地全部收复。此消彼长,燕秦也壮大到可以同唐商隋阳相抗衡。

可是外患刚除,内忧即生。燕秦朝堂上的党派之争日益严重。这些权臣根基深厚,关系盘根错杂,林天策深知不能快除,无奈之下设立涉政院,利用皇权和权臣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在这种权利平衡下朝臣权利被大大削减,但无形中对皇权也是一个限制。皇上虽有政令的决定权,但在涉政院的“涉政”下,皇上的决定权和政令的执行程度都是要打上折扣的。

最令林萧言气恼的是涉政院将她的大婚在议政会上提出议政。虽说婚嫁本是私事,但是萧言是一国之君,她的私事往往也是国之政事,确实在涉政的权限之内。

近到朝臣公子,远到唐商郡王,涉政大臣们极尽“勇如虎贲”“朗如星辰”等肉麻之词向萧言赞扬他们青年俊朗,文才武略,萧言真替他们未入媒妁行惋惜。那些名册上一个个写着长长家世的名字不过是让萧言选择,是团结朝堂还是和亲唐商。萧言勉强翻了翻名册就搁在一旁,只以国事繁忙来推托。涉政大臣们和萧言政见难得统一,已经习惯了萧言的抵触,依然不依不饶地道:“皇上不婚则无嗣,此乃国之大事。待臣加上画像,再承皇上御览。”

萧言见他们还要加上画像,突然想起以前无意中翻看到小童的一本民间小说中对青楼选花牌的描写,和现在情形出奇的相似,厌恶之情更增,暗骂他们“无事可干,闲极无聊”。她强忍住当着他们的面撕掉这些名册的冲动,干脆把话说死了:“朕无嗣则立侄!此乃朕之私事,休得再提。” 好容易堵住了他们的嘴。却惹得萧言那半大侄子林庆西大喜过望,时不时地拿着缺字少韵的“得意之作”来让皇姑母雅正。萧言听着这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侄子一口一个皇姑母地叫着,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再看他抓耳挠腮的谄媚样子,不禁为哥哥难过,这个儿子,是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他的清淡挺拔。

一连下了七八天的雨终于歇了歇,天色依然阴沉不堪。萧言早早地来到位于皇宫最北边的文轩宫。这座文轩宫本不在皇宫的整体建筑群中,是林天策设立涉政院时下令修建而成,至今五十余年并不太长。萧言却觉得这里处处透出陈旧闷腐的气息。每一处暗色壁画,每一块雕龙砌凤都让她感到压抑不已。就是这样一个让她讨厌的地方,她却不得不一年来四次。萧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长廊尽头的议政厅。当内侍推开议政厅厚重的门后,萧言看见八位涉政大臣已经端坐在里面。他们永远来的比我早.萧言这样想着,跨进大门,微微环视八位大臣,每个人都扫到,但又不让视线多在谁身上停留一点.她换上亲切温和的表情,柔声道:“让各位老大人们久候,朕心有不安啊.”八位大臣齐身起立,向萧言行礼道:“臣叩见皇上.”说完就要下跪,这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因为萧言会一如往常地在他们跪下之前就让他们免礼平身.萧言有时想如果哪一次她不让他们免跪,他们会不会弯腰停在一半不知该上该下而扭到腰.

一一落座后,议政会就正式开始.今天萧言不想多跟他们纠缠,开始提出的几条无关痛痒的政事,她都遂了他们的意思.八位大臣之首的文森是一个胖老头,平日总是笑呵呵的,不常向萧言提议,还老是在她和其他大臣争到下不了台时和和稀泥。他见皇上今天态度并不抵触,就向另一个大臣范志先递了个眼色,范志先会意,走到厅室中央,向萧言弯腰行了礼道:“臣有议提,望皇上准许.”

萧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叶道:“范大人请讲。”

范志先道:“臣要提议工部侍郎晏晨侵占民田一事,”听到晏晨的名字,萧言皱了皱眉头,不过被杯盖挡住,范志先没有看见。他继续说道:“晏晨以朝廷名义侵占王城城郊民田一百余亩,至今未有归还,已惹民众激愤,望皇上圣断。”

萧言轻啜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回案几上道:“此事不是早有定论吗,朕已让晏晨补齐了买田的差价,何来激愤一说。”

范志先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道:“但这毕竟也是强买强卖,先皇曾明令不得私下侵占民田。吾国皇家都未无故征用过百姓田地,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再者……”

萧言本来还想给范志先留点面子,见他不肯罢休的样子,也就明说了:“他占的是百姓的田地吗?据朕所知,他圈买的一百三十亩田地中有一百亩是属于范大人您的封地吧。”

范志先不愧是历经三朝,此时被萧言点破也没有半点尴尬,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道: “臣并非是为了一己私利要讨回田地,实在是于法不符,晏晨目无法纪……”

“好了,”萧言再次打断他,这次她没有掩饰语气中的不耐烦,“景仪山下,靠近朕的围场,有良田两百亩,朕将它赐给老大人做补偿.晏晨是海市蜃楼的督监,请老大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就算是帮朕一个忙了.”

萧言用两百亩田地来堵范志先的嘴,他也确被噎的哑口无言。见萧言提到海市蜃楼,另一位涉政大臣裘良站上前来.裘良是先皇非常倚重的一位大臣,正直无私,是涉政大臣中萧言较为敬重的.他素来与文森范志先等人不和,在涉政院中颇受排挤。可是最近几次议政会,文森都非常明显地支持他的政见,不知文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裘良行完礼奏道:“臣有议提,望皇上准许。”

萧言心叹一口气,今天怎么谁都有议提:“裘大人请讲。”

“臣的议提也和工部侍郎晏晨有关,不过不是几亩田地的小事,”说到这,轻蔑地看了一眼范志先,“晏晨督造海市蜃楼已历时五年,如今工程还未及一半。南方天降洪涝,隋阳战事刚休,百姓赋税劳役实难负荷。臣,斗胆,恳请皇上暂缓海市蜃楼的修建!”他刚说完范志先马上跟着道:“裘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萧言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再看坐在一旁的文森,胖胖的脸上还挂着那幅息事宁人的笑容。好啊,文森,难怪你最近拉拢裘良了。目的就是要让他提出停修海市蜃楼。范志先只是一个药引,裘良才是大药。下药的是他们,后面开药的却是你。不过,你不是国家的郎中。我也不会让你用药.“海市蜃楼乃国之大计,岂能说停就停。现今和隋阳的战事已胜,几年之内,应该不会再来侵扰我燕秦边境。南方洪涝,未祸及鱼米良田,不伤大局。”

裘良略有些颤微地跪道了地上:“皇上,请听老臣一言。”音调已有些高了,看来下面的话,已憋在心里很久。“海市蜃楼共有大小殿阁一千三百余所,光是主殿就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如此......如此宏大的土木,对外不能抵挡外侵,对内不能做水利良渠,若只是作为皇家宫廷苑囿,臣窃以为不值如此大耗国力。”他想说如此奢靡的建筑,不过没敢说出来。当今皇上,并不像先皇那样广开言路,虚心纳谏。

萧言听完,沉思片刻,未立即答话。范志先和其他四位大臣也跪下要萧言三思。此时文森站了出来,和他们跪在一起,对萧言道:“皇上,海市蜃楼的建造一役为七十万民夫,一役期为六月,一年征役民夫一百三十余万。再加之南方战事征召兵役,已占国民十之一二。役重赋多,民怨已渐起啊。”

萧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八个老人,个个都已满头白发,长叹一口气道:“刚刚裘良大人说的,是一个概括。海市蜃楼囊括燕秦,九州,唐商,隋阳,还有西域的楼阁宫殿,再造于海滨。主殿内堂可坐万人,殿间横道可容六乘。有仿若江河湖海日月星辰,奇石怪林数不胜数。裘大人,你早年游历各国,见多识广。你也看过海市蜃楼的构图,其中构建,你是否都见识过?”

裘良摇摇头:“有一些,臣在异国有所见闻,另些奇思妙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萧言点点头继续说:“朕还记得小的时候,父皇跟朕讲过他当太子时游访九州时的见闻,父皇说,九州的皇宫,有一千间恢宏气派的宫室。从宫门下马要走五柱香的时间才能到达主殿。宫内园林的大气精美是所有民间园林所不能及的。这样的宫殿成就了九州雄霸一方的王气。百姓尊崇于皇室的威仪,并以这样的建筑为豪。现今,唐商有太虚凌,隋阳有子卿宫,都可为国之标志。燕秦国力虽不及九州,但朕也不像落于唐商隋阳之后。裘大人对海市蜃楼数据了然于心,适才所奏,朕相信你不是信口开河。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海市蜃楼不是皇家宫廷苑囿,而是朕造给所有燕秦百姓的。朕,要让燕秦的子民看到更广阔的天下!”

出了文轩宫,萧言无力地靠坐在轿子里,很累。这次她近似于诡辩的长篇大论将涉政大臣顶了回去,至从海市蜃楼修建至今,朝堂民间的非议就没有停息,御史们语气或急或缓的上疏都可以推满半个御书案了,但提到议政会上还是第一次。以后不知还要挡多少回,又要编出多少的理由。不过裘大人,朕也没有骗你,建海市蜃楼不是为了朕自己。萧言透过轿窗看着转晴的天,心情渐渐轻松起来:还有四天……

☆、尚武大典

日子就在萧言一天天倒数中过去了,终于到了燕南军凯旋的日子。这支军队是燕秦抵挡外侵的主要精锐。至林天策朝起燕秦的外交策略就是:合唐商,战隋阳。五十年来,燕秦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消耗着这位南方强大对手的军事力量。在燕南军统帅尉迟芜在任第五年,隋阳先皇驾崩,新皇谋害太子,即位后难以服众。众皇子起兵造反,国生内乱。尉迟芜抓住战机,上奏萧言再增十万兵士。历时一年,大败隋军。这次大胜虽说不足打垮隋阳军,也大伤其元气。统帅尉迟芜自然是居功至伟。

燕秦国法规定为表彰军队功绩,皇上要在皇宫主持“尚武天祭”。 这一天皇上要领嫡系亲族,率文武百官祭天尉军。各军兵丁,赏赐两个月军饷,叫“贺双响”,百姓减赋免税,诣在举国同庆。 这是除去新年大典“韶和天祭”难得的皇室大臣齐聚一堂。这日三更天更点刚打,各宫中的宫内内侍就已经起身,给各自的主子,准备大典袍褂,整理殿堂,做着各种大典前的准备,皇室宗亲上要面君,下要视臣,皇家贵族礼袍配饰要大气又不能越制,所有这些宫女内侍就格外地上心。

沁星殿的宫女内侍通宵未眠,将服饰沐汤都准备好,又检查了一遍,就怕皇上梳洗不及误了大典的时辰。小童明了今日皇上断然不肯久卧,未待天亮便赶到沁星殿。果不其然,当她通报后进殿时,萧言已经沐浴完毕。宫女们正在给她换上深蓝色的礼袍,这袍子要一年一换,是以燕秦最大河流汉水以西的御织社上贡的顶级质料为原料,再送设在天祭坛的皇家天织阁,以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精心缝制足足一年而成。萧言身为国君,当循位于礼法顶端的君王制。 为了体现皇权高贵神圣,袍通体深蓝,前后绣龙凤呈祥,袖着素朴厚重的线条,领仿玉琮古纹,每一颗线扣钮绊都精不可言。整套礼袍加上玉饰金丝足有十几斤重,好在萧言从小习武,厚重的衣袍加在身上无谓大碍,宫内其他弱柳扶风的女眷就苦不堪言了。

萧言张开双臂,让宫女绕着自己前前后后地系袍穿带,忙碌又不敢马虎,自己反倒不用动作,由着她们打理就行。衣袍服饰都整理完毕,萧言并未起身前往庆典大殿。她坐在铜镜前,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侍立一旁的小童见宫女按照萧言的命令细致反复地梳理她那已经一丝不乱的黑亮长发,一点一点地完善那已经完美搭配的头饰,低头心想:女为悦己者容啊,就算身为皇上也不能例外。

“小童,你看如何”萧言的一声询问,打断了小童的出神。萧言从来不会就自己的形象外貌向小童小衣发问。但今天,她需要旁人的意见。

小童察觉出萧言语气中难得的小心翼翼,微微诧异地抬起头,看见萧言已经站在她身前。小童不禁愣住了,她虽为皇上贴身亲随,但毕竟礼法所限,平日也不敢直视细观皇上脸庞,眼前的萧言肤色莹白如雪,巧薄的嘴唇俊挺的鼻梁透着勃勃英气又不失女子秀美,华贵的深蓝礼袍更是称出眉宇间的神采奕奕,牵得小童心中一动,脸色都微微一红。她赶紧轻轻摇头,以赶走内心怪异感觉。

萧言见她摇头,脸都僵住了,失落非常地道:“不好吗那怎么办……”

小童见萧言误会了,慌忙解释道: “不是的,非常好,太好了!臣刚刚觉得皇上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就摇摇头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糟糕,胡诌是越来越没谱了。

再看萧言听到小童说好,已经满心欢喜,完全忽略了小童的胡言乱语。她最后一次转身看了看铜镜,起身前往庆典大殿。仪仗队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见萧言出殿,行礼后牵过御骑飒雪。为了体现敬天体军,除了特别恩典的功勋老臣,包括皇上在内所有的皇家子弟文武大臣皆得骑马,不得乘轿。萧言跨上飒雪,率着辇队向庆典大殿而去。 多出十几斤压在飒雪身上,萧言轻轻地拍拍爱马的脑袋,算作抱歉。没办法,谁让礼制如此呢。萧言坐直身子,调整好表情,从离开寝殿的这一刻起,就要格外注意言语行为了,维护皇室形象也是礼制所要求。礼袍真的很重,举手投足间都不方便,正好也不能乱动,萧言保持着庄重地表情,一心只希望能够快快走完这段路程。她知道,也是根据礼制,燕南军统帅必已等候在大殿之外了。萧言想到这里第一次感谢起这个让她厌烦不已的礼法制度。

来到大殿庆和殿脚下,殿前广场东西两侧已经旌旗漫天.燕秦的绣有图腾太阳鸦的玄黑军旗随风猎猎,给气氛庄严而又喜庆的大典浓添上一笔肃穆雄壮之色.百官依次立候在皇辇御道的两侧,一声不能出,静静地迎接皇上的驾到.身着大红色礼袍的礼仪官们甩开了礼鞭,击在殿前高阶的汉白玉上.萧言慢慢地登上庆和殿高高的阶梯,身后是一片百官跪地行礼的声音,萧言知道那位凯旋的功臣就跪在她的身后,而此时,她断断不能回头看一眼.

萧言在御椅上就座,那些要在大典上指挥引导的各级官员提前向皇上行过叩拜大礼,在接下来的仪式中他们就能免礼而专心于工作了.随着大殿殿檐下乐队乐器的奏响,大典正式开始.百官率先进殿,行礼就座.仪式就在这一丝不苟中,庄严而又缓慢地进行着.待今日主角尉迟芜在尚武韶乐中最后一个登殿时,朝阳已经高升,透过朱窗朝进殿内,洒满缓缓而行的尉迟芜前后,萧言神色平静,端坐直视,却不知是否阳光着实刺目,还是韶乐太过激昂,眼里已有些湿润.

百官们在座位上微微躬身,视线略抬,尊敬,崇拜,好奇,当然还有被掩饰了的嫉妒,各种情绪扭在一起贴在芜的身上.她丝毫没有顾及,只是低头慢行,有些晕晕乎乎地盯着光可鉴人的殿石地上自己的轮廓.庆和殿的这段路,可能是她这六年来梦境中最漫长的距离.南边苦战多年,终于等来进宫面君这一天.只是殿外尚武韶乐撞击着思绪,无法集中精神,已经不清楚心里想着的是边关将领的皑皑白骨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梦中之人.

坐在众官员最外围的有两位女都尉.年纪还相当的轻,看来是刚刚晋升.在男尊女卑的军队中,尉迟芜简直是所有女将领的偶像.关于她相貌的传闻是越传越邪乎.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亲眼一睹她的真面目,两位小将踮高了两股,伸直了脖子.终于在前面众脑袋的缝隙中看到了芜的一侧身影.其中一个很疑惑地低声问道身旁伙伴:“小如,是不是我没看清啊,不是说她身高九尺,腰壮如钟吗,怎么好象是个纤细美女”

另一个女孩依然随着前面的视野缝隙晃动着脑袋:“啊!我看到她样子了,什么好象,就是一个美女.不像啊,不像啊.她要换上文殊袍,再拿上一册书,简直就是博学鸿司里的博士嘛!我叫你不要信那些谣言,身高九尺,那是年画里的门神,你快把你按腰壮如钟订的铜像退了吧,把借我的银子还我.”

“那你好好记住她的相貌,回去画给我……”两位小将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坐在她们身前的上司实在听不下去了,轻轻一咳嗽,两个人吓得登时噤声,只把眼珠转着追视尉迟芜的背影。

芜走到臣阶台前,行礼跪下,和萧言相离不过十步。在南方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芜时常猜想着萧言的变化:不知萧言在干什么,不知萧言长到多高了,不知萧言还是那么爱吃螃蟹吗,不知萧言……唯一不用猜的,就是她与萧言重逢后的第一次对话,那一定是:“参见吾皇”“爱卿平身”……而这两句话提醒着她,自己和萧言的距离远不止这十步.

待芜行完礼后,萧言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近距离打量了,她恨不得一眼将芜尽收眼底.以前当她听说芜治兵有方威信很高,忧虑芜会不会变得非常粗犷,紧接着就联想起自己亲卫队队长满脸络腮胡子,总是动不动就“老子我老子我”吆喝的雷胡子,吓得不敢再想下去.后来又有奏章说南方百姓很爱戴芜,又害怕她会不会是胖胖的整天笑呵呵,本能联想到笑面虎一般的文森,厌恶的不愿意再想下去.现在看到芜真真实实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担心都没有了.芜身着曼丝青袍,一如以往的淡雅,身为燕秦军统帅居然还透着以前当侍读时的书卷气,看来六年的军旅没有改变芜的气质,只是在眉宇间添上了一丝坚毅与成熟.萧言在安心之余,又心疼不已,芜皮肤比以前稍黑,身型消瘦了不少,可以想象以这样文秀的外表来统帅大军有多么地艰难.

“尉迟爱卿,”萧言觉得很变扭,但也只得这样勉强叫道, “奏报上说你于战中负伤.....”立在萧言身旁的礼仪官,听萧言如此说道,大吃一惊,捏着声音说: “皇上,我军乘照天命......”萧言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说道: “伤势如何,今可痊愈”

芜谦恭以对: “承蒙皇上关心,小伤而已,现以痊愈.”心中一暖,捷报中于旮那处随笔一句,萧言也牢记心中.

萧言这才安心,道:“还是让太医诊治一下,宫中药品齐全,好好调理,想来也不是难事.”千言奏章,只有那一句,她仔细看了.

礼仪官不敢直言皇上说错了,只得继续重复: “皇上,该说我军乘照天命......”

萧言视他为虚无,只管问道:“爱卿军务可交待妥当?能在王城多留一些时日吗?”问完,竟满心紧张,芜身为军中统帅,如果硬是要走,只怕身为皇上也不好久留。

好在芜回道:“回皇上,臣会在王城憩留,并不急走,明日臣会将军中事务整理上疏给皇上。”这次回来,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彼此都需要时间。

萧言松了一口气,内心愉悦非常,礼仪官还在绝望地喃喃:“皇上,我军乘照天命.....”好,最关心的问题都有了想要的答案,下面就规规矩矩地进行大典吧。萧言站起,朗声说道:“我军乘照天命,奉旨讨伐,骁勇果敢,忠诚坚毅,今大胜隋阳,实乃天之所归,朕心甚慰,亦甚感激......”

一篇礼词被萧言诵得慷慨激昂,听者皆觉振奋非常,芜的脸上却并无得意或是大喜之色.两军交战,统帅运筹帷幄于千里,冷静往往比勇猛还要重要,芜本来就是内敛清淡的性格,统军多年,更是习惯情不外露.此时内心纵使波涛汹涌,在旁人看来也是瞧不出一丝波澜.芜心中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难以言状,只是堵得心里难受,牵得背部一阵剧痛,内心的纠结加之身体的痛楚,被萧言的声音一催.险些落下泪来.

殿下广场上排立着两百名随芜面君的功勋将士,身上的甲衣被阳光一照,熠熠生光闪亮耀眼.将士们都是苦战多年,九死一生,今日凯旋面君是身为军人的他们最高的荣耀,雄壮粗犷之气伴着狂喜洋溢在一张张脸上.芜明白,这些将士都以将身家性命托付与她,无论是对死者的追封还是给生者的赏赐,全部要靠自己去争取.而刚刚的软弱之感让她甚感不安.萧言,倘若有一天你我对峙,是不是一个眼神,一句言语就能让我溃不成军……

☆、回家团圆

萧言不愧是大典中最累的人,撇去那厚重的礼服不谈.上午她要主持大典,召见功臣,赏赐将士.下午还要率着皇室宗亲祭天拜祖.不过尉迟芜也不清闲,虽说不是皇亲不用参加下午的仪式,但是百官的拜贺也是逃不到的.人群散尽之时,已是黄昏时分.手下将士得了厚赏,兴高采烈地邀请芜一同去喝酒庆祝,她也婉言谢绝.她明白,身为统帅,喝酒聚会还是不要参加的好,将士们需要一个空间去毫无顾忌放浪形骸地庆祝.何况,芜现在满心牵挂的是那个已经六年没有回去的家了.在接到皇上明日设宴的口诏后,芜就和自己的军医,两人两骑朝家赶去.

芜的府邸在城东偏郊,是尉迟家的老宅,尉迟家人丁稀少,芜用不着去城中购置大的府宅,这里没有城中心的喧嚣很是恬静安宁.从简朴的屋檐瓦角来看,很难猜到这时当年富甲一方的尉迟家。快到家时,远远就看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站在府门口张望,应该是安叔吧,芜不由加快了速度,策马向前.到了门口一看,果然是他.芜跳下马大叫: “安叔,我回来了!”

老人一怔,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芜,脸上慢慢洋溢开激动和喜悦: “是大小姐!长这么大,这么漂亮!我从两个时辰前就在这等你了,可你到我面前了我却认不出来了.”他是尉迟芜爷爷的书童,看着芜的父亲长大,又看着芜长大,虽然芜叫他安叔,其实是把他看作爷爷.

现在两人相见,芜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安叔你还好吗”

安叔连连点头道: “好!好!大小姐快进来,夫人和二小姐都在等你!”安叔拽着芜着手臂就把她拉进家.入了府门,就是房前花园了,芜感到久违了的亲切之感.园内布置基本都没变,园中东北角的那棵小桃树虽然时逢秋天叶子看不见了,也是根枝茁壮了.

一名衣着朴实的半老妇人坐在软凳上正在对着最后一点阳光缝着一个鞋面,蹲在她旁边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仿佛刚刚晒完书,正在收拾弹满竹床的书卷.安叔对着妇人大叫道: “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妇人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盯着芜良久,颤抖着声音道: “是芜儿,芜儿……过来……”她把怀中针线掷在地上,向前伸着双臂,几乎要跌下凳子.

芜的泪水夺眶而出,扑进妇人的怀中,紧紧抱住,哽咽道: “娘……”

这位妇人是尉迟芜父亲的旁妻崔秀英,也就是芜的二娘.不过芜十岁时父母因马车相撞而亡.是崔秀英抚养长大,这么多年来,二字早已去掉.在芜心目中她就如亲娘一般.崔秀英唤过身旁少女: “翎儿,快来见过姐姐.”

这位少女是崔秀英的女儿,尉迟翎.当年的马车之祸,芜的父母,崔秀英所生的大儿子皆不治身亡.也就是说,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是芜现在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少女年纪尚幼,难评相貌,小鼻小嘴,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透着机灵.芜站起身来,略略犹豫地唤道: “是……小翎?”

小翎高兴地拍掌道:“是啊,我依稀记得小的时候姐姐就是这样叫我的.”弯身一行礼:“小妹尉迟翎,见过姐姐.”

芜看着这个六年没有见的小妹妹,心中满是欢喜,一把抱过:“小翎长这么大,我都认不出了!”小翎在芜怀里道: “姐姐的样子也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

芜一愣,苦笑道:“你不会也是认为我身高九尺,腰壮如钟吧.”

崔夫人把芜拉到身前仔细地端详,笑道: “我真要撕烂说这话人的嘴,把我家这么美的姑娘说成那个样子.”芜捡起地上的鞋面,扑去上面沾上的灰尘: “娘还是这么爱做鞋子,图案越来越好看.”

小翎接嘴道:“我属狗,娘就在我的鞋子上绣上狗,我穿着去上学,同学就问我是不是特别喜欢野猪,要把它绣在鞋子上.”

崔夫人从芜手上拿过鞋子,作势就要扔向小翎:“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孩子,现在芜儿回来了,让姐姐好好管管你.”芜看看娘,又看看妹妹,笑容在脸上怎么也收不住.还是家好,真好……

吃过崔夫人亲自烹调的简单而又精致的晚饭,芜进到安叔给军医安排的房间.再出来时,已是漫天星辰.芜站在庭院中间,将发辫解下.清澈的月光如水般地洒在她的长发上.背上新换了药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过丝毫不影响芜的好心情.院中的灯笼已被家丁取下,大家大概都入睡了,没有丝毫嘈杂,只听见花草丛中嗤嗤的细微虫叫.芜无意间环顾四周,看见小翎的书房内还亮着烛火,就了走过去.“这孩子,不会是睡着了忘记灭蜡烛了吧.”

芜以指轻叩门扉,听得里面一声“进来.”就推门而入.一个大书桌印入眼帘,上面高高垒起的书本诗稿都快把小翎埋在当中了.小翎低头奋笔疾书,头也未抬.

芜走近小翎道:“这么晚了还在写文章?”

小翎听声音是芜,抬起头招呼道:“姐姐不也还没有休息.”说着把书桌一侧的书搬到房间里另一张案桌上,又提了把椅子给芜坐.

芜道:“我刚刚去问了下安叔娘的身体.正要回房呢,看你这里蜡烛还亮着,就来看看你.”

小翎道:“娘的身体这些年来没有大疾,就是春天的时候会发花粉症,不过皇上每年赐治花粉症的贡药,经大夫调理已经大有好转.”

芜点头道:“是啊,安叔已经告诉我了.”萧言啊,你细心如此,要让我无以为报吗.

小翎突然盯着芜,嘻嘻笑着又不说话.芜奇怪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小翎道:“娘身体倒是很好,就是唠叨.她最近经常说你已经大了,是时候该找夫家.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开始着手.”

芜大吃一惊,急问道:“真的吗,娘没跟我说啊.她今天完全没提啊.”天啊,离家太久.完全不记得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

小翎心里暗叹一声:姐姐真是笨,像娘这个年纪又衣食无忧的太太怎么可能对招女婿不感兴趣呢. “你刚回来,她当然不会就跟你说啊,不过我想你难得回来一次,她是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芜心里大叫不好,事到如今也只得见招拆招了,试探地问小翎:“那,是不是已经有端倪了?”

小翎挠挠头上的发辫:“王丞相的侄子王鹏之,现在皇宠正盛,刚升任为兵部侍郎,母亲挺满意的.听说,也不知道真假,他准备要向皇上提亲.”

芜仔细在脑海里搜寻王鹏之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以一个小小的侍郎身份就敢提亲迎娶自己,看来还是借着丞相的后台.不过想到他要向皇上去提亲,稍稍安了点心:“我倒想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就怕他刚向皇上开口,才到手的官职就要没了.”

小翎把芜的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不解地问道: “这是为什么难道皇上自己不想成亲,就不喜欢看见别人成亲?”皇上久不大婚,民间难免有些流言蜚语.小翎也就随口说道.烛火昏暗,她没看见芜的脸上已经微微淡红,不过就算她看见了.纵使她聪明绝顶也不会想到,皇上不大婚和自己的姐姐会有什么关系.

虽然明知小翎此言说者无心,但是芜还是有种秘密被发现了的感觉,她赶紧用不得妄议皇上敷衍了过去,并立时岔开了话题,她拿起小翎的诗稿翻看,显得很有兴趣:“你在写什么文章”

小翎颇为自豪地道:“姐姐不知道吗,再过几日我就要参加的博学鸿司考试了,太学推举了十五个学生参试,小妹是其中之一.”

芜听闻心中一禀,挑上眉头:“你还小啊,怎么就要参加考试了.”还真忽略了这个问题,一直只知道小翎在太学里读书,没想到竟有考博学鸿司的文笔.

小翎听芜说她小,大不服气,搬出燕秦有名的一个神童:“想当年,周郎周锦瑜年十二岁,官拜博学翰林,统阅天下文章,执掌六州八十一郡之科考.精诗词,善画文,通音律,晓棋局.天下人莫不赞其为少年之魁首.他已幼我两岁了,就算此事不提,但看姐姐,你考上博学鸿司时正与锦瑜同岁,如何谓我为小也.”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惹来小翎引经据典一段反驳,芜轻笑声来:“好好,算我说错了.不过我考上博学时没有那么小,十三岁.然后和同科新晋陈芝婷,尚宗雪一起被点为皇上的侍读”语气中有稍些得意,能被妹妹当作榜样感觉很好.

小翎更加理直气壮了:“是啊,还是比我小嘛.当时你们的老师还是号称燕秦第一才女的朱清语呢.现在博学鸿司都很难请到这样的高人了.对了姐,市井中盛传的朱清语与先皇情愫纠葛到底是真是假?”百姓间传唱的歌赋,其中这样的浪漫韵脚总是能特别吸引人.

芜想起那句“身高九尺,腰壮如钟”,对民间流传实在是没有好感,她提醒小翎道:“传言多不可信,老师是清雅高士,非那等俗人.”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先皇,无论从哪个角度,自己都不该多嘴.

小翎不以为然,心说:“空穴才能来风嘛.”不过她抛开了这个问题没再纠缠:“现在人们都只知道你会行军用兵.忘记了你也考上了博学鸿司.不过话说回来,武将文臣不能由你一人兼任,总得留一个位子给小妹.”说完,她右手一卷书册,向外一挥,眉飞色舞道: “到那时,吾身着文殊袍,挥洒博学司.行走在朝堂之上,切磋与笔砚之间.阅先辈墨宝,审天下文章.皇上每有所问,皆借古论今,对答如流,奇思颖想,妙语连珠.时人远观近看,皆言倜傥才女,秀不可言.若人问道:此乃何人答曰:此乃城东尉迟家幼女,年方二七,虽未及弱冠,灵气风采不输乃姐.皆叹曰:尉迟后人,一文一武,空前绝后,国之栋梁,民之典范.端的称得上是朝堂之瑰宝,文坛之奇葩!”

“好!”芜拖长声音叫了一声好,接着拍掌大笑: “好一块瑰宝一朵奇葩.可惜无酒,不然吾必举酒相敬.”

小翎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岂曰无酒,与子同饮.”说完猫□子,从书桌下面一大堆诗稿后面变戏法般地摸出了一个小白瓷瓶.她轻轻摇了摇瓶身,得意地对芜道: “看,我瞒着娘藏起来的.还是御酒呢,去年新年皇上给我们的赏赐中我偷拿的.”

芜从案桌上取了两个喝茶的紫砂杯,放在书桌上: “今日不醉不归!”这个妹妹还会在家小偷小摸了,真是多才多艺.

小翎给芜倒满杯子,但给自己只倒半杯,芜心道:你还真鬼啊.笑着一饮而尽。小翎本想先用舌头点了点酒沿,见芜已经喝完了,心一横也一仰头把酒倒进喉咙.接着就是芜预料到的啦.小翎眼睛一瞪,紧接着奔向案桌,倒举茶壶对着嘴就狂喝,差不多把一壶茶都喝尽了才放下壶子,咳着嗓子道:“好……好辣!”

“哈哈哈哈……”芜实在忍不住,仰头大笑,酒瓶拿在手上,起身道: “不会喝还偷酒,这个我没收了.”拍拍小翎的头,“奇葩,早点睡吧,考试要考三天呢,不从今日开始好好休息,会没有精神的.”小翎点头应是,送芜出门就熄烛睡觉去了.芜回房的途中脸上笑意依然不绝:那古语怎么说来着,应该是娘子是别人的好,妹妹是自己的好啊.小翎,无论要怎样做,我都要保你和娘周全.

☆、竹林相聚

第二日一大清晨,芜又接到萧言的圣旨,仍然是赏赐晚宴.离黄昏尚早芜就做好了面君的准备.她换上一件新的袍子,绣饰着她和萧言都很喜欢的藏青色竹叶.戴上了平日一直不舍得戴的先皇御赐的蓝水晶手链.看来自己真是瘦了,手链环在手腕上已有些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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