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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豆八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0:04

徐都尉见她五官都拧到一块了,额头上汗珠清晰可见,于是笑道:“快去快回。”

“诶,诶!”芜向后挪步,躬身退出大帐。那帘门刚刚落下最后一角,她便立即转身,撒腿飞奔,连脚下路都顾不得看,横冲直撞进吴曦她们住的营房。房里亮着烛火,却没有人。

这吴曦,偏偏不在!芜还没站稳就抽身又要向外跑。和正进来的人撞了满怀。来人刚刚一脚踏进帐里,还没看清又被撞了出去,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她揉着肩膀大声叫痛,气得直骂。

“哎哟,这谁个缺心眼的!痛死我了!谁啊!哎哟……”

“副尉!”

副尉定睛一看,本来还想再骂,赶紧住了嘴:“哎哟,是你啊。啥事啊,这么急毛撩爪子的。”

芜一把抓住副尉的肩膀,急切地大吼:“吴曦去哪了?!”

“吴曦”副尉被芜要把她生吞活剥般的眼神吓住了,不由地颤抖了一下:“没看见她……到别的队玩去了?你咋的啦?”

“副尉!我现在要去徐都尉那儿。求你帮忙去找吴曦!找到了她就叫她赶紧去徐都尉大帐!”芜焦急自己不能久待,只好托付这副尉了。

“徐都尉?出啥事了吗!”

“你只要告诉她,我在那里,需要她来。就行了!求你现在就去找她,我谢谢你了!”芜双手抱拳,对副尉躬身相谢。

“……诶,中!我这就去找她!”说完副尉转身跑开。芜倒不跑了,向都尉大帐慢慢走着。待她走到大帐门外,呼吸心跳都已恢复正常。她深深吸一口气,掀开帘门,走了进去。

“大人……啊!”

话还没说完,芜的衣袍领口就被死死抓住,瞬间一股大力扯着她向前扑去。等她看清眼前之人时,自己已经摔在那榻上,被压得无法动弹了!棉衣顿时剥去,只剩短袍单衣。

“大人,你!”她用尽全力向徐都尉推去。可刚一抬手,就被徐都尉单手抓住,按住双腕。徐都尉另一只手取下头上玉簪晃在芜眼前,她看见那簪子上有道很深的凹槽。

此时此刻,芜居然才想起一直不知道徐都尉是用什么武器……这一分神,徐都尉就从那凹槽中抽出一条极细的丝线。她微微扬手,那丝线在烛光下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线。接着,她用这丝线在芜的手腕上紧紧缠了几圈,绑在榻顶的木栏上。

紧勒的疼痛立即从皮肤上传开,芜奋力扭动手腕,可是刚转两下就发现那丝线看似极细实则十分结实,大力下竟完全挣扎不开,反而更陷进肉里去了。

“别动!”徐都尉轻声断喝,紧接着又换上温柔的声音:“这叫金蝉丝,太用力的话,是会切开皮肉的。小心伤到腕上的血脉。”

“大人这是干什么!您不是赏我酒喝的吗!”芜双眼不自觉中已瞪大双眼。她想强压下恐惧,可是已难以平复剧烈起伏的胸口。

徐都尉嘴角轻扬,起身从挂在床头的军袍腰带上摘下匕首,坐回床边,拔刀出鞘。烛火摇晃,模糊了她的笑容,把声音烘托得更加迷蒙。

“那酒,不喝也罢。这布袍,你穿着不合身。”徐都尉用匕首一点一点地割开芜宽大的布衣。她似乎知道怎么割最为省事。只两三刀,布衣就裂开几个大口。“等会,我送你件新的。”滋啦!徐都尉双手握住开口的两头,将衣服彻底撕开。又是几刀,剩下的布料也荡然无存,芜顿时赤、裸,惊叫脱口而出。

“喂!啊!”刹那间,芜想伸手阻止,却不记得手被绑着。用力下,丝线又向肉里陷去,勒出两道红痕。此时此刻,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女人要对自己做什么了。惊恐无可抑制地从心底涌出。“大人,有话好好说啊,何必如此呢!”

“怎么声音都变调了。紧张了?应该不是第一次吧。”徐都尉微笑着,捏住芜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副委屈的样子才可爱嘛,平常那张脸,看着就想揍你。”她像试验瓷器的光滑度那般,以指尖滑过下巴,脖子,锁骨,最后停在胸前那嫣红一点上,没有过多的动作,又滑下周围的沟壑,绕着圈地揉捏。

“你在……颤抖?”她俯□子,凑近芜的耳朵,轻轻咬下耳垂,声音轻柔:“是冷?还是……另有期待?”

“你!”芜用力扭头撞向徐都尉,却被她顺势又捏住下巴,被吻在唇上。“唔……唔……嗯……”喘不过气,痛苦下双眸紧闭,泪趁势横流,滴在枕头上,留下个滚烫的圆斑。

直吻到徐都尉想说话,芜才被放开,剧烈的喘息还带着咳嗽,样样都会垂泪。徐都尉不为所动,伸手蹭过那因寒冷已悄然挺立的嫣红一点,而后微用力捏住。听得芜冷不防地抽气,满意地笑道:“何必做出这么痛苦的摸样呢,你看不是有感觉了吗。”她低头,张嘴含住,舌尖蹭过那最顶处,顺着高出一壑的纹路慢慢打转。

“咳!……不要!停下……求你!”这和萧言的触碰不同,芜只觉得恐惧裹着其他什么从胸前泛开,意识被抽出,悬在半空,孤立无援。她剧烈地扭动身体,以望甩开身上那温热的来源。手腕上的丝线细得看不见,只能从那两道妖艳的血色中看出不能挣扎的缘由。疼痛已经顾不得了。威胁无用,只好哀求。“好好说!我们好好说!停下……”

“停下?可以啊。”徐都尉真的停下,抬起头盯着芜泪水盈眶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我叫林望……您手下一个小兵。啊!”身下某一小点,被揉捏着,扩散出强烈的刺激。“住手……咳……住手……呼……呼……”手腕上沁出血珠,凝挂在金蝉丝上,红得十分诡异。

“这次派去剿贼的各路人马,要么全军覆没,要么伤亡惨重。男兵都如此,你带着一队幼弱女兵,没死一人地剿灭了二百山贼。我会相信你是小兵吗?”徐都尉依旧柔声,每一次轻揉慢捻,都会换来芜喘息到吐的抽泣。

“啊……求你住手……怎么都好……住手!”

“你不说,那我来说说看。”徐都尉右手不停,左手绕到芜的背后,抚摸摩擦那些伤痕。“你的确从过军,上过战场,受过箭伤。这些是鞭痕,你受过刑?这些鞭子,是什么人抽上去的?”

“鞭子……那是……那是……”

“是什么?!”徐都尉眼光一冷,右手指腹毫不留情地重重按下。“快说,否则别怪我用些其他的东西。催情散的滋味,还记得吗?”

“啊!我说!是是……是我的……女人……的爹!”

徐都尉闻言神色一禀。她终于停下,重捏住芜的下巴问道:“你有女人,是什么人?”

芜紧闭双眼,急急地喘息,好容易又回过神来,带着哭腔道:“她……她是邻郡一个屠夫的女儿……”

“……杀猪的?”

☆、虚言实恨

“我……我真的叫林望!”泪络绎不绝,芜也抽泣不绝:“临洲……谷郡人。她爹确实是杀猪的……不仅她爹,她伯父,兄弟,整个家族都是杀猪的,在当地也算富户……”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徐都尉打断芜,顺手拿过刚刚放在一旁的匕首。唰唰绕指转了两圈,然后慢慢刮过芜的脖子,直抵咽喉:“你拼尉迟弩比周将军拼的还快,有绝世的琴谱,还知道用兵之道……你真的只是一个郡上小民吗?在我知道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同时做到了这三点。你知道是谁吗?”

“谁……”芜竭力侧颈,以躲压在颈脉上的刀锋。

徐都尉盯着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燕南军的统帅,尉迟芜。”

芜闻此言,肩膀猛然一抖,险些被锋利的匕首划破皮肤,脸上更露惊恐之色。呆了片刻,就大声哭喊道:“您别吓我了!……我全告诉您!我……我只是为了她而已啊!”

徐都尉收回匕首,坐起来冷冷地道:“说。”

“我家世代经商……家道殷实。所以我也曾拜过很好的老师。老师酷爱弹琴,搜集了很多珍贵琴谱……那部“青城月夜”就是珍藏之一。我之所以会弹琴,懂些兵法,都是这位老师所教。”

“你既然是富商之女,为什么从军?”

“您听我说……我还没考取功名,家道就败落了……不过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从军……我和她从第一天去私塾上学就形影不离。旁人看来,我们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姐妹。其实我们早就……她……她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后来她爹瞧出端倪,大发雷霆,要她断绝和我来往。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找机会私奔,结果被他爹和兄弟们抓了回来。那鞭伤,就是那次她爹打的……从此我下定决心,要想带她走,只能先出人头地!乱世,只好从军……大人,我不敢骗您,我在湖州军,已经做到副都尉了……湖州军被濮昌联军击溃,我只有投燕南军……”

徐都尉听了,略有惊讶,语气却不知不觉缓和了点:“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说?”

“败军之人,将军都是溃兵,又何况我呢……湖州军的副都尉,燕南军怎么会认。说了反而可能招人排挤,不如不说。从小兵做起,反而更好。所以我才处处表现,想引起您和将军的注意,甚至……曾妄想你们能赏识我。大人!”芜涕泪横流,泣不成声:“我……我只是想建功立业……只是想能骑着高头大马接她远离故乡……都尉……我只是为了她啊!绝没想过要把您取而代之!您放过我吧!从此我为您拽马执鞭!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徐都尉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腕上鲜血淋漓,血珠已经顺着金蝉丝滴在榻上,染红一大片,不禁皱眉沉思。这时,帐外突然传来吴曦的大叫:“吴曦……参见!呃……林望在您这吗?军医……军医喊她去……去吃药!”

“知道了。等着!”徐都尉捏过玉簪一转,金蝉丝顿时从芜手腕上抽出,卷回簪中。丝线于血肉相磨,疼得芜低声痛呼,蜷起双手,缩成一团。徐都尉把玉簪插回发中,起身去帐角的箱子里拿出一件新的白袍,丢在芜身上。

“说好的,送你件袍子。”徐都尉两臂相抱站在榻旁,笑得温柔极了。

“谢……谢大人……”芜的手腕暂时不敢用力,只好双臂相夹把衣袍抱起。然后艰难地爬下榻,一步一蹒跚地向外挪去。

“对了,今天的事……”

“大人是看我衣袍破旧……送了我件新袍子。手上的伤,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芜背对着徐都尉,泪滚滚而下,哽咽着道。

“嗯,果然是明白人。去吧,林校尉。”徐都尉见芜出了帐,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之前她涂画的那张纸来。在如豆的烛光下,能隐约看见上面写着“尉迟弩”,“青城月夜”等字,这些词被圈起,都汇到同样的三个字上:尉迟芜。

徐都尉想起芜刚刚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熊样,忍不住自嘲般一笑,把纸片放到烛火上点燃……

哎,她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呢。

芜走出大帐,刚一望吴曦,便支持不住,栽进吴曦怀里。吴曦见她赤身裸体,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跪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吴曦没有束发,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副尉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打水洗澡。才刚淋湿头发,便被副尉拉出。她已知芜身份,听芜叫她急去徐都尉那,心里揣测,怕是有了麻烦。于是不敢耽搁,三步并两步地赶到大帐这来。见芜如此,她着实吓得不轻,连声问道。

和在大帐的大哭大喊不同,芜连一声抽泣都没有了,只是双目通红,死死地盯住远处的小溪。吴曦连忙抓过白袍,把她裹住,扶起她向前走,拉扯中见她双腕血流不止,惊得大叫:“手怎么……怎么伤了?!娘呃!不是被挑……挑了手筋吧!”

芜猛地挣开吴曦,向小溪冲去。噗通一声,她跳进水中。手腕刚入水面,便染得两圈血色。她跪倒在没腰的溪水中,双手抠住滑溜溜的溪石,任凭腕上鲜血被水冲出。泪如断线般,默默地滴出一个又一个小涟漪。突然胃中一阵抽动,恶心得她倒进水里,捂住嘴巴干呕不止……冰冷刺骨的清水,洗不去这满身的羞辱!

吴曦追到溪边,见芜双手并没断,大松一口气,也跳进小溪中。刚刚她抓起白袍时,看见了芜胸口的点点红印。发生了什么事,她大概猜到了。徐都尉好女色,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她扑过去,扶起芜紧紧抱住,还没说话,倒先哭起来:“……姐,我……我求你……你,你以后饶她一命……行,行吗?”

芜缓缓转头,泪痕犹见。吴曦的哭声就在耳边,远处隐约投来零星的好奇目光。她没有说话,而是又一次地推开吴曦,把身上的白袍揪下,摔得水花四溅。

“啊!!!”

那白袍顺着水流如画布一般舒展开来,不急不慢地漂向远方……

再说萧言摔倒在那偏僻小径上,半晌无人得知。好容易听到脚步声,却看见来人是孩童打扮。

是个孩子?

那孩子见有人倒在地上,吓得不轻。“哎呀呀”地退了好几步,她就着径边灯笼看那人躺着不动,又慢慢地上前,蹲□,抓住萧言的手臂不住地摇:“喂,喂!”童音稚嫩,是个小女孩。

萧言正头晕脑胀,想叫她别摇了,可哪说得出话,只得任她晃着。女孩见萧言不出声也不动,皱起小眉头,很是苦恼。突然,她很高兴地“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挂在胸前的小暖炉包摘下,放在萧言心口上。然后女孩转身向后面一座假山跑去,一边跑一边两手乱晃:“那个尚什么啊。你先别哭嘛。把你的暖包包借我一下!”

那个小暖炉,正好压在萧言胸上尴尬处。萧言有口难言,歪头盯着女孩背影哭笑不得:你……扶我起来就好啊。快把这热乎乎的拿开啊……

☆、又见青梅

“我不是尚什么,我叫尚晓雨!”又一个奶声奶气还带着抽搭的声音。从假山后面走出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不停滴用手帕擦泪,哭的伤心极了。厚厚的黄绒夹袄把她裹成了一个球,走起路来都一摇一晃的。她和先前的女孩差不多高,都只到假山脚两块石头那里。看这个头,她顶多三四岁。这么小的孩子,腰间却别了把银白色的小匕首,在月光下很是闪亮。

女孩停下脚步,扯了扯脖子上的小围脖,张开五指,掌心朝上地向黄袄小姑娘伸手:“暖包包。”

黄袄小姑娘还在气小围脖胡乱叫自己名字,吸嗦着鼻子白了她一眼,不过还是艰难地从鼓的不能再鼓的夹袄里拉出暖手炉包,放在小围脖双手上:“拿去!”

小围脖拿到暖包,立即往回跑。她又蹲到萧言身边,想把这个暖包放到另一边的胸口上。

再说那个压在萧言心口的暖包,虽说弄得她十分难受,到底起了作用。暖流从胸前慢慢地渗进五脏六腑,帮她抓住那些在身体里游荡乱逛的力气。萧言见自己唯二的胸也不能幸免,赶紧把那些好容易抱成团的力气积攒在喉咙里,再压着嗓子放出:

“不用了!扶我起来……”

“呀,你会说话!”小围脖正要放下暖包,被萧言吓脱了手。暖包还是砸在萧言胸上……

“咳咳!你……你扶我起来可好啊?”那一瞬,萧言只希望在她坐起前不要再来人了。这副样子要是被人看到……她怕自己会有灭口的冲动。

“呀嘿……哎呀!”小围脖抓起萧言的肩膀扯了两下没扯动,自己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跳起来拍拍屁股,想起了还有一个帮手。回过头去看,见黄袄小姑娘正向这边走来。

“尚下雨,我们一起把她扶起来。”

“是尚晓雨!”黄袄小姑娘本来在抹眼泪。这下气鼓鼓地把手帕塞进夹袄的荷包。跑到萧言另一边,抓住肩膀就抬。

萧言只觉得背下顿时空了,刚一眨眼自己便坐了起来。两个暖包都滑下了腿间……

“尚晓雨,你的力气好大啊!”小围脖总算叫对了人家的名字,跨到黄袄小姑娘身旁,崇拜地大叫。

黄袄小姑娘掏出手帕,继续擦脸:“我爹的力气更大!我爷爷的力气更更大!我太爷爷的力气更更更大!”

“嗯……嗯……你能把那刀给我看看吗?”小围脖扭捏地指向黄袄小姑娘腰间的匕首,看来图谋已久了:“父王不让我带刀。”

“好,拿去吧……”

“我能拔开看看吗?”

“行。”

“哇!好亮!”

……

两个小姑娘热火朝天地聊开了,早把萧言忘到一边。萧言只得自力更生地把两个暖包从身下拨开,然后摸去路旁的石凳坐下。坐着歇了一会,终于觉得好了些。

“我说你们两个……过来。”

小围脖和黄袄小姑娘这才像想起有萧言这么个人似的,都转过头惊讶地瞪着她。不过还是依言过去,站在萧言身旁。小围脖像是一点不怕生人似的抢先开口:“姐姐,你是谁?”

萧言不答,捏住她的脸蛋转了两圈:“姐姐谢谢你……”咬牙切齿。

她又转看向黄袄小姑娘,瞧清了她的摸样,原来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微红粉嫩的小圆脸肉嘟嘟的,黑黑的大眼睛晶莹透亮,似乎一眨就会流下泪来。相比之下,小围脖就没有这么可爱,不过脸颊很萧言一样白皙,已见秀气端倪的眉眼显得很伶俐。萧言对她们平添了几分喜爱,问道:“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

黄袄小姑娘本来和小围脖说得高兴,都要忘了的伤心事又被揪出来。小姑娘有了咧嘴的趋势,左手一伸,指着小围脖坚定地说道:“她!”

“我才没有呢!”小围脖听了差点蹦起来,委屈地大叫:“我在那堆雪球,碰到她。我们就一起堆。我捏一个雪捏久了,我就说雪化了。她就哭了!”

“你不是说雪化了,你说雪死了!”黄袄小姑娘开始抹眼睛,说话间有了哭腔。

“我说错了嘛!你哭什么呢!”

“我的小雪姑姑就死了!小雪姑姑……呜呜呜……”

小雪姑姑……这孩子姓尚……宗雪……萧言愣住了。这个平日不敢去想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引得耳膜都一阵轰鸣:是啊,宗雪,死了……

“太爷爷天天哭,爹也哭,娘也哭……呜呜呜呜……我还没见过小雪姑姑!”

这句话,把萧言拉回过神。心里微微有些惊讶:对啊,宗雪离开王城已经五年多,这小姑娘大概才三岁,肯定没有见过宗雪。会为一位从来没见过的姑姑这么伤心,看来这孩子天生重情……

这时,由远至近地传来纷乱的鞋履声,迅速到了萧言周围,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豫樟王庆元跪在最前面,对萧言请罪:“臣等来迟,请皇上恕罪!”他已换上了玄黑的储君袍,现在的身份是储君监国。萧言的起居安全,也在他职责范围。宫乱才定,他忙得不可开交,分、身无术,没想到疏忽了萧言。刚才萧言被两个孩子扶起来时,已有小内侍远远发现。因品级太低,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立即飞报了萧言贴身内侍。于是现在有关联的大小人物都跪在了这里。

小围脖看见庆元,高兴极了,扑过去抱住他手臂道:“父王!”

“云芷快跪下!来参见……”

“这是你的女儿?”萧言知道自己多此一问。庆字辈下一代就是云字辈,不会错的。

“回皇上,是臣的女儿,叫云芷。是老三。”庆元见萧言和颜悦色地并没有生气,心里石头落了地。说到女儿,他不禁面露微笑,扯过跪在自己身边的一个比小围脖稍大的女孩,对萧言道:“这是老二,云萱。过两日就是新年了。臣就带她们进宫见见各位长辈……皇上,云芷可有惊扰您吗?”

“没有没有,朕还要谢谢她们。”原来小围脖是自己的侄孙女,那叫姐姐,差着辈呢……萧言想到这里,笑着把小围脖招过去,和黄袄小姑娘一起抱在怀里:“等会吃糖葫芦好不好……”

两个小姑娘一齐点头。小围脖突然伸手揉揉黄袄小姑娘的头发,咧嘴笑道:“我把我的糖葫芦给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摸一摸,痛痛飞走了!”

“咳咳……”萧言差点把鼻涕笑出来。她两手一起抓,捏住着她们红红的脸蛋,抬头对庆元道:“你先把这些孩子安顿好,然后来勤政殿。”

勤政殿上,庆元还没来,尚霄霆先到。萧言加了厚裘,又喝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心里说不出的暖和受用。心情也好了不少,便和尚霄霆先谈起家常:“我刚刚见到你家的孩子了。好像叫尚晓雨。”

“晓雨啊,她是小儿宗雳的女儿。今天好像是跟她的母亲进了宫。”尚霄霆年过五旬,身体还很强壮,脱下铠甲后,能看见锦袍下的鼓出的肌肉。

“宗雳的女儿……让我想想……”萧言摸着额头理了理这的关系:宗雳是宗雪的堂弟,她又是宗雳的女儿,宗雳的夫人又是我的堂妹……啊,那这么说……萧言轻拍额头道:“她原来是我的表外甥女!”林云芷是她的侄孙女,尚晓雨又是表外甥女,没想到偶然遇见的两个小姑娘都是自己的后辈。其实萧言糊涂了,能进宫的孩子,不是皇亲便是大贵族,那么绕来绕去都能和她沾上亲。

无论怎么说,萧言对她们顿时添了亲切:“你孙女说,她小雪姑姑死了,尚老大人天天在家里哭泣?”

听闻此言,尚霄霆右手双指不自觉地在袖管里抽动了一下。他握紧拳头回道:“您是知道的,臣父向来喜欢这个孙女。只是这个孽障……这个孽障……”

“尚伯伯,”萧言轻声打断尚霄霆:“我也知道,宗雪至幼父母双亡。她是你抚养长大,你也视她如己出。你不用这么说她……”

“臣……”尚霄霆双唇微抖,眼圈竟红了:“臣的孽侄女……是臣没教导好她,对不起她九泉下的父母……小雪……小雪……这个傻孩子……”他双膝跪地,身下殿石上已能看到泪痕。

“昌洲!”萧言突然大声说道:“是我燕秦最富庶的地方!宗雪到任以来,昌洲比之前还要富庶一倍!赋税缴纳,昌洲列第一。作奸犯科,是昌洲最少。几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民风如此,她当首功!我听前线来报说,昌洲百姓闻她死讯,家家户户,自发在道路两旁焚纸祭奠。大风一过,灰扬不见天日,哭声震野……她没给你们尚家丢脸。”

尚霄霆惊讶地抬头,难以置信萧言竟说出这番话来。萧言继续说道:“她父母亲均建大功,又都为国捐躯。就算宗雪一事不做,他们留给她的两份世爵,也足以让她封侯了。是她当年向我推辞掉的。现在她去了,我补给她……诏命!封尚宗雪为昌远侯!食邑两千户!因其兵谏失当,削去侯爵食邑,依旧以侯礼于昌南城安葬,以侯礼供奉。另拨食邑百户,为每年打理陵墓所用。还有,尚老大人把宗雪剔除家谱。这本是尚家家事,我不好干预。但现在宗雪也被授予候礼。我希望,她能重归尚家家谱。”

“皇上!”尚霄霆叩首在地,哭喊道:“皇上大恩,尚家感激涕零,永世难报!小雪之死,坊间盛传与陈芝婷有关。倘若濮洲军真能奔袭王城,臣叩请皇上派臣为先锋大将!以报国恩,以报……家仇!”

萧言看着俯首在地的尚霄霆,神情忧伤至极。她拿起御案上的尘仞,走下御椅,缓缓向前:“宗雪的死因,现在还无从查清。民间传说,有两种。一是说宗雪为徐洲军所杀。二是说宗雪为陈芝婷所杀。第一种,是无稽之谈。第二种,我也不信。”萧言闭目摇头,停在尚霄霆身前:“但总该有人为此负责吧……这把尘仞,是尚家传家之宝,我现在暂借来一用。”

萧言伸直手臂,前举尘仞,运力一握。剑意裹着寒气破鞘而出,掀起了她的刘海,露出双眸中决绝的仇意。

“我会用她的剑,为她报仇!”

☆、只攻不守

“皇上。”杨大人礼罢,垂手侍在萧言的坐榻旁。在萧言召见尚霄霆和豫樟王之前,他就已经同孙太医为萧言诊脉开药。现在深夜复宣,必有急事,想来是和皇上病情有关。而且只有他一人,不见孙太医,难免心中不安。

“杨叔叔,你坐。”阁内十分暖和,萧言只着便服,靠在坐榻的高枕上,示意内侍搬来一个坐凳。

“……谢皇上。”杨大人侧身坐下,一眼瞧去,见萧言脸色益发苍白,心里更是忐忑。

像早就安排好了般,内侍宫女全部退下。殿门紧闭,暖阁中除了萧言和杨大人再无旁人。

“杨叔叔,现在召你来,我就是想听一句实话。今天我为什么会昏倒?”萧言盯着杨大人,神色难得地有些紧张。

“呃……请教皇上……您今天是否有比较剧烈的行为?”杨大人心里是有数的,他现在所琢磨的只是如何告诉萧言较妥。

“就是和人对了会儿剑而已啊。”

“皇上……这大概就是原因。您现在要静养,不能再习武了。”

萧言听闻此言,眼神愕然。她紧紧抓住坐榻的扶手,压着自己的胸口高声道:“我不过是拔剑挥了挥,竟会昏倒?!我的身体,难道已如枯木,腐朽到骨子里了吗!不是还有一年吗?!”

这连连发问,把杨大人吓得滚下了椅子,趴到在地。他不知道萧言怎么会说出还有一年这种话,可此时也不敢问,只得尽量宽慰:“皇上!求您不要激动。您需要的是休养。只要精心调养一段时日,定会好转!”

“别再拿这些话来糊弄我了!”萧言振袖一挥,把案头上的茶杯摔得老远。“呼……呼……”果不其然,怒气一起,胸口就痒痛不止。“呼……杨叔叔……好吧……那我求你一件事。我还有一件事未完……到那时,我要能站的起来,挥得动剑。我以前看医书,看到有些药能使人在短时内力气,精神达到平时的数倍。你有什么办法吗?”

“皇上,臣……臣没办法!”杨大人明白了萧言的意思,惊骇顿起。

“你想欺君吗?!乌草天元丹你都能制出来,何况这个!咳咳……”萧言拿手帕掩口,又咳出一口鲜血。

“臣……就是有办法也不能答应您!那种药就算是身体康健的壮汉吃,也会伤身甚重。何况您……那服了,会要命的!臣万死不能!”杨大人深知此药危害,此时已顾不得其他,话说得极直白。

萧言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直把喉头那股腥甜逼去:“呼……今天我没有召孙太医,就是因为他肯定不会答应我……”

“那臣就会答应吗!?”

“杨叔叔,算我求你……此事全是我的主张,一切后果与你无关。这件事,我不得不为的……”

“皇上!那药,真的会致命的!”

萧言低头看杨大人不停叩首在地,额头上已见淡淡的血迹,一时无话。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种逆身而行的药有大害呢。之前在勤政殿询问豫樟王燕南军有无尉迟芜消息,结果是杳无音讯。再问是否找到糖葫芦和唐潜下落,依旧是人海飘渺,无从找寻。她最牵挂的人,都如石沉大海。或许,真的是生死离别终有数……

“就算我按时服药,遵医嘱忌口,我仍旧……看不到来年的冬雪……在你们为我嚎啕大哭之前,我想把我的路走完。杨叔叔,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道皇命。也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答应我吧……我求你了……求你了……”

“皇上您别说了!臣……臣……领命!”杨大人重重叩首,涕泪纵流。

萧言这才有了笑意,虚弱地说道:“豫樟王刚刚向我禀报,濮洲水师势如破竹,北岸的江防已经抵挡不住。濮洲军若能奔袭王城,朝廷就要暂时西迁。你和孙大人也要同行。你们可尽早做准备。还有……豫樟王为人莫测。你们可侍,则侍。不可侍,则隐吧。”

她话音刚落,突然窗阁外一片大亮。接着就听“嘭”的巨响,烟花在如繁星般点缀天幕,只可惜转瞬即逝。

“唔?新年的烟火倒没被大家忘记。呵呵呵,咋一看,还以为明天是个大晴天呢。”萧言倾身推开朱窗,趴在窗台上出神地看那天际上一个个如花绽放的烟火,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某人还欠我一场烟花……”

新年越来越近,终于这一两日就要到了。燕南军里好歹也有了些喜庆的气氛。特别是女兵营中,大家把平日不舍得用的红纸花布都拿出来,让人不经意间拐个弯就能见到些花花绿绿。

吴曦是最喜欢过节的人。她人缘好,转了几个营帐就捏了满手的饼啊糖的出来。又从一个队里满载而归,她一边鼓着嘴巴啊呜啊呜地嚼着,一边东张西望。有个人,越是热闹的时候越是见不到人影。

她爬上溪旁的那个高坡,果不其然有个人躺在那里。她赶忙跑过去,坐到那人身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个长条的油纸包递了过去:“姐……这是我蹭来的……糖葫芦,给……给你吃。”

芜本来仰面望天地躺着,见吴曦来了,便坐起身,接过糖葫芦咬下一个,又递还给她:“我吃一个就好,剩下的给你。”

吴曦依言接下,咬了颗糖球在嘴里含着,看看芜双腕上裹着的白色医布,又斜眼偷看她的脸色,见没什么悲喜,心里又是安心又是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她为何这般小心翼翼?且说芜那日被徐都尉那般对待后,一直神情恍惚,躲着人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徐都尉见她呆呆傻傻的样子,也再不找她事。不过一些闲言碎语就不可抑制地在营里流传开来。

吴曦也不敢问芜手腕的伤是不是好些。她发现至从林望变成尉迟芜后,自己有很多话都不敢说了。更别提自己曾经不止一次踢过芜的屁股,现在想起来真是太痛苦的一份回忆了……

“那什么……天黑了我们要到徐……徐都尉帐里去喝新……新年酒。这是惯例,营里校尉副……校尉都要去。”

“那去啊。”芜折了根草含在嘴里。这种狗尾巴草生命力极强,就是冬天也不惧寒冷。

吴曦又看了眼芜的脸,闪烁其词道:“那……那……姐……徐……徐……”

没等她说完,芜就站起身。吴曦赶紧住嘴,跟着站起来。芜拍了拍自己和吴曦身上的草末,吐掉那根草道:“走吧。”说完,转身就走。吴曦无奈地撇撇嘴,跟在她身后,直朝那远处的大帐走去。

冬天夜晚如墨入清水,转瞬即黑。都尉大营里菜肴浓香四溢,酒气阵阵。营帐最中央长案上架着铁钎子,上面穿了一只粉嫩的小羊,看样子是刚刚烤得,油汪汪的十分诱人。围着这只羊,酒坛菜肴一圈摆开,众人的座位,也挨个放在了案边。天色已黑,各队的校尉和副校尉陆续入席,唯独徐都尉有事未到。她派人传令来,许大家先喝,不必等她。没有她在,大家倒更能开怀畅饮,毫无顾忌。

可今天,并不是所有人都喝得开心。长案一分为二,左右而坐。燕南军的校尉们坐在案桌的右边,听着桌对面那些袖口有红纹的濮洲女兵们欢歌笑语,都没有好气。一个个扳起脸不多说话,只是低头喝酒吃肉。

芜带着吴曦和另一位副尉坐在桌案末位,默默地喝酒,默默地切肉。可就是这样,都不能躲开某些人别有用心的注意。从芜坐下开始,姜副尉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现在酒过五杯,更是口无遮拦。

“哟,林校尉啊,手好些没啊?”姜副尉晃着酒杯,嬉笑问道。

芜不理她,拿过烤羊上插着的切肉小刀,慢慢切自己盘子里的肉片。

“那哪能这么快好呢,当个校尉,代价也是不小的哦!”姜副尉的校尉接口笑道。话音刚落,濮洲女兵就哈哈成一团。

听到这个,芜拿刀的手微顿一下,接着又切,没有答话。她手下副尉却忍耐不住。拍下筷子就要跳起,被芜一把拉回,按在座位上。

“吃你的吧。”芜轻声说道,把刚切好的肉夹到副尉盘子里。副尉赌气操起筷子把所有肉都夹进嘴里,嚼的鼓鼓囊囊。

姜副尉两颊微红,又倒了一杯灌进嘴里,取笑道:“林望,你也忒没胆量了。只伤了手,得了个校尉。要是手脚都舍得,岂不是能当副都尉了?”

“错了错了。舍得不是手脚,是……那个什么!”

“那容易啊,一闭眼就过去来了。呃,也难说,要不人家怎么把手弄伤了?”

“哈哈哈哈哈!”

“闭……闭嘴吧!喝酒就……就喝酒。吵……吵什么!”吴曦见芜脸色有些发白,赶忙拿过她手里那把切肉小刀:“姐,我……我来给你切。”

坐在芜身旁的别队校尉也忍不住,端着酒杯发火:“我说你们吵什么啊!喝酒就喝酒,哪来那么多屁话啊!”

“呀嘿,想打架是怎么着?”姜副尉也拍下筷子,挽袖子挑衅。

见状不好,姜副尉的校尉赶紧站起身按住姜副尉,凑两边摆摆手道:“今天过年呢,大家别吵。小姜,喝酒喝酒。”

姜副尉接过她校尉的酒杯,又喝了一杯,醉醺醺地向对面说道:“不是我说你们。你们真是看不清这世面上的事。就说这吃的吧。我们原来在濮洲军,吃的比你们好多了……你们说尉迟芜都死了,你们还死挺着想靠谁啊?打仗冲在前面,封赏没你们啥事。要我说,坏就坏在你们这个燕南军的头衔……”

“哟,是谁在这里指点江山啊。”一人裹着寒风,掀门而入。

众人连忙起身,鞠躬行礼:“参见大人。”姜副尉喝多了一时站不起来,被她的校尉拉起,按着背胡乱鞠了个躬。

燕南军的校尉们见徐都尉来了,顿时有了精神。离她最近的两个校尉一个上前为她解下披风,另一个则为她拉开凳子,格外殷勤。

徐都尉落座首位,略略环视一周,见濮洲女兵得意洋洋,自己的属下有的闷闷不乐,有的略有所思,还有的埋头喝酒,心里已知七八分。虽已猜到,她还是向姜副尉问道:“刚刚你们说什么呢,那么兴高采烈的。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姜副尉刚要搭话,就被自己的校尉抢了先:“没,没什么。我们说打仗,打仗呢。来来,我们一起敬大人一杯!”

众人一起举杯。徐都尉笑着领情,随大家饮尽。放下酒杯时,却看到了末席的那个人:“呃?林望,你怎么光举杯不喝酒啊。”

芜正伸着筷子夹肉。听到徐都尉叫她,肉片都从筷间滑下。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对徐都尉行礼,表情平静如止水:“大人见谅,属下胃病没好,军医嘱咐,不能喝酒。”

“嗨,这有什么啊,快坐下吧。不能喝,就多吃点。”

“是。”芜依言坐下,又拿过刀在盘子里切开来。

徐都尉看见芜双腕上的白布,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疙瘩。听她说不能喝酒,便唤过帐外小兵,让其把她的酒换成了温水。

姜副尉她们见如此,彼此相看,意味深长地轻笑起来。吴曦见芜表情越来越僵硬,又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切肉刀:“姐……还……还是我给你切。”

徐都尉这时举起自己的酒杯,对满座道:“诸位,这杯酒是我们的新年酒,也是能算是我们的壮行酒。大年过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远赴北方了!来,一起喝!”

众人又饮尽,刚落杯。一直若有所思的那个燕南军校尉问道:“大人,我们真的要打到北方去了?”

“是啊,”徐都尉微眯双眼,有意无意地盯着不停吃肉的芜:“去打那小皇上……”

“我们……真的去打皇上!?”

“是啊……那是皇上啊……”

“我说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皇上有什么,我们大人就见过皇上!她还是那皇上的发小呢!”姜副尉真是喝多了,抱着酒坛大声囔囔出来:“那……那就是一般人。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可怕的。”她的校尉在一旁拉她,她瞪着眼睛甩开手,继续灌酒。

“哦?姜副尉你很了解皇上?”徐都尉放下筷子,很认真地问道。

“嗝……了解什么……就是听说嘛。听说她把鱼当饭吃……嗝,御花园的水池里养的全是螃蟹。哈哈哈!”姜副尉抹抹嘴巴,趴过身子,拉住徐都尉的袖子道:“还听说,她……她喜欢你们的统帅尉迟芜……不过,我们都不信哈。”

“哦?为什么不信呢?”

“笨,这都不知道。她是皇上呃,怎么会念着一个那么多年见不到面的人。她肯定在后宫里养了不知多少男人……嗝,或女人。男人嘛,那是夜夜都可以换,但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那方面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没生个皇子,现在只好立侄子……至于女人嘛,可以问林望啊……”姜副尉已经喝迷糊,不记得徐都尉的忌讳,只想着法地挖苦芜。谁料到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个身影向她扑去。还没等众人看清。姜副尉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已经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惨叫过后的那一刹那,徐都尉双目圆睁,定定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惊骇如同大钉把她死死钉在座位上。姜副尉已经倒在血泊里,垂死抽搐。她的咽喉,被一支筷子横刺贯穿,筷子尖不知何时已被削尖,血把那白茬染红,一滴滴地汇进地上的血洼里。那个叫林望的新校尉,正踩在血泊中,指着自己说话……

“你真的,要好好谢谢吴曦。”

☆、再入死地

徐都尉的酒樽倒在木桌边缘,酒液流过樽口,染湿桌面。最后的残酒慢慢聚起,一滴一滴地汇进清澈的酒洼中。没人去扶,甚至没人注意到。

芜的痛下杀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是一直怕芜会发火而不敢让她拿刀的吴曦,都没有想到她早就偷偷把筷子削尖,更没想到她会当着徐都尉的面杀人。在女人本能的惊叫声后,这些久经沙场的校尉们纷纷从满目鲜血的刺激中回过神来。姜副尉的校尉翻下凳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姜副尉身边,抱起她断续地唤着她的名字。可姜副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伴着血沫的涌出一个劲地抽搐。

燕南军校尉们从桌边跳起,全部护在了徐都尉身前,对芜嘶声吼道:“林望,你干什么!”

芜没有答话,抽下腰间的灰布手帕,慢慢地擦拭指缝的血迹。徐都尉猛然推开身前的人墙,冲过去一脚飞踹在了芜的胸口。大力之下,芜向后倒去,撞翻了一排酒坛椅凳,直摔得伏地吐血,挣扎不起来。

徐都尉还要再踢,突燃觉的左脚被什么人死死抱住。接着听到断断续续地大喊:“姐……快……跑!”徐都尉弯腰,抓起吴曦的领口,把她拎起来摔在一旁。吴曦艰难抬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芜被那几个濮洲女兵扭住,按在了地上。

先没工夫收拾吴曦,徐都尉扭头对那抱着姜副尉的校尉大吼道:“还呆着做什么,赶快送她去军医那啊!”

那校尉如梦初醒般,抹把眼泪就背起姜副尉,和几个女兵一起,飞奔着去了。

徐都尉又转过身,走到芜身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指着她鼻尖道:“你,找死吗?!”暴怒之下,指尖都颤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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