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跪在他脚边,拽着他的衣摆。弯不下腰,就用头磕他的膝盖。求他给我们的孩子一条生路!我出身贫民,我没有皇后那种显赫的家世!但这也是他的亲生的孩子啊!没用……没用……没用!”朱清语闭紧双目,泪一下断线,痛苦得几近昏厥,但她还是继续说道:“孩子,都已经成型了。是个女儿。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人世一眼,就被她自己的亲生父亲杀死了!我的女儿……我的孩子……”
萧言转过头,仰面看着正在飘雪的灰色天空。手掌上已经被雪花化得湿润,一同化为水的似乎还有胸口里怦怦直跳的心……“如果你要为你的女儿报仇而向我报复,你成功了……”
“当年的小公主……其实没有错。我从没想过要伤您性命……”
“别说了……”萧言又一次闭上眼睛,声音里是彻骨的疲倦。“我累了。真的累了。这些都和我无关了,只是……”
朱清语抬袖抹掉眼泪,捏起尘仞剑,移到萧言心口上方。“既然累了,我就帮您解脱吧。小公主,对不起……替我向皇后说一声,对不起……”
剑光闪过,血溅白石!
剑尖紧贴着心口,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刃流下,在胸前滴出一个小洼。萧言左手紧紧抓住尘仞的剑锋,像没听到朱清语之后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之前还没讲完的那句话:“只是……你真的不能把宗雪还给我吗……”
“啊……”
朱清语还没反应过来,萧言已经从地上弹起。扑倒朱清语把她压倒在地!“芜改造的新弩还记得吗?固定弩机后,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射出箭!现在这周围的每棵树上都有一把!全都瞄准这个红心!”萧言反举右手,把肩膀上中的那把飞刀抽出,甩手一掷,割断了圆坛石栏下一条细不可见的细线。然后紧紧抱住朱清语。“老师,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嘭!”如暴雨前的惊雷。弩箭脱弦,如雨点般落下,全奔圆坛中央红心上那两人而去!
萧言难以置信地看着鲜血从朱清语肩膀上流下,滴在自己脸上,迷住了眼睛。透过血红一片,看见的是一个释然的笑容。朱清语肩上背上手臂上中了七八箭。而自己在她的遮挡下,毫发无伤!就在刚才那瞬间,朱清语挣开萧言,反身把她压在身下,除去尘仞挡开的弩箭,其余的全被朱清语用身体为盾,挡在萧言身前。
那极短暂的刹那,萧言什么也不记得了。她爬起来抱住朱清语,凄厉地大喊:“老师!老师!”
朱清语颤抖地抬起手,费力地抹开萧言眼睛上的血珠,轻声微笑道:“看来,只有我一个人会下地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呵呵……”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不报仇了吗!?”萧言把昔时的老师,今日的仇人紧紧搂在怀里,满目凄然。
“就这么做了,我哪知道为什么,悔之晚矣……你是林傲坤的女儿,却一点也不像他的为人……”
朱清语笑着阖眼,说是后悔,可看不到一丝后悔。她当年二十七天的爱恋,换来二十三年的仇恨,却在最后一刻,被心底的那丝十年师生情拉住了脚步。
“老师……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萧言眼圈通红,却还不肯让泪落下:“为什么我的爱,都是错!”
“对不起,皇上……我回答不了。因为我的爱,也是错……”朱清语气若游丝地说完,头便垂下,再无声息。
“……”终究没有落泪,萧言把朱清语放平在圆坛上,默默为她理好衣袍整平鬓角。然后起身,木然向太庙外挪去。只是才走得几十步。剧痛突然从指间脚底传开,像血液逆流般,窜过四肢五脏六腑,猛地冲上头颅深处。“啊!”萧言顿时双膝跪地,呼了一声就痛得再说不出话。每一处肌肉都像被尖利的冰刺来回穿扎,每一块骨头都似被虫蚁大口啃咬。这种痛苦,就像把之前所有的痛都集中在一起,全部在她身体里攻城略地。
“……啊!!”又一阵更剧烈的疼痛涌起,终于尖叫出声。
倒下时,她看见,之前点的那柱香最后的烟灰,正好被风刮下……
雪似乎又下大了,风雪中萧言看见天雪交界处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宗雪……你来接我了吗?”
“萧言,萧言。”萧言转头环视四周,一切纯白:这是哪里?又是谁在叫我?
“萧言,是我啊。”白袍少女缓缓出现在她眼前,面容如十八岁那年,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宗雪!你还活着?!”萧言惊喜万分,想跨到宗雪身边,又觉得身体轻的如同一片羽毛,不听使唤。
宗雪笑着摇摇头,对着萧言深深行礼:“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走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宗雪!”萧言终于跨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宗雪:“宗雪……我好想你!我现在已经不是皇上了,我终于能做回自己了!你不要抛下我……”
“萧言……我满心牵挂,可不得不走……”宗雪低头轻声说道:“如果有来世,我依然愿意和你相识,和你一起长大,和你喝一晚上烈酒,大口吃牛肉……今生,我真的要和你分别了。”
“你别走!唐翦宜呢!你能舍得她吗?”
“翦宜……有你们在,我还担心什么呢……”
这时,从极远处传了模糊的呼喊。“皇上!皇上!”声音很飘渺,但是声声入耳。
“有人来唤你了,快回去吧。”宗雪转过身,在萧言腰间轻轻一推。萧言顿时向远处的虚无坠去……
“宗雪!”
“皇上!”
萧言睁开眼,模糊中是小童焦急到扭曲的面庞。原来小童和小衣赶到皇宫。两人分头寻找萧言。小衣去了较为平静的南面,小童虽身上有伤,但武功还在,就去了人声鼎沸的东边。之后便一路砍杀,终于在脱力之前在太庙找到了昏迷多时的萧言。
“皇上!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童跪倒在萧言身边,大声抽搭。她见到不远处朱清语的遗体,又见萧言浑身是血倒在雪里。她不知为何会看到这一幕,着实吓得她灵魂出窍。现在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担心都变成眼泪赶出来。
宗雪死了……萧言终于明白过来,下一刻便又感到失去意识前的痛苦。不过之前浑身的剧痛,现在都集中在了额角。这种痛楚,她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小童不知道萧言现在所受得的煎熬。她翻过萧言的腰带,急切地寻找很久之前她亲手放的小盒子:“乌草天元丹!赵太医以前叮嘱我危机时刻给您吃的!皇上您快……呃?!药呢!药呢!?”
“我……我吃过了……你别管。扶我……起来。”
“嗯!”小童听萧言说已经服药,稍稍安心,拍掉覆盖在萧言身上的积雪,小心地搀起她:“我带您走!”
“不……”萧言喘了口气,极轻地拒绝。现在连说话都十分艰难:“扶我去……大殿。”
“皇上!我去找人护驾!”
“扶我去大殿!咳咳……咳……我还想见她一面……”
小童依言把萧言扶到大殿。幸好这里的敌人已经散了。现在各路人马都集中在宫廷深处激战。这皇宫最高处,反而没人。殿堂太高,萧言没有力气登上石阶。小童只好把她抱上大殿。小童的手伤并没好全。刚刚也是一路厮杀,伤口大概又复发了,正痛得难熬。她强忍着伤痛给萧言做了简单的包扎,便一屁股坐在御椅旁,捂着手臂陪萧言等待她想见的人。太庙的那一幕,一点去想的力气都没了。
萧言靠在御椅宽大又冰凉的椅背上,心无旁骛地凝视这大殿大开的殿门。伤口的血一遍遍地浸透包扎的白布。全身的剧痛让意识濒临崩溃,只有心口里的跳动才让她知道自己仍然活着。
良久,殿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那红如火焰的身影,正穿透风雪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月没更新,抱歉。会加紧完结。
呃,如果不是答应了不是BE,我一定会写BE的……
T.T
☆、五年终见
至听到第一声脚步起,小童就挣扎起来,挡在萧言御椅前。她右手痛得像断掉一般,只好用左手虚握着剑,摆出个架势。脚步渐近,能听得出繁杂来。
人不少……小童紧张得心都痒了,再加上对某人的强烈期待,真是百爪挠心。她很想即刻跑到殿门那看看来者是不是那位青袍统帅带着部下前来救驾。但她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知道皇上就坐在身后高高的御椅上。虽然她连最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不过背后那份期盼的目光……实在太灼热了。
当来人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小童竟然挤出了一声冷笑。风雪太大,她还是一眼看清了那人面容。那华美大氅上簇出的红色火焰,把她先前所有的期待烧个干干净净。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绝望中还有异样的愤怒。之前内心总总,此时全化为了那声冷笑。她没有后退,没有回望,只是紧紧地捏住佩剑,腰板挺得更直了。即使自己满身血污,满脸倦容,怎么都做不出威风凛凛的样子,也要为身后的这位刚经历浴血之战的女子,保住最后那份君王尊严。
芝婷还没登完最后台阶时,就看见了远远御椅上所坐之人。她用力咬唇,合着这种钝痛,几乎是闭着眼睛踏上最后十级台阶。她缓缓迈步,似乎一点都不急着走完这段长路。紧跟芝婷身后的秦节政听见她呼吸已经重到旁人可闻,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转头盯向大殿前方,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极想看清御椅上那位身份尊贵到不能直视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模样。但当他跨进大殿时,还是不禁被周围雕龙刻凤的楠木大柱和脚下光滑可照影的黑石殿砖吸引住目光。
芝婷走至臣阶台便停下,远远地站着。出乎小童的意料,芝婷并无任何凶神恶煞的反应。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到冷淡。跟着她的十几名濮洲将士,也规矩地站在她身后,节制地左望右看。
片刻,芝婷终于放开双唇,说出了五年来和萧言的第一句话:“臣,陈芝婷……”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冰凉至极,她莫名地感到心慌。不过还没心慌多久,话就被小童一声断喝打断。
“放肆!”
芝婷猛然抬头,盯着几年前还是小妹妹的小童。没有任何故人相见的喜悦。小童脸上已经可以用凶恶来形容。她厉声喝道:“既然自称为臣,见了皇上为何不跪!”
芝婷右手在袖筒里微抖一下,低头看殿石上自己脸庞的倒影。她还没有跪的意思,秦节政却按捺不住,挥剑摆在芝婷身前。
“为何要跪!豫樟王被我们打退,皇旗已倒!现在皇宫里升起的是我们濮洲的旗帜。大人,你再不需要,对这个昏君下跪!”银白太阳鸦终于从蓝色天空落下。濮洲军士用血肉为代价,将鲜红的军旗插在了皇朝的心脏。
“我不会跪。我早已立誓,不再向她屈膝。”
秦节政以剑相指,接着就要向前走去,被芝婷一把抓紧手臂:“你要干什么?”
“只剩最后一步了……但我不能让你担这个亲手弑君的罪孽。”
芝婷张开手掌,伸向秦节政。“给我剑。”
“大人……”
“给我!”
秦节政没再执拗。他极其郑重地把剑柄按在芝婷的手心上。这时一阵大风刮进殿来。点点雪花粘在芝婷的刘海上。她抬手去蹭,不小心把雪花蹭进眼睛里,一阵酸涩。极轻地摇了摇头,她振袖抛开大氅衣摆,踏上臣阶台,向萧言走去。距离渐近,可芝婷依旧看不清萧言的面庞,只看见她靠坐在御椅上,一动不动。离她越近,芝婷的心慌反而平息下去。多年隐忍,在此刻似乎真正做到了心止如水。坐在高处的那位女子,和自己究竟有何关系……应该只是旧君和反臣的关系,应该彼此间只有恨意,应该是杀之而后快……没错,这些都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心事如镜,如果说还能有一点点涟漪。那就是从刚才一直没好的眼酸。这讨厌的雪花……
又走了几步,芝婷遇到了她和萧言之间最后一个障碍。握着长剑的小童。芝婷停下,微抬下巴,向小童示意。没料到小童根本没有出剑,而是抛下手中兵器,扑倒在芝婷脚下。芝婷猝不及防,惊得退后半步,还没退开就被小童紧紧抱住双腿。
“陈姐姐……”
芝婷肩头一颤,低头看去。小童泪流满面地如同少年时那般又叫了她一声,抱得更紧了。芝婷挣扎了下,完全抽不出腿。
“陈姐姐!”弯腰拉扯小童的手臂,丝毫不动。
“陈姐姐!”泪水在芝婷膝盖上留下湿烫的痕迹。小童看见秦节政拿着另一把长刀杀气腾腾地冲过来,还是死不松手,一遍遍地唤着芝婷。
刀已高举,对准小童的脖颈正要斩下!
“芝婷!不……不要……”
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几个字,刹那间将芝婷的心都要按停了。芝婷极短促地倒抽一口凉气。而咽下这口气后发现除此之外,竟再没别的感觉。时隔五年,再一次听到萧言的声音,居然……没有痛。
没有多想,芝婷挥剑格住了下劈的刀锋。然后真正运力,把已没有力气拿剑的小童踢开老远。小童被踢撞在大柱上,挣扎着又要扑向芝婷。还没等她爬起,就被两名濮洲将士死死按住。
“芝婷……你过来……”
芝婷还是神情平静地走向萧言。随着两人距离地缩短。本是平举的长剑越垂越低,当真站在萧言面前时,已快拄在地上。芝婷像完全忘记手中还有剑似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人吸去。之前远远看萧言穿了件褐色袍子还觉得奇怪。现在近在咫尺才发现。这不是褐色袍子,而是蓝色皇袍被血染红……
“芝婷……”萧言眼中晶亮,想举起双臂摸向芝婷。可右臂被飞刀所伤抬不起,只好用全力伸远左手。左掌被尘仞剑锋划破,伤口还在渗血。她颤抖着摸上芝婷的脸颊,眼中的泪水再忍不住,顿时决堤。至从芜又一次从她身边生生离开,她就没有哭过了。而此时生死之间再逢故人。泪如断线。
“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泪落下下巴。掌中的血滑在了芝婷的脸上,而芝婷竟还没发觉。她视野渐渐被眼中泛起的涟漪模糊,赶紧狠狠咬唇,将它们逼回。这时她身后,传来秦节政的大吼:“大人,杀啊!”
芝婷如若罔闻,也没有动弹,就让萧言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来回擦过。呆呆地望着萧言苍白至极的脸。
萧言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双唇的血色也行将褪尽。她像是积攒起最后的力量般,用力说出这句一定要说出的话:“芝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你说什么……
芝婷完全呆住,手中的剑叮当落地,泪突然就逼不回去了。
为什么……你怎么会说这个。你说对不起,我又该怎么办……
“呼……我什么都知道了……呼……对不起……”萧言的说话声更轻了,已经快到极限。“芝婷……我错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
不……不要说对不起……芝婷简直想伸手捂住萧言的嘴巴。可身体哪部分都动不了,只剩下泪珠一颗颗地溅在御椅前:我倾了你的天下!我杀进了你的皇宫!为什么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那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大人!杀啊!”秦节政血红双眼,嘶声力竭地吼着。再吼时,还加上在场所有濮洲将士:“杀!杀!杀!”
不用芝婷动手,萧言眼里的泪光突然就熄了,直接从御椅上栽进芝婷怀里。她的手掌离开脸颊,芝婷才感觉脸上潮湿温热,用手一摸,指间一片血红。这和宗雪出事时极其相似的一幕竟在此刻重演!
“天啊……不!不要……皇……萧言!”
秦节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从极度愤怒和震惊中清醒过来时。他的大人已经快走下了大殿台阶。他几乎是跳着转过身,飞奔着追去。
“陈芝婷!”
芝婷刚踏下最后一阶石阶,听到身后的怒吼,依言站住。
秦节政追来,跨到她身前,质问道:“你为何不杀她!”他指着芝婷怀里被火红大氅紧裹的萧言,几乎流泪:“你刚才……还把我给你的保命参片给她吃了!什么逆风引弓,什么破旧迎新……都是骗我们的吗?!你打进皇宫,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为了她?!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害的千万百姓离家失所,家破人亡的昏君?!”
其他濮洲将士也跟着下来。都站在秦节政身后,一起向芝婷投去质问的眼神。芝婷闭目咬唇。而后深吸一口气,夺过秦节政手中的长刀,向身后甩去。
“啪!”插在殿脚那两排小皇旗中有一支被拦腰砍断,银色太阳鸦顿时跌进积雪中。
“我就站在这,你现在就可以杀我。她也在这,你也可以杀她。”芝婷把人事不省的萧言紧紧搂在怀里,搂得那样紧,抓得大氅都变了形。她一字一字说得斩钉截铁:“但是,杀她前,要先取我头!”
作者有话要说:小言子到底是想见谁,小尉迟还是小陈大人……
小尉迟啊,你终于还是晚了……
☆、最后之战
当尉迟芜率领前锋奔至皇宫前庭时,看到了一片狼藉。残破的刀剑,军旗,士兵的尸体到处都是。抬头就可见鲜红的濮洲旗帜像火焰燃烧般疯狂地舞动。那面巨大的蓝色皇旗,已经躺在雪地里。银色太阳鸦上满是血色,污浊不堪。这明显已经是激战过后的战场。尉迟芜不知宫中深处情况如何,正要派哨骑打探时,有一人一骑飞奔而来。
亲卫们听到马蹄声,以为是敌人来袭,纷纷举弩要射。来人赶紧大喊:“尉迟大人!我乃豫樟王部下!”
尉迟芜见来人满身血迹,手中的刀都卷了刃,一看便是从包围中冲杀出来的。于是挥手让手下待命。那人也识趣,远远地下马,单膝跪在燕南军阵前。“可是尉迟芜大人?”
“我就是!现在战况如何?为何这里是濮洲的军旗?!”
“禀大人,那是豫樟王诱敌之策。现在已将叛军拖入腹地埋伏中。但依旧敌众我寡,豫樟王急盼大人援军!另,皇上诏命,授储君豫樟王全权。王爷有诏命给大人!”
尉迟芜垂鞭拱手,低头道:“臣尉迟芜接诏!”
“诏命,命燕南军统帅尉迟芜扫荡宫中城内所有濮洲叛逆。叛军首领陈芝婷,不在叛军大军中。搜寻之,诛杀之!”
啊!尉迟芜心中猛惊,没想到豫樟王会特意来下杀令。她没有多想,脱口问出最急切的问题:“皇上呢?”
“御驾已于黎明出宫西避。”
不可能!萧言不会逃……尉迟芜心说,脸上无任何表现,再次行礼低头:“臣尉迟芜领命!请大人速禀豫樟王,燕南军将扫净残兵,火速支援。”
那人起身上马,又向皇宫深地飞奔而去。尉迟芜依旧低着头,咬住手掌不知在沉思什么。赵赣和吴曦离得她近,竟听到咯咯的咬牙声。赵赣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命令,正想催促。尉迟芜突然抬起头,大声说道:“将所有哨兵队长招来。”
赵赣依令去传,五位队长顷刻便到。尉迟芜下马,走到他们身前亲自下令:“搜寻能去到的每一处地方。打探为主,不要与敌人纠缠。目标是找到皇上和陈芝婷。”说完,她抽出凤火刀,沾了地上的血迹,以刀为笔,刷刷几下就在地上画出两人面相轮廓:“我不知陈芝婷这几年相貌改变有多大,所以这是她们的大概摸样,大体不错。这位是皇上。如先遇皇上,不必再搜寻陈芝婷,留下保护皇上,立即派人飞马来报我!立即!这是陈芝婷。如先遇陈芝婷,想法拖住她,也飞马报我。我的亲卫黑衣队听你们指挥,尽最大努力找到皇上,记住了吗?!”
“记住了!”五位队长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精锐队伍向不同的五个方向散去,转眼就没了影。
尉迟芜踩过一面残旗,擦掉地上的两个画像。一面叫过赵赣:“去向大军传口令……保卫皇上,生擒陈芝婷。”
“生擒?!”赵赣吃惊,问道:“豫樟王的命令是诛杀啊!”
“我才是燕南军的统帅!我再说一遍,保卫皇上,生擒,陈芝婷!”
“知道了。”赵赣看尉迟芜严肃到紧绷的脸,赶紧笑了两声以缓和气氛:“嘿嘿……我还以为你会亲自领兵去找皇上。”
“啪!”话音刚落,便一声大响。原来尉迟芜挥刀砍断了濮洲的军旗旗杆。鲜红的大旗随着旗杆迅速砸下,最终陷进了厚厚积雪中:“别小看了我!我是一军统帅!现在,我有我要做的事情!”
吴曦双手抱刀,满脸崇拜地看着尉迟芜,默默地笑了。此时有旗兵看濮洲军旗已倒,上前想插上燕南军的玄黑旗,被赵赣一把推开。
“糊涂!”赵赣拽过军旗,把旗面扯下,只留旗杆。又跨上几步,将皇旗从雪里抽出,胡乱拍了拍,便绑在旗杆上,插回了旗台。那只满身伤痕的银色太阳鸦艰难地舒展开,终于重新迎风飘扬。
尉迟芜看着赵赣把这些做完,便跨上旗台,握刀扶腰,脸上严肃到凛然。这竟是她第一次没有因为事关萧言而失措。她自己都没想到越是最后关头,越能镇定。“诸位!尉迟芜有一言,请诸位静听!”所有军士像有人打拍子般,立即安静下来。除了风扯旗帜的声音外,再无其他杂音。
“大家脚下的这块土地,是我们国君的皇宫。诸位此生,再不会有如此高贵的战场。国君信任我们!让我们进入她的院子,让我们扫平闯进她家宅子的叛臣贼子……而我们,也要为自己一雪前耻!”
尉迟芜高举右手,指着飘扬在头顶的皇旗。大风立即灌进袖子,将披风吹舞半空:“看看那只太阳鸦吧!那是我们国家的象征。诸位的身后都有一只。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燕南军才是这个国家的皇师!保家卫国是我们的义务,杀叛逃逆是我们的责任!御林军横扫江南,我们也要在这,在这皇宫里,为我们国君清理门户!”
将士们□的战马开始低沉地嘶鸣,躁动地用前蹄踱着地面。将士们炯炯有神地看着尉迟芜,眼光里开始有了闪烁。
尉迟芜又放下右手,向前横举,大声喊道:“听我军令!收起弩机,拔刀出鞘!”所有人都依令把弩机系回腰带上,拔刀剑在手。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敌人已经穷途末路。我们要做的,只需去碾压他们!去冲垮他们!”
寒风裹着血腥味,割在每一个人的脸颊上,搅沸了战士们本能里那激昂的血液:“杀!”有人情不自禁地举刀大喊。
“这是今天我们最后的总攻!去划破他们的战甲!砍碎他们的武器!”
“杀!”更多亢奋的声音响起。
“去刺穿他们的胸膛,斩断他们的头颅!”
“杀!”
“让他们看见我们的黑色军旗就瑟瑟发抖!让他们下辈子都不敢与燕南军为敌!”
“杀!”喊声震得刀剑都在空中颤抖。
尉迟芜振臂挥刀,用尽力气大吼道:“我的兄弟姐妹们啊!千里勤王,成败就在今日。活着,是赏金拜爵!死了,也是皑皑忠骨!全军听令!除了生擒陈芝婷,其他的给我杀个片甲不留!杀!杀!杀!”
这回,所有将士都随着自己统帅大喊:“杀!”就在这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一个人影高叫着从皇旗后面的高殿下坠下。尉迟芜仰头去看。那人袖口鲜艳的红色和手中武器闪闪寒光急速映入她眼帘。从这个高度跳下,必死无疑。这濮洲的死士,是要以生命为利器,扎进尉迟芜的颈项里。
一旁的赵赣反应比尉迟芜快。那人还在半空,他变运力提斧,当空就将那人握着兵刃的右手斩下。尉迟芜也没有迟疑,抓紧凤火刀手起刀落!
“唰!”颈项分离间的血雾,溅了一条血径在她的青袍上。透过那片血红,看见的是御风而行的太阳鸦。如今挥刀的果断,已完全没有少年时执剑的忐忑。只是变了的,岂止是她一人……
战马呼啸而去,奔向远处的战场。尉迟芜依旧仰头,让刚刚溅上的血留下脸颊。她猛地张开双臂,让风雪吹透青色战袍。从下向上看,那在头顶上的太阳鸦益发栩栩如生:飞翔吧,太阳鸟。让我最后一次,为你飞翔……
再说濮洲大军被豫樟王诱入深处中了埋伏,虽人数占优,还是被打得一时无措。姬弧美又得到燕南军已经进入皇宫的消息,心急如焚,赶紧突破包围,偷偷来寻芝婷。结果寻到大殿之下,看见了对峙的这幕。
“大人!”姬弧美滚鞍下马,向芝婷飞奔。刚跑到身边,就看见芝婷怀里的萧言和自己未婚夫通红的双眼。“这是?”
“她就是我们要杀的昏君!”秦节政怒吼道,紧紧拽住双拳:“我们可以杀她,就差一步了!可大人不仅不杀她,还要救她!”
“……大人?”姬弧美也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芝婷。
芝婷摇摇头,没有解释。“你怎么来这了?”
“哦!”姬弧美想起了万急之事,一时忘了萧言:“我们中了豫樟王的埋伏,死伤惨重。燕南军也进宫了,顷刻便到,我们该怎么办?!”
“她终于来了……她把王城封住了吗?”
“据我们探听的消息,没有。尉迟芜带着所有兵力攻进宫了。而且人数只有之前打探到的一半。这一半兵,分不出兵力封城。所以应该是没封的。”
“那便行了……我们走。”芝婷抱着萧言,走向自己的坐骑。秦节政在她身后大吼:“走?!皇宫里的数万濮洲兵,你就不管了?!”
芝婷转过身,深深地看着秦节政。风雪这时又大了些,芝婷的表情透过雪花,非常忧伤:“我们杀入皇宫,皇旗倒了,皇上退位了。”说到这,她紧了紧裹住萧言的大氅:“想喊的喊出来了,想做的都做了。濮洲军已经震动天下,永在人心。是时候离开了……节政,弧美,还有你们,”她看向秦节政身后的几名将士们:“和我一起走。留在这,只是死路。”
“啊!”秦节政真的落泪了。涕泪横流中,他抽出怀里的匕首,盯向芝婷。姬弧美吓了一跳,挡在芝婷身前大叫道:“节政,你别乱来!大人怎么做,她都是我们的大人!”
“闭嘴!”他又吼了一声,匕首脱手而去。在姬弧美的惊叫声中,匕首并没飞向芝婷,而是打飞了芝婷身后的一支流箭。他抬手抹掉眼泪,拽过芝婷的马缰,把她扶上马:“我们保护大人离开!”
马飞如箭,雪花被扬起漫天朦胧,掩住他们的回路。芝婷扭头看去濮洲军的方向,将嘴角咬出一道血痕。
我本想和你们一同死在这里。只是现在……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中的萧言,又对坐骑加了一鞭,心里突然被另一位故友塞满:尉迟,路途已接近终点。你会不会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小陈大人和小尉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按现在的话说,性格不合?
p.s 真的没有S·M……不过会有少许虐身。因为某个碎碎念话痨姑娘实在是太吵了,我以后都会尽量周更……要是我没周更说明我被她吵死了已经……
☆、雪夜茫茫
月凉如冰。傍晚时分雪便停了,留下惨白的月亮照亮被雪覆盖的战场。
尉迟芜侧身坐在一个陷进雪里的残破马鞍上,背对月光一口口地咬着冰凉的干粮。馒头硬如石头,她也不烤,就这么木然地往嘴里送。在她身后的雪地,已被染红。永不流尽的鲜血把积雪冲出几条深深的沟壑,前赴后继地流淌。
这天然的刑场,是濮洲那无数年轻生命的终点。厮杀将近尾声。燕南军已和守卫宫廷的各路人马汇合。濮洲大军在发现找不到自己的统帅后,乱成一团,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打起来便被燕南军的骑兵冲溃。幸存的,被押到这里,砍下头颅。出乎尉迟芜的意料,竟没听到多少哀嚎和咒骂。除了沉默和少许哭泣,就是一个整齐得吓人的问题:
我们的大人呢?!
尉迟芜咽下嚼了许久的一口馒头,恍惚地看着脚边的一滩血迹。就在刚才,一个濮洲女兵浑身是血地押过来。在看见尉迟芜后竟挣脱开束缚,扑倒在她身前,拽住她的衣袍满眼恳求:“我们大人在哪?!你看见了吗?!”
尉迟芜见她还是少女,最多不过十八。一时没想到危险,只是想着她的问题,然后有些局促地摇摇头。旁边的侍卫则尽忠职守,那少女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被一枪扎透后心。尉迟芜闭上眼睛,不去看少女失神的双眼和蜿蜒的血迹。她想那少女一定不知道她就是燕南军统帅尉迟芜,否则拼死也会吐她一脸血沫……
那个问题,尉迟芜知道答案。陈芝婷大抵已不在皇宫。也许是眼见败迹,趁乱出逃。自己派黑衣队沿各城门探查,还没回音。倒是萧言……无一丝消息。不过没有消息未必是坏消息。她应该……是安全的吧。
想到萧言,尉迟芜的心又添了干柴般烧起来。几个时辰过去了,哨兵还没找到萧言,甚至连有关她的消息都没能带回来。“咳咳咳!”尉迟芜连声咳了几下,觉得胸口闷辣不堪……哪怕哨兵们再能力超群,再经验丰富。她都想亲自去找,找遍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角落。可是!豫樟王严令,燕南军统帅原地休整,等候命令,不得擅离!此时此刻尉迟芜的思绪仿佛被这冰天雪地给冻住了,想不清楚豫樟王如此下令用意何在。
赵赣坐在远处,拢了一堆火正在烤馒头。其他三部的大将都领了兵追击濮洲残兵。显而易见,这是功劳。赵赣却选择留在尉迟芜的身边,专心致志地烤着馒头。
吴曦策马从宫廷深处来。没有朝尉迟芜去,而是选择了赵赣的这堆火。她从马上跳下,把佩刀和马缰都丢给侍卫,一屁股坐下,忙不迭地把冻得通红的双手凑到火焰旁。赵赣的馒头正烤的焦黄酥脆,顺手丢给吴曦。吴曦抬手接住,啊呜啊呜地狼吞虎咽。
赵赣又挑起一个馒头来烤,问道:“怎样?”
吴曦挑动舌头尽力咽下食物,扬眉道:“差……差不多了!红军服的人……已经不,不,不多了!我……我刚刚还……还见到了豫樟王。”
“你能见到豫樟王?!”赵赣瞪大眼睛,阔脸上惊讶极了:“你亲眼看到他了?他叫啥来着……林庆鱼?还是林庆牛?”
“别……别,别胡说!”吴曦居然大叫起来:“豫樟王是储君,名讳要避!”
赵赣笑着啐了一口:“呸,就算他现在就是皇上又咋样。还名讳……我倒想吃烩鱼了。”
吴曦板着脸不理他,抢过第二个馒头大口吃起来。
“诶……诶!那是给你姐的……”
有一队哨兵回来。还没等哨兵队长到面前,尉迟芜就站起,直勾勾地瞪着他走近。哨兵队长抱拳大声禀道:“大人!北边又找过一遍,没发现目标。”
“所有地方都去了吗?!”馒头在尉迟芜手掌里快捏成了渣。
“除了太庙。”
“为何不去!”
“属下……不敢擅闯太庙。”
长久没有休息,尉迟芜两眼通红,嘴唇冻得发白:“现在就去!朝廷若怪罪,我一人承担!”
正在这时,另一哨兵队长飞马来报:“大人!找到了御前侍卫!她说要见你!”
馒头跌进雪里,当即被埋了半截。
“皇上呢?!”
“没找到皇上。只找到姓童的御前侍卫。”
尉迟芜已经在牵马了:“带我去。”
吴曦见尉迟芜要走,赶紧跑过来,抓住了马缰:“姐……不……不能走。豫樟王命你原……原地待命。违命要被治……治罪!”
尉迟芜推开吴曦,大喊道:“找到皇上我让他杀!”说完翻身上马,和哨兵队长一起去了。
赵赣把另一匹马的马缰丢给吴曦:“别再拦她了,陪她去吧。”
去大殿的路上,哨兵队长向尉迟芜解释着事情的原委。
“本来我们找了大殿两遍都没找到人。还是后来碰到了衣侍卫。她说还要去大殿找。她对大殿很熟悉,找着找着找到了御椅后的暗格。童侍卫就被塞在那。”
尉迟芜听罢,心里一沉。当时她们三个曾经躲在暗格里,深夜里跳出来吓唬独自一人学批奏章的萧言。这个暗格,陈芝婷自然是知道的……
到了大殿下,尉迟芜跳下马跑上石阶。一进殿门,就看见小衣抱着小童跪在殿石上。小童神色疲惫,虚弱地靠在小衣怀里。
不见萧言。尉迟芜看遍了大殿的角落都不见萧言。“小童,皇上呢……”话未完,已噙满泪。
小衣看都没转头看,松手让小童靠坐在大柱上。接着,她向尉迟芜冲去,挥拳打在尉迟芜脸上!
尉迟芜应声倒地,撞在殿石上发出很大的闷响。小衣脚受伤,再不如从前,但手上的力还在。这一拳真是势大力沉,当即打得尉迟芜嘴角血流如注。吴曦正好踏进殿来,见尉迟芜被打,头发都立起来了,拔刀就扑向小衣!
“当!”极清脆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小童用仅存的力气踢在大柱上,借光滑的殿石滑到了小衣身前,左手抬剑挡住了吴曦的凤火刀。
“兔崽子!敢打我姐!”
小童额头上全是虚汗,手上的力道却坚如磐石,在吴曦大力之下一点都没有后缩:“不过小小一个将军,敢在大殿上放肆!”
小衣满面怒容,对吴曦大喝道:“这是我们和你家大人的事,你退下!”
“你们算什么东西,命令得着我吗……”
“吴曦……退下。”尉迟芜躺在地上,竟没起来。她用手臂挡住眼睛,幽幽地说道。
“姐!”吴曦大吼表示抗议,刀并没有动。
“退下!”尉迟芜已经带了哭音,吓得吴曦不由地缩手。“你们要再敢动我姐一根汗毛我杀了你们!”吴曦狠狠地瞪了小童小衣一眼,愤然转身跑下了大殿。
小衣拽住尉迟芜的衣领,把她拎离了地:“你还有脸问到皇上!尉迟芜,你还有脸问吗!皇上已经被陈芝婷带走了!那时你在哪!你在哪!你为什么不来!你有几万人马啊……居然堵不住一个陈芝婷!”小衣喊得嘶声力竭,滚滚泪下。
尉迟芜毫不挣扎,两眼空洞地望着殿顶,任小衣打骂:“你整死我吧……”
“我真想杀了你!”小衣举拳又要打。被小童喝住。
“木头!你先听我说。”小童把剑抛下,撑着地喘气说道:“也许没那么糟。陈芝婷来的时候,皇上身受重伤,已经支持不住昏到了。我亲眼看见陈芝婷把一个东西塞进皇上嘴里。”
“萧言……身受重伤……”尉迟芜终于挣开小衣,爬到小童身边。还没说完,就被小衣打断。
“什么东西?!她会不会用毒药谋害皇上?”
“像是人参片。而且,陈芝婷一直哭着……没什么杀气。还有皇上告诉我她服了乌草天元丹,那是救命的神药。所以皇上暂时应该没事吧。”
“乌草天元丹……”尉迟芜嘴唇颤抖,脸色惨白,泪突然就涌下眼角:“乌草天元丹,她没有了……她给我吃了,解了毒酒的毒……”
“你说什么……”小童难以置信地盯着尉迟芜,极力挤出个惨笑:“不可能啊!没有那个药,以她的身体,她怎么可能撑那么久呢!”
“萧言到底怎么了!”尉迟芜抓紧小童的双臂,颤抖蔓延到全身。
“怎么了……”小衣反倒镇定下来,怒极反笑:“尉迟大人,你还不知道吧。至从得知你谋反后,皇上就时常头晕头痛。把你救出去后,她被太医下了死亡断言。最长一年,最短半年。都是因为你……她有这个结局,都是爱错了你。”
尉迟芜想起之前萧言说自己头疼,刹那觉得心都被揪停了。“……不!”她从地上跳起,向殿外狂奔去。
赵赣正在爬石阶呢,看见尉迟芜冲下来,赶紧拦住她,指着身旁一个官员摸样的人说道:“这是豫樟王的手下。豫樟王叫你现在去见他。”
尉迟芜像没听到一般,抓起赵赣的手对他吼道:“传令全军,跟我出宫,追击陈芝婷!她肯定……肯定还没走得太远!”
见她如此疯狂,赵赣愣住了。那官员看自己被无视,索性挪身挡住尉迟芜道:“豫樟王令大人现在就去见他!请大人不要耽搁。”
“滚!”尉迟芜冷不防出脚,把官员踢下石阶。
赵赣着实被吓着了,跳下石阶去扶那人:“怎么了姐们这是!难道皇上她……”
“给我马!”尉迟芜拽过一名骑兵的马,翻身就要抽马鞭,又被跑来的吴曦拦住。
“姐……你去哪……你不,不能走!”
“让开!”她此时什么道理都不想讲。
“豫樟王的命令……”
“我只认林萧言,不认豫樟王!”
“芜!慎言!”
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尉迟芜恍然回头。王鹏之和尉迟翎已经到了身前。话说鹏之担心事情不妥,在战斗接近尾声时带着小翎进了宫。果然就见到接近崩溃的尉迟芜。
“姐!”
“小翎……鹏之……”
小翎攀住尉迟芜的手臂,喜极而泣:“你果然没死。昏君没有骗我!”
鹏之则拽住马缰,严肃地对尉迟芜说道:“你下来。去见豫樟王……不,去见新皇。”
“鹏之!皇上被陈芝婷带走,我要去追她回来!”
“皇上早就料到了现在的局面了!她诏命说,若她不在皇宫,既今日起,豫樟王即皇位,也就是新的国君。你既是燕南军统帅,就应服从皇命!听我的……去见新皇。”
尉迟芜骑在马上还没有动,神色间有了恍惚:“燕南军统帅……鹏之……现在兵权还在我手,我还能率兵出城。如果我去见豫樟王……可能,可能我再也走不出这个皇宫……”
“不会的!”鹏之死死抓住马嚼子,恳切地对尉迟芜道:“前过后功,豫樟王必不再追究你,何况还有退隋阳的功勋。如现在再和豫樟王对峙,天下大乱,这必定是皇上最不想看到的!你是一军统帅,手下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出生入死地走到今日,你也要为他们想想吧。让他们做功臣吧!听我的吧,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下来吧。”
小翎也在一旁点头:“姐,我相信他。”鹏之曾救小翎而负伤,小翎很信赖他。
尉迟芜看着这个一直值得信任的男人和自己的亲妹妹,胸口像爆裂般疼痛。她知道,要再一次作出只有一条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