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婷……芝婷。”萧言轻轻摇着芝婷的肩膀,想把她推醒。
芝婷揉揉眼睛,直起身子,模模糊糊说:“怎么……呃?这是哪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萧言整理自己的衣袍,一边道:“昨晚你喝醉了。醉倒在湖边。你不记得吗?”
“不记得了……”
“我喊那位大夫帮忙,他没回我。我也不好到他卧房去。又没有力气把你搬回房。”萧言惭愧地低头系袍带:“只好把你拖到这个洞里。拖进来后,我也没力气了。好在你衣袍够大够厚能当被子盖。我就抱着你凑活了一晚。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着凉了?”
“没……没事。”芝婷赶紧抬手抹脸,岔开话题:“王大夫昨天很累,应该是睡熟了,才没听到你唤他。我们回去吧……一会真着凉了。”
萧言点点头,扶住石壁想站起来,发现腿一点力气也没有。她为难地看向芝婷,不好意思地道:“腿好像麻了……”
芝婷眉间一皱,弯腰伸手用绒衣把萧言裹紧。
“嗯?这是……”萧言还没问完,就已经横躺在芝婷两臂间。“芝婷?”
“抱你回去啊。你不是腿麻了吗,还是想在这坐一天?”
“不是……可是,你不穿外衣不冷吗?”
“是谁不穿外衣啊?是你没穿大衣吧,你还光着脚!鞋都没穿?”
“嗯……”
芝婷轻叹,抱着萧言弓身出了假山洞。天已经亮了,但云很厚,十有八九又要下雨。起了山风,吹得两人长发飘荡。
萧言此时想起昨天针灸的痛苦,十分忐忑地问道:“今天什么时候扎针?”
“今天不用。服药就可以。三日还是四日一个疗程。等会儿我去问问王大夫。”
“是吗!”萧言听到不用扎针,精神立即放松起来:“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了。我们这么衣冠不整的,大清早地抱着往房里走。万一那位王大夫看见,还以为我们干了什么呢。”
芝婷差点绊一跤。她其实明白萧言是听闻不用扎针心情好,随口开的玩笑。可是不知为何听起来就是很受用,不禁就微笑起来:“他没起。”
“真的,我能走了!我昨天就自己走出来的!”
“别吵……等会想吃什么?”
“啊?……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一国之君,倒好打发。
“……你吃什么我做什么。”
“有什么我吃什么。”
芝婷心里疑惑怎么说着说着绕起来了:“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那……我想吃蟹黄羹,水晶虾卷,软糖糕和玫瑰甜露。”
“好!就吃稀饭和酱白菜。”
“啊!”萧言很委屈:“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呵呵……”芝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呵呵……逗你呢,萧言……”这两个字一出,芝婷自己愣住了,默然停住脚步。
萧言微笑地看着芝婷,如释重负般道:“你笑了。你叫我名字了。”
芝婷挑了挑嘴角,最终舒心地彻底微笑,低头对萧言道:“口误。”
如此清晨,虽无晴朗阳光,但山风正好。一笑不可惜。
午饭过后,王大夫要下山补充药材。芝婷想想日子,对他道:“我们上山有三两天了吧?”
王大夫边收拾竹篓边道:“今天第三天。”
芝婷沉吟片刻,然后递给王大夫一包银子:“新皇大概要登基了。通国告示,麻烦您抄一份回来。”
“好嘞。除了药材食物,您还要带什么吗。”
“帮我带卷画纸吧。这里有笔墨,裱材,就是没有画纸。对了,他们下山时,节政已把正门山道的断山石放下了。您得从后山小道走,您认识路吗?”
“小秦带我走过一次,没问题。”王大夫背起竹篓披好蓑衣,捋胡子道:“大夫常采草药,对山路都有办法,你放心。如果新皇这两天登基,我可能会耽搁回来,你别着急。那位姑娘的药,我都配好了,你记得煎给她喝。我一定会在下次扎针前回来。”
“自然明白,您辛苦了。”芝婷送王大夫至后山山口。转回卧房,刚收拾起湿衣服,就看见一片绿莹莹的东西卡在衣摺里。
“啊,在这呢!”芝婷惊喜地捡起小翠鱼,挂回脖子上。然后转头看着床榻,下决心般地点点头。
萧言身体又有些发热,浑浑噩噩地不舒服,于是一个下午都在睡觉。她在睡梦中似乎听见外面有几声噼啪哗啦的大响,挣扎地想醒过来,没成功。等到睁眼时,窗外很暗,哗啦啦地下着大雨。再一看,芝婷正站在床头。她只穿着单衣,抱了个大枕头,扭着脸很奇怪的样子。
萧言挠挠脸,含糊问道:“入夜了?”
芝婷摇摇头,清清楚楚地回道:“才是傍晚。”
“唔……”萧言闭眼又要睡,猛然反应过来,使劲揉揉眼睛,这才醒明白:“你怎么这幅样子?!不冷吗?”
“我……”芝婷的脸几乎全缩在枕头后面,小声道:“的床塌了。”
断句隔得很长,但萧言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更奇怪。“床塌了?!床都会塌?!”萧言看芝婷只穿了件单衣,担心她着凉,赶紧支起身,掀起一半被子:“你先进被子里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她们是纯洁的……
小尉迟下章就出来。不过我怀疑还有人记得她么……
☆、为之奈何
床榻不大,刚好两个人能不手贴手地躺平。萧言很慷慨地分了一半被子给芝婷,然后就左转面墙而卧。安安静静地,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芝婷把左手放在被子里,右手半弯,隔着被子压在胸前,也安静地躺着。可是心很乱,根本睡不着。两人中间的被子被压出一道,成为自然的沟壑。半天了,那道沟丝毫没变。终于,芝婷再也忍不住,极轻地开口:“萧言?”
“嗯?”立即有了回应,看来萧言果然没睡着。芝婷精神一震,顿了顿便问出踌躇已久的问题:“你在想谁?”话刚出口,她差点咬到舌头。本来是想问“你在想什么?”来掩藏下本意,结果脱口而出的还是心里话。
萧言动也不动,平淡地回道:“没有想谁。”
芝婷默然,没有追问。这个问题已然结束。总不能直接问萧言是不是在想尉迟……芝婷懊恼地向右转身,咬唇不放:就算是在想尉迟我又有什么立场管?而且,她那样子……就是在想尉迟吧!
她用力把脑袋压进软枕,想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沉淀下来:何必要管她在想谁?手臂的伤需要调养,不如好好睡一觉……她闭上眼睛,想万念俱空。可惜越执着于不想,越发会想。越想忽视左边睡卧的人,越发想起昨晚在竹屋里的所作所为。还有那块软软的“玉石”……
哎!芝婷暗地长叹,左右手相握,紧紧抱在胸前。心烦意乱,如何睡得着。何况……不知从何时起,萧言偶尔轻哼,压抑又痛苦。
她怎么了……芝婷焦躁地犹豫,不知该不该再问。刚刚萧言回答的冷淡,刺得她心头现在还微疼。那,还要不要再问……这时,萧言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芝婷顿时把纠结抛开,转身想问,却看到萧言只是缩紧了身子,一点回转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芝婷伸出半空的手,又慢慢缩回来。为何,为何萧言的背影散发出如此强烈的拒绝气息……她眼神空洞地看着萧言,不觉已经坐在榻上。被子被带起一角。无孔不入的寒意立即钻进两人中间。
“哼……”萧言把胸前的被子抱紧。这声呻吟仿佛更加痛苦,又如同珠入玉盘般砸在芝婷心弦上。之前左思右想的纠结全部被打翻,芝婷挪过身去,贴着萧言问道:“怎么了?”
“没事……”萧言脸色比白天苍白了许多,额头上的虚汗清晰可见。“晚上头疼会比较厉害。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芝婷赶紧躺下,把被子拍紧,然后伸手想把萧言扳转过来。可指尖刚碰到她的发丝,芝婷只觉得胸口呼地热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萧言抱在怀里了……
大雨在不久前停了。雨雾还没散去,迷迷蒙蒙地把月亮从乌云中扯出来。屋里没有点蜡烛,靠着窗阁透进的薄薄月色也照得朦胧。夜并不深,却颇值得回味。
芝婷左手搂在萧言腰间,右手捧住她后颈,眼眸流光,轻声道:“怎样才能让你好受点?”
萧言只觉得芝婷突然把自己搂得很紧,不由吃了一惊:“没事……头疼很久了。今天也不是特别疼。和前两天比已经好太多了。就是觉得有点冷。”
“那……”芝婷低头,侧脸贴在萧言额发上。“这样还冷吗?”
“啊……”萧言双手曲在胸前,略微用力想挣开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其实,盖被子就行了……”
芝婷左臂依旧紧搂不放,右手滑到萧言下巴,食指尖微微用力,挑起下巴。萧言俊秀的脸庞在微弱的月光里一览无余。芝婷眼神深邃如湖,柔声道:“我想让你舒服些。怎样才能让你舒服些?”
萧言不知这气氛怎么就这么奇怪,莫名有点心慌,挤出右手挡住芝婷似乎还要下滑的指尖:“我……我现在就舒服点了。没那么痛……啊!”
芝婷抓住了萧言的右手,不觉中可能用力过大,捏得萧言低声痛呼。她左手又往萧言腰里扣了几寸,抱得更紧了。“不是冷吗?这样就不冷了……”
“芝婷,你放开我……这样反而很热了!”萧言猛然用力,终于从芝婷怀里挣脱开。可还没直起身子又被扑倒……
“啊……芝婷!”
这一身大喊,终于让芝婷停止倾身。她定睛一看。自己正抓住萧言的双腕,压在她身上。而她的睡袍的腰带已经松开,领子大开都快落下肩膀。
啊!芝婷倒吸一口寒气,心咚的一顿差点停拍:又疯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衣服……”她松开萧言,直起身僵硬地吐出两个字,就扭脸一边。心里火速思考善后的对策。
萧言赶紧整理好睡袍,然后坐起来向后挪了几寸,又惊又疑地看着芝婷。迎着她这种惊疑的目光,芝婷硬着头皮笑道:“怎样,动一动不冷了吧?”
“啊……”出乎萧言意料,于是愣住,没有回答。
这一瞬后,芝婷已笑得自然:“头疼好点了吗?”
萧言这才记起刚刚惊讶下忘记的头疼:“啊!果然好多了!”
“就是。这样动一下,出身汗。就不会觉得冷了。”芝婷微笑着,不自觉地刮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分散注意力,头疼说不定也能好些。”
“真的!芝婷啊……”萧言疑问得解,格外释然。她握住芝婷肩膀,感慨道:“你真是……什么都懂。”她本想赞芝婷万事皆通,转念又不想把称朱清语的词再放到芝婷身上,于是换了个直白的说法。
“你……你躺好吧。我去加床被子。”
于是芝婷取过被子后,两人背对而眠,一夜再无他事。
且搁下空山,却说王城。新皇登基大典明日举行。依祖例,王城要挂白灯笼,点白烛,以祭奠先皇。又要聚众放烟花,祝福新朝清明。大放烟花,却不欢笑,也是难得奇景。虽然王城刚遭遇兵灾,不过民宅损失不算太大。大多数百姓并没失去遮风挡雨之所。朝廷也依旧分发烟花下来。大家还是想按老例放一晚。今日一天大雨,眼看放不成了,谁知过了黄昏没多久雨停了。于是各家各户赶紧把烟花搬出来,点亮雨气未消的夜空。
在城东南一角,有家小客栈。客栈虽然只有三层高,但是地处山坡高地。站在客栈倚山坡而建的小院护栏旁,能看见小半个王城。在不绝于耳的咻咻烟花声中。一黄一白两道影闪进院子。翘脚坐在院口石椅上的大汉立即警觉起来,低声问道:“谁?”
“我们!”小童小衣从夜色中钻出来,疲惫地坐到大汉身旁,递给他一个纸包:“赵大哥,给你带了酱牛肉,顶好的。”
赵赣接过纸包,高兴地拎过石桌上的酒坛:“你们两会掐指算咒咋的?咋就知道我正愁没肉下酒呢。来来,一起喝。”
小衣摆好碗,看见酒坛边一张卷角的黄纸。于是指着问道:“这是通国告示吗?”
“就是呢。”赵赣大掌一拍石桌,震得酒碗都跳起。“啥玩意儿!你们两看了吗?”
“看了,哎……”小童叹气,指了指孤零零站在远处的尉迟芜。她正站在护栏前出神地看烟火。“她看了吗?”
“还能不看?看了以后她就站在那看天。一个时辰了,动也没动。”
小衣倾坛倒满酒碗,发现只有三个碗,就问赵赣:“少一个碗啊。她不喝?”
赵赣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而后长吐一口气:“我劝你们别去叫她。”
“她怎么了?因为通国告示?”
“哎……”赵赣放下酒碗,沉重叹气:“就不说那上面那些个胡说八道的东西。上面写了帝师,也是她的老师吧。见都没见上就死了,这是事实吧。她咋可能不难过。最最要紧的,还是皇上被掳,这两天才屡个头绪出来。还有……今天听到那个传闻,王城传的火热,你们肯定也听说了。隋阳趁濮洲军打王城,御林军又无力南下的时候。集全国之兵,又反攻下了燕南军历尽千辛收复的失地,燕南六郡。虽然朝廷没有证实,但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是她和我们燕南军六年的心血,国恨啊……”
小衣走前两步,远远地注视尉迟芜。她就同石像一样,动都不动,任凭夜风把流海吹到眼前。小衣转头,夜空下是满目疮痍的王城,头上是绚烂繁华的烟花。小衣不知道刚刚看到尉迟芜眼睛里被火光映得五颜六色的晶亮是不是泪水。但在这寒冷冬夜,透过璀璨半空的烟花,真真实实听到了她心里爆裂的巨响……
烟火全部熄灭时,已经是深夜了。浓厚的夜色重新笼罩王城。茫茫墨色中,一个黑影翻上山坡客栈。极敏捷地攀上护栏走廊。黑影贴着窗阁半蹲前行,然后利落地闪进一间屋子。
这是间极普通的客栈房间。桌椅后就是单人床铺。床铺上有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正在熟睡。黑影蹑手蹑脚地向床铺走去。正当快走到木桌旁,铺上躺着的人突然说话了。
“你再走一步,会被四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中心口。”
黑影猛然停步,捏紧拳头盯着床铺。尉迟芜右手握住凤火刀的刀鞘,慢慢从床上坐起,转头深深看着来人,不笑不怒。
“你就这么想杀我吗?徐都尉。”
作者有话要说:小尉迟,这还不算一无所有……
☆、振袖长途
黑影站在原地不动,极微幅度地弯腰。果然看见身前有丝线,横相交错地挡住床铺。扭头再看身后,也是如此。当真是退不得也进不得了。黑影站直,伸手扯下头罩。黑发如瀑,来人握住长发扎在脑后,容貌就清清楚楚呈现在月光中。的确是徐都尉。
尉迟芜单膝跪在床上,对徐都尉道:“抬脚至膝盖,向东南迈一全步。然后站住不要动。”
徐都尉吃惊,略微犹豫,还是按尉迟芜所说迈了一步,站着不动。尉迟芜把凤火刀举至眼前,然后拔刀出鞘。很微弱的“叮”地一声,徐都尉仿佛看见有丝线落地,那一根根极细的月光顿时消失。
“好了。你可自便。”尉迟芜收刀入鞘。然后把凤火刀放在腿旁,并不拿在手上。
徐都尉还没松开拳头,远远地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尉迟芜依旧面无悲喜,平淡地道:“这两天跟着我的不就是你吗。”
“你既然知道是我,为何还撤掉弩箭?”
尉迟芜抬眼看向徐都尉,终于有了表情,微笑道:“与子同袍。”笑容很苦涩,语气却很坚定:“曾与子同袍。弩箭是防敌人的,不是防你的。呵呵……你又真的想杀我吗?”
“切……”徐都尉撇嘴,松开拳头,把手中玉簪插到发辫中。“一日同袍,终为同袍。我杀你做什么,不过执念未消罢了。想来做个了断。”
尉迟芜正想回话,突然摇晃一下,倒回床铺。徐都尉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探手摸了摸她额头。滚烫烧手。
“你病了?”
“大概是伤寒,休息下就好。”尉迟芜两颊微红,声音干涩,明显是病症。
“没有药?”徐都尉环视周围,没看到药瓶之类的东西。“怎么不叫你的随从去买药请郎中?”
“睡几觉就好了。以前打战时不是没硬扛过。要是请大夫抓药,又要耽误时间。”尉迟芜按住胃部,不禁皱眉:“能麻烦你把木桌上的布袋给我吗?”
徐都尉回转身,见木桌上放着一个小布袋,便伸手拿来递给尉迟芜。然后从腰上摸索,解开一个布结。原来她背上还背着个包袱。她伸手进包袱里摸索,一边不耐烦道:“真是的,行走在外,居然连常用药都不带。”
尉迟芜默默从小布袋里摸出片苦叶放进嘴里咀嚼。待她咽下叶子,徐都尉已经把药丸和茶水递过来了:“我带的伤寒药。敢吃就吃。”
尉迟芜默然而笑,立即接过药丸,仰头咽下,喝尽茶水:“你不是说有执念未了?来了吧。了完,前尘也可以无牵无挂了。”
徐都尉搬来椅子,坐在床边,不说自己先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长夜漫漫,两个似敌非友还有旧仇的人,似乎要开始奇特的清谈。
“我?”尉迟芜摇摇头:“我心里很痛,但我表达不出这些痛。”她心念一动,看着窗外幽幽叹气,心想:也许因为这种无法表达,造成如今大错……
“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试试看呗。”
“……”尉迟芜抬头看着徐都尉,正迎上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她突然真的想按徐都尉说的那样,试试看。“我在找人……她身患重病,下落不明,我……”
“不就是小皇帝被陈芝婷抓走了吗?”
尉迟芜一愣,被人点破真相却奇怪地没感到慌乱:“你什么都知道……”
“连猜带蒙加跟踪。”徐都尉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气:“要是小皇帝真的死了。南宁侯尉迟芜,你又怎么会还活着。”
“别叫南宁侯,”尉迟芜低下头,好像很反感这个称号。“尉迟芜也已经死了。”
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徐都尉正好看见床上的凤火刀,努努嘴道:“这也是你心痛的来源之一?”
尉迟芜顺着徐都尉的眼神看到凤火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轻声道:“她对我没有真情。”
吴曦……当日最后的内心防线就是被她击溃的……
“听说她被封了步兵总教头。豫樟王给了她厚赏。她把所有的赏赐,都分给了阵亡了的旧同袍家属。一日同袍,终为同袍。她做到了。燕南军被朝廷重赏,据说是她极力保荐的。这样的人,你真的觉得她没有动真情?”
“吴曦……”尉迟芜有所触动,转念又想到徐都尉:“你真的什么都能打听到啊!如此才能,如果今后在燕南军……”
“你看你又来了!”徐都尉打断尉迟芜,笑道:“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小皇帝了呢。结果还是几句不离燕南军。还说前尘无牵无挂,你做得到么?”
“我……”尉迟芜抱着头,痛苦地喘息:“我不知道……我的心很痛!很迷茫!很想她!”心口被撕开细缝,痛苦如浪倾泻而出。
徐都尉站起来看着尉迟芜,神情不知何时已变得郑重。“你看你的心里有这么多纠结,却从来不说。怎么能不痛?不过,”徐都尉抬手捋下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指间如水滑下:“我的纠结倒能释怀了。”
“啊?”尉迟芜松开双手,迷惑道:“你什么也没说啊。”
“你转过身去。”
尉迟芜更加迷惑,但还是依言转身。刚面向墙壁,就被徐都尉从背后抱住。“啊!”她大吃一惊,一时连挣扎都忘了。
“林望,我爱的果然是死去的尉迟芜。不是你。”徐都尉柔声说道,“我终于明白。我爱的只是我想象的尉迟芜,不是你。偶像和现实果然不一样啊……现在尉迟芜已经真真正正死去。我能放下了。以前看不清楚,接受不了反差,把怒火没道理地发泄在你身上,对不起。”
原来如此!竟是这么回事!尉迟芜终于解开了对徐都尉的所有疑问。原来,是这么回事……可为何,心痛如此……
徐都尉依旧抱着她,继续说道:“尉迟芜死了,和前尘旧事一起死了。你可以放下了。燕南军和你没有关系了!它以后如何你不用再管!燕南军统帅和你也没有关系了!夺回失地,抗击隋阳和你也不用管了!”
“……嗯!”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心中剧痛似乎在膨胀,越来越大。
“想小皇帝就去找她。全心全意地找,找到了就和人家过真正的小日子!”
“嗯!”泪终于决堤,滚滚而下。膨胀超过极限,带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巨响爆裂在心胸……痛快!
徐都尉放开尉迟芜,直起身开心地笑道:“这就好。嘿嘿,我果然喜欢当姐姐的感觉。那,就此别过,江湖再会。对了,林望。忘了说了,我也离开了燕南军。和你一样,无牵无挂了。”她重新系好包袱,轻巧几步,跃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听到身后只剩风声了,尉迟芜抬手抹掉眼泪,只觉得轻松到虚脱。她伸手拿过床头的一个卷轴,紧紧握住。那里面是这两天搜罗到的城内山里的庄园所在……
前尘莫踌躇,振袖赴长途。
再说第二日。王城举行新皇登基大典,庄严肃穆之后是人潮鼎沸,热闹非凡。空山独立城外,听不到这些喧哗。清晨时分还是安安静静,偶尔几声鸟叫,添上几笔生机。
萧言睁开眼,发现芝婷不在身边。再看,铜盆毛巾已经放在床头。探手一试,水还是温的。萧言洗漱好,换上衣袍,推开房门。
“哇……”萧言扶门惊叹,欢喜不已。
阳光满庭,难得的好晴天。她放眼看去,见芝婷着红袍,带斗笠,坐在湖边不知在做什么。那边芝婷听见推门声,也不转身,就坐着大喊:“穿上大衣再出来。大衣在你左手的木架上。”
萧言往左边一看,果然一件厚领白袍挂在架子上。赶紧扯下,随便披上就踏入院子。久违的阳光罩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她走到湖边,见芝婷坐在圆石上,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竹竿坠着根丝线,垂进湖里。
“你在钓鱼?”
芝婷点头,盯着浮标:“以前听说过,有一种冬鱼,长在山湖里。白尾黑腹,对疑难杂症有奇效。这个山湖连着山顶山泉,是活水。我试试看能不能钓到,就算不能。钓到普通鱼也可以给你吃。”
“嗯嗯!”想到热气腾腾的鱼汤,萧言觉得身体都轻松点。她看见圆石旁有个书案,上面摆了装毛笔的笔筒和一个清水笔洗。
“这是……画笔?”萧言拿起一只笔细看,原来是画笔。
“嗯,钓鱼不知道要等多久。我用来消遣的。”
“可是没有墨也没有颜料啊。”萧言弯腰在书案底下也看了看,还是没有找到墨。“也没有纸。”
“用笔蘸了清水在案上画就行。小时候没钱买纸我就是这么画的。”
萧言贴近案面看,过来有水渍。仔细看,能看出是一枝梅花。“对了。”萧言想起什么似得,转身要往房里走,刚迈步被芝婷叫住。“你去哪?等会就要喝药了。”
“我马上就回来。”萧言走回卧房,片刻后果然回到湖边。坐在书案前的软垫上轻轻喘气。芝婷扭头看她,见她抱了把古琴,大衣随便披在肩膀上,并没有穿好。芝婷架好鱼竿,跳下圆石,接过萧言怀里的古琴摆在桌上,伸手把她拉起来。
“嗯?怎么了?”萧言看着芝婷解开她的衣带,不解地问道。
“帮你穿衣服啦!我说的是穿上大衣才能出来吧。你这样叫披不叫穿。”芝婷麻利地穿带打结,看着古琴问萧言:“你拿琴出来做什么?”
“我看它放在角落里放着就拿来了。我弹琴给你听,免得你钓鱼枯燥。”
“噗……”芝婷扑哧笑出声,伸手整好萧言的高领:“哪有人钓鱼时弹琴的啊。鱼不都得吓跑吗?”
“啊……竟是这样。我弹的也不难听啊……”萧言挠挠脸,坐回软垫。看着芝婷跳上圆石。“那我就陪你坐着吧。”
“嗯……你要是觉得冷了就回去。”芝婷重新拿好鱼竿,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萧言又拿起那只画笔,仔细看笔杆上的精致花纹:“说来很久没看你作画了。你以前画工在太学和博学司都是排第一的。”
“你还记得呢。是当年大比时列的。画工我侥幸。宗雪是剑术第一。琴技第一是……”芝婷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古琴,拖长了音道:“是尉迟。”
“对,”萧言把画笔转在指间,没有对“尉迟”两个字过多在意。“你们都有出类拔萃的一项。我全没有。”
芝婷紧了一下手中的鱼竿,出神地看着湖中的时上时下浮标:“你有我们三个所没有的……”芝婷没有说完。萧言也不追问,只是缓缓转着手中画笔。她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抬起头,对芝婷道:“芝婷,我想问你一件事……”
这是浮标突然沉下,芝婷赶忙用力拉杆。一条大鱼跃出水面!
“哇!一个早上,总算有收获。”芝婷惊喜地拉过鱼线。“可惜不是白尾黑腹。不过算了,有鱼吃了。”她提着大鱼,对萧言笑得很开心:“我先把它放回厨房。”说完一溜烟地走了。
“呃……”见芝婷没听到自己说话,萧言也不好再问,想想也觉得以后再提更好。她看看指间画笔,又低头看看古琴,伸手把画笔放回笔筒,然后弯腰曲臂抱住古琴。她脸颊贴着琴弦,右手轻轻抚过弦下的琴面,眼神柔和又哀伤……
两情相悦,已是万难。纵然相悦,又恨不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日更了……还不冒个泡鼓励我一下么……
☆、隔帘一香
时至正午。空山又起了薄雾。阳光正是最好时,尽情挥洒得仿佛把雾都裹住了。终于来了阵山风,吹个清爽。
萧言端坐在临溪的竹廊里,闭目吸吐。以前运气后的内劲现在无踪无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头晕。身体真的是不行了。“咳咳……”她按住胸口,把喉头的痒痛忍下。和刚服用完禁药的头两天相比,实在是好很多,至少能下榻走动。御药房的杨大夫在交给她禁药的时候说过,服药几乎等同于送命。她不知道那位王大夫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自己救回来了,而且让身体比服药之前还要好过些。虽说如此,萧言还是不由得想起“回光返照”四个字。她想趁能走动时,尽量多走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真要躺在床榻上,度过最后的时光……
尽管这么想。此时午时将至,马上就要用饭,还是不要乱走的好。萧言如此想定,在软垫上扭身,隔着竹廊的竹帘向厨房方向望去。她惦记着那盅鲜鱼汤:芝婷说汤要慢慢等。算到这时,也快来了吧……这份期待让萧言很开心。她把放在腿边的古琴抱到面前的矮案上。从早上起她便走哪就把琴抱哪,不过还没找到机会弹。
萧言放双手落在弦上刚要弹,就见芝婷退了鞋履,踏上竹廊。萧言无奈地笑笑,知道又弹不成了。
芝婷掀帘而坐,顺手把古琴推到一旁,放了个木碗在萧言面前。萧言满怀期待地一看,却不是鱼汤,而是一碗黑乎乎的汤汁,散发出浓烈的药味。
“能不能……吃完饭再喝?”萧言满脸苦色,要和这碗药比谁更苦似的。
“不能。王大夫叮嘱,药要餐前服用。不喝就吃不了鱼汤咯。”芝婷见萧言一副大年底见了逼债债主的摸样。不禁轻笑出声,然后努力绷着脸道:“喝了我就给你个好玩意。”
萧言看芝婷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拿着什么。她横下心,端起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尽了。
“呼……苦!”
“好!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萧言苦得嗓子都抽搐了,此时一碗清水都是好东西。
“啊……为什么不要?”
“不要不要就不要。”
芝婷微笑着,把手里的东西伸到萧言眼前。一根长竹签,穿着五个又红又大的糖球。
“……糖葫芦?!”萧言赶紧捏过糖葫芦的竹签,立即咬下一个糖球。“真的是糖葫芦!你从哪弄来的!?”和口中苦掉牙的味道对比,这糖葫芦吃起来真是酸甜可口似小吃中极品!
“我刚刚做的啊。给你尝尝味道如何。”
萧言眼睛快瞪得比糖葫芦还大了:“你连糖葫芦都会做?!你的心是怎么长的?七窍玲珑啊!”
“噗……”芝婷低下头,高兴得脸都热了。“味道行吗?”
“行!行!你能做给我看吗?我吃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是怎样做出来的呢!”手中竹签,真的只是竹签……五个糖球一干二净了。
芝婷笑而不语。起身就去把小炉糖锅端来竹廊。想到萧言的身体离烟灰远些的好,她便隔着竹帘演示给萧言看。她把小火炉点旺烧热糖锅,调稠糖稀,再从托盘里拿过穿好山楂的竹签,然后往糖锅里一转,一根新鲜出炉的糖葫芦就做好了。
虽说过程不复杂,但萧言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一看就比御厨做的好吃!他们都是裹糖球从来不穿竹签的!我能再吃一串吗?”
“吃完饭再吃吧。”芝婷把糖葫芦晾在盘子里,熄灭火炉推到远处。然后在身旁大号瓷碗的清水里洗净双手,探身把矮案脚的香炉拿到帘子外,从怀里掏出紫檀小盒。她打开小盒,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香块。
素手焚香……萧言见眼前情景与这四个字如此贴切,不由出神望去。芝婷真是相貌很好啊,明明是散着发,却一点不显得发乱,反而衬得五官很有古时美韵。双手修长又灵巧,揭炉盖,放香块,一举一动都那么不慌不忙。香顶透出的袅袅青烟,绕过她的淡红长袍。隔帘一望,真如画中来……
芝婷不知道萧言在发什么呆。收拾好一切,她就去厨房把萧言盼望已久的鱼汤端来。有了前面的惊喜,萧言觉得鱼汤已不那么迫不及待了。但当她舀第一勺入嘴之后,才知道自己真的大错特错。
“我……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汤!才发现,御厨欺朕啊!”说完便侧身倒在软垫上。
芝婷看萧言扑在软垫上愤慨不堪地捶地,笑弯了腰。好容易止住笑,她自己也舀勺尝了一口。两个时辰的熬煮,汤的确浓醇。喝的人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还要汤吗?我给你盛吧?要鱼肉吗?我帮你剔刺啊?”
饱餐一顿鲜鱼汤,萧言心满意足地倒卧在竹子做底的廊板上,伸了个悠长的懒腰。芝婷一边收拾碗箸,一边问道:“想不想睡觉?回房吗?”
“不想。”萧言撑着手臂坐起来,一副笑嘻嘻的摸样:“还有糖葫芦没吃呢。”说着以手代步爬上前把先前做好的那串糖葫芦捏在指间。
“你还没吃饱!?”萧言今天的好胃口让芝婷刮目相看。
“吃完咸的要吃点甜的调味嘛。古人云,食咸,后甜。方是养生之道。”
芝婷停下手中活计,仔细回想这句话的出处,无果。“这是出至哪里?我从没读到过。”
萧言饶有兴致地透过糖衣看里面的红山楂,随口答道:“你管它出至哪里。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芝婷又歪头想了想,很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的确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吃了。把第一个给我吧。”
话音落下,萧言正好对第一个糖球下口。此时糖球正含在她双唇间,还未入嘴。“我已叮施了……以施下一贺吧。”
芝婷居然听懂了这句呓语似的话,双手相握放在膝上,端坐在书案后做出很郑重的表情:“我就要这一个。”
“各有各么多,为很么灰要各一个啊?”萧言艰难地发音,想干脆把糖球吞掉算了,可看见芝婷那么执着的眼神,唇便不敢妄动了。
“我就要那一个,我只要一个。”芝婷强忍住笑,继续严肃地要求:“我就看准那一个了。”
“梗么能各样……”萧言皱紧眉头,不知如何是好的苦恼摸样。
芝婷实在忍不住了,低下头偷笑几声,刚想说好了我不逗你了你吃吧。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萧言大喊一声:“好!”
芝婷抬头,正迎上萧言豁出去的眼神。“呃?……嗯!”芝婷双眸瞬间瞪大。唇间已是糖球圆弧的硬感,转眼这股甜味又滑入口中,唇上剩下一片柔软至极的香甜……
“呼……”萧言垂手放开芝婷的脸颊,直起身子拿起剩下糖葫芦,舔舔嘴唇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山风正合时宜地掀起竹帘一角。香炉青烟被温柔吹散,恰好落在在一旁的古琴上……
作者有话要说:初吻……就这样……木有了……
其实这是个杯具吧?
小尉迟啊,你要跟人家比贤惠的话真是输的连bra都木有了……
有姑娘给我投了个地雷,结果被JJ把名字抽掉了……T.T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JJ抽得我不能回复留言了,我回在这里吧……
domi:嗯哪!说的对!她人不错,就是行事太极端……你总结的太好了!我不能再同意你更多
m:不会的,她有主角光环金手指!T.T她真的不姓尉。
秀秀:不要执着于3p……否则你会失望的。徐都尉明显给小尉迟发了好人卡。她不爱她。还有……尉迟芜姓尉迟,不姓尉T.T 她真的一点存在感都木有啊……
Miya:谢谢!我也不知道我为啥突然日更起来……大概是因为……算了,我不告诉你们~
三姐:domi姐说的对啊!本来就不是小陈的媳妇……
山重水复:谢谢鼓励!小豆子这个名字我喜欢。
☆、接踵而来
整整一天,芝婷都觉得晕晕乎乎。不是头昏脑涨那种。而是心中塞进一团烟火,不停地翻腾,变幻,爆炸,最后总扯住嘴角要拉出个笑。可她仔细想想,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可笑的。甚至再想想就会有冲动去把萧言踢翻在地痛打一顿。特别是远远看到她那张贴琴而睡,若无其事的呆脸。然而想想而已的事,并不会真的付诸行动。在下一次咬唇时,烟火又会开始翻滚。她躲得离竹廊老远,背过身偷偷舔唇。唇上似乎还残留下柔软至极的触感,更要命的是软中还带着香甜!
的的确确是碰上了!她甚至都有些焦躁,被强迫般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突然到躲都没法躲的那幕:真的是碰上了!不是幻觉啊……她倚在假山后,探出脑袋回看萧言。看那家伙披着厚衣好像睡得熟了,不由得更气闷:为什么她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一样……
就这样纠结了好几个时辰,芝婷被自己折磨得身心俱疲。以至于入夜后见到赶回来的王大夫时,她都面带恍惚。
“大人,大人?”
“啊?”芝婷原以为王大夫第二日才能回来。她本来困乏不堪正想回房休息,却被从后山赶了夜路上山的王大夫叫住。芝婷赶紧揉揉脸,迎上去把他请进正房:“您就回来了?”
“东西买齐就赶回来了。不想耽误了那姑娘的病情。”王大夫抹了把脸上的寒露气,端起客案上的茶水壶喝了一大口,然后卸下背上的大竹篓,把里面的药材蔬菜一件件捧出来:“这层是药材……这是白菜,萝卜……这是你要的画纸。”他递给芝婷一大卷画纸。
“那个……通国告示呢?”
“卷在画纸里面了。今天新皇登基了。”
芝婷把桌上的烛台都聚在一块,解开捆扎画纸的细绳。展开白纸,里面有薄薄一扎纸卷。
王大夫没急着把药材放回药房。他走到芝婷座椅旁,指着纸卷说明:“黄色的通国告示,白色的这些,都是官家钞报和王城最近流传的消息。我都弄回来了。”
芝婷凑近蜡烛,展纸细看。通国告示才看了几行,她脸色就变了。看到最后,她只能连连冷笑。
“呵呵……好手笔……真可笑……当日三人共谋。如今尚宗雪封昌远侯,尉迟芜封南宁侯,我……夷三族?”芝婷死死捏着通过告示的黄纸,用力太大,抠破了纸角。“豫樟王当真以为天下好欺吗!因为我是贱民,所以都算到我头上……呵呵……陈芝婷贱民一个,零丁于世,无三族给他杀。就算我自己这条贱命,也不是赔给他的!”
王大夫坐回客座,掏出烟袋锅子,点燃了闷头抽着,任由芝婷低声痛诉。
“斩逆三万余……逆首陈芝婷及同党逃亡,全国通缉……献首级者赏银万两。”芝婷牙尖压进了唇角,一滴血珠顺唇滚下。“首级……这是皇法特令,国人皆可杀我,杀我无罪……也是,我毕竟是害死国君的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呵呵……”
王大夫磕磕烟袋,担忧地道:“现在王城茶馆客栈城门,都贴了你的画像。还有小秦,小姬他们的。不过他们的不是很像。你的很像。”
“也不知道他们能逃出燕秦吗……”芝婷丝毫不知嘴角已破正在渗血,只是双眉紧锁,忧愁地拿起剩下的白纸卷,惨笑道:“我的画像自然会像。大概是尉迟画的吧……”她正展开纸卷,第一眼就看见硕大的墨字:南宁侯于府中自戕。刚想到尉迟芜,就看见她的死讯……
“南宁侯……南宁侯?!”芝婷惊愕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弯腰把纸卷几乎贴到火苗上:“新封南宁侯尉迟芜于府中书房自焚,已薨……”
“茶馆里现在还有人描述当时摸样。据说火光照亮了城东半边天。尉迟府快哭翻了。但火势太大,救不得。”王大夫抖掉烟灰,缠好锅子把烟贷丢进竹篓。“尉迟府现在已经摆了灵堂。这才是……天收啊。”
自戕……怎么可能!?芝婷难以置信地把几十个墨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她能知道萧言在我这,她怎么可能自杀呢!?绝不可能……假死?脱身之计?可刚封了侯爵,如此脱身豫樟王又怎会放过她……苦思间,芝婷看见了那张钞报后还夹着一张,赶紧拿起来细看。
什么……宗雪之死居然算给了尉迟……豫樟王为何不安在我头上,为何要给尉迟,难道是记功……啊!啊!我明白了!芝婷恍然大悟,一拳砸在桌面上,愤恨地骂道:“豫樟王这只狐狸!”她不顾王大夫诧异地眼神,又握拳砸下:尉迟,你果然不会这样去死!你现在,正在找我吧!但正如我先前所预感啊,你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