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王大夫这时插话,盯住芝婷道:“我听见过你叫那位姑娘名字。她……就是刚刚驾崩的国君吧。”事已至此,不难猜出了。
芝婷微愣,接着点点头,如实答道:“是。国君,林萧言。”
“你想救她?”
“当然!我……我想救她。”芝婷垂首,视线正落在“斩濮洲数万”的消息上。“您是不是觉得奇怪?”
“救人,有何奇怪。记得你问过我,她之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那这两天,她情绪如何?”
“呃……这么说来,她还是挺高兴。很轻松的感觉。”芝婷和萧言独处以来,自己也跌进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欢欣中。不曾想过经历身体和精神双重巨创的萧言怎么会如此轻松快乐。经王大夫这样提点,才猛然觉察到萧言的反常。“是啊!她应该……悲痛,难过之类的,才对吧?”
王大夫眼中担忧更深了几分:“她在逃避。本能在保护自己。强迫自己沉浸在刻意的轻松情绪中……你还没看的那些消息,有一件大事。”
“还有大事?”
“在传燕南六郡丢了。有人从边关过来这么说,应该就是丢了。”
“六郡又丢了?!”芝婷抬手盖住眼睛,仰头倒在椅背上。心中痛苦不堪:不知我以后是被百姓偷偷拜祭,还是国家千古罪人……呵呵……其实我只是个疯了的混蛋……
王大夫不知芝婷心中所想,只是专注于自己的问题:“国君要是知道这些,会怎样?”
“对!”芝婷又从椅子上跳起来,把告示钞报都拢到一堆:“不能让她看到!这些都不能给她看。她看到非死了不可……我得做张假的给她看。模仿告示的官体,重新写一张告示。”
“通国告示是盖有国印的。”
芝婷走到刚被王大夫倒出的药材蔬菜旁,挑了根萝卜,用力掰成了两段:“小时候我常用萝卜刻印章玩。半个时辰都不用,就能以假乱真。就是小了点……她应该不会注意吧。”她拿定主意,抬头对王大夫道:“我现在去写。有劳您把告示钞报通通烧掉。”说完,她转身去了里屋。
王大夫抱着那堆纸卷走了正房,却没有去厨房找火。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估摸芝婷正在捣鼓假告示,便转身向萧言的卧房走去。
以指叩门扉:“姑娘,你睡了吗?有关病情,夜晚叨唠,万不得已。”
里面萧言回应:“没睡。您稍等。”
眨眼功夫,门就开了。萧言衣袍周正,的确还没就寝。她把王大夫请进屋来,忐忑地问道:“您回来了……要扎针吗?现在?”她打量王大夫,奇怪他没带医具,却抱着满怀纸卷。
“不。”王大夫自己搬凳子坐下,指指床榻道:“您请坐。”他确定萧言是国君,称谓不禁用了敬语。
萧言坐回床榻,迷惑地看着王大夫,不知他究竟何事,但也没多问,只是两手相握放在腿上,安静地等着。
王大夫把纸卷放在桌上,一张张压平,最后捏成薄薄一沓对萧言道:“我刚从王城来,带来了通国告示和钞报消息,您想不想看?”
萧言闻言脸色大变,神情立即和刚才不同,急切地伸手:“看!快给我!”
王大夫递给她,然后捋着胡子端坐在凳子上,静待萧言反应。他的指尖还没从下巴到胡子尖。萧言的双手……已经颤抖得快捧不住掌中的纸了。
燕南六郡……千辛万苦夺回来的失地,又被隋阳抢走了!都是我的错……枉为国君,误国如此!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脱口而出,喉头腥甜涌上,难以咽下。通国告示被夹在中间,放在第一张的是燕南六郡的消息。只此一条,就把萧言好不容易给自己造出的精神避难所打得粉碎。
朕……逼民造反,丢国家故土!如此……竟如此……怎么有脸见父皇!啊!父皇……
想到自己的父亲,萧言这几日一直不敢面对的所有新情旧事,一齐如开闸般冲出。宗雪的死亡,芝婷的造反,朱清语的仇恨,父亲的为人,还有,那遥不可及的爱人……
“啊!”萧言胸口火辣辣地疼,额头要被撕裂了般,汗珠砸在纸上,模糊了墨字。她按住额角,颤抖地揭掉第一张,看到了第二张钞报。
“南宁侯……自戕?”萧言烦躁地揭掉这张,捏起了下一张。
南宁侯是谁……
突然,指尖顿住了。在那张纸飘落的瞬间,她瞥到南宁侯三个字后面还写了一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小陈大人,小尉迟没画你的画像……
日更……的确挺累的!
☆、悔之已晚
南宁侯……尉迟芜?
萧言双手扑地,左手撑住身体,右手捡起那张钞报。
新封南宁侯尉迟芜于府中书房自焚,已薨……
“啊……啊!”纸片再一次跌下。萧言按住心口,跪倒在地仰头痛呼:“啊!”终于忍不住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出,溅得白纸星星点点。
“萧言!”芝婷冲进房来,跪倒在萧言身旁,一把抱住她的肩膀。假告示做得差不多了,她放心不下萧言,于是过来看看。刚推开门,就目睹了萧言吐血。看到这满地的纸卷,她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无暇责问王大夫。“你听我说!”
“出去……”萧言抱住脑袋,弯腰缩在膝盖上,痛苦地吐出两字。
“萧言!”
“朕叫你们出去!”萧言大吼,又有血丝涌出嘴角。她猛然抬起头,眉目暴怒,先前无影无踪的君王威仪在此时迸发,惊得芝婷不由松开双臂。愣了愣,她还想说什么,话还未出口就被王大夫拖出了房。
萧言挣扎着后退几步,靠床边坐下。她喘息着捡起钞报又看了看,闭目垂手,苦苦思索:
冷静,冷静想想……小童留下来了。芜一定能见到她……对,那自然知道我还活着。怎么可能自杀……她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去死?!
“呼……呼……”萧言沉重地吸吐,强忍住心口和额头的剧痛,把手中的钞报抓紧在掌心。手掌的剑伤顿时裂了,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我跟庆元说过,饶她不死。庆元不至于负我……再者,杀她又有何益……不是自杀,不是赐死,那……假死!对,一定是假死!她来找我了!是来找我吗……是的,一定是的。她抛下一切来找我了!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萧言疼得趴到在地,撑住手肘,颤抖着重新把手中的白纸打开。血顺着嘴角一滴滴地滴在尉迟芜三个字上。萧言蜷起腰,头顶着冰凉的石地,落泪溅在血印上,终于模糊了字迹:我们终于是我们自己了……你还欠我一场烟花……不要丢下我……
“啊!……”针扎刀锉般的痛苦蔓延到全身,视野已经模糊……大概,这次真的不行了吧……
再说芝婷被王大夫拉到屋外,气急败坏地低吼:“叮嘱您不能给她看!您为什么要给她看!她现在身体如此……如此虚弱,怎么能受刺激!?”
“你错了!”王大夫断然说道:“就是要受刺激!”
“啊!?”
“行针时已发现。她气血不通。她血脉阻了,却还沉浸在虚假的情绪中。这是极凶险的。再这样下去,可能随时会暴毙。这股血脉,必须靠她自己的悲痛愤怒之气冲破。她现在的真实情感,就是她最好的大夫。冲破了,才能继续治疗。”
芝婷双眸通红,眼看就要落泪,看起来并没因王大夫的解释而安心:“可是看她的样子,能熬过去吗……”
王大夫长叹一口气,仰头道:“那就要看她造化了。”
“什么……”芝婷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低声吼道:“什么叫看造化。我从来不信什么造化。我要你治好她!”
“医者,治病。不能治命!我事前不跟你说,也是怕你这样……”
芝婷焦躁得刚要打断王大夫。此时从房里又传来萧言的长啸。
“萧言!”她又冲进屋去。见萧言蜷缩在地,手里捏着那张黄色的通国告示。血染红了衣襟。芝婷赶紧抱起萧言,放她在床。王大夫探手给她把脉,片刻后竟面有惊喜:“好了!我这就给她针灸!”说完转身就去拿医具。
芝婷六神无主,只好掏出手帕要给萧言拭去嘴角的血迹。刚伸手,就被萧言一把抓住手腕。
“啊……萧言?”
“芝婷,你告诉我……”萧言凝视芝婷,眼睛只微微睁开,眼神却十分凝重:“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招降书?”
“招降书?!”这是芝婷和萧言重逢后,第一次感到萧言的君王威压,顿时有些慌乱:“我从来,从来就没有接到过类似的东西!真的没有!你原来……给过我招降书?”
“……哎……”刚刚抬手,用尽了萧言的力气。这时隔了良久,她才深深叹气,痛苦闭目,一字一字地道:“朕深失悔……不是你的错……”再睁开眼看着芝婷,眼神柔和许多,极轻地道:“你带我离开皇宫,就是要救我吧。可惜,让你白费了……我真的,要走了……”
“萧言!”芝婷跪在床边,捏紧萧言的手贴在脸上,泪顺着她指尖滚下。萧言虚弱的程度,已能用眼睛看出来。也许,真的回天乏术了。“那我也不活了!我陪你!”
“胡说……”萧言没有力气睁开眼,只能极轻极轻地把话说完:“所有一切,都是我的过失……我以命相偿,也不冤了。不是你的错……你活下去……庆元要杀你,你快逃……乔装,去唐商……”
见萧言此时还为自己打算,芝婷突然冷静,突然无可惧。萧言若死,以后的日子不需再想。因为不会有。不过一同赴死尔!芝婷顿时坦然。然而,这份坦然能压住狂跳的心,压不住滚滚而出的泪水。
“不。你不该死。”芝婷木然伸手,轻轻擦去萧言脸上的血迹:要说该死。我才该死……尉迟芜,也该死!
就这一刹那,萧言已近弥留。身上的痛楚忽然消失。整个人仿佛飘浮起来。居然有力气睁开眼……光线射进眼中,模糊中她看见尉迟芜坐在床头,正握着她的手落泪。
泪顿时就涌出。萧言想忍,无奈忍不住:太不争气了,我真是……太不争气了。
“你……你为什么不抱我?”
王大夫进房时,见芝婷弯腰紧紧抱住萧言,泣不成声,不禁奇怪又急切地道:“你哭什么?快让我给她治疗。”
“她……她……”芝婷抱萧言紧得不能再紧了,那种行将失去的感觉,让她再说不出第二个字。
“她什么她!赶紧让开,我保证她明天能起来喝你做的汤!”
作者有话要说:小陈大人如此恨小尉迟。两人必有一架要打
希望某只明天病好。
☆、报复社会(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每到四月一号就会被骗到的人,今天总不想写正儿八经的东西。但是呢,你们知道我不太擅长写这推倒啊重口啊各种play啊。而且呢,我觉得你们可能也不太爱看……所以呢,这只是报复社会的。到时候用新章换下。
你们看我难得写这种类型就冒个泡吧。不过留言不要骗我啊……我真的会被骗的。
至于内容呢,是主角们少年时的往事。不管现在怎样,她们是真有快乐的少年时代。
“嗯……这个,我在出汗呢。再不那什么……澡就白洗了……”尉迟芜坐在床的边缘,死拽着衣摆轻声说道。营帐里很是昏暗,只有床榻边还燃着支小小的蜡烛,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萧言隔着芜远远地坐在,缩在床榻的另一角,紧张得听得到自己微微的喘息声,手心里全是汗水。今天是在这军营历练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宫,有的事情是要抓紧时间了。她突然想喝水,却发现茶盏还在老远的桌案上。只得干咽一下,两手撑床,转身向芜爬去。爬到她身侧时居然被锦被绊住,滑了半跤。鼻尖正撞在芜的手臂上。“哎哟!”萧言额头顶着芜的手臂,捂着鼻子,酸痛不已。
“没事吧,我看看。”芜捏着萧言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萧言刚才注意力全在鼻子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芜捏在手里。借着唯一的蜡烛火光,还看见芜脸上暧昧的笑意。萧言刚想抗议,就觉得嗓子又干又燥,话一时被堵住,说不出来。
芜极力贴近萧言坐着,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绕开她颊前长发顺着颈脖向下滑去。反手一扭,萧言睡袍的袍带就被扭开,宽大的睡袍立时从肩膀上滑下。芜顺势推去,将萧言压在榻上。
“这样......对吧?”芜在萧言耳边轻喘,紧张下问出的问题非常不合时宜。萧言见芜不动了,心中暗喜,伸长脖子点水般吻在芜的唇上,坏笑道:“不对,你也应该把睡袍脱了。”说完,她伸手从芜的身后滑进衣袍,顺着光滑的脊背向上游走。芜的喘息声渐重,身体慢慢发酸无力,只得倚住萧言,吻着她的双唇。
萧言顺势抓住芜的肩膀,反身一压,就由下转上.手趁机移到芜的身前,柔软非常……“啊,萧……萧言。”芜慌乱地抓住萧言的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意乱_情迷中已经不知道心跳到哪去.萧言俯身轻咬芜的耳朵,一点点向下咬去,最后含住耳垂.手顺着光洁的皮肤跳动着滑下,贴在芜略显消瘦的腹部上。
只觉得耳垂上微弱的柔软感迅速传遍全身,小_腹也像有火焰燃着一般,芜弓起身子,突然抬头,张口咬住萧言肩膀。
“啊!痛……”萧言猝不及防,脱口喊疼。芜仰起脸紧贴住萧言的前颈,边吻着她锁骨边说:“做个记号……萧言是我的……”
萧言伸手抚颊又把芜按下,手胡乱地摸索,吻也开始热烈:“你也是我的……呃?”待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压在床榻上.芜抓住她的双手,笑得居心叵测。
“萧言,虽然历练已经结束。但现在我们还在军中。我还是你的小队长。现在,我命你不准动。”
“哈?”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准动哦,否则就是违抗军命。”
“不对,这不对……”萧言情思纷乱中觉得这非常不对,但是抗议只是加深了芜的笑容。见她满脸阴谋达成的得意,萧言暗暗冷笑,猛然发力,一招就把笑容还在嘴角的芜掀翻。
“队长算什么……我爹是国君!”萧言第一次以势压人,竟是用在这里。“而且……说不动有什么用。”她伸手扯向叠在床头那叠好的一沓衣物。摆在最上面的就是军袍黑色的领巾。她微用力,就把芜的双手扭到身后,利落地用领巾缠紧,贴耳轻声笑道:“这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你……你这从哪学来的?!”芜奋力挣扎,脸红如血:“你放开!你等着……我打你军棍……啊……等等……等……”
“还要等什么?”萧言停下攻势,抬头笑问,一边好整以暇地亲着芜的脖颈。“我进来咯?”
“混蛋……”
“那……那我不进来了。”
“你……”
“那我就……进来了?”
“我会报复的!”
“嘻嘻,至少现在你束手待吃……真进来了?!”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啊。芜正要开口,突然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
“那我进来了哈!”如晴天霹雳般,宗雪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惊得两人目瞪口呆……
“你……你等一下!不准进来!!”还是萧言先反应过来.如小狼对月长嚎般大喊。接着她抓起睡袍披上,跳下床把大蜡烛点上。
“喂!你快解开我啊!”
……
宗雪说完那句话,没停多久就跨进帐来。她端着酒壶牛肉,笑嘻嘻地说道:“叫了半天都不答应。今天最后一天,我们痛快喝个通宵,芝婷查夜去了,马上就来。嗯?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尉迟呢?她不是在你这里吗?”
沉默之后,萧言露出要把宗雪生吞活剥般的笑容,伸手指着床榻:“她在那……”
“咚!咚!”拳头与木床相击的声音,让宗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她在干什么?”
“她在……捶床……”萧言百般无奈地摊手:“不过我想,她更想捶你。”
“为什么啊……你们在干什么?”宗雪无辜又迷茫地看着萧言。
“萧言被小狗咬了!我在帮她看伤!”芜说着跳下床,已经穿好睡袍.冲天的怨气快把宗雪吞没。
“是……是吗?尉迟……你……”宗雪见芜脸上杀气腾腾,已吓得说话都连不成句了。
“不相信你看啊!”芜伸手把萧言的衣袍扯开,露出肩膀上的牙印。用力过大,衣袍的领口都被她扯到了腰间。
“咳咳……”宗雪轻咳一声,盯着那个疑似狗咬的痕迹,更加迷惑道:“怎么会咬到肩膀那里?那是狗咬的吗?”
“嘿嘿,”芜阴沉地笑着,宗雪随之打了个冷战。“不是狗咬的难道是我咬的?要不我咬给你看看……”芜转身瞪住宗雪,咬牙切齿地道:“尚宗雪……我咬死你!”
“救命啊!不是我咬的,我是无辜的!”宗雪把手中酒壶牛肉往桌上一丢,绕着营帐撒腿就跑。芜在身后追着,气势如虹。萧言本来看着芜生气还觉得很有趣,现在却跺着脚叫道:“你们俩都站住!不准咬她!不准被她咬!”
在这一片混乱中,芝婷掀帐而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趴倒在桌疲惫不堪:“累死我了……几十个营帐查夜真是要了亲命了……”她抬眼看见芜追着宗雪一圈圈地跑,不禁笑道:“呀嘿,尉迟队长,大晚上操练呢?可别闹了!巡查官老太还没走呢。她下午还在说要保持军营庄严不得喧哗彬彬有礼正襟危坐……风纪是我管,别害我再被她训一次。”芝婷抓过酒壶,倒满一杯,慢慢喝道:“她还说我们行走皇上身边,更要仪表端正,细嚼慢咽,喝水也要风情万种……那,就像这样。”她一边把酒喝尽含在嘴里鼓起腮帮子,一边特意模仿优雅转身,却正好看见站在一旁衣冠不整的萧言。
“噗!”萧言顿觉一场酒雨下来……
哎,还是酒最无辜。
☆、美不久持
王大夫诚不欺人。针灸过后,天还没亮萧言就苏醒过来,迷迷糊糊喝了一碗汤药,倒头又睡熟了。不过看她呼吸平稳,脸上好歹回复了点血色,一直守在床前的芝婷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王大夫又给萧言把了此脉,确定无碍便收拾起银针药瓶,低声对芝婷道:“她暂时没事了,我去给你换药。你的伤口又在渗血。”
芝婷站起身,和王大夫一起出门。刚把房门关上,芝婷转身就给王大夫跪下了,哭道:“大恩大德……”开口才发现嗓子又干又痛,像火灼了般,后面的话一时说不出来。
王大夫吓了一跳,忙不迭把芝婷扶起:“哎哟,老夫受不起啊,折寿折寿!你听我说。她的病并没有根治。”王大夫指向自己的额头。“她脑袋里有血块散不去。两年内无生命危险,两年之后就难说了。”
芝婷忍住抽泣,泪眼汪汪地抓住王大夫的袖子:“那您继续给她针灸啊。”
王大夫苦笑道:“针灸是为了治她的血脉和腑脏。脑袋里的……不如打她后脑一棍。”
“打她一棍?真的吗?要怎么打?”
“……那十有八九要把她直接打下黄泉。我只是这么一说。要真能掌握得到适当的力度那才奇了。”王大夫无奈捋胡须,安慰道:“不管怎么说她暂时生命无碍了。身体也会比之前好的多。只能寄希望在这两年内找到继续医治的办法。我是无能为力了。走吧,我给你换药。”
芝婷老老实实地跟着王大夫进了药房。解开手臂上白布,伤口血肉模糊,芝婷忍不住皱眉,这时才觉得痛了。
“你看看你看看。”王大夫连连摇头,没好气地问道:“伤口沾水了吧?”
“嗯……后来换过一次药,再后来就忘记了。”
“这都能忘?!你看看成什么样子,没发热算你万幸!国君姑娘吐口血你都要急哭,自己的伤却一点都记不住……会有些疼,忍住。”王大夫扯了段干净白布,捏住根银针,把血痂用针挑破。血立即流出,他就用白布擦掉。没多一会,白布就红透了。“疼吧。没办法,要让它长好只能先让你疼。”
“其实……”芝婷抬着手臂,疼得咬牙切齿:“其实治的治不好没什么关系。反正……我大概活不到它痊愈的那天。”
王大夫停手,诧异地看着芝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事。我胡说的……”芝婷无谓一笑,摇摇头道:“她还需要针灸多少次?”
“明晚再有一次就不用了。之后服药就行。我给她开三个月的药方。以后还是要让其他大夫给她看看。”王大夫倒药粉在伤口上,转着白布扎紧。“这次扎针会让她失明……过两天就复明了不用紧张。”他看见芝婷立马紧张起来,赶紧加上这句。“包扎好了,你动动看。”
“好了?真疼啊……”芝婷左右移动手臂,突发奇想道:“她每次针灸都疼成那样。到底能有多疼啊?比我手上的伤疼吗?”
王大夫捋胡笑道:“你想不想试试?”
“好啊。”芝婷挽起袖子,伸出手臂:“您来扎一针。”
王大夫点燃蜡烛,烧过银针沾了药汁:“你别坐在椅子上。坐在地上。”
为何要坐在地上……芝婷不解地席地而坐,捏紧拳头举起手臂。
银针没入手臂。眨眼间,芝婷五指猛然弹开,身体向后仰去,摔倒在地。“呼……呼……咳咳……”她抱着手臂蜷在地上,喘息急促到干咳。她总算明白为何王大夫让她坐在地上,是为了避免从凳子上摔下来!这实在太痛了!什么伤口之痛和这个比简直是挠痒痒!
王大夫伸手拔下银针,笑道:“给你扎的是无关紧要的一针。她受得那些,比这针还要疼。”
芝婷扶地坐起,喘气道:“真是难为她了……您说,她是不是因为太疼导致失忆?”
“失忆?”
“她有个爱人……但她这些天从来没提过……好奇怪。你说她是不是忘记那人了?”芝婷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王大夫。
“据我所断她没有失忆的症状。也许她心里想着,只是不说罢了。她血脉不畅,不像是言无不尽的人。”
芝婷垂下头,轻声道:“那人对不起她……她还是不忘记吗?”
“情_事,就不是我医者所能管的了……”王大夫看着芝婷,眼神意味深长:“相思穿肠毒,爱恋噬骨药。痴情,不是养生之道啊。”
芝婷默然站起。此时银针带来的疼痛已经退去,她觉得疲倦排山倒海地袭来,实在熬不下去,便想回萧言的卧房趴着睡一会。她刚走到窗前,突然停步,惊讶地望着屋外。
外面山天间,大雪纷飞。
“大雪将夜,不知梅花开了吗……”
萧言再次睁开眼睛时,不知道是何时辰,只觉得窗外莹白白的很亮。她扶额坐起,依稀记得昨晚王大夫为她针灸过,看来自己又被拉出了鬼门关。
她穿好叠在床头的白袍,下榻取了架子上的厚裘披好,打开了屋门。
“啊……昨夜下雪了?”
展现在萧言眼前的是莹白天地。空山无声无息间就披上了白袄。就连那些常青的冬树都收起了绿袍,和大山银白呼应。除了,不远处湖边花圃篱笆上的点点粉色,和旁边那一袭火红……
有风,带着些雪末,寒冷又干净。萧言深吸一口气,微淡清香:是梅香……梅花开了。她想唤声芝婷,可刚起唇,便默然凝望。芝婷着一袭火红长袍,正弯腰用毛笔扫掉梅花花瓣上的积雪。举手转颊间,长发随风轻扬,如墨色勾在飞舞起的雪花之上。梅花粉红花瓣,在白雪皑皑中怒放枝头,已实耀眼。奈何被旁边如画之人所比下。
萧言默默看去,渐渐热泪盈眶。不久前她还挣扎生死间,死里逃生,更觉眼前之景如雪飘进心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心动……她别过脸,低头拭泪:“这好景,怎忍再看……”她此时不知,在多年后记忆的一片混沌中,依旧能模糊地记得莹白天地间,有一红衣女子,执笔梅花丛……
芝婷无意中转头,看见萧言站在屋前出神。她直起身,把毛笔系在腰间,转身向萧言走去。她刚走到屋前,被萧言跨了一步伸手搂住。
啊……芝婷心蹦一下,随之张开双臂,抱紧萧言。她比萧言略高,拥抱时脸颊就贴在萧言耳边长发上。
“下雪了。”萧言把脸埋在芝婷衣领里,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
“嗯,我把梅花上的雪扫了,别被雪压坏。”
“今年是难得的冬洪年。冬洪,天有异象。大晴后大雪,大雪后暴雨。待明日下雨,这些梅花也开不了。”
芝婷轻叹:“能开多久是多久。”
萧言点点头,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抱紧彼此,默然不语地立在雪地。
良久,芝婷道:“要我帮你束发吗?”芝婷知道萧言喜欢散发。此时这样问,只是想找一句话来说。岂知萧言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哭音道:“芝婷……”
“嗯?”她稍稍放开萧言,看到的是双眸中的紧张纠结,和涟涟泪水。
“宗雪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小言那日想问没问出的就是这个问题……她还是有点不敢问吧……
我就想问问还有没有支持原配的姑娘?鸭梨有点大
☆、又见暴雨
萧言问完的刹那,芝婷的表情立即滞住了。转眸间她垂手后退,黯然看着萧言道:“如果和我有关系,你怎么办?”
萧言抹掉眼泪,神情十分凝重:“我只要你一句实话。”
“没有。”芝婷死死按住左手拇指指甲,断然说道:“没有关系。宗雪的死,与我没有关系。”
“呼……我就知道。”萧言的表情如同憋了一口长气终于呼出,轻松到有点踉跄。她向后退了步才站住,期盼地问道:“那你知道宗雪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
“小唐和他们的女儿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指甲快被掰断了,神色却坦然。“宗雪暴毙后……我曾派人去查。没有结果。”
“哎……罢了。”萧言没再问,与芝婷擦肩而过,向院子东北角走去。芝婷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久立不动……
萧言走了很远,眼前突然出现落差。本以为是庭院边缘的地方,下向的几个高阶连着的又是另一片平地。这里地势很低,若只是站着不跳跃都无法看见上面的院子。平地中央是一块古怪的大山石,高大直挺,镂有石洞,和附近的石头有明显差别,显然是从别处移来。远眺山石后东南边,能依稀看见下山的小路口。原来这里就通向后山,前几天萧言竟没有注意。不过萧言的视线没有落在怪石上,而是专注于更远处院角的一块石碑。她走进一看,是一块还没雕琢的石碑,碑前是新香和祭品。看起来像个墓碑,奇怪的是碑上既没有刻出墓碑的样式,也没有字。
“这是墓碑,郑王林萧原的衣冠墓。”芝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萧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芝婷所说是谁。“萧原……我弟弟萧原?!他死了?!”
“是。他从封地逃亡时,被流匪所伤。遇见我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兵乱事从简。我把他葬在当地了。想着怎么也立个衣冠冢祭一下他。却来不及请人给他刻碑。”
想起儿时,还是小男孩的萧原总像跟屁虫似的,跑在自己身后堂姐堂姐地叫着……萧言神色黯然,伸手抹掉这块无字碑上的积雪,轻轻说道:“萧原弟弟……这么多年,怎么都不回王城看看堂姐……原来你已经走了。难怪没有你的消息……芝婷……”
“嗯?”
“我要谢谢你……”萧言转身,感激地看着芝婷:“萧原过世。郑王的爵位就由他妹妹萧晔继承。萧晔已嫁入尚家,按礼法爵位就不再下传。萧晔之后,便无郑王封号了……我们这支的皇脉算断了。谢谢你,还能让我这位死于兵乱的弟弟入土为安,立衣冠冢。当年他和你有过节,你却不计较……”
芝婷用力咬唇,低声说道:“因为他是你弟弟啊……”说完这句话,她别过脸去,不敢再看萧言。她最清楚不过。萧原,是被她虐打,伤重而死……这个碑也根本不是祭奠林萧原。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石碑,临时摆上香和祭品,做出墓的样子罢了。芝婷抽身向回走,离萧言越来越远。她心里很烦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骗萧言。是为了让萧言感激自己吗?可是真的得到感激后,为何又如此不安……
于是一个下午,芝婷都缩在药房里帮王大夫整理药材。虽然药味让她晕头转向,但她宁愿不去萧言身边,不去看那真挚的眼神。萧言也不来找她,一个人坐在竹廊里弹琴。芝婷在药房里,隐约能听到断续的琴声。
王大夫扎好一捆药草,抹汗对芝婷笑道:“国君姑娘还会弹琴呢?”
芝婷倚着窗边伸长了双臂往药罐里丢药材,横过脖子捣药,一边回王大夫道:“她琴弹的可好了。其实你们不知道。她擅长的东西很多。琴弹的好,剑法也好,还写着一笔好字。你要是看过她批的奏章,那字苍劲有力,都不像是姑娘写的!还有……还有马也骑的很好,她能飞马弯腰拾铜钱!不过她不太爱骑马……就算是游戏,她也玩的很好。比如投壶……”
王大夫听芝婷如数家珍,似乎着急着要把所说之人所有才艺都展列出来,不禁捋胡笑道:“你真了解她。就算多才多艺,能被别人全部记住,也算不容易啊。”
“呃……”芝婷住了嘴,低下头脸已泛红。
王大夫笑笑,指着整理好的一地药材道:“这些药材,是她十日之药。我给她开了三个月的药方,放在她卧房的桌上。今晚最后一次针灸。没有危险,但是极痛。”
芝婷下意识揉捏手臂,回想起那下撕肉挫骨的疼痛,眼睛猛然一酸。“我知道她痛了。”
“痛能解决的,就算是好事了。总算是暂且救回她了,再往后恕我就无能为力。”
芝婷站起,对着王大夫深鞠一躬:“大恩难报。若有来世……”
王大夫正抽出烟袋锅要吧嗒,赶紧打断芝婷:“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来世。这是大夫的职责,不需要报答,知道不?明日,我也该走了。”
“呃,对!您明日就走吧。千万别说您给我做过军医,现在和我沾边的,都是大罪。我去拿包银子给您……”说着就要转身出药房,被王大夫叫住。
“那个不忙。许久没听见琴声了。看天要下雨了,你去看看她吧。”
“……嗯!”
王大夫看着她冲出去的背影,摇着头抽了一口烟,长长吐出,叹道:“痴情,不是养身之道啊……”
芝婷刚出房门,就有雨点滴在脑门。她赶紧加快脚步跑到竹廊,掀开帘子,就看见萧言趴在琴上好像睡着了。
“萧言?”芝婷轻唤一声,没有回音,果然睡着了。她绕到琴旁,正想抱萧言回房。低头看见萧言眼角亮晶晶的。
“是……泪?”芝婷小心探手,指尖果然湿润。泪痕顺颊一直向下,蜿蜒到琴面。芝婷顺着看去,看到了已干了一半的字样:尉辶。虽是残字,依然看得出字体的苍劲。萧言垂在字旁的右手,食指尖还有未干的泪迹……
山风猛动,雨雾腾空而起。瞬间,暴雨倾盆……
第二日,萧言睁开眼依旧觉得漆黑,眼睛上似乎有东西。她伸手想去揭,被一把握住手腕。
“眼睛上了药,别去动。后天就好了。”是芝婷的声音。萧言眼睛上蒙了白布条,并不是因为上药,而是针灸后的暂时失明。芝婷怕她多想,便好意骗之。
“芝……啊!”萧言刚略动,浑身就疼痛不堪。她想起昨晚针灸又痛到昏厥,看来今天还没缓过来。“我……怎么没有力气?”
“王大夫说了,你这十天都会很虚弱。十天之后就能恢复。”芝婷淡淡说道,好像不愿多讲,转身坐回远处。
萧言无力动弹,只能躺在床上。静下心来就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下雨了?”
“嗯。”
“暴雨?”
“嗯。”
“是吗……那路就难走了……”
芝婷手中笔尖一滞,接着又继续画下。
“……你在做什么?”
“画画。”
“画什么?”
“画人。”
“画谁?”
“画你。”
“哦?画完了给我看看。”
“不要。”
画中萧言眉目含情,胴体尽现,却是一丝_不挂……芝婷探笔进笔洗,溅出一滴墨渍。墨渍跳到书案旁,正好化在竖立她身旁的长剑剑鞘上……
暴雨连着下了三日。王城内下水不利的街道都积了整条街的水。被山洪冲了田亩房屋的村子有好几个。城南客栈那种伴山庭院,也早就泥水铺地。
“当!”刀剑碰撞的清响,被大雨模糊了。尉迟芜手上的凤火刀脱手飞去,扎进了泥水里。
小童的头发都贴在了额头,站在大雨中握剑大喊:“你得捏住了,手腕要用力!再来!”
尉迟芜捡回刀,气喘吁吁地站在小童身前。她的衣袍已经湿透,沾满了雨水泥水裹在身上。小童出招向她攻去,喊道:“陈芝婷的剑术师从罗乾大人。你也是罗乾教的。你们招数一样,你又不如她。要想打过她你就要快!对,就这样劈!刀锋摆正!”
尉迟芜双手握刀,按照小童的言传身教奋力挥舞着凤火刀,没注意小衣已站在身后。一剑鞘打在腿上,她又跌进了泥里。
“你不会躲怎么行!躲也要快!”小衣接连挥动剑鞘向泥水中的尉迟芜打去。尉迟芜慌忙翻身起来,左跳右躲……
这几天晚上她们都没休息,突击传授尉迟芜如何用刀对战。即便是暴雨也照打不误。坐在屋檐下喝茶的赵赣,看着尉迟芜这幅惨景,嘴里连声啧啧。
“我说!你轻点啊……别打坏了!”赵赣摇摇头,低头看手里的卷轴。卷轴上长长的名单已经划掉大半。赵赣看着剩下不多的庄园地点,抬头大喊:“城里庄园都找完了。开始城外山里的了!最近的是空山和翠山,先去哪个啊?”
尉迟芜格住小童的剑锋,又躲开小衣的袭击,还抽空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空山!”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画……绝对不是小陈大人的恶趣味!
我来说说关于本文cp的问题。大家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不仅会启发我写文的灵感,还能让我知道我写出来的人物是什么感觉。我很喜欢看你们讨论人物,会让我觉得她们是鲜活的,立体的。这种感觉让我很有成就感,也会更有想写文的冲动。
我写文习惯有大纲。所以行文至此,都是按照大纲来的。可能细节,转折情节,人物性格都会随着故事发展和我心情变化与大纲有些不同。但是cp配对这种事,再怎样都不会变的。所以这个故事到结局,cp都会是我大纲里预想的那一对。想看np的姑娘,不好意思,肯定不是np。我无法想象以小言,小尉迟,小陈的个性,怎么去接受3p……想象不了,就写不出来。我水平有限,捂脸……
问问大家是否支持原配,是我想根据大家的看法,来决定后文的篇幅安排。
如果大家真觉得后面虐了悲了,想拍死我,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结局,应该还不算太糟吧。
☆、青梅不再
雨在清晨时停了。但王城上的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地翻滚着。暴雨倾盆,就是随时的事。尉迟芜一行顾不得天气恶劣。踩过王城大街小巷没靴的积水,出城直奔空山而去。空山的山路上积水比王城还多。雨水浸了枯枝烂草,很滑脚,十分不好走。因为山里情况不明,尉迟芜四人每人都背了绳索铁镐匕首等可能要用上的工具。赵赣还缠了圈铁链在腰上,肩头扛了尉迟芜的防身弩。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山。不知用了多少时辰,才爬过半山腰。这时她们发现,前路不通了。
这像个山壁凿出的隧道。应该在穿过隧道后才能看见继续上山的路。可是这个隧道被一块大石头堵住,完全不通了。尉迟芜贴着山壁上前,不顾石头上雨水寒气,把耳朵贴紧了听。又用铁镐敲了敲。石头“空空”作响。
“这是块厚石门。里面是空的,果然是隧道。”
小童觉得很奇怪,凑上前摸摸石头,问尉迟芜:“这石头,是山洪冲塌落在这里的?”
“看起来不像啊。难不成是……”赵赣摸着下巴思索,突然眉毛一跳,和小衣一起大喊:“断山石?!”
“很可能……”尉迟芜皱紧眉头,眼神闪烁:“这像是人凿的。好好的路,为什么要用石门堵住……难道,”她扭身兴奋至极地看着其他三人:“就是在这里?!”
小衣用力点了下头,握拳说道:“怎么着也要进去看看啊!”
“咋进去呢?”赵赣用铁镐敲了敲石门,为难地说道:“这个石头可厚着呢。一时半会儿凿不开的。要不找找别的路,看有没有小路。”
“等等。”尉迟芜仔细看过石门边缘缝脚。然后跪下,解下腰上的锦囊,从里面摸出几片苦叶。她把叶子捏平,顺着缝隙往里塞。
“你这是……”小衣正要发问,被赵赣拦住。“别吵她,让她弄。”
没过多久,尉迟芜就站起来,惊喜地道:“这个门是活轨。石板能向上走的!”
赵赣又摸了摸石门,不得不泼她冷水:“这个石头,是岗石。很重的。以我们的人力,工具。不可能能抬起来。”
“不用全抬起,稍稍抬一点就行。”尉迟芜目光炯炯,胸有成竹般地笑道:“你把它抬起一点还是能做到的。我能从缝里爬进去。”
“啥玩意?!”赵赣睁大眼睛瞪着尉迟芜:“你不怕死啊?!这东西几百斤啊!就算我能抬起一条缝,万一我脱力了。你不就压扁了吗?!”
“我相信你不会脱力。你抬起我身体的厚度就行了。我会尽快爬过去的。”
小童想想其中危险,脸都变色了:“要不找找其他的路?”
尉迟芜摇头,断然否定:“用了断山石,就是不让人进去。其他的路,必定不好找。我们要尽快,不能耽搁。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