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探头出去左看右望。“没有啊……”她转头要问:“到底在……唔!”不知何时,尉迟芜已悄然紧挨着她站在窗后,正好也在倾身看。她这一回头,不小心就唇唇相碰了……
“啊!”尉迟芜跳后一步,捂着嘴唇大喊:“登徒子!”
“别别喊……”萧言大为羞愧,连连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呃,不对啊。我们都是女人啊,登什么徒什么子啊!”
“都是女人就可以亲了?”
“碰碰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是男人。”
“这可是你说的哦……”又一刹那,萧言再一次看到那种热烈,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撞到墙上,双腕被握住,唇上随即一软。
“唔!唔……”
小心翼翼地从唇间滑到嘴角,就是眨眼的功夫。尉迟芜微睁双眸,松开萧言。萧言立即沿墙跳开。她肤白,脸红起来十分明显。此刻,她双颊就如打翻了胭脂盒。
“你!你你……”
尉迟芜深望萧言,摸唇笑道:“不是你说的吗?都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我,我……你……”萧言不知自己为何词穷了,只知道的的确确被这个奇怪的客人奇怪地欺负了。她又羞又恼,只想赶紧逃开:“我去睡觉了!你吃完了就放桌上吧,我明天收拾!”说完,她再不看尉迟芜一眼,三两步就跨进后院。两下咦呀的木门开关声之后,小店堂里又安静下来。
尉迟芜摸着唇站了好一会,突然噗地笑出声,然后坐回饭桌,推开面盆,伸手端过萧言没有吃完的面条,低头挑筷,打扫起战场来……
被这么一折腾,萧言自是没有睡好。第二日起来,她依旧疲倦,还略有头晕。昨晚的面盆干干净净地放在食案下了。她不知道那位奇怪的客人是怎样把一盆食物消灭的。不过她没精力去探究食物是如何无影无踪,因为牵扯不清的事偏偏赶一起了。萧言刚烧好新一锅羊肉汤。老板娘就春风满面地站到她面前。
“老三,快出来!侯小哥来了!”
“啊?”萧言满脸都写了一个字:呆。
“啊你个头啊。赶紧出来!”老板娘直接把萧言从食案后扯出来,拉到身后一个男子面前。“你们慢慢谈,我去洗菜。哈哈哈……”她大笑而去。留下呆字未褪的萧言和满脸憨笑的侯小哥。
“那什么……三姑娘,你好啊!”侯小哥皮肤略黑又有光泽,显得健康强壮。五官端正,面相老实又不木讷。咧嘴一笑便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侯掌柜,你好。”萧言礼貌地微笑。
“那什么,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萧言微一犹豫,还是跟着侯小哥走进店旁的偏巷。走到巷子深处,侯小哥站住,从身后变出一个镶了金丝的细木盒。
“这是什么?”
侯小哥笑而不答,打开了木盒。一支精雕细刻的镶玉簪花躺在红色绒布上。
“这是我几天前从玫玉阁定做的。今早刚刚拿到……送给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萧言的表情完全没有惊喜。推辞也无丝毫羞涩,真正是礼貌的拒绝。
“这没什么的!我就是为你做的。我,我帮你戴上吧……”说着,他捏了簪花就要往萧言发辫上插。
“侯掌柜!”没等他碰到发丝,萧言就抽身跳开,极迅速地退开两步,微笑着施礼:“礼物太贵重,我真的不能收。店里很忙,我得回去干活了。”说完,她扭身就走,快步出了偏巷。
侯小哥耸耸肩,一脸讪笑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出偏巷。待两人走远,尉迟芜从墙那头缓缓踱出,盯着侯小哥背影自言自语道:“面相老实,举止却如此轻浮……那么就来看看憨厚皮囊下的真面目吧。”
尉迟芜没回小店,而是去了客栈。推开房门,杏儿四人又在打麻将,看桌上铺满的铜钱银锭,想来已经打了一宿。而糖葫芦,则给四人端凉茶,递西瓜,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你们……好大的胆子!把少东当丫鬟使!”
“东……东家!”四人丢下麻将牌,麻利地站成一排,头都不敢抬。糖葫芦看到尉迟芜来了,抓了块西瓜就跳到她怀里:“小姨,吃西瓜!”
“乖死了……”尉迟芜蹲下接过西瓜,捏了捏糖葫芦的发团子,又转向四人:“西瓜谁切的?”
杏儿抬眼,轻声道:“是……少东。”
“果然!你们……居然让她碰刀?!她才多大啊!”尉迟芜大怒,差点把手里西瓜捏碎。
“东家你先别生气!”杏儿吓得一颤,赶紧解释道:“你看看她切的西瓜……”
尉迟芜怒气冲冲地拿起西瓜看,不禁吃了一惊。西瓜块小巧对称,边角很整齐,再看桌案上的其他几块,居然和手里这块几乎一样大小。尉迟芜抓起桌上还沾着西瓜汁水的细刀,问糖葫芦:“西瓜,是你用这把刀切开的?”
“嗯。”糖葫芦咬了口手里的瓜瓣,用力点头。
“谁教你的?童姨?”
“没有啊。就是……切西瓜嘛。切开就好啊。”
尉迟芜默然,伸手抱紧糖葫芦:这绝不是一般六岁孩童能办到的。天生会用刀剑……宗雪,真不愧是你的女儿……
“东家……”杏儿看尉迟芜怒气退了,于是小心开口试探:“你找我们,有什么吩咐啊?”
“被你们气的,差点忘了正事。”尉迟芜放开糖葫芦,站起道:“杏儿,你去趟昌南城的分坊。”
“是,么子事?”
“告诉掌柜。让他联系丰谭记的侯掌柜。就说,酒坛有问题。裂了破了,随便他编。”
“编?东家的意思是?”
“就是丰谭记的酒坛有问题,让他找侯掌柜退货。如果侯掌柜不肯退呢,就不退。但是我们用了次品酒坛,很生气。明白了吗?”
杏儿忍不住坏笑,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昌南城。”
“打了一宿麻将了,撑得住吗?”
“这算么子!我原来押镖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都是常有的。东家啊,我一直想问你。你以前是不是小混混啊?你的招都是超损的。”
尉迟芜微笑道:“我说我原来是纪律严明的军人你信么?”她转向另一个人,从袖子里摸出半个玉佩递给他:“你,带着这个,去柳坞向童衣两位掌柜提五千两银票。”
“东家,不是不准备开分店吗?”
“不是分店。你就跟她们说,我会给她们一个大惊喜。”
“是。我马上就去。”
“你,暗中打听我住的那个小店里老板娘和两个伙计的喜好。两个伙计一男一女,男的叫石头,女的叫二妞。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听清楚了告诉我。”
“是。放心吧东家。”
“还有你,替我约下城里最好的大夫。约好了,我登门拜访。”
“是。”
杏儿此时已经收拾好了装束,插嘴道:“东家,是不是又有大事要做了?”
尉迟芜把手里西瓜递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瓜甜如蜜,沁入心田。
“是,是我前世今生的大事。”
☆、深夜抢亲
侯小哥最近很苦恼,很是苦恼。
他掌管的分店,发给昌洲三回酒坊最近的那批酿酒坛出了问题。酒坊掌柜说酒坛开裂,认定是次品,要丰谭记赔偿坏酒的损失。侯小哥只好亲自跑了一趟昌南城打点。损失虽然不用赔,但是酒坊掌柜坚决要求退货,否则以后不再从丰谭记进货。侯小哥所掌管的分坊在本城的生意不多,大部分业务都在昌洲。三回酒坊又是个大主顾,实在不能失去。可是一批酿酒的大坛子要全部运新的去,不说成本,就是路上运费就不是个小数目。更苦恼的是,他把工序检查了好几遍,死活查不出问题在哪。
他的哥们见他烦心,就拉他去小酒馆喝酒。到月悬时分,四个人喝了三坛酒,各个脸红子粗。“侯哥吃个鸡腿,莫烦莫烦。”一个眼睛耷拉的小子讨好般把烧鸡的鸡腿夹到侯小哥碗里。
侯小哥仰头又灌了一盅酒,喷着酒气道:“我……能他妈不烦吗?三回酒坊那老头……说我的酒坛开裂了,要退货。你知道光运费就他妈多少钱吗。关键是……我还查不出为什么会开裂,我怎么向总店上报?正赶上总店在考虑洲店总掌柜的人选,我还想去争一争的……这下可真晦气,哎!”
另一人站起给他倒满酒杯陪笑到:“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有办法的。不如我们来说说开心的事。比如侯哥和三姑娘的金玉良缘啊。”
“呸!”侯小哥啐了一口酒,没好气地嘟囔:“还良缘呢。老子上赶着贴笑脸,人家根本不看在眼里……”
耷拉眼囔道:“那三姑娘,不过是小客栈的伙计。她敢这么不识抬举?我们侯哥亲自下礼,她怎么着还……配侯哥是她高攀了!”
“呃,也不能这么说。她模样还是很俊的。在我们城,也算数一数二的,对吧。和侯哥郎才女貌啊!嘿嘿,来侯哥,喝一个。”
侯小哥一口饮尽,醉眼迷蒙地道:“再俊……她再俊,也是个伙计……还是个有……有病的。我再怎样,也是个掌柜啊。我娶她,是看得起……看得起她……惹恼了我,老子老子……”
“对对对。侯哥啊,不说这个了。我说,西街新开了家乐楼……那姑娘们各个有模样。怎么样,去玩玩?”
侯小哥听完,甩手拍了锭碎银子在桌上,喊道:“哥几个走,去玩玩!”
四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门。在酒肆角落里,尉迟芜放下只动了两口的面碗,也叫伙计来结账。
伙计正忙着收拾桌子,掌柜便亲自绕到角落,对尉迟芜伸手道:“三十文。”
尉迟芜将钱压进掌柜手心。掌柜只觉沉沉一甸,就着烛火看去,竟是黄澄澄的。“金子!客官,这……这没钱找您……”
“不用找了。我吃的高兴。”尉迟芜微笑着往外走,头也不回道:“有钱难买我高兴!”
尉迟芜回到杏儿他们住的客栈。开门就看见糖葫芦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睡得很香。杏儿四人也都办完事回来,坐在桌边等她。
“睡着了?”尉迟芜坐到床边,轻轻擦掉糖葫芦嘴角的口水,顺手捏了捏脸。
杏儿点头道:“白天玩累了,吃完晚饭就睡了。东家,干不干?”
“好,”尉迟芜环视四人,突然狡黠一笑,说道:“操家伙!”
杏儿立即弯腰从床下拖出个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是成捆的木块铁片,铜钩弹簧。看起来像是零件,就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零件。
尉迟芜拿起最上面一捆放在桌上,接过杏儿递来的匕首,挑断捆扎的细绳。她抽出最大的托手,握在左手。右手拿起铺满一桌的一个个部件,飞快地安在托手上。眨眼的功夫,一把小巧的弩机就横空出世。杏儿他们也依次拼好自己的弩机,拉弦钩绊,上好弩箭。
“我们准备好了。”
尉迟芜此时反而放下弩机。她反手抓住扎在脑后的长发,右手拿起弩箭在发辫上一挥!本已齐腰的长发登时断开,悠悠洒了一地。
“东家!这……这是……”
尉迟芜把弩箭上弦,然后摸了摸过肩不多的发梢,满意地笑道:“以前我的头发,可没这么长……好了,走吧!”
夜已深了。侯小哥打着哈欠走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小巷里。一起喝酒的哥们在街头拐角处分开各自回家。他的家离这不远,只要穿过这条又黑又长胡同。可是……他停下来,扶住街墙,慢慢向后看……
“呼……自己吓自己。”他自嘲地笑笑,继续向前走:“哪里有人嘛……”
话音还未落,什么东西夹风而来,砸在他脚边。“啊!”他吓得向旁边跳了一步,赶紧四下张望,还是没有人影。他蹲□子,慢慢向刚刚站的地方摸去。在破裂的砖石里,摸到一个东西,细长的木杆,锋利的刃边……“这是……啊!啊!”明白是什么东西后,他吓得酒醒了七分,慌忙向前奔去。
嗖!嗖!嗖!又是三下破风声。三支弩箭牢牢扎在他身前,挡住了去路。四个披着斗篷的人从黑暗里走出,围住了他。
侯小哥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喊出声:“娘啊!”这一坐,便看见了墙头上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脸被黑色斗篷罩住,月光照在手中的武器上,闪闪寒光……
“好汉!”侯小哥翻倒在地,把身上所有钱都掏出来,铺在身前:“好汉求财便是!别伤我性命!”
墙头上的黑衣人跳下胡同,向侯小哥慢慢走来,低声道:“我们不求财。”
“那求什么……只要我有,必不吝啬!”
黑衣人举起手中弩机对准侯小哥,幽幽说道:“你的命。”
“要杀我……”侯小哥磕头在地,颤声道:“好汉,好汉!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这是为何啊!?”
“我问你,”黑衣人继续低声道:“你可认识一个叫三姑娘的人。”
“三姑娘……我,我认识啊……”
“你最近可是要提亲娶她?”
“这,是……啊!”侯小哥突然想到一点,忙不迭地说道:“莫不是三姑娘是好汉看中的人?!”
黑衣人没有答话,只把弩机垂下一点。侯小哥想大概自己猜中,抓住救命稻草般喜道:“我不提亲了!不提了!让给好汉便是!”见黑衣人依旧默然,侯小哥慌忙补充一句:“我们没行男女之事!好汉无须介怀!”
嗖!一支弩箭贴着侯小哥的耳边飞过,吓得他立即闭了嘴。他刚要挪开腿,又是一箭扎在腿边!
“你让给我?你算什么东西!”黑衣人暴怒,接连扣动弩机扳机。弩是连射弩,五支弩箭全都擦着侯小哥身体飞过。最后一支,精准地扎在他裆前……
“啊!啊!啊……”侯小哥四脖汗流,丝毫不敢动弹。再抬头黑衣人已经站在他身前。
“若你再敢纠缠她。这些箭,就不会长眼了。”
“不敢……”侯小哥哭出声,浑身抖成一团:“再不敢了。我再不见她了!”
“滚!”
“谢好汉!谢好汉!”侯小哥连滚带爬地奔向巷口,不一会儿便没影了。黑衣人拉下斗篷的帽子。月光下清秀面庞,不是尉迟芜是谁。
“媳妇啊,”尉迟芜闭目仰首,笑得合不拢嘴:“烂桃花还是要我帮你解决吧……”
砰!砰!砰!不重的敲门声,在宁静的深夜里也很响亮。萧言赶紧从床上爬起,披上外衣就去前厅开门。
“来了来了!”她放下门栓,揉着眼睛开门。“是你啊。这么晚才回来……客官,你怎么这幅打扮……呃!”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紧紧抱住。耳边有暖暖的气息,低声轻语……
“我有话,想跟你说……”
“知道。”萧言挣开尉迟芜,去碗橱里端出一盘拌面,递在尉迟芜眼前,成竹在胸道:“不就是夜宵嘛,我给你准备了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能骂娘吗?”
“当然不能!”
“那好梦吧!这盘面……你自己吃!”
作者有话要说:JJ实在太抽了……好不容易能发上。
小尉迟慢慢开始急了。
算命的说小尉迟会遇见两个相见的人。一个是小言,还有一个知道是谁不?
☆、缘由在此
尉迟芜这觉,一睡就睡过了点。以她当年的习惯,是天亮即醒。但这些年远离军旅,起得也不那么早了。再加上昨晚折腾一晚,躺在床上又胡思乱想难以入睡。以至于今天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她匆匆洗漱好,赶紧下楼来。前厅里空空荡荡的,板凳都还倒放在桌子上。二妞一个人在弯腰拖地,听尉迟芜下楼,就去厨房把早饭拿来。
两个鸡蛋,一盘酱萝卜,一碗红枣稀饭。“客官你慢用哈。我拖下子地。”
尉迟芜坐下,迷惑地左看右看:“怎么就你一个人。掌柜石头和三儿呢?”
“哦,他们去庙会了。”
“庙会?”
“对了,你不是这里人不知道哦。”二妞直起腰,拄着拖把解释道:“我们这啊,除了新年春节以外,还有个本地大节,叫孟斧节。”
尉迟芜恍然:“孟斧我知道,古时大英雄!是你们这里人啊!”
“嗯哪。就是为了纪念他,后来就成了我们本地大节。这个节分三段。第一段是到城外寺庙上香。周围郡村的香客都会去城外参加庙会,上香礼拜。第二段就是几天后在城内的祭祀。那是全城人都会参加。不仅我们本城的寺庙,还要请临城的僧人来一起主持大会。很热闹的,你正好赶上一定要去看看。”
看二妞说起来满脸自豪,尉迟芜点头笑道:“那一定要去看看了。”
“要说最好玩的就是第三段。你注意到我们城里有什么特点吗?”
“嗯……是不是,城里的绕城河?”
“对头!”二妞拍掌,笑道:“我们城虽小,但是和别处不同。你看到的绕城河贯穿整个城,据说是燕秦最长的城内河呢!那天晚上,大伙会沿着河放花灯。官府会派条大船,顺着河走。船上有琴师弹古琴。琴师是本城弹琴最好的,每年都要选。从城东弹到城西,好听的很!”
尉迟芜略有所思,问道:“琴师怎么选?”
“那就是……一起比呗。在放花灯那天之前,一定会选出来的。”
“那不是本城人可以做这位弹琴的人吗?”
“这个……”二妞用拖把杆顶住下巴,皱眉道:“好像可以。应该是谁胜出就是谁。但这几年都是本城的琴师胜出。因为官府有赏银嘛,又是挣脸的事,谁不铆足了劲弹?”
尉迟芜颔首,继续问道:“那么掌柜他们到城外上香去了?”
“不是不是。他们是去卖饭。城外没铺子吃饭,城里我们这样的小店就都去那支炉灶,卖饭给香客。能卖不少呢。这不,店里今天都关门了。所以你的客饭今天我做,嘿嘿。”
“这么大热天,真是辛苦啊……”尉迟芜想到萧言辛劳,心疼的狠,恨不得立马掳了她回柳坞做东家夫人。“掌柜还真是生财有道。”
谁料二妞突然神色黯淡,低下头去拖地:“就算这样辛苦,也不一定能迈过这个坎……”
虽然只是二妞轻轻一句,不过尉迟芜岂是寻常商贾,一句已听得真切。“迈坎?怎么,你们有难处吗?”
“啊!没,没……客官你尝尝粥凉了吗,凉了我给你换。”
见她不想再说,尉迟芜也就不问了,顺着她说道:“你没跟着去,不会是就为了给我做饭吧。”
二妞面有惭愧地笑了笑,放下拖把坐到了尉迟芜身边,伸手挽起了裤腿。一条粗大的疤痕绕在膝盖上。
“我腿断过,现在也走不得远路。所以才没去。”
“你……等等。”尉迟芜说完跑上楼,抱下一大包梅子,铺在桌子上。“京洲五香青冬梅。正好你今天没事,来陪我聊聊吧。”
“京洲的五香梅!我最爱吃这个了!”
“我也爱吃,我们有缘啊。”特意打听来的,怎能不对症下药。
“你等等,我给你打倒壶酒来。”刚说完,就背尉迟芜拦住:“我喝不得酒,有茶就好。”
“哈,我们真是有缘啊。我也喝不得酒,那我们一起喝茶。”
尉迟芜听她这么说,突然想起事来:“你喝不得酒?说起来我从没见你们喝过酒。开饭铺的,自己却不喝酒……”
二妞抓一个梅子,丢进嘴里,眯着眼睛含着,满足地笑道:“好吃得很!客官啊,其实呢,掌柜的,石头,三儿和我,都不能喝酒。掌柜的是年纪大了,郎中说不喝酒的好。我们三个呢……其实都有病。”
“都有病?”尉迟芜心里暗惊,想起萧言看似健康的模样,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哎……”说道这个,二妞一声长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们三个,都是掌柜捡来的。石头是十几年前遇到掌柜的。他有心疼病,被父母抛弃在山里,要不是碰到掌柜,早就被狼吃了。我……是徐洲人。八年前老家一场旱灾,我家只剩我一个了。那时候掌柜的还在徐洲开店。我腿摔断了,连伤带饿晕在她的店门口,被正准备逃灾的掌柜发现。她把她和石头仅有的一点口粮分给我,带着我一同逃到了王城。我们又在王城开了小饭铺。谁知六年前,濮洲陈芝婷打进皇宫,王城又有冬洪。掌柜的就带着我们逃出王城,结果在路上又捡到了老三……”
“当时,是怎样?!”
二妞又喝了杯茶,丢了两个梅子进口,含糊说道:“老三绝对与我和石头不一样。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昏在河滩边,脑袋摔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上全是血,我们还以为她死了……为什么说她不一样呢。”二妞吐出梅核,凑近尉迟芜,特意压低声音道:“她当时身上的衣服,很软很细,是贵族富人才穿的起的!我们猜,她可能是个贵族。喂,你觉不觉得,她站在那有时候看起来像个大小姐?我看过我们城太守的千金,还不如老三呢……救了老三之后,掌柜的想落叶归根,就回到这来了。这里是她的老家。”
原来如此!尉迟芜咬紧嘴唇,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难怪当年追水道几百里都没有找到萧言……原来她早到了这里!
二妞见尉迟芜眼睛通红,还以为是她心软,听不得悲事,赶紧宽慰她道:“嗨。我们掌柜的善缘深,我们三个被她收养后,身体都好得多。石头虽然一直要吃药,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病。只不过不能太劳累,不能喝酒。我嘛,腿是好了,就是走不得远路。偶尔会腹绞痛,也喝不得酒。老三嘛,最严重了,但她的头疼也越来越好了。”
尉迟芜想象萧言受得苦难,心疼得嗓子都抖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句:“她很严重……真的很严重吗?”
二妞赶紧吐出梅核,挑眉喊道:“可严重了!她在床上光躺就躺了半年,头疼起来那脸叫一个惨白,吐血吐得被子都染红了,隆冬腊月身上都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哪来,多大年纪,就是什么她都不记得了,估计就是摔到头摔傻了。请郎中给她瞧,连郎中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能不能治好要看命!你说这叫什么事……我们当时也是穷的很,实在没有钱买好药。掌柜就四处求土方子。后来按土方子的草药喝下去十几斤,居然就活过来了!半年后,她就能下地了。虽然连倒水扫地这样的事都不会,却识字,说话文气的很,还能写对联呢!所以更像大小姐不是,嘿嘿……哎呀,你怎么哭了?!你心太软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黄昏时分,萧言他们才回到店里。萧言满脸疲惫地帮石头卸下驴车上的炉灶,还不得闲,接着就去后院劈柴。但她白天累狠了,坐在木墩上,靠着土墙就睡着了。
不远的墙头边,尉迟芜探出半个头,偷偷地看着她。萧言半仰着头,微张嘴,睡得正熟。金色夕阳洒在她脸上,裹上莫名的温暖气息,熏得尉迟芜心尖都疼了。尉迟芜蹑手蹑脚地走近萧言,蹲在她身前细细看她。和六年前相比,容貌真的没有太多改变。尉迟芜觉得侵心嗜骨的思念突然有了落处,一时又有坠地般晕眩的感觉。她伸手轻轻抚上萧言的脸颊,带着体温的触感,立即从指尖散开。
呼……尉迟芜心口突然撕裂般一跳,疼得她低头长呼。夕阳正好,再没有什么能在此时将她们阻断了……尉迟芜倾身捧住萧言的脸颊,深深吻在还带着阳光温暖的唇上……
她且吻着。这边萧言在浅眠中觉得脑袋别扭得很,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是什么,就感到唇上柔软极了,还夹着昨晚那种暖暖的呼吸……
“唔……唔!”萧言猛然清醒,一把推开尉迟芜。尉迟芜站立不稳,摔坐在地上。
萧言顺着墙跳开了好几步,又羞又怒地大喊:“客官!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怎么老这样啊!”
尉迟芜扶地站起,张开手臂向萧言挪去:“我有话跟你说……”
萧言赶紧伸手做出个止步的手势:“你就站在那说!说啊,说清楚!你没事就亲我是要干什么?!”
尉迟芜垂手而立,竭力喘匀气,说道:“我说了你要信。”
“嗯。”
“好吧你也可以不信,但你不准躲着我。”
“嗯!”见她如此啰嗦,萧言急的不行,一律答应她再说。
尉迟芜长呼一下,然后凝视萧言说道:“我喜欢你!”
“嗯……嗯?!”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不写虐真不习惯。
☆、你傲我娇
“你你……你再说一遍?!”萧言满脸通红,不知是羞是怒,说话都磕巴了。
“我……你听清楚了,何必要我再说。”尉迟芜本想再说一遍,可这么直白的抒情对她来说一遍已然不易,再重复一遍实在很难。
萧言却不认为这位带小孩的奇怪客人突然说的喜欢是什么心里话。这两三次被调戏已让她对尉迟芜的反感达到高峰。相比侯小哥的追求,刚刚听到的表白更令她难以忍受。六年来,她没有爱上任何一人,似乎爱情的心扉就没敞开过。她没有深究过原因,反正现在觉得眼前这位清秀女子比侯小哥还要轻薄。
“你在,找乐子吗?”萧言捏紧拳头,准备看到这位轻薄女露出嬉笑的神色就上前扇她一耳光。不料她丝毫没有嬉笑,而是拎过劈柴的斧子,倒立过来把刀刃压在心口,神色诚恳到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泪光:“你把我心刨出来看吧。”说完就拉过萧言的手握在斧柄上。
“你可别!”萧言没想到她不仅轻薄,情绪上还不太正常,赶紧一把夺过斧子,扔在地上,大喊道:“好,我信!但是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那你还是不信……我是……”
萧言不耐烦地打断尉迟芜,找话敷衍道:“你是个东家对吗?你是有钱商贾,我是小店伙计。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这有什么关系?贵为国君的林萧言还能喜欢出身平民商家的尉迟芜呢!”
萧言被尉迟芜这声大喊愣住了,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的名讳:她说的是少君和南宁侯啊……“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什么都没说!”
尉迟芜大急,不禁向前跨一步,抓紧萧言的手:“你怎么能什么都没听见呢?!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想起什么啊……你放开我!”萧言挣开尉迟芜,向后退了两大步,捏着被握疼了的手腕对尉迟芜道:“好吧!不瞒你说,我是有病之人。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多大了,从哪来。我的记忆只有这六年。我有病在身,偶尔还会发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的命是掌柜救的,我只有孝敬她这一个念头,其他别无他想。请你,再不要说这样的话!”说完,萧言甩袖而去。当年她身着皇袍,长衣宽袖,这个动作极为威严。如今短衣窄袖,也让她甩出几分风采来。可惜尉迟芜难得地把心事写满了一张脸,是没这欣赏的闲情了……
夜深了。萧言躺在小屋的木床上辗转反侧。屋子另一头二妞睡的正熟,发出香甜的鼾声。萧言把身子转了又转,还是无法入睡,想起那位客人对自己的一次强吻一次偷亲就气得心疼胸闷。何况那女子的脸就像丢进水里的葫芦,时不时在自己的脑海里冒个头。
“哎呀,都是女人亲就亲嘛,我又不少块肉,我在郁闷什么啊!”萧言坐起身,弯腰把脸塞进被子里埋好。她现在倒会用都是女人来宽慰自己,在敷衍尉迟芜时却不记得那个最理所当然的理由:她和她,都是女人啊。
萧言向后仰身,又把自己弹回枕头。不能不想,就索性好好想想。她仔细回想着那位客人跟她说过的话。她在黑暗中眨巴眼睛,思维也渐渐清晰:虽说她举止轻浮,很像是拿我找乐子。但是感情很强烈。初次见面就有这么强烈的感情……难道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又或者……
“她认识以前的我?不太……可能吧?”她闭上眼睛,皱紧眉头,顿时不想再想。她的身世,掌柜石头二妞都很好奇,唯独她自己从来不愿意回想。仿佛有大风逆向而吹,阻止她去推开记忆的厚门。而她也一点都不愿意逆风而行,何况每次努力回想都会……
六年来,萧言一向不努力找回记忆,但也有例外。比如,有迷惑的时候……她把身子放平,深呼吸,慢慢放松,让自己变轻,和周围黑暗融为一体。就是这似睡非睡间……
依旧是那个冬天,那场大雪……天地皆是白色,唯有那星点梅花丛中那袭耀眼的火红,身姿婀娜,素手执笔……
头疼果然来了。萧言不愿睁眼,硬是不去管它。刚刚的画面便是她过往的唯一记忆。再往下想,就会头疼不已。但她今夜实在想看清那位红衣姑娘究竟什么摸样。又或者被轻薄客人一搅,竟让她有去逆风推门的冲动。
红衣白雪,拨开这片风雪,到底是什么呢……伸手抹掉眼前的雪花,谁知白雪后面,还是白雪,连绵不绝,遮住了红衣姑娘的面容,掩盖了回溯的归途。
“哼……”头疼益发强烈,不知不觉额头上已全是薄汗。萧言明白,这是发病前兆,而且已平息不了!“咳咳!咳咳咳……噗!”
二妞被响动吵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向萧言这边。这一看,就把她吓得完全醒明白了。“老三!怎么发病了……我去叫掌柜!”萧言疼得接近昏迷,只在迷糊中听得二妞跑出屋去,大喊大叫“老三吐血了”。待她被草药的苦味熏得半睁眼睛时,映入眼帘的不仅是掌柜二妞和石头,还有那位搅得自己胡思乱想以致累吐血的客人。她散着发,只披了睡袍站在床头,和掌柜说着什么,像是从床上刚赶过来。
“你……”
老板娘见萧言醒了,喜得差点落泪。她把萧言扶坐起,从二妞手里接过药碗,不断地搅着:“你吓死我了!都大半年没发病了,一发就这么严重……”
萧言低头一看被子都红了一大片,强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怕什么啊。”
二妞插嘴道:“你忘了?三年前你也是这样睡着了吐血,那次差点就背过去了。刚刚掌柜的吓得差点跪了。”
“你这个死妮子!”老板娘瞪了二妞一眼,把碗凑近萧言嘴边,笑道:“那次你昏迷了三天。你现在醒了,看来不一样。你看,客人都过来看你了。”
萧言正喝进一口药,抬头看见尉迟芜满脸忧愁地盯着自己,以为她要说话,心里一咯噔,赶紧咽下嘴里苦汁:“咕嘟……”
岂料尉迟芜突然转身面向老板娘,说道:“她要去看病。”
老板娘目不转睛地监督着萧言喝药,一面连连点头道:“是是,明天就请郎中来。”
“掌柜的,我没事。不用看。”
尉迟芜立即反驳道:“吐血,能叫没事吗?”
老板娘又附和道:“是啊,该看看……”
“说了不用了!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
“可是老三……”
“掌柜的!别再浪费钱了。要是不能还清债,你真的想把店面抵押给他吗?”
“什么?还债?抵押店面?”
萧言没理尉迟芜,继续对老板娘道:“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明天一定会好。”
尉迟芜也见缝插针地对老板娘道:“掌柜的。我约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让老三去看病。花费,我全包。”
“这怎么行!这怎么好意思……”老板娘明显有一瞬间的犹豫。
“江湖救急,理所当然。不过人家的规矩是如果病患能走动,就要登他的门去诊视。所以……”
萧言冷汗淋漓地撑起身,打断尉迟芜:“我说了,我不用去看病!而且我为什么要用你的钱!”
“林萧……”尉迟芜一时没按耐住心焦,那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又生生咽下:“咳咳……现在,谁的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病,行不?去看病,行不?”她不知道萧言在宫中时就不甚愿意就医。她也不知道孙杨两位太医经常怀着她此时的心情。既不知道,便以为萧言在故意和她对着干。
“客官,你不用管了,行不?”萧言脸色苍白,心中烦躁,对尉迟芜没半点笑脸。
“你……”
连老板娘都看不过去了,对萧言呵斥了一声,就把尉迟芜拉出屋外,赔笑道:“客官别介意啊。老三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是这妮子这个病发作起来痛得要了命。所以她心里烦,才会对你那样个说话。你别怪她。我替她赔不是了。”说完就向尉迟芜拱手鞠躬。
尉迟芜赶紧把她扶起,苦笑道:“我哪里舍得怪她……呃,我是说她病成这个样子。那什么,大夫我还是会约,总要让她去看病才好。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她看见我更烦。”她别过老板娘,上楼回到客房。想起萧言刚刚吐过血还那么不听话的样子,她气急交加,抓起枕头就摔在墙上。“我约大夫,我约了有什么用?!她不去看我总不能绑她去看!”她对着枕头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噗通倒在床上,气呼呼地嘟囔:“好好的娘们都气尿了炕了……”突然,刚刚的那句话像弩箭般射进脑中……
“对啊,我为啥不能绑她去看病呢!”
☆、苦心怎言
萧言一夜折腾,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喝下的草药药劲上来,才重又睡去。一直睡到正午时分。她刚睁开眼睛就觉得肚子简直快要瘪了。她拍拍肚子,安慰里面咕噜作响的馋虫,大松了一口气。知道饿了,就说明有了精神头,身体在好转。
到后厨吃了两个馒头,她转到前厅,极快地溜了一眼周围。没看见那位奇怪客人的身影。她又松了一口气,可气还没吐完就觉得自己昨晚言语冲得过分了些,毕竟那位客人焦急担心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她真的不是拿我开心……萧言怕又再头疼,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此时正是饭点,店里客人不少。萧言去柜台端起酒壶就要去招呼客人。刚一伸手,就被老板娘一把抓住手腕。
“三儿,看气色还不错。”
萧言拍着额头笑道:“是啊,我说了不用看大夫吧。这病是老朋友了,哄哄它就走了。”
“那还干什么活啊。今天放你假,休息一天。”老板娘展开萧言的手掌,放了块碎银子在她手心上。“好好玩玩去吧。”
萧言攥紧银子,撑着头看向店外。老板娘奇怪问道:“你看什么呢?”
“我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咯。”
老板娘慈祥一笑:“预支的,从你月钱里扣。”
砰!拳头滑出下巴,脸砸在了柜台上……
内河九曲绕环城,荷花十里香百家。盛夏热虽热,也有欢闹之处。小城中心河桥就是全城百姓最能开心的地方。河桥下摔跤的,刷杂技的,练把式的,唱戏的,逗贫嘴的……哪一个都是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时不时爆发的笑声和掌声把老百姓辛苦之余的快乐都点燃了,烧成一个个铜板,丢向正挥汗如雨的艺人。
萧言可喜欢河桥的欢乐了。闲暇没事时她常来这走走逛逛。不过要说她最乐意做的事,还是在桥头小茶馆里点一壶茶,捏一串糖葫芦,听茶馆里的评书先生讲故事。民间趣闻,官家轶事,对她来说都那么新鲜,听一下午都不腻。偶尔故事里也会出现先朝的事情,虽是隐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比如今天,故事里那位杀恶吏,诛贪官的红衣女侠客,讲的就是当年推翻少君的濮洲领袖陈芝婷。
故事讲完,众人散去。萧言怅然起身,心里沉甸甸不知所为,大概是因为故事里红衣侠客悲凉的结局。她会了茶钱,走出店门才发现晚霞满城,不觉已到黄昏。迎着夕阳,她快步朝家走去,一面低头回味刚刚听到的故事。此时都是归家时分,大道人多。她便抄近路,拐进了一条小巷。还没走多远,她忽觉不对,猛然抬头,就看见那位叫作杏儿的姑娘正斜靠着墙壁,挡住去路。
杏儿走到巷中央,抱臂对萧言笑道:“三姑娘,东家有请。”
萧言知道杏儿是谁的手下。第一反应便是那位奇怪客人派手下要把自己掳走,不知有什么神秘莫测不可告人离奇的秘密。她当下向四周环视,除了杏儿一个人也没有。
“请回你东家,有事来店里找我。我现在要回去。”
杏儿一笑,把衣摆扎进了腰带里,系紧。“东家请你现在就去,你说么子都没用。三姑娘,这天这么热,你就别逼我动手撒。”
萧言见她那架势,知道现在躲不过也逃不了,索性胡乱拜了个姿势,准备硬冲过去。她是无心之为。杏儿却是懂行之人,略有惊讶道:“有点范啊,学谁的样呢?”说着就过去抓萧言的手臂。没想到手还没触到萧言,手腕反被扣住。杏儿还来不及挣脱,一个手肘就击在了喉咙上。
杏儿急退一步,按着喉咙咳了几声:“咳!咳咳……还真是练家子啊!好手段,可惜没力气!”被先打中一招,杏儿立马认真起来,抬腿踢开了萧言劈下来的手腕,反手扭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压跪在地。不料没把她压制住,反而又被一掌打在肩上……杏儿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位小店伙计三姑娘也是练武之人,而且招式要比自己厉害的多,之前又被尉迟芜叮嘱不得下重手,一时间不知如何制胜。唯一幸运是她招式虽强,力道却很小,内力也很虚,否则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萧言倒不知自己有多厉害。一招一式全是她按本能胡乱打出。在她看来,这和邻居小孩打架也没什么两样。她不想和杏儿纠缠,只想找个机会逃走。你来我往十几招过去了,萧言终于推开了杏儿,从地上爬起来就向巷子口飞奔而去。杏儿仰面躺在砖石地上大口喘气,对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墙头吃花生的三人怒喊道:“你们看么子看啊?!”
其中一人剥开花生壳,拨弄着里面两个红彤彤的花生,一脸惬意地笑道:“东家吩咐,我们三是男人,不让我们动手。爱莫能助啊。”
“那她跑了撒!你回去跟东家交代?!”
吃花生的那位拍拍双手,抖掉身上的红屑屑,对另一人道:“交给你了,我们两去接东家来。”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根竹管,含在嘴里鼓腮一吹。一根银针凭空飞出,转瞬即逝。他低头对杏儿道:“完事了。”话音刚落,前方就是倒地的声响。杏儿站起身,看见远处萧言已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