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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豆八 当前章节:151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0:04

萧言拿定主意般点了点头,将茶盏搁在床头,坐上床,将芜翻身抱在怀中.被萧言这样一折腾,芜刚刚回复正常速度的心跳,又加速成了飞快,眼睛越来越想睁开,就快忍不住了!萧言就着盏沿,喝而不咽,轻柔地捧起芜的头,倾身将芜唇齿吻开,把清水喂入.芜万没有想到萧言居然会这样喂自己喝水.本能地要抽身避开,但是清水流入咽喉,激起身体对水的渴望.理智和本能绞缠在一起,使得舌头一打结,把水岔入喉咙,这下想装睡都不行了,呛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就要向后偏.萧言突然见芜圆睁双目,也吓得不轻,还在嘴里的水被惊得吸进喉咙.两人同一时间推开对方,萧言扭身低头,芜后移坐起身,都是狂咳不止.水从两人嘴里喷出,溅在脸上,衣衫上.萧言赶紧跳下床,从镜妆台里抽出两块丝帕,递了一块给芜.萧言擦净脸上的水渍,想着芜其实醒着,自己还要多此一举,搞得如此丢脸,真是事不如意时想不狼狈都难.芜顾不得理会萧言在那脸红纠结,擦了把脸就探身捧起茶盏咕嘟嘟一气喝尽.

萧言把细瓷水瓶拿过放在床头几案上,趁芜喝水时,她将佩戴的皇室戒指和手链等饰物统统拿下,磨蹭了半天后,总算可以故意忽略掉刚才的尴尬.她端着朱盘,提了把椅子和芜面对面坐着.两人到现在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萧言端起一个团龙小碗,碗里是补血良品五味乌鸡汤.萧言拿着银勺拨了拨汤面,感觉已不是很烫,舀了一勺送到芜嘴边.芜本来只觉得渴,忽略了饿的感觉.现在被盘中食物一诱,饥饿像小手掌一样在嗓子眼拍打.但时至今日让萧言喂自己吃总感变扭.就伸手向前,手心朝上,虽没说话,意思很明了.可看到指上的夹板,芜才想起指不能弯,如何能捏勺.萧言比芜自己还要清楚,没有理会芜要自己吃的要求,也没说话,只是一直伸着手臂,大有芜不吃就不罢休的意思.相持片刻,芜放下手臂,就着汤勺喝下,萧言见芜吃了,又递过一勺.就这样,一碗汤不多时就喝尽了.萧言端起第二个浅盘,这次是肉糜小菜丸,是芜很爱吃的一道菜.芜一边吃一边看着满满一朱盘的膳食,心里犯着嘀咕,难道你要不说话一直喂我吃下去.吃完小菜丸,芜已饱腹,见萧言果然又端起一碗莲子羹.暗叹一口气,认输开口:“够了,我吃饱了.”终于由她打破了沉默.

出乎芜的意料,萧言听她此言,并未答话,而是端着小碗凑到自己嘴边,几勺就将羹吃下.上一次用膳,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萧言其实也饿得不堪了,早就等着芜说这句话了.吃完后,萧言又抽出两块丝帕,细细地擦掉嘴边渍迹.芜不想又僵在沉默中,正想找话,萧言开口了:“我要大婚了.”她说得十分平静,但没有一丝生气.

“嗯?你说什么”芜显然没有听清,问道.

“我要大婚了!”萧言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字咬道.

“大婚……”芜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迷茫.她觉得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但是还没有想明白是什么这么浑噩.

萧言装作视而不见,还非要向芜解释清楚:“我要和一个男人大婚,和他结百年之好,还要生儿育女,立国之储君.”

百年好合,生儿育女......听着萧言残忍的词句,芜终于明白了她所说何事,但明白之后,浑噩更浓.突然大婚,为什么啊?!紧急时分,芜终于找回了些聪慧机敏,还没有问出口,就已经想到了答案:“你是为了大婚后的大赦天下才这样做的对不对!”

萧言看芜花容尽失,也觉伤心,但她还是狠心否认掉事实:“别自作多情!我是为了稳定御林军的军心,来对抗即将杀来的反军……”萧言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是要逼芜,还是逼自己.

芜就如同没有听到萧言说话一般,自顾接着说下去:“我不要你这样救我,我不要……”说话间,已是双手颤抖,嘴唇都白了.

“你……”芜的反应,让萧言一时无话,只低下头去.不让芜看见眼中痛楚.

芜探身上前,狠命拽住萧言双臂,摇着头道:“我不要你大婚!不能……不要!”芜摇晃着萧言,自己的泪倒被摇出来了.

萧言的掩饰伪装,被芜一拽一摇,统统不见了踪影,她反握住芜的手臂:“那我还能怎么做!朝中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大有人在.你告诉我,谋反大逆除了大婚大赦,还有什么办法可赦免!”

“那你就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大婚,对全天下装出夫妇恩爱吗!如果是这样,我还是死了好!我不要你这样救我!”让芜看着萧言和旁人成亲,真不如死了好.

“死当然最容易,但我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你现在没有官职,没有军队,没有靠山,你什么都没有了,你只有我了!我不救你,还有谁能救你!”其他的以后再想,现在保住芜的命,在萧言看来理所当然是第一位.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这是救我吗,这比杀了我还残忍……芜垂下手臂,痛苦地抓住衾被:“你这样做,我就连你也失去了。没有你,我没想过……”芜趴倒在床上,双臂相蜷,泪已沾湿衾被.她事先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举事失败自不用说,一死而已.倘若成功,萧言软禁也好,被废也好,流放也好,她都会陪在萧言身边,她竟没有想过萧言若真的伤了性命怎么办。那么,没有一种预想,是建立在她要和萧言分开的前提下.现在这种没有想到的局面,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这是为什么,你要干什么……这六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变得看不懂了……”

殿中半支蜡烛已快燃尽了,淹没在蜡泪中没人帮它去换,它努力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加单薄.

“我这样做,你不高兴吗……”萧言轻声说道:“有些话,我本不想说,让它烂在心里比说出来容易.但你既然想知道,那就说吧……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前朝也好,我姓王朝之前也好,国君为了权势,杀兄妹,诛师友屡见于史书.我读后久思不得其解.身为君王,杀伐是必须的.可总有一些人是自己重要的人,面对他们,如何砍得下手中的刀剑这不仅是送了他们的命,也是绝了自己的情.只要还算是一个人,情没有了,纵有无上权力,又有谁来解她午夜梦回时的伤悲……可我现在明白了,也许他们不想走这条路,有人硬要把他们推上去.也许是原先的路走不通,只能换过一条……我即位五年来,可有一天活得真实文森等涉政大臣手握军政大权,想要我同意他们的政见.为了朝堂稳定,我要让他们高兴.御林燕南两军争斗不休,都希望我能够有所偏颇,为了兵不异动,我也要让他们高兴.百姓希望他们的皇上遵从礼法,给他们个榜样,为了天下不生悠悠之口,我还是要让他们高兴.这次我让他们不高兴了,就要天下大乱……这是我的错,可是……又有谁来管过我高兴不高兴.”

萧言哽咽住了,心里的话,已经放得太久了,久到不能触碰,此时被芜叩开了心门,它们就如潮水般,破堤而出.芜看着萧言,感到一阵心伤,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萧言,却比什么时候都要真实,都要柔弱.“皇兄恐怕是看透了这个,早早地跑得远远的,”萧言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倒是自己清静了.把剩下的未决之事都丢给了父皇.现在想来,父皇立我储君,也许不是因为他认为我能做好国君,而只是皇兄比我更不适合而已.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父皇的心思,不过我知道皇兄为什么要逃开了.因为这个位置像一块巨石一般,重如千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朝臣们面对你的时候毕恭毕敬,一有机会就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一转身,就争讥竦诮,献嘲腾笑,如同换了一张面皮般虚伪!他们知道什么是政贬弊端,却不在朝堂上奏明,把这个当作我的把柄,对手的弱点,暗地里结党拉派,政权夺势,这些我都知道!却要装作不知道……他们的心计,我不怕.朝堂的两军的不和,隋阳的战事,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在南边有一个人,她不仅为我挡住了外侵的铁骑驻起边防的坚不可摧的城墙,她还是唯一能懂我的人,永远我互相守护的人,可是……”萧言再一次哽咽,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泪水从芜的眼中溢出,滑下脸颊.“我的路走不通了……我也只能换过一条来走.我要大婚,让他们高兴,让天下都高兴!在你心里,天下与我,孰轻孰重已然知晓.我这样做,你不高兴吗”

芜垂着头,左拳紧握,右手死死拽着衣衫一角,用力摇着头,泪水滴到衣衫溅出泪渍:“不……”她抬起头盯着萧言的眼睛,希望看出这是一个玩笑,虽然残忍,但毕竟不会成真:“我不高兴!不高兴!”萧言避开芜的眼神,抬手在脸上一抚,指间满是泪水:“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做到这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为什么要这样做……”芜振臂一拉,将衣衫扯下:“我的心就在这里,你看啊!”

薄衫顺着光洁又略显苍白的肌肤轻柔滑下,萧言看着眼前这朝思暮想之人,突然觉得一切如水中花月般模糊起来.她被突然展现的美好逼得偏过头去:就算没有衣服,我也看不到心啊……

芜一时并没有觉察不妥,只以为萧言还在回避,无力地哭道:“萧言,我恨你!”

萧言听到这一句,心中苦痛倒被赌气赶走,怎么你倒恨我了:“要说恨,那也应该是我先……唔……”萧言未说完的话,已被芜的吻封住.她被芜紧紧抱住,眼中其他神采渐渐退去,只剩下柔和的期待.她慢慢抬起手,搂住相吻之人,深深陷入芜的怀里.腰上衣带不觉中已被解开,衣衫褪尽吻未分而拥卧,深帷长帐之后是两人最为诚挚热烈的衷肠……就这样好了,什么也不去想……

☆、言芜婷雪

萧言靠着立起的麦稞丝枕上,和芜相拥半卧.一个重伤初愈,一个连日未眠.缠绵之后,两人都是筋疲力尽.芜以萧言手肘为枕,抚着她额前鬓发,绕在指上.萧言轻轻按着芜的背伤四周,本躲起来的内疚又漫在心头:“还痛吗?”

芜顺着萧言的手臂坐起,贴着她的脸摇了摇头,那痛苦的一夜,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只好避而不想.现在终于都能心平气和下来了,虽然已经累得不愿说一个字,但是事态严重,她还是带着疲倦急急道出一直纠缠的心事:“你听我说,有件事情我想不通……我给你的信去哪了?”

若真是有人操纵,暗中捣鬼,都已经具体到了这个地步,针对的对象是谁,目的何在其莫测用心透出不寒而栗的险恶.听得芜此言,萧言知道她其实还是相信自己的,欣慰非常,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些鸿沟总算跨过了最深的一道.但今天一切都太美好了,真的不想去理会.她竖起食指,按在芜的唇上,不让她说下去:“今天这些事情都不要管,明天再说.”说完,她吻住芜的双唇,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在芜腰间游走.

芜心说别闹,还想坚持和萧言继续刚刚的问题,却不由自主地搂住萧言.芜毕竟不仅仅是一军之帅,她还是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在萧言的怀抱中纵使她怀着满腔纠结背负千钧重担,也统统溶化在爱人的柔情里.正当一切都渐入佳境时,一个内侍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殿外传来:“皇上,御药房杨大人求见.”萧言置若罔闻,继续和芜深深相吻,不愿分开.内侍极有耐心地又重复一句:“皇上,杨大人求见.”芜放开萧言,相视一笑后给她披上丝衫:“快应他一句吧,他有一直喊下去的决心.”萧言胡乱系着衣带:“都这么晚了,还不放过我.”芜在她身后说道:“好像也不是很晚吧……”此时一刻值千金啊,岂可被这些人耽误.萧言帷帐探出半个身子:“殿外禀报.”

御药房中丞杨泽旭听得皇上让禀,跪在殿外禀道:“臣杨泽旭参见皇上,臣等夙夜煎制,御药乌草天元丹已经成品.请皇上过目.”说完将一个精致的小铜盒交给一旁的内侍.萧言让内侍进殿,把盒子放在镜妆台上,躬身退下.打发走了杨泽旭萧言缩进帷帐,拍了拍衾被,芜拉下被子冒出脑袋:“走啦”萧言嘿嘿笑起来:“这样偷偷摸摸地,我怎么觉得我们像书里写的偷情啊.”

各种民间小说,芜看得比萧言多多了,听她胡乱比喻,拽过身旁的枕头,向萧言扔去:“登徒子……你什么时候事必躬亲了,御药监做好了药都要禀报你.”萧言裹了裹薄衫,钻进了被子里:“别说我还没有就寝,就算他在殿外听到我鼾声如雷,也会让内侍把我叫醒献药.因为那不是普通的药,是御药乌草天元丹,不但可解百毒,甚至能在弥留时稍稍续命.药丹蘸水即化,所以用白蜡密封由君王随身携带.它是由长在襄州云庐山里的解毒良药乌风草的草茎制成.数量稀少,生长得又极慢.一株难寻啊.至创国以来都只为皇帝配制.近两百年只配制成功过五颗.现在这颗是第六颗,也是唯一的一颗.几日前他就不停地对我说药快好了,药快好了。今天总算是好了。”

芜至先皇朝时就深受器重,纵然如此都没有听说过有这等说法,看来的确是君王才能拥有的良药:“以前那五颗呢”萧言笑道:“好傻的问题,此等好药当然是被我的祖辈皇帝们自己服了……好了,别再转移话题了……”

濮州刺史府楼高三层,檐牙展如舞扇.以此为幕.一名红袍女子站在庭院中央,抬头凝视着略显阴霾的天空.

深秋初冬的夜空中薄云溶化于月色只在弹指之间,不知何故却让芝婷觉得如悠久岁月一般漫长......管家刘海快步走近芝婷,垂手站离她五六步,禀报道:“大人,府外有名女子,自称是尚宗雪大人.”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敢打扰芝婷.

芝婷望向府门,熠熠黑瞳有了欢喜的神采:“终于到了,快快请进来.”

刘海走到府门躬身一请,一名女子走进庭院,她脚步轻盈而不踮,内行一看就知是习武多年.她站定在芝婷面前褪下了斗篷罩帽,黑色斗篷下石白锦袍腰带上系着一柄古朴的短剑.四周的灯笼烛火照出了她的模样.果然是宗雪,初为人母的她脸上光润而略显丰圆,乌亮的黑发绕在脑后,由一条金色发带束成一个髻.比起几年前,更添一份成熟美韵.芝婷跨前一步,抱住宗雪,万分欢喜道:“宗雪……”

宗雪也是满脸笑容,拍着芝婷的头:“哦,乖噢乖噢,不哭不哭.”

“谁哭了.”芝婷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宗雪:“怎么这么晚才到,我还担心是不是路上出什么意外了.”

看着芝婷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宗雪捏了捏她的脸颊:“五年没见,肉越来越少,没有原来捏得舒服了……糖葫芦病了,所以拖了一天,我知道你叫我来必定有紧急之事,所以她病一好,我就赶过来了.”

“糖葫芦……你不会吧……”芝婷已经猜到糖葫芦所指何人.她知道宗雪的丈夫姓唐,可这个名字……

宗雪转身,原来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奶妈模样的人,怀中抱着一个厚厚的包围,顶上露出些宝宝的胎发.宗雪抱过宝宝,贴下脸轻轻哄道:“糖葫芦睡着啦……芝婷,这是我的女儿.”芝婷忙凑过身一看,一个白白净净的宝宝握着小拳睡得正香,胖嘟嘟的小脸时不时地咋咋嘴.芝婷小心翼翼地接过宝宝,从来没有抱孩子的经验,拘谨地环着胳膊生怕弄醒她:“还挺重的.”

“八斤呢,身体好的很,这么久了才生了个小病.”宗雪颇有自得,温柔地擦去宝宝嘴角熟睡的口水:“糖葫芦快看啊,这是你芝婷姨……”

宝宝实在胖得可爱,芝婷渐渐松弛下来,俯脸贴贴扁扁的小肉鼻:“糖葫芦……你取个这样的名字,没有被你的文人夫君骂吗.”

宗雪从芝婷怀里接过孩子,怜爱看着宝宝道:“小名是我取的,大名是他取的,他得了便宜呢.糖葫芦是小名,大名叫唐翦宜.”

“唐翦宜……双颦相媚弯如翦,一瞬百般宜”脱口而出苏子的诗句,应该就是这个名字的出处.

宗雪把宝宝交给奶妈,吩咐她随着刘海先去客房睡觉:“呵呵,正是.糖葫芦病刚好,我实在离不开她,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一霎间,芝婷眼中浮出复杂的神色,不过只是一闪而过.转眼双眸又一汪清澈,她挽住宗雪的手向府楼内走去: “我们进屋说吧……”

这是哪啊?萧言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在空荡的广场上疾走.“小童!小衣!”萧言大声喊道,只听得自己的回音.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她仓皇回头看去,乳白色大石建筑成的宫殿,檐牙连绵不绝,居然一眼望不到头.萧言正想走近细瞧,宫殿的外墙突然腾起火苗,霎那间高高的殿阁被冲天的火焰卷在其中.萧言被眼前的火幕愕得心麻失色,正要转身逃开,洞开的殿门里,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萧言定睛一看,吓得手脚皆软,是芜啊!她怎么在里面!萧言要往殿里冲,却发现四肢动弹不得,怎么也挪不动步.眼看着火卷着梁木就要向下掉,萧言用尽力气大吼:“芜!快跑啊!”嘴明明张合了,可是听不到一丝声音.芜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火光中.萧言急得心也随着这大火燎着了,正要再喊,火中的宫殿像抽去了屋脊一般,轰然崩塌……

萧言用力睁开眼睛,受了惊吓一样弹坐了起来.刚刚梦境中骇人的一幕像皮影戏般还在脑海里映像.丝薄衫贴在了肌肤上,用手一抹额头已满是汗水.她猛然扭头看去,熟睡未醒的芜和梦境中合成一影,让她不安到了极点.萧言凝视着芜的侧脸,确定不是再做梦,芜真真实实地躺在自己身边,幸福感压住不安渐渐填满心间,忍不住伸出食指沿着芜的鼻梁勾勒至嘴角.要是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在身边,那还有什么可憾可惧……

芜轻轻嗯了一声,微微一动,睁开眼睛就看见是什么弄醒自己.芜握捏住萧言的手,靠着她坐了起来:“怎么就醒了”伸出双手将她的手贴在两掌之间:“你的手好冷.”

萧言眉间一挑,倒在芜肩膀上,拖长音调道:“冷醒了……”闭着眼睛,嘴边满是隐不住的笑容.

芜果然中计,环着双臂拥住萧言:“还冷吗嗯,怎么冷还有这么多汗”

萧言继续向芜怀里陷:“冷……冷汗……惟一点热劲变成汗跑出来了,现在更冷了.”

芜抱得紧了:“还冷吗”怀中之人的温暖快要把心都融化了.

萧言依然不依不饶:“冷……”芜抱得更紧了,萧言的秀发穿过指间,柔顺得很舒服.萧言抬指划过芜的锁骨,瘦得让她心疼,不自禁深深吻在芜颈项处,然后贴在芜耳边轻轻道:“睡吧……天亮之后,我们一起去勤政殿.”

宗雪坐在芝婷书房里,端着茶盏,缓缓地呷了一口.远道赶来,口渴得很.不过茶不急咽是从小的修为,所以即使口干舌燥,也要细细品茗.茶水咽入喉中,清香仍然绕在齿间.好香啊!宗雪捧高茶盏就着烛灯仔细一看,茶珠凝而不掉,香气四溢.是自己所喝过茶中都不能比的.这个香气有点像……溪山云雾茶!这种茶在宗雪家中只是过年时备着少许以待皇亲.就算宗雪身为尚家大小姐,都只闻过没有喝过.没想到芝婷居然会拿这等好茶来招待自己.而且,不光是茶.身下的这把檀木椅子从手感来看,是岚山檀木所做,在最显眼的扶手处还镶了紫檀瘿子木.真是用心良苦,价值不凡.再环视书房墙壁,四幅山水画看似皆为古代名家真迹.真不知这一个书房要花多少银子.宗雪放下茶盏,想起侍读时芝婷每月的俸银都要精打细算补贴家用,暗暗感叹着时过境迁.

芝婷见宗雪喝好了,就开门见山道:“宗雪,事情有变.在我派人去昌州请你那天,我接到了尉迟给我的密信.尉迟说她这次回去,皇上对她已经有了猜疑.表面上举行尚武大典表彰她以及燕南军功绩.私下谈吐词句却皆有深意.已显疏远之心.”芝婷边说着,左手食指不自觉地抠着大拇指的指甲.

宗雪一路颠簸,已有些劳累,但此时听得芝婷所言已记不得疲倦.她微靠在座椅扶手上,以手抵住下巴,不以为然道:“尉迟觉得萧言对她猜忌了如果只是言语上有所疏远就下这个结论是不是草率了.毕竟她们也六年没见,萧言又身为皇上.身份不同,说的话自然就不同了.尉迟统兵已有六年,要有猜疑早该有了.”宗雪说到这,仿佛自己击中了自己的心事,登时眉头一蹙,神色伤感.在宗雪看来,萧言还是七年前那个吃一串宫外的糖葫芦都能开心一整天的储君.她只是爱玩而已,不过她是用整个燕秦国在玩,玩过头了.萧言非是猜忌之人,自己却参与背君之事.虽说是为了让萧言停修海市蜃楼,体恤民生.但是此举不异与造反,就算有再多词藻道理修饰,都骗不过自己.谋逆,就像一个大大的锁结,箍在心头.

芝婷坐到宗雪对面的椅子上,听宗雪说完,眼波一翻,直视宗雪:“如果言语不算心有芥蒂,那么把李颉梦派到南方边关去是为什么呢.御林军的统帅在燕南军统帅在朝时去边关军防,是代君行赏呢,还是耀武扬威啊.”

宗雪闻之一震,坐直身子惊问道:“什么!两军至从那次兵勇冲突后就再无相交……如果说尉迟真的被猜忌了,李颉梦此行,怕是…要夺兵权啊!可是…如果真是萧言要李颉梦接管尉迟的兵权,必定是秘旨行事,尉迟如何得知”宗雪不想相信推论出来的结果,不由自主地为萧言开脱.

芝婷听宗雪顺着自己的引导接了口,虽说还未全信,但也开始按照自己的料想倾斜了.故作忧急继续说道:“尉迟在十七岁就被先皇委以重任,治军六年,大败隋阳.她的胆识谋略,就是道边的挑担卖混沌的小贩都能说出一二.你与她共事四年,难道还不清楚想必是她察觉皇上有猜忌之心,也暗地防范,打探到李颉梦的动向,也不是难事…而且这两日我已没在接到尉迟的密信…我担心,她是不是已经禁足了.”

宗雪捏着下巴,紧皱双眉,显得忧心忡忡.尉迟功勋显赫,又为燕南军统帅,朝中重臣多是和御林军相连.忌恨她功劳的人大有人在.肯定时不时地在萧言耳边吹吹阴风,煽煽鬼火.可是萧言……猜疑,毕竟是帝王的通病......史料的前鉴,尉迟的密信,芝婷的肯定,这些种种使她对萧言不自信了.这样的不自信,让宗雪伤心极了.

芝婷紧紧盯住宗雪,不漏过她每一个神色变化.宗雪把内心的动摇全写在了脸上,芝婷一看就明白,她趁热打铁道:“尉迟的信,我还没有烧,你要不要看看她的原话.”敢这样说,是因为她太了解宗雪了,宗雪若是徘徊在相信与怀疑间,最后总是选择相信.何况宗雪最为信赖尉迟.这样一封信,虽说是不存在,只要听起来是尉迟写的,就足矣让宗雪相信面前词诚意切的自己,而不是远在王城,五年未见的萧言.

果然如她所料,宗雪摇摇头,黯然道:“不用了,意思我已经明白.那意味着我们共谋之事萧言已经知晓?尉迟回王城时,我就担心她瞒不过去,那是萧言啊.如果换作我去骗萧言,肯定早就露陷了.啊,会不会是尉迟想尽最后的努力,面谏萧言停修海市蜃楼,从而让萧言不满猜忌.”

你真的没有看清楚啊.芝婷听完宗雪此言,知道自己所猜不虚.朝夕相处四年,宗雪还是没有看出萧言和尉迟是何关系:“我想应该还不会,皇上岂是三言两语就会停修海市蜃楼?尉迟明白这一点.她既然决意举事,就不会再面谏惹得皇上疑心.何况,如果皇上已经知情,她应该会马上停止海市蜃楼的修建.不过,事情既然到这步了,我们必须提前发兵!”

“提前发兵?”宗雪没有多想就断然拒绝:“绝不可以!若萧言已经知情,我们此时发兵,就是把尉迟往绝路里推……何况,没有燕南军,以濮昌两州兵力,没法取胜御林军.”芝婷的提议让宗雪非常意外.当时共商举事,正是尉迟的表态才替她彻底下了决心.现在要兵未发,先陷尉迟吗.

芝婷道:“你错了,这样做恰恰是要救尉迟.”芝婷继续说道,堵住了宗雪的反驳:“如果皇上已经从尉迟那里知道了合谋之事,那么尉迟已经是万分凶险了.我们起兵为百姓请命,迫于民意压力,尉迟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而且,皇上应该还不知道起兵之事.我们起兵后,她必定会让李颉梦率燕南军先战.呵,李颉梦何足挂齿.他来用军,就是燕南军人数再翻一部我也不怕.他只不过是因为皇上要缓和燕南御林两军矛盾,凭着曾是燕南军将军的身份才得到御林军统帅的位置.他在御林军里被架空了权力,回到燕南军又不会再被信任.他败了,皇上就会想起尉迟来.如果尉迟能再任为帅,得到燕南军兵权,和我们三军汇合,就可向北长驱直入,兵谏则可定!”

芝婷这番言论,快将宗雪说动了.芝婷已然把萧言放在了对面,宗雪听了非常难过,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所做不正是如此吗.刀兵相向了,还有比这个更不对立的吗.当下酸楚难耐,长叹一声.

宗雪这一叹,表明芝婷已经胜卷在握,是时候以退为进了.芝婷道:“夜已经深透了,先去休息吧.用过午饭,我们再议.”说完站起身来,宗雪也依言起身.芝婷吹灭自己这边的蜡烛,对宗雪道:“宗雪,把你身后的蜡烛吹灭.”宗雪正侧对蜡烛,听芝婷所说,并未上前吹烛.她衣袍一震,唰的一声,芝婷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还未看清,又是一声响,屋中已一片漆黑,万籁俱静.芝婷略略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心赞道:好剑法……

芝婷送宗雪出了府楼时,已是落日西斜.宗雪就要回昌州安置军队部署.芝婷再不提起兵之事一句,她走到奶娘身旁,和糖葫芦道别.糖葫芦这次没有睡着,眨巴着眼睛握着小拳,半张着嘴巴,似在对芝婷笑.宝宝特有的奶香,温暖极了,是芝婷从未体验过的.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糖葫芦的小脸.和糖葫芦一齐微笑着.

一旁的宗雪系好了斗篷衣带,默默不语,仰头看了看天色.霞云漫天,是恰到好处的泼墨挥洒,在这幅天庐卷轴中,红日渐薄,从她所在处看去,就仿佛是楼檐阁角衔住了落日.芝婷直起身,见宗雪凝视着天际,就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这一望,她也被这壮美黄昏吸引住了,半闭眼睛,深深地吸纳暮色秋风:“溪云初起日沉阁,倒在这里应景了......”又看向宗雪:“天寒风大,一路珍重.”宗雪点点头,跨上马后看着芝婷笑了笑,却多少有些不自然.

宗雪骑着马,奶妈抱着糖葫芦坐着马车.行至高坡土道上,马车被一块石头卡住了轱辘,马夫只好停住下来搬石.宗雪立马握缰,等在一旁.她不经意地回首望去,芝婷还在府楼前,婷婷而立目送她离开.随风而起的一抹红衣带,像水彩的浓厚一笔,将芝婷系在这落日余晖的画幕中.

从来就体会不到夕阳悲凉的宗雪,此时觉得这黄昏如同墨入水砚般,带着寂寥在心间泛开.宗雪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抬起右手想挡住残阳,光线如同凄怆的利剑,穿透指缝,刺进眼睛.带闭住双目.这时马夫已将石头搬开,轱辘缓缓而动,渐渐加快.宗雪慌忙握掌为拳,扭头一扬马鞭,踏尘而去:溪云初起日沉阁......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该多好.宗雪想着心事,又夹了夹马肚子,马越跑越快,离身后的残阳越来越远.至今日去,从此不与君同梦.山河变色,暮意阑珊.只怕黄昏带给她的再也不是壮观美好了.

☆、褪尽唇红

叙过濮州不赘说,同日清晨的沁星殿较之平日是另一番光景.每日清晨,内侍宫女端茶奉衣,虽有条不紊,也是步履纷扰.今日殿内却无半点嘈杂,只听得阁窗旁冬青树间跳跃的柳莺柔脆的早歌.

沁星殿上不见一个宫女内侍.萧言坐在镜妆台前,已是衣衫周整,发髻挽毕.她提起放在台边盛着清水的细瓷瓶,注满台上嵌着的小小铜洗.接着取过镜前一个崭新的玳瑁小匣,打开刻着精致花纹的匣盖,是满满一匣画眉黛粉.皇家日常所用物物皆考究,就是这微末细粉,都是颜质纯黑,色泽浓厚.萧言用一柄黄金小勺舀了半勺,抖入铜洗,,捏着一枚青玉磨石,捏袖细磨.她动作纯熟,举手抬指之间很是优雅.没想到挂件朝服都笨手笨脚的她,在梳妆上倒是深谙其道.萧言缓缓磨着眉黛,心也随着环流的水纹越来越静,侧耳一听,能听到远处宫道旁内侍规扫落叶的声音.竹帚尖端的竹枝摩擦着粗厚的石地,一下一声,有节奏地传入耳中,竟像那音律的前奏.萧言寻着这微弱音源,觉得这寝殿实在和往日不同.安静清爽得让人欢喜.她还未细想就意识到了欢喜的根源,停下手看向床榻上还未睡醒的芜.微笑着叹了叹,继续着手中的调妍.

芜背伤初愈,正是嗜睡之时.虽然迷迷糊糊的知道天色已亮,就是不愿睁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伸手挽过萧言睡过的那一侧.手下空荡的感觉将芜从梦际推向了清醒.她手慌乱一摸,不自觉地使大了力气触到伤指,剧痛让她彻底转醒,扶床坐了起来.未理手上伤痛就一把掀开帐帷,看见萧言就坐在妆镜台前,昨夜温存不是做梦,这才舒了一口气,靠坐在榻上,将指上夹板系紧.

萧言听见声响,转头望去,见芜坐在帷帐内已经醒了.放下手中的玉石,走到床边,猛地将头探入帷中,没想到用力过猛,都快鼻尖碰鼻尖了:“醒啦!”芜正在小心翼翼地缠着纱布,突然抬头看见两个忽闪的大眼睛压到自己面前,和自己眼睛相对,真成大眼瞪小眼.惊得登时向后一缩,抬手挡去正中萧言鼻梁.萧言哎呀一声大叫,捂着鼻子顺势倒在床上.想以此为砝码要挟芜做些什么娇哄柔呵的肉麻事.正在窃喜时,听得小童小衣同时在殿外高喊:“皇上!你没事吧!”听她们声音中的焦急,好像一有异动,就要冲门而入.

这个样子要是被她们看见......萧言吓得赶紧坐起来,提声道:“没事没事......不小心踩到脚了.”踩到脚了...芜坐在她身后一声轻笑:“我听到她们笑了哦.”萧言转过头,眼神哀怨地道:“我只听到了你在笑.”的确听到了小童的笑声,丢脸要丢到什么时候才算完.芜故意收笑,装得正经道:“她们肯定在想,皇上是左脚踩右脚呢,还是右脚踩左脚,不过无论是踩哪只脚,都要完满地摔一跤.”

“你就笑吧,鼻子都要被你打断了.心肠太狠.”萧言怨念地走为上计,坐回妆镜台前,狠狠地磨着铜洗里可怜的眉黛,一词一顿道:“衣服,漱汤,绸巾,都在床边.”

芜伸手一试,金洗中的清水还是温热的.她一边穿衣洗漱,一边暗自诧异.多年军旅紧张劳心,使她睡觉很轻,稍有响动就会惊醒.可今日宫女们进殿备衣打水,竟一点都没有察觉.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香甜的睡梦,就不知是因为身体正虚,还是有萧言伴在身边.

芜打理完毕,萧言的眉墨也磨得水颜交融,恰到好处.她拈起一管细巧眉笔,用笔尖轻舔眉黛,对着镜子,就要向眉毛画去.手抬到一半,被芜从身后握住接过眉笔.芜在萧言身旁坐下,扳转她的身子,轻柔地在萧言秀眉上精心绘过:“你一直都是自己梳妆吗?”

萧言脸不能转,就用余光瞄着镜中两人:“发髻由她们来梳,画眉是我自己画,我看她们自己的眉毛画得和娥翅没有两样,有几个胳膊粗的,护驾倒可能是好手.画眉,实在不敢让她们执笔.”

芜细细修缮完最后的边角,搁下眉笔,拿起手边的一片胭脂:“这个还是新的,你还没有用过吧,我记得你是不点唇的.”萧言唇色殷如桃花,的确不需要再点绛色.萧言看着镜中的自己,赞道芜的手艺:“画得不错,看来你的梳妆也不输当年.我不喜欢点唇.这才应了那句洗妆不褪唇红.”说到梳妆,两人都是乐在眉头,兴致盎然.本如是,铜镜眉笔,黛墨胭脂.这才是身为女子的她们应爱之物.可如今,只有在这短暂晨时才能乐在画眉点唇中.芜看着镜中,自己的唇色血色无几,脸色也苍白,透出些病态来.全无以往精神,心伤略动,暗暗叹息.拿过胭脂片,在唇上一抿.补回了一些朱色.萧言见芜点唇,又转了一个心思.探过身子道:“我也来试试.” 说完倾着颈项抿住芜唇间的胭脂,向后倒去.芜放开不及,随着萧言倾去,再被她轻轻一挽,拉入怀中.芜拉住萧言的手,紧紧握住.侧脸看着萧言衣衫上的皇尊绣纹,种种纠结如汹潮般翻涌在心头.眼中又觉酸涩.芜身为燕南军统帅,多年来自律到苛责,少女的浪漫活泼通通锁死在心底,不让其表露出一点.自从见了萧言后,压抑戒备自然而然地放开.在萧言面前,芜性格中的柔弱的一面渐渐展现出来而不自知.眼前抱着萧言行将垂泪的芜和那个运筹帷幄统帅三军的尉迟大人实在相差甚远.

萧言抚摸着芜的脸:“芜......”

“嗯?”芜抱着萧言,没有用力,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闭上眼睛,关住忧愁,只透深情.

“以后,我的眉笔,就交给你了.你点唇用的胭脂,放在我这.”萧言心盼着芜能对她情意直露一点,一句“为我画眉,为你点唇”自己却也说不出口.

芜为了不让萧言看出自己痛苦伤感,故意拿些话来逗她:“哦,把我做宫女使唤,把宫女用做侍卫,再把侍卫...和我互换...嗯,绕了个好圈,知人善用.”

“侍卫......小童啊!?”萧言惊诧得大喊出来.芜的一句戏言,她却当了真,略有忐忑:我平日和小童亲密,她不是吃醋了吧.正想着如何解释.突然听得殿门一开,小童走进来望向萧言道:“臣在,皇上有何......啊!”小童听得萧言唤她名字,以为萧言有事吩咐,就和往常一样进殿侯命,没想到看到眼前这幅景象.当下惊得站着不动,只是呆呆盯住萧言和芜.

萧言没有想到小童会突然进殿来,也惊得一时无措.只有芜还有反应,她啊一声低喊,立马弹起身子,将萧言推开.萧言被芜一推,表情更是错愕,眼中神采暗淡不少,不过随即就回过神对小童道:“谁让你进来的!”

小童也镇静下来,委屈道:“是您叫我啊......应该是我听错了.皇上,我......刚刚......”小童听萧言责怪,赶忙想解释一下,可是找不到一个能说出口的词.

“好了!”萧言打断她,缓和下口气:“去宣早膳吧,摆在勤政殿.”说完转向铜镜,不看小童,也不再看芜:和我在一起,你就这么怕被旁人看见吗.

“是!是!”小童加快脚步退出沁星殿,关上殿门后,靠着殿墙长吐一口气.小衣在一旁看着奇怪:“皇上叫你进去是让你憋气的”小童闭着眼睛,学着萧言拍了拍额头.然后拉着小衣走得离殿门远了些,大笑着猛地抱住她:“木头!太好了太好了!”

小衣被小童勒着脖子,又奇又吓,挣扎道:“我一点都不好,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放手!喘不过气了......怎么回事啊.”小童放开小衣,笑得合不拢嘴:“你是木头嘛,当然不明白.皇上太好了!尉迟大人太好了!哈哈......真高兴,真为皇上高兴......”

☆、大幕即开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文森坐在钦天监最中间的高椅上,死死地盯着弯腰站在身前的钦天监监司,脸上难得不带笑意.

“下官接到皇上将大婚的旨抄,连夜瞻观星象,一刻不敢耽搁......”

“别废话,直接说!”坐在文森身旁的范志先暴躁地打断监司.

“是......”监司被吓着,脸上已冒出些冷汗,“下官夜观星象,北斗七移,申乾双星相冲,此乃婚嫁大凶,皇上实在不宜这个时候大婚.”

“那什么时候有吉时?”

“至少三个月之后......”

三月之后,三日都嫌久!文森怒拍桌案,站前几步,在监司身旁踱步.片刻后,他看向范志先,两人下了决心般地微微点了点头.文森几乎贴着监司的脸,逼视道:“还有谁知道?”

监司低着头,不敢看文森:“就下官一个,皇上大婚这样的大事,都是由下官亲自观星.观星镜和记录手札也是下官一个人用.恰逢大凶,下官不敢直接奏报皇上,才来请大人教下官一个说法.”

文森脸上有了笑意,不过很快隐去:“你要我教你,我怎么教.皇上大婚,乃国之幸事.本应举国欢庆,被你一句适逢大凶当头冷水.我看到时候,大凶的是监司大人你才是.”

监司听完,吓得都抖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文森脚旁,央求道:“大人,真的是天象所示,下官就是不想要了这脑袋也不敢编造啊!大人救救下官吧!”监司胆小,被文森一吓,已快哭出来了.

文森扶起监司,双手拽住他的胳臂:“你要保身,办法只有一个,此事至我既终.”

监司瘫在文森双手之间,有些恍惚道:“您是说......不奏报给皇上......”

文森加重了手上力度道:“对!你若不说,皇上近日就可大婚,我保证无人会查.你就万事皆无!”

“可是...可是,要是被人参劾,事情败露,那下官就是知情不报,欺君罔上啊!大人您......”

文森放开手,将监司推在地上.转过身道:“那你就去上奏吧!耽误了皇上的大事,本大人第一个参你!”

监司匍匐在地,已呜呜哭出.他明白自己已别无他法,心一横大喊道:“都听大人的!都听大人的!”

文森出了钦天监,被冷冽的寒风激起些兴奋,快步向前走去.范志先加快几步跟上,问道文森:“看他那窝囊样,能不能保得住秘密?”

文森道:“放心吧,他要是敢说出去,我先让他大凶......谁也不要想阻拦皇上大婚!”

范志先恭维地伸长脖子凑近文森道:“尉迟芜算是完了,皇上和御林军子弟结亲,燕南军能被大大削弱.大人从此能高枕无忧了.”

文森笑道:“削弱我要让燕南军这个名字在燕秦消失!一个国家,一支王军就够了.”说着这样的话,他居然还是笑得满脸温和,这块面具在他脸上已是根深蒂固.

范志先哈哈两声,得意道:“可笑那王畅,居然想让侄子娶尉迟芜过门.我要是他,就赶紧把府里前后门紧紧关上,自个儿躲起来擦擦汗.”

文森穿过几道廊门,过往的内侍渐渐多了起来.他用眼角扫了扫四周,将声音略略放低:“他是想脚踩两头.这梦做得倒美.”文森鄙夷地哼了一声,“他这一辈子都不敢赌一把.庸庸碌碌还自以为得法.不过他命是不错的.还没向皇上讨死.否则,现在他就要拖着自己,拉着侄子,给尉迟芜和燕南军陪葬!”

钦天监殿阁对面的一角,朱清语慢慢走出.她望着文森范志先的背影,皱上了眉头......

王畅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紧紧地拽着扶手,盯了铜盆中的火苗慢慢变旺.费力拉开书桌的隔屉,他摸出一份还未来得及献给萧言奏章.展开奏章一角,略略看了看就将它掷进火盆.他用力过大,摔得火星在火盆里四溅.王畅向后一倒,坐回椅上.刚才的动作,已让王畅双手颤抖.年老力衰啊......王畅摇摇头,闭目苦笑.

“叔父,你叫我.”

王畅睁开眼睛,看见侄儿王鹏之已经站在面前.王畅半虚着眼睛,深深地凝视着王鹏之,没有答应.

王鹏之被王畅看得尴尬,摸摸脸角,又低下头看看衣袍配饰是否有什么不妥.他身材并不是很高大,不过气质轩昂,带着整个人显得很挺拔.王鹏之没发现自己身上哪里出了问题,笑着问道王畅:“叔父,你可是觉得这件袍子颜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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