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畅正出神呢,被鹏之声音拉着回来,见鹏之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心里着急起来:这小子,一点也不知道担心.
“你书房的灯火,昨夜明了一宿,你在干什么.”王畅没有子嗣,鹏之父亲早亡.二十多年来,王畅以叔代父,早把鹏之视为己出.平日对他文修武习督促甚严.
“我在给皇上写奏章,就当前形势说出我的看法.”鹏之如实说道,声音中有淡淡的自得.他相貌俊朗,文武双全,是贵族子弟中拔尖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深得萧言赏识,正可谓春风少年正得意.
王畅头靠着椅背,闭目道:“你想说什么”
“皇上已召我议事,事情原委我已知晓.叛军即起,应调御林军面南布防.李颉梦即日就到燕南.接管军队之后,可由他先战.濮昌相连,易守难攻.燕南军和御林军需遥相呼应,方可克敌.还有,”鹏之顿了顿,加重声音,“尉迟芜统兵多年,军中亲信多,威信高.为免燕南军生异心,尉迟芜不可杀.”
听完鹏之的话,王畅大不以为然:还是个孩子啊......“不要呈给皇上,烧掉!”
“啊这是为何”鹏之大为不解,脱口问道.
“鹏之啊,我为官数十年,两朝丞相.你年纪尚轻就已是兵部侍郎.皇恩不可谓不厚.可如今,朝堂国势,剑拔弩张瞬息万变.你是我们家唯一的香火,不能有什么差池.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置身事外,离得越远愈好.”王畅说到皇恩,想起先皇嘱托要好好辅佐皇上.自己身为丞相,碌碌其位,现在国难当前,还让侄子不进反避,实在有负先皇.但是世上之事,能顾一头已实属不易,万难两全.事已至此,只想保住侄子.好在鹏之对自己向来言听计从,不会执意妄为.
“叔父...那尉迟芜...”
“休得再提她了.”王畅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匆忙打断鹏之,“那把刀,不是握在皇上手里.而是他们要借皇上的手砍下去!你不要去做无用功.事情到这就算完了.她现在就像颗快要燃尽的香灯,靠得太近不仅薰不香我们,还要被她烧着.”还好没有向皇上提出婚事,这是王畅唯一的庆幸.
“是...叔父...”
鹏之回到书房,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回想着刚才和王畅的对方,轻舒口气:那一番套话,真的把叔父敷衍过去了.鹏之探身揭起墙壁上那幅山水画,藏在画后的暗格露了出来.鹏之伸手进去,取出个卷轴.缓缓展开,芜在画上身穿无铠战袍,迎风立马.英姿勃勃.鹏之温柔抚过画中芜的脸颊.眼神透出与似才唯唯诺诺完全不同的坚毅......
勤政殿后殿.早膳已备,丰富地摆列在膳桌上.宫女们给萧言和芜盛好粥羹,躬身退下.芜和萧言相对而坐,互相看了看就各自拿起了箸匙.
芜抬着食指,用拇指和中指夹着银匙,慢慢地吃着.她知道这样看起来非常别扭,但是至少能够自己吃,不用萧言再喂.
萧言刻意不去看芜的伤指,可是眼睛总能瞟到.纱布刺眼的白色提醒着她曾对芜的暴行.连带着回忆起那晚的情形,心里猛然一阵酸痛.萧言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强迫自己不要再想.看来,芜创她的心伤一时难好.她给芜的痛苦也是一样.更让萧言不安的是,总觉得那日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五年来,这张桌子第一次坐了两个人.”虽说皇家礼法用餐禁语,萧言还是想和芜说说话,弄出点声音来.否则,在碗勺碰撞都不可闻的安静中,她忍不住要去看芜的伤处,忍不住要勾出心底的痛苦:“即位之后,我就再也没和谁同桌用膳.有一次想让小童小衣坐上来陪我吃,差点没把她俩弄哭.说用完膳就得去闾责院领板子.害得我伤心得那顿饭都吃不下去.侍卫殴斗,也才罚执灯换烛.为什么和我吃一顿饭比她们打架还要严重.”
萧言语气轻松,好像说的是一件有意思的日常趣事.芜没有答话,低头默默喝着莲子羹.虽然萧言话中的落寞隐藏得很好,芜还是能感受到.萧言的苦,芜感同身受.南方六年,对战事的紧张,对战果的忧虑......无怪她寝不能安.再加上一份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害怕.这样的日子,实在不能说是有趣快乐.
“从南方到王城路途遥远,你在回来的路上,有什么见闻”萧言不愿让这餐饭太快结束,要找着话题和芜说下去.
芜咽下羹汤道:“你要听什么见闻.”
萧言几乎没怎么把膳食往嘴里送,捏着银匙轻轻拨拉着小碗里的食物.不知为何,此时这种有违礼仪的动作让她能静下心来:“就说你见得最多的是什么”
芜放下汤匙,眼睛盯着一盘水晶虾饺,一时没有答话.萧言一边猜着她心里在想什么,一边夹起一块蟹肉糕.顷刻后,芜抬头看着萧言,轻声但十分清晰地吐出两字:“饿殍.”
“......”萧言才将嘴里的蟹肉糕咽下,听到芜的回答,刚到达胃里的食物就有翻腾的感觉.她身为国君,饿殍冻死骨没有亲眼见过.可早就在书中得知,一来就对这两字有个恶心的概念.再加上平日决不会有人在她跟前提到这类词.此时突然听到,反胃的感觉更加强烈.还未想清楚饿殍是个什么样子,身体就先开始反应.“饿殍”这个答案和萧言猜想得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不明白芜为什么故意让她恶心.“不是饥年,怎么会有饿殍!”
“南方防洪土堤被洪水冲开.水患猖獗,三郡百姓田亩房屋都被毁,颠沛失所,瘟疫流行,情景比饥年还要糟糕!南方洪涝的奏折,御史没有上过吗”芜奇怪萧言会明知故问.情急下语气和那晚已有些相似了.
萧言没有计较芜的反应,扶着桌子站起身道:“水患猖獗?不是冲谷进山,略毁田屋吗.百姓已经迁到高处暂避了.怎么会颠沛流离,瘟疫横行?”南方洪涝之事,芜有所提到,可那时萧言伤心欲绝,心思跟本不在其上.只是觉得芜夸大其词,在耳边一带而过.现在冷静想来,才记起芜的确说过三郡百姓死伤数以万计.想到这里,萧言指间忘记放下的玉箸都有些拿捏不稳.
“这些话,就是他们上奏的全部?”芜也面露惊讶,“南齐,绍安等郡俱是平原,哪来可以躲避的高地?我从南方回来,路过受灾的州郡,真是‘死者相藉泪不休’.饿死病死在路边的灾民,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村子连着村子,与路不绝.死的人太多了,当地官府就把尸体集中起来挖个大坑随意掩埋了,偶有两个漏掉的,就烂在路边,连脸都没有了......”王城到南方,路遥千里,萧言看不见的,芜都看了个真切.每多看到一具灾民尸体,她绝望就加深一分.待到了王城见了萧言,再浓烈的重逢之喜,都被洪水一般的绝望冲得面目全非.
“叮当”萧言手中的玉箸,滑落到石地上,碎成两截.“脸都没有了......”萧言胃里恶心的感觉已经过去,而几日前的那种晕眩感又来,一次猛过一次.萧言低哼一声,按住额角跌坐在凳子上. “你怎么了”芜推开椅子,奔向萧言身边.动作太大,险些被桌角挂住衣袍.萧言紧紧握住芜的手,微微气喘:“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她仰起头,激动道:“芜,那么多人饿死...是不是有一口饭吃不会饿死了,是不是喝完米粥就能活过来!那些有吃的人为什么不给他们吃一口,遭洪涝的官府的官府为什么不救济!”
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芜握着萧言已有微汗的手心,惊讶中又有深深忧虑,言路闭塞至此,是谁之过.萧言连水灾的真实情况都完全不知,更别说去追查新修的土堤临涝崩溃,官府赈灾不利的责任:“人人都缺那一口,怎么会分给别人.就算今日他们吃到这一口,明日又缺时,到哪里去要呢.三郡官府,都没有开仓.虽说他们要为南方战事储粮,官仓不能轻开.可如果你下一道旨的话......”
“给我宣御史来!他们要欺瞒我都什么时候!遍地都是饿死的人,我还真以为像他们说的一样百姓性命无忧!”萧言抱住脑袋,痛苦叫道.她跳下凳子,拽着芜跑到前殿,跪在锦布地图上:“他们不说,你来告诉我,哪里有灾民,哪里闹饥荒.南齐郡吗,绍安郡吗,还有哪里....滁州,裕州..还有哪里!还有哪里......”头痛加剧,萧言扑倒在地图上,将头埋在双臂间,不让芜看见疼得扭曲的脸.可她卷缩起来的身子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是怎么也瞒不过了.
“萧言!”芜跪在萧言身旁,把她抱在怀里,见她嘴唇颤抖,发根处已冒出汗珠.芜的心都被揪起来了,捧着她的脸急切道:“你冷静一点,我去传太医!”
萧言靠在芜怀里,身体处处透着虚弱.芜正要起身去宣太医,萧言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勉强用力之后又软绵绵地松开:“不要走,我没事,只是头晕...躺一下就好.”芜心疼地摸过萧言苍白的脸颊,柔声哄道:“你都疼成这样了,不要强撑着,宣太医吧.等太医诊治后,我全部告诉你.”
萧言没有答应,无力地闭眼,轻声道:“芜,他们没有脸了,家里人找到他们时,还认得出吗.如果家里人也都死了,到了地下,他们能团聚吗......愿天降下救民火,催他海市烧蜃楼......百姓都要求天了.燕秦满目疮夷.我就是死了,也没脸见父皇.”
“别说了!”芜搂住萧言的头,贴在胸口,“别再说那个字.....”
一人不言,竟人人不言.萧言没想到为了海市蜃楼修建不受阻而罢免了几个敢直言的御史,后果居然这么深远.在芜怀里躺了片刻,萧言揉揉额角,自觉疼痛稍减,就扶着芜坐起:“他们隐情不报,是要保谁?”
芜看萧言已不再发抖脸色也有好转,总算放心,也就不强求萧言宣太医.她回答道:“不是要保一个人,是一派人,甚至是半个朝廷.修城建坝这样的国之重工,涉政院的大人,朝堂上的权臣谁脱得了关系.坝被水冲了,救灾不力,很多大人的官帽子就要丢了.其实...”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下去,“就算你下了旨意,拨了钱粮,最后能到灾民手里的有十之一二就不错了.”
太大胆!萧言盯着地图上水墨跌宕的山山水水,抬手重重拍在额头上:真把我当昏君了!
“你头晕还拍头!”芜一把抓住萧言的手腕.看着萧言心有所思.芜也是另有所想:萧言一叶障目,痴迷修建海市蜃楼,心不在国事上,朝上大臣朋党争斗不真心为国,言路闭塞并不奇怪,这应该早就想到的.为什么之前,竟一直认为是萧言视而不见.她根本没看到啊,我也一叶障目了吗.....
芜答应起兵,是为了兵谏换来百姓安康,这的确不假.可除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一份被她忽视的私心.写给萧言的四封呈信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常年和萧言不得相见,还经常能听到朝官奏请大婚的传言.芜再淡定坚强也会变得敏感.萧言没有回信,也就将她这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害怕做实.倘若她能直面内心一次,就能明白害怕因何而生.只可惜世间有才华又生性正直的人,很容易把自己定位得过于高尚.芜也没有例外.
“萧言,我......不.”芜放开萧言,退后一步行君臣跪礼:“皇上,罪臣尉迟芜恳请您,停修海市蜃楼.减免南方有灾情的四州三十二郡赋税.民心先安定了,才能整顿朝纲.”说完,叩首在地.
这是萧言第二次听到芜亲口说出停修海市蜃楼.第一次听到时痛彻心肺,时隔几日听到同样的话,虽境过情非,痛苦却并未多减.毕竟这个梦,她已做了多年.毕竟说出这话的人,完全不了解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海市蜃楼吗......它对于我已经没有意义,用不着你这样痛心疾首地奏请.几天前殿议时,我的罪己诏就拟好了.”
“你真的打算停修!已经下令了吗”芜站起来,十分惊喜地握住萧言的胳臂.突然又微微一愣,笑容还未露出就已收住:萧言并没有到执迷不悟的地步,那我到底在干什么......
见芜如此反应,萧言突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就像是受了欺负又不能发泄的委屈.她抽开手臂道:“没有,遭人反对,而且理由充足.提议就暂时搁置.”
见事情又生转折,芜暂时忘却纠结:“有人反对晏晨一党?”
“他连上殿议的资格都没有,他的上司估计已经听到风声,吓得报病在家......是老师反对.”
“老师”怎么会是她......芜完全没有料到是朱清语,当下困惑不已.不过脸色依然平静:“我去探望老师的时候,和她谈及海市蜃楼时,她也是强烈反对的......她为什么认为不可停”
“是吗,”萧言容易激动,倒也很快能冷静下来.听完芜所说同样心生不解:“难道是她后来另有考虑她说海市蜃楼已修五年,如果现在停下,就如同白修,朝廷无法向天下交代.而且停修会向隋阳示弱,他们会趁此机会反攻.”
芜思忖片刻,斟酌道:“隋阳反攻,短期是不可能的。老师考虑的大概是朝廷的颜面,不过现在......”
“你去探望老师,是为了让她帮你坚定决心吗”萧言突然发问,打断了芜的话.
“我......”面对她逼问,芜答不出口,只剩无言以对.
“为了海市蜃楼,你和芝婷密谋,与宗雪联盟,回到王城后还同老师商量.和我在一起的这几天,却没有提到只言片语.”萧言语气冰冷,仿佛已经绝望到极点.“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也不相信我.只要有一点信赖,就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皇上的时候,可曾记起自己是臣子.叫我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多伤心......”
原来她一直在介怀.芜凝视着萧言半晌无语.而后长叹一声,解脱般地笑了笑,起身向御书案走去.萧言捕捉到芜笑容中一瞬即逝的深深忧伤,隐约猜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芜取下悬在书案后的御剑归涂.走回萧言面前,捧剑跪下道:“皇上萧言我到底该叫你什么......在南方的时候,趁着天气好我会爬上屋顶做起和你有关的白日梦.在你我之间两种关系里换来换去,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以哪种身份面对你.只有在梦里,才能轻轻松松喘口气.不过现在,做梦也好,现实也好.它们都让我厌倦......我做过的那些,我已无话可说.你不能原谅,那就杀了我吧.这样也好......”
果然是这样......萧言忧虑暗叹.从芜自称罪臣开始,她就担心芜已有寻死之意.似才的试探证实了所猜不需.芜隐藏在耀眼军功后面的弱点,萧言早就了解.芜率燕南军打过的大小战役.她都仔细分析过.胜仗实在不少,可鲜有大胜.当年先皇在燕秦军因主帅冒进而大败时,出乎意料地破格提拔只有十七岁的芜作为燕秦新帅.除了看中芜精习兵法,还因为她性格冷静,能够改善军中浮躁之气.此等性格对于主帅来说,好处是显而易见,坏处也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显现.两军相持,冷静才能沉着应对.可若性子过于清淡,求胜心就会不足.燕南军军编庞大,武器精良.粮草供应是最为优先.因为此,有了御林燕南两军不合的燃薪之火.如此精良的部队芜也用了整整六年才大败隋军就是她不愿相持,容易放弃的最好例子.萧言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芜,接过归涂握在手中:冲锋的战鼓还没敲,你就想鸣金收兵了......
“把衣服脱了.”萧言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冷冷地开口.
“什么”芜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问道.
“把衣服脱了.”语气依旧冰冷.
“......萧言!”原来没有听错,芜气愤喝道.白日昭昭,在朝廷议事的勤政殿上一个这样的命令,其中的侮辱性,不言而喻.
“尉迟大人,朕命令你把衣服脱了!”萧言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还揉进威压之意.
“......”芜盯着萧言冷若冰霜的脸,用力咬着下嘴唇,眼中的萧索渐渐退去,换之透出平日少见的针锋相对:“是,臣遵旨.”
☆、何谓真言
芜从外袍开始,将衣服一件件脱下.每脱一件屈辱感就加深一分.咬牙将最后一件亵衣褪下,用力摔在地图外面.萧言眼神玩味地绕着芜走了一圈,最后站在她背后停住.芜背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不过鞭痕依旧峥嵘可见.初冬的殿室里很有些冷的,芜身体初愈,□地站着,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
萧言摸过芜的伤痕.冰凉的指尖触到脊背,让芜忍不住一个哆嗦.她深深吸气,勉强挺直身子.萧言摸着她留下的痕迹道:“我知道,这些伤是打在了你的心上,你是不是也觉得心伤难好……”
芜想装出若无其事,好淡化□在萧言面前的屈辱.表情可以假装身体却是做不了假的.时不时吹进殿堂里的寒风使她颤抖得益发厉害.芜听得萧言开口,闭目握拳,声音都被冷得颤抖:“你在羞辱我!”
“羞辱……好啊!”萧言转到芜身边,抓住芜的手腕,猛地将她推倒在地图上.
“萧言!”芜想推开萧言,可手腕被她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这是在勤政殿你知道吗!”
萧言咬着芜的耳垂,渐渐用力.芜快把嘴唇咬出血才忍住没有呼痛.萧言抬起头,盯着芜的眼睛道:“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你!连自己想什么都不清楚.”说完狠狠吻住芜的唇,唇齿摩擦,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蔓延.而后,萧言故意若即若离地吻在芜最为敏感的脖颈与锁骨交界处.芜身下的锦布地图冰凉丝滑,寒意透过她背上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侵入,噬肉浸骨,在萧言的挑逗下和欲望交杂,让她痛苦欲死.芜尽力抬起头,碰碰撞地想清醒一点,可是除了更激起身体屈辱的反应外毫无用处.芜带着哭音哀求道:“停下!……萧言,好难受!”
萧言并没有停下,继续在芜身上留下一个个吻痕:“你真奇怪不是吗.下这么大决心做这么大的事,不是说为了百姓吗.那为什么不为到底?现在自己想不清楚了就想一死了之”芜的手腕在挣扎中已经被箍出红印,萧言倘若无见:“事情是你们发起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想不去承担一死了之”
芜现在明白了什么是求死不能.她不想再流泪示弱,可是眼泪在屈辱和痛苦下止不住地流下脸颊.她不得不承认萧言说的没错,她的确是想不清楚.未见萧言之前,以为失望愤怒能冲淡对萧言的感情,还能故作镇定地猜想结局.见了萧言之后,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萧言一个大婚就能将她吓得手足无措,她还能做些什么.想到这里,芜不再挣扎,侧过头去,默然让眼泪滴下锦布.
见芜如此,萧言终于停下.她将芜抱起,脱下朝服,裹在芜身上.然后双手抱膝,坐在芜的身旁,埋头低声道:“你如果真的想死,为什么还要反抗.还是你只想让我一个人去面对?你到底对我多狠心才能满意?”
芜身上还带着萧言体温的厚重朝服挡住了寒意,却催生出更多伤心.芜擦去泪水,强迫自己抬头直视萧言:“我就是想自己承担……你比谁都清楚,他们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由你亲自动手,他们会和你贴得更紧.如果你硬要用成为他人之妻来救我,无论你骂我懦弱无耻也好,卑鄙自私也好,我绝对不会活下去!”芜捧起衣袖,挡在脸上不舍放下.这衣服,还带着萧言温暖的气息.
萧言抬起头,挪到芜的身边,半跪着拥住她:“你披着这件衣服,觉得重吗?我觉得重,压着我好累……这些天来,和你说了些心里话.这些话,本来就是想说给你听的.可是现在我已不确定你是否能懂.不管你明不明白,我告诉你,我对不起很多人,但我没有对不起你.这件事就是由你而起.所以你不能逃,要和我共同面对!”
我明白……芜喘着气听完萧言的话,恨不得狠狠抽自己耳光.把萧言伤到这个地步,她终于肯面对自己的内心.正如萧言所说,如果自己对她有一点信赖,也不会是这个局面:“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先皇,对不起所有人…我是个自以为是不中用的东西!”芜将头深深埋下膝间,心中混沌尖叫:我想明白了!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不是!”萧言断然喝道,奋袖出臂,指着勤政殿上的御椅:“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父皇,更没有对不起百姓,你唯一对不起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我的名字是林萧言,不是皇上.但是,这件事平息之前,我做不回林萧言,只能坐在那把椅子上……逃是逃不掉的.作为国君,我绝不会把父皇留下来的江山让给佞臣叛军.哪怕到了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你也不能放弃.你答应我,做回那个一军之帅的尉迟大人!”
芜反身抱住萧言,压着她的肩膀拼命点头:“我会的!我不逃了……只要和你在一起!”
“唉……”萧言长叹一声,也点头道:“我一直在让他们高兴,现在他们想让你死,我不能再让他们高兴了.只要你不逃了,我们就好好地走下去.”
“嗯……”芜急切问道:“那大婚…怎么样?”
萧言没有答话,伸手用朝服裹紧芜,抱起她向后殿走去.芜的手被裹在衣袍里伸不出来.只能把头顶在萧言的手肘上:“萧言,不要大婚!”.
也不知道萧言这时听芜此言心中是欢喜还是悲伤.她没有低头看芜继续向前走去,语气平静地道:“这不是尉迟大人该管的事情.大婚也是皇上要履行的义务之一.”
芜听罢,慌乱不堪:“不…不,我求你…求求你,不要大婚!”为了让萧言看她,芜边说边用头撞着萧言的臂膀.萧言还是不为所动,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芜无计可施,情急下扭头一口咬住萧言手臂.
“你……”透过厚厚的衣服,手臂已感受不到多少痛感,不过萧言终于停下站住.低头正想答话却只说得一字出口.只见芜的泪已沾湿自己衣袍还死不松嘴.萧言大恸,再也装不出皇上该有的冷峻.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抽掉那根强撑的支柱就只剩无力.她低头贴着芜的脸,将其紧紧搂在怀里.痛苦涨溢,一浪高过一浪打在她心头.芜松口仰头,吻过萧言脸上的泪,吻过她的唇,顺着下巴滑过颈项,用牙将萧言衣领扯开,深深吻在肩锁骨处.萧言被芜吻过的地方紧张到僵直.萧言虽然和芜早有过比这更深的肌肤之亲,可毕竟分开多年,何况芜还如此主动.直到萧言身体绷到酸痛,芜才停下来.她靠着萧言胸口微微喘气道:“你答应我不要大婚……我做的事我自己去承担.就算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也不要你和不喜欢的人成亲……”
难道我想大婚吗,想到要和某个男人同床共枕就恨不得死掉……感觉到芜的颤抖,萧言逼回泪水,黯然想着最伤心之事:可我如果失去你,我必定会死掉,那还能怎么选呢……
萧言站起身,抱着芜迈开脚步:“我答应不了你,你也不能再要求我.你只能看着了.看着我做我该做的事.”说话间已走到后殿暖阁床前.萧言放芜躺在床上,给她裹好衾被.起身时被芜拉住,芜用力之大,这下透过衣袍都觉得疼.
芜得不到萧言的承诺,已经濒临绝望:“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你又要我不准言死,又要我看着你嫁给他人,这两件事一矛一盾,我如何两全.”
萧言拉下芜的手塞进衾被:“别再说这些.你再问我,我也不会回答你.你已经答应我做回尉迟大人.我们就都做自己该做之事.”萧言转过身去,不再看芜:“我又有点头晕,要宣太医来,你在这里回避一下.”
她正要离开,又被芜叫住:“萧言!马上回来……”芜声音中的祈求让萧言不忍再硬着心肠,她背对着芜点点头:“嗯,太医看完就回来.”
钦天监里,监司的桌子上珍贵的记录手札胡乱摊着.监司拽着其中一本,木木地发呆.他反复想着文森的命令,越想越害怕.正想到被抄家时的惨象,门外属下的禀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朱大人到.”监司手中的手札被惊得没拿住,滑落在地.他慌忙猫腰捡起,和桌上的其他手札垒在一起,再用本普通占星书盖住.强作镇静地走到大堂迎接朱清语:“下官见过朱大人.”
朱清语还礼后,扫了眼客座上还未收去的两盏茶盅.不露声色地向略显杂乱的书案走去,边问道: “大人最近忙得很吧.”
监司正忧烦着,不知朱清语到他这里来用意何在.就想赶紧把她打发了事.他随着朱清语走到书案边,理了理书堆,暗将手札塞得更深处,赔笑道:“忙得昏天黑地,这里乱成这样.大人见笑,大人见笑.”
朱清语拿起桌上一个小型天轨在两手间把玩,钦天监的官员向来对观星仪甚为珍视,监司见朱清语随手玩弄天轨仪,心里很是不快,虽不敢表露出来,还是不由地多看了几眼.监司见朱清语熟练地将代表星位的小铜球拨到该计算的位置,大吃一惊.观星术是宫廷之学,在民间并没有广泛流传.监司没想到朱清语竟然连天轨的使用都如此熟悉,心下更是惊慌.
朱清语把天轨仪放回原处,坐在客座上:“昏天黑地这个词,大人可没有用好.皇上大婚在即,大人这样说,可是另有所指”
监司听得朱清语似乎话中有话,顿时一禀,慌乱道:“下官失言!皇上大喜,星象大吉.”
“大人别慌,我说笑而已.”朱清语将监司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着说道:“只是您身居钦天监监司之职.皇家无论是祭天拜祖还是婚迎嫁娶,都要听钦天监的吉时.实在不该有那样的口误.”
“朱大人教训的是,下官日后必端正言行.”监司不明朱清语究竟何意,更加烦急,想着试探她一下: “下官见大人调摆天轨仪甚是熟练内行.早就听说大人聪慧过人,万事皆通.还是荟诗天下的诗魁.没想到对星象还有如此深的研究.”
“您谬赞了.荟诗天下的诗魁四年就出一个,有什么稀罕的.不过,”朱清语说到这顿了顿,笑意更浓道:“您可知道,那一年朝廷给诗魁赏赐是什么?”
监司微微愣住,如实答道:“这个…下官不知.”
朱清语收住笑容,正色道:“是观星仪啊.这些年来我记录的手札,应该比大人的差不到哪去.”朱清语说到这里,话锋转向,加重语气:“大人最近,真的没有困扰之事?”
监司隐约明白朱清语的意思,惊吓中冷汗已冒出发根.他想起文森所逼,心一横嘴硬道:“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朱清语听得此言,立马起身离座:“没想到大人还不明白,本来还想拉大人一把,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告辞!”说完,径直向殿门走去.
当她快走到殿门口时,听得身后一声大喊:“大人留步!”接着,就是扑通跪地的声音:“求您……救下官一命吧!”……
朱清语出了钦天监,前往候政殿做上朝前的准备.她穿过廊门,眼前豁然开阔,站在皇宫中央的广场上,头顶坠有厚云的天空仿佛要直压下来.朱清语慨然长叹:“没想到,天意亦如此.”
萧言宣了孙太医进勤政殿视诊,小童小衣在殿外等候.两人靠着殿墙,彼此无话,见孙太医出了殿门,立马迎上前去.赵太医将医箱交给医侍,打发他先走,接着对这两个御前侍卫吩咐道:“二位大人,皇上需要多孙息,饮食忌油腻.二位切记,尽量避免让皇上暴喜暴忧.要静心调理才是.”
小童小衣默念在心,应声答应:“是,大人放心,记下了.”
孙太医点点头,而后以眼神示意小童,说道:“童大人,你随我来一下.”
常年御前行走,小衣对孙太医用意心领神会.她退后至殿门处以回避.孙太医领着小童走开几丈,环视周围再无他人,压低声音道:“我要和你说什么,你知道吗?”突然一句掐头去尾的问话,旁人听了都会摸不着头脑.小童却立即点头道:“嗯,明白.”说完,两手画了个圈比划给他看.孙太医见小童果然清楚,放心道:“皇上告诉过我,会由你知情.现在可料理妥当?”
小童答道:“我亲手放好的,大人放心.”
孙太医面容严肃,又吩咐道:“这个乌草天元丹可解毒续命,千万不可轻易用.可别皇上一头痛你就给她吃了.此事除了皇上,就只有杨大人,你我知情.万万保密.”
小童答应了孙太医,回到勤政殿门口,拍拍小衣的肩膀:“记住了啊,别气皇上.”
小衣撇撇嘴,露出一半小虎牙,似笑非笑地靠在墙上.
小童随着她一同倚在墙上:“如果皇上能一直高兴就好了,那就不可能暴忧.”
小衣嗯了一声,停了停突然说道:“我讨厌尉迟芜,虽然你那样说我还是讨厌她.不是她皇上能这样吗.”
“别瞎说.”小童说完这句就没再接嘴,抬头看着天边的阴云:云都一般黑,谁知道哪片后面藏着雨呢……
☆、有情似无(一)
萧言枕着芜的腿,躺在暖阁的床上.离上朝还有半个时辰,还能休息一会.她刚刚服过药,嘴里还残留着苦汁的余味.萧言用头蹭了蹭芜的腿,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连眼都懒得睁:“把放在床头几案上的糖拿一个给我吃.”
芜坐在床上被萧言枕着腿不能动,就转着身子找糖:“床头......”果然在床边几案上看到了一个被细丝罩罩着的浅盘.盘里盛着十几个圆圆大大的糖球,红扑扑地甚是好看.芜掀起丝罩,拈了一个喂进萧言嘴里.自己也吃了一个.外层很甜,似乎是糖衣.听见芜也在吃,萧言闭着眼睛道:“你咬咬看.”芜也想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依言咬碎.“啊!酸......是糖葫芦?”
“这是御膳房做的糖葫芦,天底下独一份.可是我总觉得没有以前吃的好吃.”的确,芜也赞同.糖稀和山楂都是一等材料,咽下后舌齿留香.可是没有记忆中糖葫芦的山野鲜味,也没有那种将一个个糖山楂咬下竹棍的痛快.
萧言含着糖球,慢慢吃着,并不急咬:“每次吃这个,我总能想起从前的事.”时过境迁,从前的事已经离她们太远.看着眼前的现状,就是回忆,也不忍想起.
从前的事......芜听萧言说起从前,芝婷宗雪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不过只是六年前的记忆.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萧言......”芜语气吞吐.她本想让萧言多休息一会,不过看萧言脸色已恢复常态,还是忍不住问出:“你说你不相信芝婷......为什么”
“咔嘣!”萧言猛地用力,咬碎了糖球,山楂皮裂肉开,酸味满溢.萧言细细将糖块咬碎,好把这满嘴的酸涩冲淡.:“芝婷吗......”
六年前一日,皇宫大殿,歌舞升平.
“哈哈哈哈,陛下见笑了.我们唐商的风土......”燕秦和隋阳战事正吃紧,和唐商的联盟就显得格外重要.在燕秦游历的唐商三皇子孙启豫也就有幸享受了燕秦国宴的待遇.此时他正眉飞色舞地向皇帝夸耀唐商的繁荣.
“第十四次......”这是他第十四次以“我们唐商”作为下文开头.萧言自顾自地喝酒吃菜,根本没有听孙启豫在说些什么,只是专心地期待着下一次的“我们唐商”.一壶酒饮尽了,趁内侍倒酒的空隙,萧言抬头看了看御椅上的皇帝,他正在陪着孙启豫谈笑风生.萧言不由生出由衷的佩服:居然一点都看不出父皇对他的厌恶之意.不愧是父皇,能藏得这么好......可是,父皇的脸色怎么不太对......
“殿下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小王说的话题殿下不感兴趣?”孙启豫自觉和皇帝谈笑时用词得体,言语风趣,坐在自己对面的燕秦公主一定被吸引住了.谁知扭头一看,她居然在埋头大吃.一眼也没看向自己.
“啊,不是不是.您说得很好,只是我有点饿,只顾在吃.没听到您在说什么.不用管我,您说您的.”萧言仿佛故意气他似的,大声说道.本来她对他没有喜恶,可是初见面时的一句:“殿下就是储君?失敬失敬.不过,在我们唐商女子是不能即位的.”萧言也就不想给他留面子.
“咳咳......”萧言刚刚的高声,让整个大殿里陪宴的官员都听了个真切,无不想笑.坐在下席的宗雪实在忍不住,只得用咳嗽来掩饰笑意.
“言儿!”见萧言太不给孙启豫台阶,皇帝喝道.“失礼了.”皇帝转对孙启豫道:“小女被朕宠坏了,年幼顽劣.言语失仪之处,皇子不要见怪.”
孙启豫本来尽力按耐着满腔不快,现在听皇帝这样一说,倒无法发作,连忙还礼道:“哪里哪里,公主殿下率真直性,和我们唐商的那些平庸女人完全不同.小王早就叹赏不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才知闻名不如见面.”
别说了,我快吐了......萧言叫苦不迭,看向殿下陪席的芝婷她们.三个人都是绷着个脸,一看就知在尽力憋笑.
孙启豫早就听说燕秦林氏皇族迎婚送娶,家世要求甚严,以致人丁不旺.今日皇子一辈,只有林萧言一人出来陪宴.看来果然如传言所说.孙启豫念上心头,想出一计,有心要让萧言出出丑,自己好挽回点面子.他半踞着道:“贵国剑术,享誉列国.小王仰慕已久.今日躬逢胜饯,小王想向燕秦皇室的兄弟讨教几招,请陛下成全心愿.”
正在用膳居然要切磋武功......初见时就看他面似有恙,难道看准了......萧言越想越为孙启豫无奈,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皇帝胸口疼闷愈来愈甚,他不令人察觉地皱了皱眉制住咳嗽的冲动,刚想推脱孙启豫时看见萧言向他抬头示意.皇帝明白女儿的意思,稍稍犹豫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萧言得到父皇首肯,当下起身整袍,从容走到孙启豫身前行礼到:“王爷请.”
孙启豫连忙起身还礼:“殿下,您的兄弟呢?”
“皇兄云游未归,若王爷不嫌,就让林萧言陪您切磋吧.”
孙启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纤细女子,暗自得意:“好,殿下请.”
内侍们在殿室中央铺开锦布,拉出个场子.陪宴的各级官员都放下箸筷,一一端坐,静等着他们的储君与邻国皇子的较量.宗雪饶有兴致地看着锦布上的两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芜面色平静,放在矮案下的手却紧紧相握.芝婷盯着萧言,又忍不住瞄瞄芜,不知有何心事.
萧言和启豫都脱去靴履,各执一柄木剑相互走到锦布中央.启豫先行礼道:“殿下可别让小王啊.”你放心吧......萧言懒得和他废话,还了一个礼,比试就算开始了.启豫刚刚站定就向前一倾,提剑向萧言冲去.萧言轻轻一掂,向后移动一步,避开启豫剑气锋芒,同时抬手震剑,从侧锋格住了启豫的剑.启豫抽剑转身,快速地由攻转守,又有守变攻,刺削点斩直冲萧言而来.萧言移步扭身,动作不大,都恰好避开剑招.
这几招之后,宗雪她们已经看出启豫剑术在萧言之下,终于放心,只等萧言出制胜之招.萧言自己对两人剑术高低自然更加清楚,片刻后就不愿再与他纠缠.她趁启豫长递出剑,下盘空虚,手臂乏力之时.奋力震剑相格,大力之下竟将启豫的剑打脱了手.萧言未等启豫反应,丢下木剑,双手扯住启豫右臂向前一拉,同时转身,以背,腿相抵,大喊发力,将启豫整个人从肩头掠过,重重摔在地上.待启豫反应过来时,他已躺在了地上.疼痛从背上开始蔓延.他也顾不得脸面之事,抱成一团连连呼痛.皇帝见萧言伤了启豫,急忙宣来太医带他下去诊治.而后怒视萧言,怪她下手太狠:“言儿你.....”说到这里,他却顿住了.大殿里鸦雀无声,眼前的和自己相对而视女儿展袍而立,貌美身纤.嘴角溢满了胜利之后得意的笑容,颇有他年轻时的神色.皇帝悠悠一叹,转怒为喜,微微笑道:“你不错.”
百官未及反应,丞相王畅就席而跪,高声大呼:“陛下万岁!殿下千岁!”由他领头,官员们齐刷刷地跪下,同呼道:“陛下万岁!殿下千岁!”当下大殿千呼百喊,振奋人心.皇帝看萧言春风满面举手投足已露帝王之相,霎那间感到十分安心.靠着御椅长舒一口气,强压下喉头涌起的腥甜......
百官散尽,萧言四人告退皇帝,回到内殿.萧言刚走到无人处,就扶着殿柱痛叫:“哎呦......”其他三人都被她吓道,齐声同问:“怎么了?!”
萧言皱眉按住背部,咬牙道:“刚才摔他那下,力没用好,被他撞扭了筋吧.”其实早已很痛,不过在大殿里外邦皇子面前百官注视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表现出来.
芝婷站离萧言最近,立马伸手想去扶她.“停!还是我来吧.”宗雪拦住芝婷,上前扶着萧言慢慢坐下.宗雪解开萧言衣袍腰带,探手进去验伤.还没按得几下,芜正要发问,芝婷就先等不及了,担心问道:“伤得厉害吗,要传太医吗?”宗雪退手出来,站起道:“没事的,没伤到骨头,休息一晚上就会好.”低头对萧言道:“不过还是让太医看看.”萧言边系着袍带边道:“这根本就不算伤,一会就自己好了.宣太医说不定还会惊动父皇.多此一举.哎呦!”不小心用力又牵到了伤处,萧言一时忘了嘴硬,叫出声来.
芜实在看不下去,蹲下俯身帮萧言整袍穿带.萧言撇过脑袋,凑到宗雪芝婷看不见的那侧,对着芜耳朵轻轻说:“我伤着了,你要帮我揉揉.”
芜怕再弄痛萧言,轻柔地给衣带打结,言不由衷道:“按摩应该找太医.”
机会难得,萧言不依不饶道:“非你不可......亥时来我寝殿,我等你.”
“嗯......”芜按耐住内心欢喜,不露声色地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宗雪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俩说的悄悄话,眼神恍惚地紧盯一处,略有所思的样子.不光她,站在一旁的芝婷也是低着头满腹心事:上次皇上赏赐的药材还没去取,正好是活络健骨之用......
宗雪终于回过神来,唤着芜道:“尉迟,走吧.要误了去博学司当值.”
芜随着宗雪出来向殿门走去,萧言在后面叫了一声:“芜,别忘了.”
背对萧言,芜带着脸上忍不住地笑容没有回话继续向外走.宗雪好奇道:“什么别忘了,别忘了什么......”
萧言扶着殿柱站起来,揉揉痛处觉得已经好了一些.转身对芝婷笑道:“你也去忙你的吧.”说完就要去暖阁休息.
“萧言......”芝婷这才从心事里走出来.见萧言要走,没有多想,脱口叫住她.萧言看着芝婷道:“嗯?”
芝婷抬起头,却没想到和萧言站得这么近.猛地看到萧言的眼睛,芝婷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申时后......你申时后有空闲吗?我,我有事找你.”
“申时......”萧言想到和芜的约定,不想再被事情羁绊,就笑道:“我现在就有空,你有事可以现在说.”
“现在不行!你......没空吗?”芝婷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见萧言不一定能答应,突然后悔开口,恨不得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