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微笑道:“我剑术太糟,要连累你了.”
芝婷心跳是因为以为芜说的是昨晚的事,没想到竟是这个.随口就答:“这有什么关系...”
两人对剑开始,宗雪双手相抱,神态轻松地看着两人过招.萧言留意着芝婷出剑,见她招招留力,已经手下留情.即使这样,芜还是手忙脚乱,勉强招架.萧言看着干着急,恨不得自己上台替芜考完.
芝婷高高跃起,剑尖下压,刺向芜心口.芜不敢出剑去格,忙着向后跃了两步,躲开来剑.芝婷顺着剑势转身,跨前一步压住芜的木剑,贴住芜道:“你别一直躲,顺着我出招.否则师傅要生气了.”
芜的前额已被汗水湿透,鬓发浸湿般贴在额上.气喘吁吁道:“我也不想!可我看着剑尖我害怕!”
“唉,”芝婷转了个身,背对罗乾:“那我再慢一点,你尽量把学的剑式都打出.”
“嗯!”芜赶忙应是,费力将芝婷的剑拨开……
罗乾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对朱清语道:“还是老样子,尉迟怎么就是不开窍呢.”朱清语在刚刚的失态后,一直貌似专心地看自己的学生比剑,这下回答罗乾,已如往常从容:“芝婷还是不错的,怎么尉迟比她们三个差得越来越多.您偏心了吧”
罗乾笑道:“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把压箱底的都教给她了,她就是学不会.”罗乾摊开双手,很是无奈:“不过听吕师傅说,她的兵法学的很不错.看来兵法剑术,是完全不相通的.”
朱清语附和着罗乾道:“是啊,吕大人对她是赞誉有加.前些时候,尉迟不是把军中所用弩机改良了吗.皇上大为赞赏,已经让各地兵工作按照新的弩机进行改造.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啊……”
芝婷把剑速压到能放慢的极致,芜已经能跟上芝婷的招式.她趁背对罗乾之时对芝婷道:“别让我了,出剑结束吧.果然还是连累你了,考习完晚饭我做东道.”
芝婷出了半天力,觉得心里痛快多了.听芜如此说道,当下以剑相抵,做出对峙状,低声笑道:“好,吃什么.”
芜渐渐撤力道:“你准备出剑吧......吃烤鸭,上次我偷带过一只给萧言,萧言说比宫里做的还......”
萧言!芝婷笑容立散,推开芜的剑,向后跃去:又是萧言!萧言说萧言说......芝婷恍恍惚惚地刺出制胜那剑,却不知心乱如麻下手中力道已不受控制.芜虚握木剑,等着芝婷将自己剑挑开结束考习.剑行一半,芜惊觉剑气来势不对.凶猛强劲直刺心口,竟是尽力一击.
宗雪也看出剑势不对,而芜不躲,芝婷不觉.登时急得大叫:“芝婷收剑!”
被宗雪这样一喊,芝婷猛然清醒过来.再看不远处的芜,盯着来剑,神色惊恐,已不知躲开.芝婷身子都被吓麻了,大叫道:“尉迟,避开啊!”同时尽全力向后收剑,怎奈剑气出完,一时间已收不住了.
宗雪跳到内侍身旁,抓起盘里刚刚放下的木剑,运力向芝婷掷去.这样至少能将芝婷的剑击偏,不过皮肉之伤,芜是躲不过去.
见芜还是不动,芝婷惊骇得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地想停下脚步而不得.只觉一个长条的东西向自己飞来.同时,还有个白色的身影.还未等芝婷反应.萧言已伸手接住宗雪掷过来的木剑,用剑柄探至芝婷腕间一拨.两手相折,将芝婷连手带剑扭偏.这下剑气被转,指得离芜老远.芝婷眼前突然出现萧言的面庞,而且还贴得这么近,愣是没有回过神来.待反应过来,手臂已被萧言握住,扭向一旁.萧言竟然冒着被剑所伤的危险来挡剑,看着萧言大石落地般的表情,芝婷的纠结在刹那间冲岸破堤.她瞪着萧言,剑力顺着手肘击去而不收.
萧言化解了芝婷的剑招,大松口气,再抬头时,却看见眼前的芝婷怒目而视.招已迎面,萧言惊得啊的一声轻叫,被芝婷手肘重重击在嘴角.萧言刚刚格开剑气,本来就没有站稳.重拳之下,萧言毫无防范地被击倒在地.芝婷已收住脚步,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萧言,愣住不动.芜见萧言受伤,也顾不得老师还在一旁.心疼叫道: “萧...殿下!”丢下剑奔过去要把萧言扶起来.宗雪见两位老师都站起来要看剑台上究竟何事.心里连声加着不好,也冲上台去,将萧言芝婷挡住.宗雪看出是芝婷收力不急才伤了萧言.打伤殿下,此事不小,要是让两位老师追究起来,芝婷难辞其咎.
萧言靠着芜坐起,用手背抹了抹疼处,一道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萧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芝婷,满脸尽是惊异和伤心.两人对视间,眼神都含着千言万语,却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乾和朱清语快步走上剑台,着急问道:“殿下怎么了”
芜想事情皆由自己而起,萧言虽是小伤,但也心疼,又怕芝婷受罚,情急下抢先答道:“师傅!这个...呃......”开口了,才发现不知如何解释.想必老师也看见了,这下该怎样敷衍!
“师傅......”正当芜撒谎不出时,萧言站起来,替芜接过话.她将嘴边血迹擦净,低头拉下发间发带.长发散下,遮住了表情.待萧言再抬头时,已是面带浅笑:“师傅,刚才您说我心不静,剑气不成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这次芝婷都要排在我前面了吧.”
罗乾看见了芝婷击伤萧言,在他看来对剑中拳脚无眼,伤了对手也是常有的.只不过萧言身份尊贵,他身为师傅不能不管.听得萧言都这样小事化无,罗乾也不再深究.将芝婷和芜的考习点评一番就结束了考习.
罗乾退下后,朱清语还未走,坐在将刚才考习的情况记录在手札上.习剑台上萧言不语,芝婷不动.四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宗雪最受不了这样的冷场,一把拉起芝婷和芜的手道:“终于结束了,等会出宫可以好好玩玩.”芜挣脱宗雪的手,勉强笑道:“你们去吧,我今天不出宫.”说话间,她已刻意不去看芝婷.伤了萧言的不快,她没有表露在脸上,但也不想尽力掩饰.
“那......”宗雪看看萧言,又看看芝婷,见两人都是默然呆视,心里烦闷不堪:“你们怎么了?”
未等宗雪问完,朱清语已收好手札,走到萧言身旁道:“殿下,让为师给你敷了药再回宫吧.”
萧言摸摸嘴角,已有微肿.想必看起来是又青又紫.这个样子绝不能让父皇看见.萧言想定,点了点头.要跟着朱清语去博学鸿司.临走时萧言轻轻拍了拍芜的手,安慰她不用担心.又对宗雪笑了笑.唯独不愿看芝婷一眼.
去博学鸿司的路上,朱清语几次看向萧言,又几次收回视线没有说话.萧言见老师欲言又止,干脆问道:“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朱清语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没什么......”
萧言揉了揉还有隐痛的嘴角,道:“不用瞒我,您说吧.”
朱清语沉思片刻,低沉着声音道:“殿下,您是我的学生,芝婷也是.本来是一样的.可您又是殿下,是君.又不能和她们三个一视同仁......为师有时,不知有些话该不该说.”萧言难得听到朱清语用这样吞吐的口气对她说话,诧异地看着她,也不插话,等着朱清语的下文.
朱清语继续道:“您只当提醒吧.芝婷的心思我一直看不懂......今天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杀戮之气.这孩子,太阴柔了......”
“老师!”还没有听完,萧言就重声打断朱清语:“您别说了...别说了......”
☆、有情似无(五)
“还喝!”宗雪吃完了一盘牛肉炒面,抬起头看见坐在对面的芝婷又开了坛酒向碗里倒.伸手想夺下芝婷手中的酒碗:“你回不了家我不管你啊……芝婷,别喝了.喝多了伤身.”至从去年宗雪从四串糖葫芦了解了王城晚市的丰富多彩后,路边小摊就对她非常有吸引力.所以出宫后非常爽快地陪芝婷来晚市吃东西.难得放松,宗雪手边三三两两全是吃完的小碟.不过家规中不纵酒色已根深蒂固,只浅浅地喝了一碗就不再添酒.与宗雪相反,芝婷几乎没吃东西,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了酒.听宗雪劝她别喝,不耐烦地挡开宗雪的手道:“不要教训我,尚大小姐!”
宗雪听芝婷这样阴阳怪气,心里不大舒服,当下回击道:“还逮谁说谁,我没招你没惹你.”
芝婷将碗里酒一饮而尽,将碗重重顿在桌上,高声道:“我想喝!我就是要喝!”
宗雪见芝婷两腮微红,已开始现醉态,知道劝也无用.心想由着她好了,大不了最后送她回家就是:“好好好,你喝.我再吃碗排骨汤陪你.”
宗雪正要招小二叫吃的,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喧闹“喂!闪开闪开,别挡道…老头!你聋啦,叫你闪开!……”小吃摊的板凳人仰马翻,几个吃客赶紧起来,饭还没吃完就弯着腰躲过去.小二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帮桌椅向内挪,怕挡了来者的路.宗雪见此架势,知道又是个王城有权有势的家伙过来了.当下心声厌恶,低下头连看也不愿看.正想待这帮人走过去,听到有人叫她:“呀,这不是宗雪表姐吗.”宗雪转过脸顺着声音望去,微微惊讶.来者不是别人,萧言的堂弟林萧原,带着五六个小厮过来了.萧原家里与尚家有姻亲,所以他称宗雪为表姐.萧原仗着父亲郑王爷是皇帝的亲弟弟,平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言行很是轻浮,宗雪甚看不惯.所以极少和这位拐了个弯的表弟来往.不过既然遇见了,也不好不应.当下站起来行了个礼道:“是小王爷,真巧.”萧原本来在烟酒之巷放纵了整个晚上.带着随从游荡在夜市想醒醒酒再回去.没想到碰到一直想去套近乎的美丽表姐.萧原已喝得半醉,酒壮色胆,更是丑态毕露:“表姐行走在堂姐身边,平时难得见一面,却在夜市遇着,有缘有缘.”边说着,边仰着眼, 放肆地在宗雪身上乱瞧.
芝婷听见萧原过来不为所动,依旧闷着头喝酒.萧原的小厮见她不起身,厉声喝道:“喂,小王爷在此,你瞎了眼吗!”
芝婷背对着他们,冷冷道:“什么东西!”小厮们暴怒,倾着身子就想过来推芝婷.萧原听得芝婷所说,从宗雪身上收回目光,转向芝婷.他抬手拦住小厮,仔细打量,认出是谁后,他从鼻腔挤出个笑声:“哼,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陈大人啊!”萧原加重了大人二字,声音很是鄙夷.他对身旁小厮道:“你们才瞎了眼,陈大人都没有认出来.没去过菜市口买菜吗.里面头一摊就是陈大人的娘!”小厮们哦地一声,附和着萧原起哄.王城的纨绔子弟文书武习都不能一提.惟独这侮辱人的本领如火纯青.萧言的侍读出身贫民,在他们看来是作为笑谈来唾骂的.
芝婷脸色发白,还在隐忍,将手中的碗捏的咯咯直响.萧原走近芝婷,挑衅道:“你在宫里给堂姐端屎盆子,她赏你多少银子啊.令堂都不用出来卖菜了.”
“哐当”芝婷将碗摔在地上,哗然起身怒视萧原.宗雪一看不好,跨到芝婷身旁,捏住她的双手,耳语道:“别着他的道,他是皇亲,有恃无恐,我们不行.不把他的话当人话就是了.”
芝婷没有说话,似乎在尽最大努力克制着.宗雪握着她的双臂,隔着衣服分明感觉到她的颤抖.萧原以为她不敢发作,更加得意.凑到芝婷耳边一字一顿道:“卖菜的,别以为进了宫你就一步登天了.你就是堂姐身边的一条狗,贱种!”
“畜牲!”芝婷怒喝一声,猛地挣开宗雪,一拳击在萧原脸上.萧原没想到芝婷真的敢动手,猝不及防地连招架都没有就想后倒去,正好倒在小厮们身上.芝婷抓起小摊上的长板凳向萧原砸去.小厮们终于反应过来.拥上前挡住板凳.芝婷抬手格开最前面的两个人,又向萧原冲去.小厮们想将萧原救下,又围住芝婷.混乱中,宗雪听得萧原哭爹娘的叫声.又见那些小厮看来是打手,颇有些拳脚.宗雪怕芝婷酒后体力不支会吃亏,跺脚道:“管他谁,豁出去了!”她连剑带鞘甩出,击在一个正要从身后偷袭芝婷的小厮脑袋上,紧跟着跨前几步,握住剑身,以剑代棍,加入打斗中.顿时几个人打成一团.
时辰已经不早,夜市上的人开始渐渐散去.这下倒都被吸引过来,围成一个大圈远远地看着热闹.突然一阵马蹄声渐近,还有着杂乱的皮履踏地的声音.“让开让开!”一队披甲挎刀的卫兵拨开人群.插进圈中.这支保卫着京畿安全的侍卫显得非常训练有数.见有人斗殴,立即抽出佩刀,将芝婷他们一一格开,刀刃相向将他们制住.百姓被侍卫挡开两边让出一条路.京畿提督关岱正好巡查到夜市,骑着高头大马居高领下怒目而视.听完侍卫长的报告后重声喝道:“京畿重地,居然于闹市斗殴.全部拿下!”
萧原的小厮扶着自己的主子,坐在地上大叫:“大人!我们是郑王府的.郑王府小王爷!”
侍卫长仔细看了看众人,认出萧原和宗雪,吃了一惊,对关岱低声道:“大人,是郑王府的小王爷和尚府的大小姐.”
关岱略略环视,见萧原被小厮架住不住地叫痛,已经站不起来.再看宗雪和芝婷脸上也隐约有伤痕.好嘛,皇亲贵族凑齐了.关岱心想着,对侍卫长下令:“无论是谁,王法为上!拿下!”
“叔王,您别生气.这个茶是新贡上来的,比以前的都要清香健脾,您尝尝.”次日清晨,勤政殿后的暖阁里,萧言正在满脸陪笑地给郑王爷敬茶.萧言接到关岱的报告还没有多久,叔叔就进宫兴师问罪了.郑王爷和皇帝关系甚好,又是萧言的长辈,在他面前萧言是丁点脾气都不能有.更何况现在皇帝病重,萧言万万不想让这些烦心事再打扰到他.
郑王爷接过茶盏,没有喝放在案上.话里有话地问道:“言儿,听说皇兄身体小有不适,可有好转?”
萧言听郑王爷搬出皇帝,知道他的用意,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道:“父皇偶然风寒,已为无大碍.”略略停了停继续说道:“现在由侄女监国,处理朝政.太医说父皇需要静养,叔王你看这件事还是不要打扰父皇,交给我处理吧.”
郑王爷站起来,踱了两步,气冲冲地絮叨:”她们太目无王法了,胆大包天!”
萧言暗暗捏了捏拳,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的堂弟是什么货色,这次闹事只怕就是他挑起.但毕竟是芝婷先动的手,萧言算是理亏:”我已经派太医去给萧原弟弟诊治,所幸没有大碍.”萧言提醒郑王爷萧原并不算重伤.希望郑王爷不要得理不饶人.
郑王爷哼了一声,怒气不消:”宗雪……宗雪就算了.今日一大早,亲家公就亲自来为她求情.看在他的面上,我就不和她计较,交给尚家处置……那个什么陈芝婷!不杀如何正国法!”
“叔王!”萧言没想到郑王爷如此记恨在心,居然要置芝婷于死地.“陈芝婷一时无心,伤了萧原弟弟.的确错了,但是罪不致死.您把她交给我,我一定重重处罚,给萧原弟弟出口气.”
“一时无心?”郑王爷继续咄咄相逼:“言儿,你弟弟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一个贱民的女儿,居然如此大胆!就算不杀,也要革了她的功名,永远赶出王城!否则如何向宗室交代.”
萧言听郑王爷骂芝婷贱民.一直按耐着的怒火猛地被点燃.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想到若真把芝婷交给宗室处置,只怕凶多吉少.怒气转为焦急,萧言暗暗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郑王爷,突然跪下,语气坚定地道:“侄女要向叔王请罪.”
郑王爷被萧言此举吓了一大跳,他虽然是萧言的叔叔,但是萧言身为储君,这一跪他也是担当不起的.他赶紧屈身要扶萧言起来:”言儿,你这是干嘛.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快起来.”
萧言跪着不动,继续道:“尚宗雪陈芝婷都是我的侍读,上屈下歪.她们有违法纪,我也难辞其咎.如果叔王一定要将陈芝婷重办,就请先治萧言管束不严之罪.”
郑王爷明白萧言是铁了心要保下陈芝婷.这一跪分量太重,萧言以身代罚,也算给足了他交代.他想着见好就收也好,加大力气要把萧言硬扶起来:“言儿,殿下!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快起来吧……”
昨日剑术考习完,芜并没有回家.今日一大早就听说宗雪芝婷出事的消息.当萧言走出暖阁时,她已在阁外等了良久,见萧言出来赶紧迎上去.看着萧言脸上挤满了怒气和委屈,怕是事情不利,芝婷宗雪要受重罚.心里一紧,正要发问,萧言举手示意芜不要说话,而后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仿佛心里很痛苦:“你去关岱那传我的懿旨.把她们俩领出来.叫她们去闾责院领罚.然后让宗雪去向她祖父请罪,让芝婷回家闭门思过.我这几天都不想看见到她们!”说完不等芜再说一句,立马转身而去.
入夜了,月光和往常一样洒进纤月阁古雅的殿室里.未点烛火,萧言坐在大窗前就着月光弹拨着古琴.琴音纷扰,心不静无法成曲.萧言心情不好时要么躲在纤月阁里弹琴,要么把蜡烛全熄了望着月亮发呆.这下两样全齐,可见她心情有多糟.终于,她重重在琴上一挫,烦躁地推开古琴,抱着脑袋无力地趴在琴案上.萧言摸着嘴角,已经不痛了,但不知为什么心里真的好难受.“芝婷眼里的杀戮之气……”朱清语的话挥之不去.萧言一拳捶在案上,闭着眼睛颓然倒在地板上……
“不要说她!我不想说!”萧言猛地坐起来,以手抵额说道.
芜也赶紧坐起来,从背后搂在萧言道:“那就不说!不说就是了!”
萧言倒在芜的肩上,尽力深深吸吐,抵制又有起伏之势的头疼.芜抱着萧言,似觉她在啜泣.心头一紧,低头看去才知萧言只是在喘气.萧言的肤色本来就很白,这下血色褪去,更显得虚弱.芜后悔提起芝婷,现在真的不愿再说,只想萧言能好好休息.她正如此想,萧言却低声开口了:“唉,芝婷......”芜刚想不让萧言再提,萧言已经继续说道:“那天,我说我看透了芝婷,那其实是赌气的话......我看不透她,我那样做,只是害怕......”害怕?没想到萧言会这样说.芜表情一顿,大为不解:做什么?害怕什么?萧言挪了挪身子,在芜怀里陷得更深:“可没想到成了真.小衣去濮州之前我真没想到她带回来的是这样的结果.”芜心中惊颤,悖逆之事就像烧红的刀尖,冷不丁地就扎在心思里最无防备的地方.背君之罪,萧言大婚,濮昌起兵,燕南未测......诸多担忧之极的事霎那间一起压来,击得芜无话可说,只随着萧言长叹:“唉......”
“你走之后的那一年,我并不开心.” 萧言继续说道:“因为父皇的病,也是因为你不在王城,也是因为......”萧言说道这,顿住没在说下去,换了句话道:“宗雪除了和小唐越来越好外,其他倒是没怎么变.依旧勤奋,依旧扬名.芝婷......寡言,成熟,冷淡.”六个字,萧言一说一顿.萧言语气平静,可芜突然那感受到了她一种无名的痛苦.这样的一种感觉让芜微微有些不快,芜不明白为什么有莫名其妙的酸意,以指甲掐了掐手掌赶紧挥去这些不快,搂紧了萧言.
“你给我的信,”也许真的不想谈下去,萧言停顿片刻后,突然转移了话题:“我已经派人查了.”
这个问题纠缠芜已经很久,她立即问道:“怎样?”
萧言问道:“送信的人是你的亲信吧.”
芜点头道:“是,而且这次他和我一起回来,就在那两百军士里面.”
萧言摇摇头道:“果然是朝廷这边的问题.外洲官员为了不讨嫌,和我的联系绝大多数都是奏报或上书,要么就当面晋见.极少会给我呈私信.如果是私信,按照法令,是不会通过内议司的预先审查,而是交给内侍少府,由管事内侍直接交给我.内侍没有家族亲人,不用忌惮.又几年难得有一封呈信,风险很小.我想,要是收买他们,一定不是很难的事.这几年内侍少府的人员走动我也细查了.疯的,被赶出宫的就有几十个.还有的死了,下落不明的.说不定已经被人灭了口,死无对证了.”
芜认真听完,以问代答道:“你也觉得是收买?”
“是.”萧言非常肯定地道:“关键是,其他官员的呈信我也没有收到.可是没有呈信反而正常.所以我不能确定,这个人是拦下了所有官员给我的呈信.还是,只拦你的.”
“只拦我的?”芜紧蹙双眉道:“那就是因为......”
“燕南军.”萧言接口道.“涉政院还是御林军......唉,再看吧,走的路越长,藏起的尾巴就露得越多.说道燕南军,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处置你带来的两百军士吗我告诉你,我派兵去了.”萧言坐起身,挑着眉毛,故意挑衅似地说道.
怎么会不想问.派兵......你不会那样做的.芜心想着,没有说出来:“你是皇上,那都是你的军士.”
“哼哼,说得好.”萧言冷笑着,说不清是讥是讽. “看来也是吓不到你.我派兵只是让他们不得随意离开驻营.”她以手撑榻,倾着身子贴近了芜,盯着芜道:“你还把母亲和妹妹送出去了对吧,你不问问我想怎么处置她们?”
听到萧言说道自己的亲人,芜心里小小惊痛,不过没有害怕.她扭偏头,避过萧言的视线:“这用得着问吗?”
萧言双臂的力气卸掉,又倒进芜的怀里:“来回答你在景仪山的问题,我绝对讨厌你.”
芜右手搂着萧言的腰,左手屈起捧着她的脸,低头吻去.两唇相离时,芜的心思被强烈地不舍钩住,但她还是抬起头,问道:“那宗雪的家人呢”
“尚家,还用你来担心吗?”萧言仰面躺着,看着床榻的封顶.“我在等宗雪的祖父来见我.”
“那......如果是芝婷的家人在王城呢?”刚才萧言那少许关于芝婷的所说太过含糊,芜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她们俩之间一定和以前不同.芜知道芝婷的家人芝婷早在她任濮州刺史的第二年就接去濮州了.这些都在宗雪准备成亲时,写给她的信里提过.
“......你觉得呢.”萧言没有直接回答,收回视线,看着芜.
如果你想以她家人限制她,你当年也不会放他们离开王城.芜这样想定,坚定地道:“你至少不会杀他们.”
“哈哈哈哈哈......”萧言闭上眼睛,大声笑着,声音里尽是苦涩:“尉迟大人啊......是啊,我谁都不想杀,那只能等着她们来杀我了.”
☆、番外 醉红楼
腊月深冬,风雪临城.
“孤帆扁舟承风行,橹微摇,鱼不惊.
两岸涛浪,千波推染萍.
披衣抱琴倚浆弦,听船女,歌晚晴.
醉眼覆杯青瓷碎,雪正浓,酒将沸.
望日西归,衣襟红照褪.
沉睡梦得山水间,不愿醒,今生愧.”
陌桑和着琴声,轻轻唱完这首<<江城子>>.她捏袖拂拂琴边,似乎要抚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小阁里悬挂的淡红灯笼中蜡烛微颤,给阁顶房角添抹上一片朦胧.窗边的红木矮案边.一位纤瘦的年轻公子跪坐在暖垫上,两指间转着精巧的白瓷酒杯,出神地望着朱窗外的飘雪.偶尔飘进来的星点雪花,停沾在他的锦袍上,化进袖口那片淡墨里.案上小酒炉里正烫着一壶好酒,炉火正浓,醇厚的酒香渐渐漫溢,却换不回年轻人的目光.
陌桑微微侧身,对年轻人道:“萧公子,窗边风大,你不冷吗”陌桑对面的黄铜镜就着微弱的烛火,淡淡地勾勒出陌桑的倩兮轮廓.背对着年轻人,唇间绛色,拂烟秀眉都显多余.
萧公子依旧看着窗外夜景,没有收回目光.他皮肤白皙,和窗外漫天雪花相比,不知谁更胜一筹.“没关系,我喜欢看月色.王城的夜景总是比白天好看.”萧公子说道,他声音不像一般男子那样低沉或浑厚,咋听起来,竟有一丝轻柔.
陌桑起身,走到窗前,坐在萧公子对面.她拈起炉中酒壶的壶耳,将萧公子手中酒杯盏满美酒.酒香四溢,烫得正是火候.萧公子把酒杯凑近唇边,深深吸进酒香,闭目细品.而后一饮而尽.酒劲醇烈,一杯饮下,萧公子白净的脸上微红立现.“正是‘雪正浓,酒将沸’,只可惜我还没有醉眼.”萧公子放下酒杯,单手撑头,笑着对陌桑道.
陌桑将自己酒杯满上,也是一饮而尽:“你只听这一首曲子,不厌烦吗”
萧公子提过酒壶,将两人酒杯倒满,又转头看向窗外:“三年前路过楼下,第一次听见你唱这首曲子,琴声过后,是男人嘈杂的叫好.那时,我就听懂了.”
陌桑捏着小铜夹,夹了块小炭放入炉中,火焰立时欢快起来,腾腾地舞着壶底. “懂了什么”
萧公子饮下杯中琥珀,深深地看着陌桑:“也是寂寥啊.”
陌桑略略一愣,就低头盯着火苗,不知是不是被淡烟熏着了,眼睛竟湿润起来.
“‘望日西归,衣襟红照褪.’,那些人又怎么读得懂呢.所以你纵然琴艺超群,也成不了这里的红人.”萧公子说道这里放下酒杯端坐,认真地看着炉火后面的陌桑.
陌桑抬手抚平额边鬓发,似作不经意间擦过眼角:“争奇斗妍是花儿的本性,陌桑不爱.”
萧公子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吟道:“‘沉睡梦得山水间,不愿醒,今生愧.’山水间……你有何愧”
陌桑拿过酒壶,倒满案上的两个空酒杯,柔声道:“陌桑本来就该生在田间小路边,就算秋天落叶,也要随风飘扬在江南山水之间.如今于艳花娇叶同处,忘却了青山秀水,如何能无愧.”
“……你又何尝忘却了呢……我连江南都没有看过.岂不更加遗憾.”萧公子知道陌桑故乡在江南,听她说起,又勾起了思念.
“江南水乡,湿风细雨,花香鱼肥.垂柳扁舟是一景,漫山油菜又是一景.景不胜收,恕陌桑无力用言语将江南美景展现给公子.”
“江南好,能不忆江南…….江南这么美,她还愿意回到这个红瓦高墙的牢笼吗……”
听到萧公子喃喃提起她,陌桑突感小小刺痛,像小虫在心上扎了一下.再开口,却是平静没有波澜:“今天是腊月初八,三年了,你每年的今天都要来这里听这曲子……”
萧公子看着从窗外飘进的雪花落了一片在酒杯中,趁它未融,一饮而尽:“盯着我的人,都在我身后站着……一年来一次已经不容易.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你说错了,我不是光为来这里听琴,也是想来看你.我把你看作萍水知己.”
“萍水知己……这个词真好……”陌桑又想摸额角了,但她忍住没有抬手:“若她回来了,以后的腊月初八你还会来吗”
“我和她已经五年没见,我也不知她何时才能回来.倘若她回来了,我就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会带着她,一起来听你弹琴.”
“好……我等着你们……还弹这首《江城子》.”陌桑心里怪这炉烟刺得眼泪要流出来,不觉声音已在颤抖.
萧公子喝尽最后一杯酒,站起身拿下红木衣架上的裘皮斗篷,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陌桑道:“我要回去了……认识已经三年,再给你银子那样的俗物就是我的不是.这块玉佩我带在身边已经十年,你若不弃,就收下吧.”
陌桑双手捧过细看,是上好的青玉琢成的半片小翠鱼,鱼鳍上一个“萧”字清晰可见.陌桑抬头问道:“萧?”
萧公子点头道:“其实我不姓萧,萧是我名字里的一个字.这块玉佩还有另外一片.我送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陌桑将玉佩紧贴于两掌之间:“那我,也是你很重要的人?”
萧公子非常肯定地道:“当然.是知己……”陌桑看着萧公子向外走去,突然有种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感觉.她恐慌地捏紧了手中的玉佩,将这可恶的感觉压下.萧公子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转身对陌桑道:“你就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陌桑笑了,泪没有防备地留下脸颊:“既是萍水知己,不知道名字又有何妨……”
冬夜的王城,窗外清冷.雪正浓,酒已沸过.
☆、勤政殿议
勤政殿殿议开始之时,太阳早就升起,透进门缝窗阁,给初冬的殿室披添上少许暖意.勤政殿于庆和大殿不同,殿柱御台没有那么华美庄重.素雅的玄色格调透出一些书墨气.铺在殿前的锦布地图已经悬在楠木大架高高挂起.大臣们分两列持笏而立,鸦雀无声.
萧言身着朝服,坐在高高的御椅上.朝服的颜色与她在尚武天祭时穿的礼服一样,都是醇厚的深蓝色.象征着包容万象的大海.不过朝服上没有绣饰表达吉祥喜庆的龙凤,而是展翅昂首的太阳神鸦.神鸟前鹄微张,仿佛从海而起,将穿过九天翱翔四宇.可惜,不知衣袍的主人有没有这等自由.萧言环视着丞相,涉政首辅,帝师,三省长官,还有各部尚书......暗暗把御书案案角的紫烨石握在手心里.
“丞相.”萧言唤道王畅,声音不高但很威严,殿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在.”王畅领命,躬身出列.站于臣阶台前.
“大殿的早朝改为殿议,已有三日,朝中大臣,可有什么猜疑”
“回皇上,朝议改殿议并非史无前例.臣工们只知道国有大事,虽有迷惑,并无不安.”王畅并不多说,只是一问一答.
萧言听完王畅所答,话锋略转:“他们并无不安,而朕有不安!”萧言加重语气,台下大臣皆是心中惊禀.
萧言继续道:“朕殚精竭虑,寝食难安.唯恐眼不能视,耳不能闻......门下省侍中!”
“臣在!”门下省侍中听到皇上点到自己,慌忙出列,跪在臣阶台前.
“南方遭遇水患,已两月有余.御史奏报冲山进谷,略毁房屋......还是流民万户,饿殍千里!这是欺朕眼盲耳昏吗!”萧言想起芜说到的实情,怒火中烧.
“臣......臣有罪!”门下省侍中见萧言问罪到南方水灾,明白混淆圣听的责任要由门下省担,惶恐得连连磕头:“臣身为门下省侍中,未能为皇上分忧!臣当死!渎职枉责,以扰圣听.更当万死!”
萧言怒视中书令,沉着声音斥责:“赈灾不利,朕难辞其咎.而你更该千刀万剐!口口声声为朕分忧......位列高位,不能一心为国,就不要把朕挂在嘴上!”
“皇上.”门下省侍中自责其罪,中书省中书令出列奏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明查南方受灾情况,若灾情属实,应严令四州府衙开仓济粮,安置灾民.”侍中见中书令救他于危难,磕头间感激地看了看他.
“准.”萧言又感头微有隐痛,放缓语调以手抚额道:“待议完一同拟诏.”转而对侍中道:“回去彻查此事,渎职御史依律严办!侍中降阶三等,罚俸一年!”
让侍中回列后,萧言起身走下御书台,站在臣阶台后对众人道:“今日,有三件大事要议.”萧言缓缓走在大臣之间的御道上,两边大臣都微微低头,目不斜视.“水患刚去,叛军将起,剿叛讨逆应为国之首任.朕已决定暂缓海市蜃楼的修建.听清楚.是暂缓,不是明旨停建.不限期缓征海市蜃楼民役.当役的民夫,每人赏赐三旬月银,留于当地,以备兵勇之需.免南方受灾四州三年赋税.以抚民意.”萧言说完,正好走到王畅身旁,就停下脚步,询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王畅明白萧言用意,躬身对萧言道:“皇上圣明,暂停海市蜃楼修建,正可安慰民心.又不会如朱大人所说.给隋阳可趁之机.”
萧言一边听着一边走上御书台.待王畅说完,微微颔首,坐下道:“连同刚刚中书令所奏一同拟诏,即刻发往各州郡.”略微停顿,萧言继续说道:“说到剿叛讨逆,就引出了今天殿议的第二件大事.欧阳墨.”
“臣在.”御林军副统帅欧阳墨高声应是,步履稳健地走到臣阶台前候旨.文森斜眼看了他一眼,依旧低头,略有所思.
“李颉梦现在南方,无暇顾及御林军.你身为副统帅,该担起重担.你给大家说说你的谋略吧.”
“回皇上,骁骑步兵两部,已拨往汉水边驻防.臣明日也要离开王城,前往前线督战.”
“渡江击敌”萧言认真听着欧阳墨的奏答,追问道.
“若叛军打过汉水,只隔一州就直面王城.京畿将凶险非常.所以大军将渡过汉水.把叛军挡在汉水以南.”欧阳墨确有大将风范,沉着应对,不多说,不少答.
萧言靠在御椅上,闭目思索道:“可是御林军不善水战,渡江而战,太冒险了吧.”
欧阳墨面有犹豫之色,欲言又止.萧言看透,对他道:“现在站在这殿堂之上的,都是燕秦的肱骨重臣.将军但说无妨,无需避讳.”
“是,”欧阳墨胸有成竹道:“臣将派一支精锐轻骑先行渡江,趁叛军未起先袭昌州,打乱两州叛军阵脚,使其两军首尾不得相顾.而后大队人马再行渡江,可将叛军围死在汉水以南.甚至,一举击溃!”
萧言沉吟片刻,并没有说欧阳墨此举可行与否,而是问出另一个问题:“朕接到奏报,大军已拨向汉水,但是行军速度异常缓慢.将军可有解释”
“这......”欧阳墨稍有迟疑,偷偷看了眼文森.文森没有抬头,欧阳墨只得收回目光,答道: “皇上,战线绵长,粮草不继啊.北方粮仓供应边疆屯军,是不能动的.”燕秦北接唐商,两国虽为盟国,但是边疆军备都不会松懈.此时欧阳墨虽没明说,萧言也是心知肚明.
欧阳墨继续道:“光靠西北的粮草供应,大军很难得到保障,无法快行.这是其一.其二,军中士气不佳,行动缓慢.其三,统帅安北大将军现在不在军中,难免......”
“停停停停!”萧言还未听完,就皱着眉头打断了欧阳墨:“御林军里谁握兵符以为朕不知道什么士气不佳,统帅不在.你绕来绕去兜什么圈子!现在就想卸责还太早了.”
欧阳墨噤声,垂头凝视着光泽沉厚的殿石,一句也不解释.萧言见此,心中暗叹,缓和语气道:“好,你想要主帅的名份,朕给你就是.传朕诏命,从即日起.欧阳墨为御林军代统帅,行使主帅一切职权.粮草方面,朝廷会想办法,你大可放心.若还有谁贻误军机,上到将军,下到士兵.一律军法处置!你先下去吧,明日就要起程,好好准备.”
欧阳墨领命而去.文森等他下殿,慢慢走出臣列,向萧言奏道:“皇上,刚才欧阳将军所说军中士气不高并不是全无道理.”
萧言见文森终于出来奏报,心里登时一沉,又听他果然要纠缠那个问题,脸色不由地阴了些:“文大人有话直说吧.”
“皇上,”文森一直没开口,已经琢磨好用词遣句,此番奏请是有备而来.“古人云,臣君者,岂为其口实军中勇士冲锋陷阵非为军饷功勋,而是为安邦保国.然君侧不宁,难安国事.朝堂不明,岂定军心.将士们担心皇上身侧不清,朝中大患难除,士气不高,并非无稽之谈!臣斗胆叩问,原燕南军统帅尉迟芜参与谋逆,证据确凿,为何皇上迟迟不定她叛逆之罪”
开始了,是怎么都不会把她忘记......萧言心说.“怎么是原燕南军统帅,朕并未撤除她的官衔,现在她依旧是燕南军统帅.”能拖就拖吧,萧言想着拖延,继续找话敷衍:“朕正在亲审,此案尚有疑点,还不能定罪.”
“皇上,”说道这里,丞相王畅突然站了出来.“文大人所说有理,还应及早定案才是.尉迟芜身为朝中重臣,现陷于谋逆大案,应交于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三司推事.免得生出无谓的猜想.”王畅本想让侄子迎娶尉迟芜一事,已不是什么秘密.王畅忧心忡忡,惟恐皇上也知道此事,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向萧言表明心迹:王家和尉迟芜,毫无关系.
三司推事......干脆让我直接赐死她好了.萧言倒真不知道王家和芜有什么牵连.此时只觉有苦不能说,愁闷不堪.再看朱清语,她还是默然不语.老师,你是要避嫌吗?......萧言无法,硬说道:“朕说了,尉迟芜由朕亲审......朕会将她关在寒钟寺里.不会让朕身侧不宁,也不会祸害朝廷......诸位大人放心,朕会尽早给大家一个交代.”
“此事暂且搁下.”萧言又走下御书台,来到兵部尚书尚霄霆身边.“刚才欧阳将军已经说了他的见解,尚大人有何谋略”
尚霄霆至殿议开始就惶恐不安,听到欧阳墨说到奇袭昌州后更是如针芒在背.天虽寒,他已是满头冷汗.现听得萧言发问,扑通一声重重跪伏在萧言脚旁:“孽侄大逆不道,臣罪难恕,哪里还敢谈什么谋略.请皇上免去罪臣尚书之职,派臣到前线充当军中一小卒,陷阵杀敌,以赎孽侄叛逆之罪.”
萧言正对殿门而立,纵目远眺,望着晴朗天空上的朵朵白云.昔日和宗雪说话最不用顾忌,偶尔做些爬树打鸟的“坏事”,也只能找宗雪一道.当年和宗雪比剑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萧言把飘远思绪收回,突然想到:宗雪离开后,我就很少能开怀大笑了......
“尚大人说到哪去了,你没有什么好说,那我们就来听听你的侍郎有什么要说.”萧言对门外侍立的内侍命道:“传兵部侍郎王鹏之.”
内侍拖长了声音高声道:“传兵部侍郎王鹏之......”
王鹏之已被萧言授以机宜,早就在隔殿等候.内侍声音刚落,他就踏入殿内.几步跨到萧言身前,一扬官服跪下行礼道:“臣王鹏之参见皇上.”王鹏之五官端正,脸上干净利落,眼神炯炯很有男子英气.配着暗红色的官服,显得比实际年纪还要老成一些.王畅一心想让王鹏之抽身避世,可没想到皇上竟传他参与殿议,看着鹏之走进殿室,心中焦急难言.再一细看,侄子神色严肃坚毅,完全没有半点平日的嘻嘻哈哈.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萧言让尚霄霆王鹏之平身,对鹏之道:“尚大人有语难言,你就替他把话说出来.”
王鹏之躬身道:“臣的话只是自己的,并不是替哪位大人说.臣也没有什么见解或是谋略,只有一个担心.”
萧言走回御书台,对鹏之道:“说下去.”
“是,”鹏之继续道:“众所周知,燕南军有两把利器.弩兵和军阵.弩箭射程远,杀伤大,穿甲破盾,灵巧机动.军阵已长矛为兵器,铜墙铁壁,所向披靡.这是燕南军的制胜法宝.若能将这两把利器向于叛军,燕南御林两军相夹,叛军必败无疑.但是,如果这弩兵的箭头,军阵的矛尖是对着御林军呢” 王鹏之说完扫了一眼位列两旁的大人们,包括自己的叔叔.
“王爱卿说到朕心坎里去了!”鹏之把萧言想说的话说出,当然是说到心坎.萧言继续道:“你们让朕尽快将尉迟芜定罪.可朕难道能无所顾忌吗.大战之际,先杀统帅,人心惶惶,军心异动.这是朕最不想看到的!”萧言见文森像还想奏请,知道他心有不甘,也没理会,继续道:“朕要派一位使臣,快马加鞭赶往燕南军,传朕安抚诏命,以定军心.”萧言说完,看向诸位大臣:“此行重要性想必诸位大人都明白,不需朕多说.谁愿意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