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
换完药后,唐哲脸白的像张纸,唇色也不好,仅仅几天,好像一下子变老了好多。
他才刚刚三十五,正是男人最颠峰最辉煌的年纪,他依旧是那么英俊,那么的气质。
可是,程健康总是觉得,他老了……好老好老……
程健康一直盯着唐哲的脸看,没有回答唐哲的问题,唐哲黑着脸,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
程健康回过神:“什么地方?”
“你想去的地方!!!”唐哲横眉坚眼的瞪着程健康,破孩子,敢在他问话的时候走神。
程健康低头抠手指头,开始认真的想。
过了一会,程健康抬头:“斐济。”
唐哲气的牙疼:“明天上飞机,你今天想去斐济?”
程健康又复低头,再抬头:“布里斯班。”
唐哲抄起枕头要砸他,程健康连忙用手护住头:“夜市啦,我想去夜市!”
当天晚上,唐哲换身西装,带程健康出去逛街。
临出去时,唐哲薅住院长脖领子威胁道:“敢让少轩听到一点风声,我饶不了你。”
都怪医院院长向唐轩告状说唐哲拿针头戳他,他亲爱的三弟实在是太母鸡了,每天都会叮嘱他听医生的话。
。。。。。。
夜市烟熏火燎烤肉串的味道,唐哲不能忍受,时间尚早,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两个人到本市最大的商场逛了一圈。
时值中国传统情人节七巧前后,商
场促销手段花样百出,走道两旁摆满了情人节挂饰。
唐哲领程健康到三楼家电数码区挑了一台笔记本和一部数码相机。
程健康摆弄着相机问唐哲:“叔,我们照张相吧。”
唐哲从程健康手中拿过相机,交给营业员将相机装起来,转过身到收银台刷卡结帐。
程健康早就习惯了唐哲突然间的不搭不理,坐在转椅上低头揉手指肚。
营业员拎了一对粉色的情人结挂穗送给程健康:“这是情人节期间,本店的赠品。”
唐哲结完帐回来,拎起相机:“不要了,他不喜欢。”
程健康依旧坐着揉手指肚,小声嘟囔道:“我喜欢。”
他喜欢也没有用,唐哲已经转身走了,程健康抬头看了看越走越远的唐哲,又转头看了看挂穗:“谢谢,我不要了。”
“不客气,”营业员姐姐喜气洋洋越过柜台小声对程健康说道:“你爸爸长的真好看,好酷啊~~!”
程健康望着唐哲挺拔的背影害羞的划划脸:“他不是我爸爸。”
“哦,这样啊,报歉,欢迎下次光临~~!”
。。。。。
和唐哲逛商场真是无聊透了,大男子主义思想深深扎根在唐哲的骨子里,往哪走,到哪去,买什么,程健康都得听他的。
唐哲迈步不看路,仿佛被强大的气场包围着,走路都带风。再看他那笔挺的腰板,哪像一点身上有伤的人。
在气势强大的唐叔叔跟前,小健康苦B兮兮的沦落成了小跟班。
亏唐哲还有点心,察觉到了程健康玩的不是太开心,于是他提议道:“要不要到地下游乐场去看看?”
游乐场是什么东东,程健康只在电视里看过。程健康这孩子聪明归聪明,骨子里却有些死板守旧,就算心向往之,一想到游戏机危害视力与脑力还会上瘾,他就有些打怵。
虽然是提议,程健康的回答无关唐哲的决定,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唐叔叔虽然有过宝宝,但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他坐在椅子上把钱包甩程健康跟前,让他自己看着玩。
玩,怎么玩?程健康一农村小土包子,玩弹弓,玩泥巴,玩蛐蛐,甚至玩蛇都可以。游乐场的东西要怎么玩?跳舞机?点唱机?台球?吃币机?
唐叔叔,你这分明是放养,太不负责任了!!
程健康跳下椅子,探头探脑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四周环顾了一圈,最终,跑到不远处的室内旋转木马处买了张票。唐哲嘴唇直抽嗒。
这孩子,这孩子,他也太……黄土地般,
太纯朴了。
程健康从木马上下来,唐哲将刚买的哈根达斯递到他眼前,程健康接过手,大眼睛闪亮亮的骨碌来骨碌去,手拿勺子比量了好几圈,然后在有巧克力的地方崴了一小勺,他憋着嘴品了品,咂了咂舌,转头笑着对唐哲说:“好吃。”
唐哲微笑,嗯了一声,随即转过头看向别处。
小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唐哲的心莫名的就酸了起来,眼眶也跟着胀胀的。
。。。。。。
后来,唐哲又带小健康逛了夜市,露天夜市比商场拥挤许多,车摊地摊随处可见,有的只摆个小桌子就可以做生意。
程健康明显比较喜欢夜市,他的物质欲不高,没什么想买的,看着奇奇怪怪的小石头小塑料也可以笑的很开心。
唐哲脸黑的可以卖炭了,破破烂烂的夜市,无论来多少遍,他厌恶的情绪也不会减少丝毫。
他们没有走太久,因为程健康发现唐哲又开始按额头了。这就证明,唐哲已经十分的不耐烦了。
程健康凑过去问道:“叔,头疼吗?”
唐哲向后躲了一下,笑容有些不自在:“不是,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程健康双后背后,讪讪的摇摇头:“叔,我困了,我们回去吧。”
唐哲点头算是同意,他也想陪程健康多逛一会,多聊一些,耐何头被烟雾熏的越来越迷糊,蹦蹦的跳。后背也是火辣辣的痛,全身冒虚汗。
。。。。。
回病房后,唐哲简单收拾一下便上了床,他很累,还有些恶心,想和程健康多说几句也困难。
“早点休息,明天送你到校。”
“嗯。”
唐哲侧着身子闭上眼睛,不一会便入眠了。程健康伸手抚上唐哲的额头,再摸一摸自己的额头,还好,不是太热。
程健康静悄悄的下床,从包里掏出一瓶易拉罐。
啤酒是在夜市背着唐哲偷偷买来的,让唐哲知道也无谓,管得了他一时,管不了他一世。
他轻轻的拉开窗户,跳到阳台上,拉开易拉罐,倚着栏杆,望着群星相伴的冷月。
啤酒的味道微辣,很苦很难喝很呛人。
可是书上说,喝醉了就会忘却所有的哀愁。
酒太少,他根本不会醉,反尔更加的难受。
。。。。。
翌日清晨,他们起的很早。
首都离他们所在的城市不远,火车,汽车交通便利,无非时间长短的事。
用私人飞机送程健康入校,未免大张棋鼓了。
航程只有一个多小时,
去的人不少,唐哲也跟着去了。
飞机上,两人安静无语。程健康望着舷窗外的白云发呆。
唐哲体贴的将程健康送到校园门口。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青华大学,莘莘学子的梦工场。
即有相聚便有别离,聚散聚散有聚有散。
只有唐自己最清楚,他们这一回,真的是有散无聚了。
“好好学习,”唐哲说着蹩脚的离别赠言:“如果……大学毕业之后,还抱有到唐氏工作的意愿,我让你三叔给你开后门。”
唐哲笑着说完,程健康竟哭了,他水灵灵的大眼睛红通通的望着唐哲。
他想听的不是这些,至少……难道……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唐哲眼眶也红了,他从不哭,这已经是极限,够丢人的。
唐哲将程健康揽进怀里,轻抚他的背,是个慈善的长辈样。
“叔在市内安排了人,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他们,如果他们办不了……就给……就给你韩叔叔打电话。”
唐哲如同每一位送孩子入校园的家长一样,耳提命面,千叮咛万嘱咐。
孩子太小,没见过大世面,他真的很不放心。
程健康在他的怀里哽咽,这温暖安全的怀抱,这山一样可靠的肩膀,他舍不得。
谁能告诉他,倒底是错在哪里……
唐哲扶住程健康的肩膀将他从怀里推出来:“大人了,以后做事要有分寸,不能太任性。”
程健康没有点头,他只是抬头力不从心的看着唐哲,接下来,是不是该结束语了,然后……他就彻底的甩开自己这个累赘了。
唐哲松开程健康,手插/进裤兜里,深吸一口气,面露微笑:“进去吧……我……”
“我讨厌你。”程健康突然抢白,他的眼里一片茫然。
唐哲心揪了一下,随即释然,讨厌就讨厌吧,总比爱他好。
唐哲闭上眼,再睁眼,看着程健康依旧是微笑:“是叔对不起你。”
程健康眼泪流的更凶了。
唐哲接过韩彪递过来的纸巾,塞进程健康手里:“忘记叔吧……不值得……”
喉咙口有千句万句不舍堵着,却无从说起……
情本是孽,就这样吧……
唐哲转身,他已经留恋不起……
“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去爱别人……”程健康涕不成声的在他身后哭泣:“我还怎么去爱别人……”
既然要抛弃我,为什么要对我好。
既然嫌我小,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让我明白爱的是
你,让我痛彻心扉的也是你。
生撕硬扯的让我忘记你,我要怎么爱,怎么去爱,怎么敢去再爱……
他哭的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 ……
如果可以,唐哲很想在一转身的距离再去拥抱那个孩子一下。
将他护在美好干净的天地里,为他遮风为他挡雨……
可是,他太累了……
累的心力交瘁,累的已经不想再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健康,原谅叔的自私……
忘了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苍天啊~~保佑我日更吧~~!
☆、思念
一眨眼的功夫,半个月过去了。
唐哲出院时,院长大人喜极而泣,送瘟神的鞭炮都准备好了,唐家这位大爷实在是太大爷了。
唐轩腾出一天功夫三请四让将唐哲接到自己与赵燃的爱巢,唐哲有意与三弟好好聚一聚,也就点头同意了。
至于他自己的那个家……唐哲有生之年再也不想回去了。
当天晚上,唐轩和赵燃一起下厨为唐哲去晦气。
饭菜摆满桌后,唐哲好奇的问唐轩:“你会炒菜?”
唐轩接过赵燃盛好的米饭放到唐哲桌前,微笑道:“都是赵燃做的,我在旁边打个下手。”唐轩将第一口菜夹到唐哲碗里:“大哥你尝尝看,赵燃的手艺足以媲美五星级酒店大厨了。”
得到盛赞的赵燃土里土气的冲着唐轩傻笑,唐轩则回以暖阳般的莞尔。
唐哲拿起筷子,将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说真的,不是太好吃。
“怎么样?”唐轩笑着询问唐哲。
唐哲昧着良心说道:“不错,很好吃。”
赵燃脸上的笑容扯的更灿烂了,长兄如父,唐哲相当于他未来的公婆,唐哲明显比唐靖民开明的多。
唐家两兄弟吃饭的时候都不是太爱讲话,饭桌上安安静静却很温馨。
唐轩吃的很美味,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典型的居家男人形象,与平时在公司时沉稳内敛的形容大相径庭。
唐哲很欣慰,他能感觉得到,唐轩现在很幸福。
。。。。。
唐哲开始着手办理唐氏股份的转让,受让人唐轩。
唐轩以持有唐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成为唐氏新一代的掌门人,他比唐靖民生前所持有的唐氏股份多了五个百分点,那是唐哲从韩家手中交换来的,用韩倚凝生前所持有的韩家股份。
唐轩能力卓绝,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都在意料之中,叙/利/亚内战暴发,巴萨急的没了火气,呼天喊地,成本一天一降每日催着唐哲签约。南方房地产公司开工在即,去年被唐靖民封锁的生意,也都陆续恢复正轨。
唐哲是个甩手老板,如今甩的更厉害,手机一关,大门一锁,两耳不闻窗外事,过着隐居般的生活。
唐哲凡事不上心,大大咧咧,最近却热心上了保险。
养老保险,疾病保险,财产保险,人寿保险……等等,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唐哲每样都给小孩子上了一份。
如果可以,唐哲希望他永远也用不上这些保险。
程元的广告公司,因老板不负责
任,资金周转不灵,倒闭在即,唐哲派人暗地里出资相助,扶上一把。小孩子心软孝顺,程元若不好过,他也会跟着难过。
。。。。。
那天下午,斜雨刚过,碧空如洗,清闲自然,唐哲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悠闲的品着下午茶。
秋日已不再暖,茶刚沏不久,便过了烫。唐哲放下茶水,手指轻触桌面,凉意透心。
秋天了……
早晚凉渗,他有没有多添一件外衣?夜里是否有多盖些?吃的还好吗?和同学们相处的是否愉快?有没有一个人偷偷的躲在角落里默默的流眼泪?
这是一种类似于儿行千里,中国父母式的牵挂,担心的,惆怅的,揪心的……
唐哲很自私,很顽固,很小气,很不讲理,他叫小健康忘记他,他自己却一个人,静静的,释无忌惮的去思念他的小健康……
小健康年轻,青春,未来有大好的前途,一片清朗。
而他,除了思念,只剩下思念……
韩彪进院子的时候,唐哲坐在椅子上眉头轻锁,认真的寻思着怎样将买来的衣裳不被发现的交给小健康。
他做事向来大开大合,干脆利落,偏偏在这些小事上婆婆妈妈,力不从心。他想了许多方法,好像都会被发现,没办法,孩子太聪明了,挺费事的。
唐叔叔为小健康的聪明伤起神来。
韩彪叹口气摇了摇头,晃荡晃荡的走过去,告诉唐哲,北京那边刚刚来电话,程健康被高家接走了……
唐哲微怔,抬头看韩彪,韩彪重复告诉他一遍,程健康被高宏基接走了,就在刚刚不久。
“带带了一一堆人,妈妈妈的,硬硬硬抢,把小小家伙抬抬上车的。”
“……”
韩彪年龄与唐哲相仿,没成家没孩子,他把小健康当成自己孩子来看待,急坏他了。
“大大大哥,人人人都准备好了,你你你一句话,我我我立码抢人去,高高家算算个鸟,我我平了他。”
没想到,小健康竟将韩彪的勇气给激发出来了。
唐哲沉默半晌,片字未说。
良久,唐哲站起身,轻掸衣衫:“这样……”
“……”韩彪蒙头蒙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样很好。”唐哲微笑:“在高家手里比在程元手里强。”
小健康是高家的金孙,财产继承的不二人选,这的确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他的牵挂,他的保险,他的衣裳,他的拐弯抹角……
说实话,多余了……
。。。。。
八月十五中秋日。
唐哲到唐靖民与韩倚凝的墓前站了一上午。
只是愣愣的站着,一句话也没有。
人死如灯灭,不会有魂魄,也不会有来生,有的是解脱,是释然。
唐哲想不开,放不下,忘不掉,所以他要解脱,解脱掉,也就了无牵挂了……
在墓前站了一上午,体力有些透支,回到车上昏昏沉沉眼前晕黑,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已不知是何时,隐隐约约听见有音乐声,唐哲微睁眼睛浑身酸痛僵硬,抬手揉按眉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唐轩。
“喂。”
“大哥,你在哪?”
唐哲环顾车窗外,天蒙蒙黑,他竟在车里睡了一下午。
唐哲坐直身子,晃了晃头:“闲着没事,到外面逛了一圈。”
“大哥……”
“嗯?”
“菜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开饭。”
“好……”唐哲微笑着说:“我马上就回去。”
唐轩的那个家,哪都好……就是家的味道太浓了,唐哲有些适应不来。
。。。。。
八月十五中秋夜,月圆人团圆。
只是,心里的那块缺团圆了吗……
应该是圆了吧……不是说,只要心里有就一直会存在吗?
那个孩子,成功入驻了他的心。
这种感情真的很奇特,翻滚着,搅动着,排山倒海,连绵不绝,时而令他忧愁,时而令他欢喜,时而令他惶恐。
这,就是恋爱吧……
他又恋爱了,一个人的恋爱,它来晚了……
中秋饭吃到一半时,唐陵来了,带着他的女儿唐沁一起来的。
那件事之后,唐陵在医院大住一个多月,他瘦了许多,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是吃团圆饭吗?没我叫什么团圆?”唐陵将唐沁推到唐哲跟前,无赖似的:“小沁,管你大伯要红包去,爸没能耐,也不如你三叔会哄人,攒不下金山银山给你。人家吃肉,咱喝汤还不行啊。”
唐陵光鲜俊美,平时总爱在外人面前扮成玉树临风白马王子样,在他的大哥和三弟面前,他本性毕露,脸皮厚过臭氧层。
小唐沁被唐陵推的跄踉,四脚着地趴在地上,唐哲伸手扶她,她张开小嘴就咬唐哲,妈妈说了,大伯是坏蛋,她要替妈妈消灭大坏蛋!
她才刚刚五岁,牙还没长齐,唐哲不怕她咬,唐陵先激了,扯住唐沁后衣领往后揪,尖着嗓子喊:“我哥你也敢咬,找揍是不是!”
小唐沁被揪在半空,湿漉漉的黑
眼睛凶巴巴的瞪着唐陵,赵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丫头胆儿挺肥,不怕他爸,唐陵被气的抓狂,倒也不会真的去揍女儿。
唐轩取了两副碗筷摆桌上,将小唐沁从唐陵手中解救下来,抱进自己怀里,柔声哄道:“小沁乖,不听爸爸乱说,三叔给你攒金山银山。”说着抬头看向唐陵:“二哥,是我不对,没想周到,你别挑我。”
赵燃赶紧站起来挠挠头,笑道:“二……二哥,你先坐着,我再添两盘菜去。”
唐陵表情闪烁,看看椅子,又看看唐哲。
半晌,唐哲才开口说道:“坐吧。”
唐陵这才挨着唐哲坐下。
酒饱宴过,唐轩赵燃约好崔家兄弟登高赏月,早早出了门。
唐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浏览手中的合同,唐陵厚个脸皮挨坐过去,小唐沁则掐个腰虎视耽耽的瞪着唐哲,以备大坏蛋欺负她的漂亮爸爸,她好第一时间冲过去解救。
瞪人是件费眼力的苦差事,小唐沁瞪了一会,小胖手揉揉眼睛,吧嗒吧嗒走到唐陵身边,不一会,就趴在唐陵腿上睡着了,小猪似的,呼呼的。
唐哲脱下外套,轻柔的盖在小唐沁身上,从茶几上拿过合同递给唐陵,因为唐沁在睡觉,他的声音分外的轻:“签个字。”
“什么?”唐陵凑过去,千度近视眼似的,脸都贴合同上了。
“小沁的红包。”唐哲淡然的说道:“我在非洲的所有产业,不比少轩手里的股份少。”
唐哲给了他想要的,唐陵反倒情怯,有些不相信,必竟他做了一堆……
“都都给我?”
“不是给你,”唐哲的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给小沁的,你暂时替她保管。”
唐陵闹了个大红脸,拿起笔哆哆嗦嗦签下他的名字。
要红包只是一个借口,唐哲脾气暴,弄不好就动手,唐陵想,大哥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会给他留点情面,没想到,这情面留的也太大了。
当然,意外得到一笔财产,他也很高兴,但是,这不是他最终目地啊,他怎么觉得有些偏轨了。
唐陵想不通,索性死赖着不走,唐哲看着碍眼,回卧室披件外套,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
风吹流云,盈月高挂。
不知是谁说过那么一句话: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唐哲曾想,有生之年,再也不要回那个家。
他食言了,他不回那个家,他还能去哪?他无处可去,他没有家。
唐哲喝了很多酒,酩酊大醉。
身体不如以往,连胃也褪化
,唐哲吐的很难受,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灯不再彻夜,人不再留恋。
没人再在他耳边唠叨喝酒伤身,没人再为他端水倒茶,唐哲很难受,很难受,非常的难受。
唐哲仰在床上,筋疲力尽。
他掏出手机,一遍一遍按着小健康录制的铃声……
小健康的声音乖乖嫩嫩的,干净清澈。
他说可怜可怜他,他很寂寞,他要叔的温柔抱抱,他要叔的亲亲……
他说,叔,你身上有股温暖的味道吸引着我。
他说,叔,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顶嘴,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你难过的时候我给你讲笑话,你喝酒的时候我给你倒水。你看雪的时候我给你撑伞。我什么都会。
他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想要一个家。
他说,别碰我,我嫌你脏……
手机里不断重复着小健康温暖的声音,温暖抱抱,亲亲我……
唐哲朦胧了双眼,痴了般亲吻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臆语着:“健康……健康……”
。。。。。
中秋已过,唐哲张罗去斐济。
那座小岛是唐靖民送给唐哲的,风景之优美,堪称人间天堂。
唐哲将国内所有的生意交由韩彪打理,也就是说唐哲不准备带韩彪走。
“有事找少轩,没事少给我打电话。”
斐济美是美,通讯不便利,打也不一定能接到,能接到唐哲也不准备接,出再大事他也不管了。
韩彪擦眼抹泪,哭的像个小孩子似的,跟唐哲这么多年,不是没离开过,但唐哲说不许找他,韩彪心里没底。
该说的说了,该交待的交待了,是时候走了。
可就在他登机的前一个小时,高宏基破马张飞的闯了过来,他张口就管唐哲要高家金孙。
高宏基嫌弃程健康跟唐哲在一起相处过,挟着他的金孙到医院做检查,他要求医生给小健康灌/肠,要求从里到外的清洁,最过份的是他叫小健康改口喊他爷爷,叫高允明爸爸。
程健康忍无可忍,顺着医院的二楼爬下来,逃跑了。
小健康搓搓鼻子,扛着他的小行李包,走了。
大人都不可理喻,爱说好话骗人,把人家当球踢来踢去,太过份了!!!我不要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健康也牛B一把~~!谁也不要了!!大人们去找吧~~!
☆、两个世界
大人们总是以‘为你好’做借口来安排左右你的人生,然后再漠然的转身离去,来表达他们的无私奉献。留下小孩子独自一人品尝患得患失的滋味。
小程健康现在好想好想见唐叔叔一面,真的好想他,可是小健康不敢。
他怕唐叔叔将他再次丢进校园里不闻不问,他怕自己再次伦落到外公的手里。
外公很可怕,强逼自己叫舅舅爸爸,叫他爷爷,将他押到医院用冰凉的机器为他由里到外的清洗,还将个女孩子丢进他的房间......
在高宏基的眼中,小健康是肮脏的,是高家极力掩盖的耻辱,他要抿灭程健康存在的一切证据,小健康在他眼中唯一的利有价值如同播种机。
学校不能去,老家不能回,程健康亲情寡薄,无处可去,他只能选择离去......
他长大了,他是小男子汉,他要向那群自命不凡自以为是的坏大人们证明,他可以养活自己!
......
好几千块钱的手机卖了个白菜价,程健康买了张全国交通地图,铺展开来,比比划划老半天,最终决定了去向~~!
程健康几经周折之下,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重新开始的人生~~!小健康擦拳磨掌跃跃欲试,对未来充满希望——即便现实是那么的残忍。
穷车富路,为了逃避外公的追捕,卖手机的钱大多花在了车费上,程健康正值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只能啃些难咽的馒头,城市里难活,喝瓶水都要花钱,好在程健康这孩子嘴甜,要口水喝倒不成问题。
最难的是住,秋天到了,空气里透着凉渗,城市里最差的宾馆都要二十多块,脏的要命,程健康不舍得花,只好往二十四小时银行里钻,再往旮旯角落里一窝,第二天醒来,凉气由脚底板往上蹿,僵的全身骨头嗄吱作响。
程健康抹抹脏脏的小黑脸,鼻子一酸,眼圈红了,他很委屈,他想念唐叔叔的大床和温暖的抱抱。
你让我忘记你,可是你却不教我忘记你的方法......
我很冷,你会不会为我心痛呢......
程健康站起来,用手心抹掉润出来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健康很坚强,健康不能给妈妈丢脸。
程健康到大商场的卫生间里用清水给自己大概的清洗了一遍,他要找工作。
程健康未满十八岁,正规商户不收,他刚出校园,由里到外的清纯,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一两岁。
程健康低头环视了一下自己现在这个形象,人贵有自知
之明,厚脸皮如他,多多少少也有些脸红了——捡破烂的小少年~~!
“唉呀呀,干脆去捡垃圾吧,说不定我以后也会像电视上报导的那样,靠捡垃圾成为百万富翁。”= =~~!
小健康低头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滴眼泪无声的滴碎在地上......
......
程健康在高家遭到非人待遇,逃了出去,高宏基不自我反省过错原因,反倒气焰嚣张几次三番找唐哲要人。
唐哲真是惯他毛病了,他想小健康想的本就火大,如今人丢了,他生啖高宏基的心都有了!
刚开始时唐哲告诉高宏基人没在他这,高宏基不信,把唐哲逼急了,唐哲直接告诉他:人被我软禁了,谁也要不走!!
高宏基一气之下将唐哲告到法院,罪名是:禁脔猥亵未成年少年。
法院那边拖拖拉拉要证据,高宏基干麻爪,气的高血压直往上飙。
唐哲背景硬,更棘手的事都压下来了,一个没有证据的小案子,它真的不算什么。
唐哲目前状态极差,易怒暴躁,突然间就会不分场合的摔砸东西。
晚间的时候更糟糕,睡眠不佳,经常突然惊醒。
不是梦见程健康被堵在角落里浑身浴血,就是梦到程健康吃苦挨冻,哭着要抱抱,可当唐哲冲过去拥抱他的时候,人突然消失,只留他一个人。
唐哲疯狂的寻找程健康,为了孩子的安全,他尽量低调,连唐靖民生前的私家侦探都动用了。
外出寻找的人偶尔会传来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反尔更揪唐哲的心。
唐哲查过送给程健康的白金银行卡,一毛钱未动过,唐哲又查了程健康自己的银行卡消费记录。
消费纪录显示,程健康最后一次消费时间在八月份的上半旬,消费地点在本市一家知名珠宝店。
唐哲彻底傻眼,心烦意乱,平时连瓶水都舍不得买的孩子,他竟舍得花去十多万元买一枚小小的男士铂金钻戒......
“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有礼物要送给叔。”
“是什么?”
“呵呵,保密!叔......如果我听话乖乖的,是不是什么礼物你都会收?”
“如果你说以身相许的话,我就为难了......”
“为什么啊?”
“太瘦了......咯的慌......”
“如果我胖了呢?”
“真的是以身相许?”
“不是啦!!”
兔崽子,你倒底跑哪去了!
......<
br>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程健康音讯全无,程元,唐陵双双出事。
安碧炀将程元沈煜扣下,要求唐哲到多伦多见安碧君最后一面......
安碧炀语无伦次的嘶嚎:“晚期胃癌,姐夫,我求求你,去见姐最后一面,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叫你的名字,求求你,求求你姐夫,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肯来见她,我任凭你处理......我让你杀了我,姐夫,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我求求你,你来见她,让她别留遗憾,让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看在她对你一片真心份上,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她给你生过一个孩子的份上......她很痛苦,求求你让她死掉......”
温婉单纯的安碧君,她深深的爱着唐哲。
在唐哲最困难被抛弃的时候,是她,将遍体鳞伤的唐哲从大雨里拖回家里,日日夜夜的守着,衣不解带的伺候着。
也是她,在安碧炀妒忌的怂恿下,给唐哲注射了毒品,令唐哲幻生幻死,堕落至极。
是她,在唐哲绝望的时候,给了他最后一片曙光,哭泣着告诉他:我怀了你的孩子,求求你,为了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也是她,在唐哲敞开心慢慢爱上她的时候将宝宝交给了安家,用宝宝的命逼唐哲杀掉瘫痪掉的唐靖民,击溃了唐哲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疯掉。
她的单纯,她的愚昧,她的希望,她的内疚,她从来没想过要去伤害唐哲,她是那么的爱着他......
可她最终成了伤他最深的那一个......
......
金秋十月的多伦多,暗红的枫叶随风飘落,流连的不舍的,它终归是要离枝而去。
唐哲重回故里,这座他自小居住的城市......
安碧君所剩时日不多,无力回天,安碧炀将她接回了她的家——曾经她与唐哲新婚的房子。
安碧君一直昏迷中,靠营养与吗啡续命,她残喘至今,就是想要见唐哲最后一面......
影影忽忽中,安碧君感到自己被扶起,倚靠在熟悉思念的怀里,温暖干燥的手覆盖在她瘦骨如柴的手背上,轻轻握起,安碧君睫毛微颤......
她坚难的张了张嘴:“......是少哲吗......”
“是我......”
安碧君缓缓的睁开眼,她双眼干涸,早已失了焦距,慢慢的抬起手在空气中摸索...... 唐哲执起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安碧君留恋的微微翘起唇角,她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十九岁...
...
那一年的夏天,烈日骄阳,青春正盎,她偷偷的亲吻了午睡的唐哲,丝丝的甜蜜溢满心中,充盈着少女全部的情感。
她是那么那么深爱着这个男人,想要陪他吃苦,和他一起过日子,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却又傻傻的害了他,害死了他们的宝宝......
安碧君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安碧炀顺墙滑落在地,抱头痛哭,他最爱的女人,他永生永世也得不到的爱......
......
安碧君逝世在唐哲的怀里,她走的很安祥......
她的葬礼由唐哲一手操办,骨灰葬在了新买的墓地。
“小君,我最终不能和你葬在一起,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不要再碰到我......”
微风轻起,枝叶晃摇,温婉缠绵,似是故人点头同意,也似逝人在哀怨否决......
......
安碧炀目地达到,放走程元和沈煜,他拿了把枪放到唐哲手中。
“我说过,只要你肯来,任凭你处置。”
安碧君没了,安碧炀的心也随之僵掉,心已死,留副躯壳又有什么用。
唐哲将枪还给了他,安碧炀突然执起枪对着唐哲的四周连开数枪。
“我很恨你!我恨你!!是你!是你害死了她!!!”安碧炀跌坐在起上,用头狠狠的磕着地面。
他也是个可怜人,求而不得的可怜。
唐哲铁石心肠,麻木不仁,即没兴趣,也没爱心去安慰与欣赏。
唐哲将程元和沈煜送到了机场。
沈煜腿伤未愈,坐在轮椅上,唐哲赫然发现,沈煜的气质很像安碧君,柔弱温婉,它是安碧君的内在,却是沈煜的表象。
程元手握两张机票,问唐哲:“阿哲,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唐哲摇了摇头:“我有些事没办完,”唐哲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方形硬纸交给程元,上面明确标着程健康的所在地址。
那个孩子,现在正在南方某座小城的蛋糕店里工作......
程元握住标签的手一直在抖,他望向别处,紧咬着不住颤抖的唇。
“......好好对他。”
千言万语,却只幻化了苍白的四个字......
他和他非亲非故,有缘无份,两个世界,只能错过......
......
唐哲由迪拜转机去了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唐陵被巴萨和绉烈联手拘留住,巴萨背叛了他,原因很简单,绉烈以高倍的价
格收购了他的矿。
狐狸没逮着反惹一身骚的蠢货,以为叙利亚是自家商场,唐哲去一趟都要再三思量,唐陵竟敢只带四五个保镖去签约。
叙利亚内战暴发,形势日益激烈,侨胞拥着抢着往外撤离,汽车奔驰在大马士革的马路上,隔路能看到骚乱份子张狂的抢砸商店,枪声暴炸声此起彼伏,战争为这座古老的阿拉伯城市抹添了浓重的死亡色彩,眼泪与绝望成了它忧伤的代名词。
南部是大马士革的交战重灾区,打开车门,奇异难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苍蝇漫天飞舞,垃圾遍地横生,时不时会有异样的眼光追随着唐哲。
越过重重障碍他来到附近一所陈旧的酒店里,一名身着叙利亚当地服饰的中国人上来搜身,然后将他带到了二楼的房间。
门打开,唐哲第一眼看见的是屋中央的绉烈和大胡子巴萨。
第二眼是唐陵,他赤/条条的被束缚在洁白的大床上,双腿大张,两名男子正在为他清理□。
绉烈挥挥手,两名男子退到一旁,唐哲走过去。
唐陵伸出手,虚弱的哼叽出声:“哥......”
他的声音很小,就像少年时,他每次做错事后,胆怯的讨好......
唐哲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少陵,害不害怕?”
唐陵缓慢的摇了摇头。
唐哲微笑,他突然猛地回身一拳挥在了绉烈的脸上,绉烈腿脚不利落栽倒在地,马萨一个眼神递过去,两名男子纷纷举起枪抵住唐陵,唐哲顿住。
绉烈从地上爬起来,啐了口血水,接过巴萨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
甩掉毛巾,他抬头密不透风的紧盯唐哲,恶狠狠的说:“他又不是没和我上过床,你心疼什么?老子没让人轮/奸他已经算给你面子了!”唐哲盯着他不语,绉烈越说越急,他拖着残腿手指唐陵:“就为了他?千人骑万人睡的贱祸!你为他心疼?你为他连命都不要!而我......”绉烈激动的指了指自己,挑眉:“我陪你出生入死,我为你报仇......”
“我不是听你歌颂丰功伟绩来的,”唐哲冷冽的打断他:“绉烈,我可以不计较你以前所做的一切,你放了他。”
绉烈大笑:“你开玩笑呢,唐哲,”绉烈拍了拍他的左腿,眼神灸热,似燃了两团熊熊的烈火:“老子的腿都被你砸废了,你不计较,你他妈比谁都计较!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么傻,上你的当?”
“我从来没骗过你,以前是没必要,”唐哲讽笑:“现在是你没资格。”
“唐哲,我操/你妈
!!”
“哥!”
绉烈怒气冲冲揪住唐哲衣领,手上大力将他抵在水泥墙上,后背与墙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唐陵吓的哭叫出来,他错觉的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绉烈虎目圆瞪,高大的身体交叠挤压住唐哲,热气腾腾粗重的喘息吐在脸上,唐哲别过脸。
“怎么?恶心了是不是,”绉烈支起腿摩挲唐哲的□,看到唐哲微皱起眉,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阴森整齐的白牙:“你疯病的时候,身上哪一处是我没触碰过的。我真他妈后悔,你说那时的我是不是特傻。”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唐哲冰冷的回视绉烈:“就是一直活在不自量力的幻想中,不停的否决自己。”
“你说的对,吃一堑长智,我走出来了。”绉烈狞笑着说:“我以前最大的错误就是将你当神供起来!现在你唐哲是什么?我的俘虏,你们兄弟的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可以当着你二弟的面CAO你!我他妈看你还怎么高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