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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4

作者:陈小菜 当前章节:102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6:39

时入严冬,便是蜀中,亦起细雪冻雨,七星湖为四峰五山环抱,却仍是碧湖幽谷阳光如锦,只是风过处,略有几分凉意。

唐离早起开窗,迎风打了个喷嚏,忙光着身子跑回来,一头钻进被窝里,在苏错刀耳边很用力的啊嚏一声,喷了他半脸的杏花雨,哈哈的笑出声,得意得心花怒放。

苏错刀没睁眼,翻了个身把人紧搂入怀,一只手在腰线流连片刻,满手掌的捏住他翘翘的皮股:“别闹,不然弄死你。”

他很善于弄死唐离,变着方儿的各种死,饶是棋逢对手榫眼相合,唐离也颇有快撑死了的感觉,遭到这样实打实的威胁,便勉强安静下来,但心里着实快活,一会儿就耐不住了,扑腾着伸手到枕下,拿出唐拙的信又仔细的看一遍。

唐家堡最近福气大,唐拙的婆娘居然在成亲后活了一整年,及至生完一对双胞胎兄妹都还没死,唐离看得啧啧称奇,突发奇想:“错刀,你要不要小孩子?”

说着抬起眼睛,瞳孔跟初生的婴孩没有两样,苏错刀看住了,半晌道:“你会生么?”

他居然问得很认真,唐离知道他是迷自己迷出失心疯了,忙道:“我不会……但你可以像谢天璧那样,也找神水道姑生一个,一定要比谢复行强。”

谢复行这些年与苏错刀单方面的情同手足,着实讨厌难缠,所以苏错刀大可以给他添个便宜弟弟,唐离的算盘打得很精明也很丧伦理。

好在他本身没长伦理这根弦儿,丧也丧得心安理得满怀憧憬,只要苏错刀爱自己,唐离根本不在乎他为了生孩子去睡女人。

“不。”苏错刀道:“我有你就够了。”

唐离并不领情,笑着扑他,道:“生一个!你快给我生一个!”

门口刚好走过叶苍,叶苍虽早慧,却对公子太过崇拜,啪嗒一声,下巴掉下来了。

七星湖地面儿邪,这一来要了亲命了,数日后,厨房里的杂役劈柴刷碗时会聊到“宫主怀了离总管的孩子”,十八天馋君意见不一,有觉得“离公子威武”的,也有觉得“宫主更霸气”的,外三堂则比较统一“孩子最好还是像宫主”,最后黄吟冲都半信半疑了,苏宫主真是本派之宝树之奇葩,他竟从廿八星经里琢磨出了万物生长纯阳化阴的诀窍?

还是医舍的藏鸦先生最冷静,直接背着药箱包括针刀镊钳来了精舍,兴奋得满脸红晕赛朝霞:“宫主,请借下体一观!”

宫主扬了扬眉毛,保持了可贵的淡定,待问明原委,一记飞脚把叶苍踹出了窗户。

叶苍越过花圃,穿过回廊,头冲下栽进小池塘里,被唐离提着双足救起后,嘴里吐出一条小金鱼,还得去鹅卵石甬道上跪一宿。

唐家一对儿小双胞胎过满月,唐离自然要备礼回一趟唐家堡,写礼单的时候,唐离很心疼很难过。

唐家女娃子的名字一向霸气侧漏,小妹子唤作唐幼貘,男孩子倒是斯文风雅,小哥哥便叫做唐曲水,唐离不学无术,觉得这俩名字都是用来毒害凌虐孩子的,甩着笔心有余悸的叹气:“太难写……我写得肝儿都碎了,这俩小娃娃可是要遭大罪!”

说着兴致勃勃的改了一个唐乙,一个唐丁在礼单下面做备注。

苏错刀很愿意听他的,往后数十年,对着唐家二小,始终唤为阿乙和阿丁。

此行唐家堡,唐离拖上苏错刀和糯米白猫同行,一离七星湖,便是寒风呼啸,苏错刀披了大氅,怕唐离的脸被风吹皴了,干脆抱着他两人一骑。

唐离惯会享福,长腿盘在苏错刀腰后,脸埋在他胸口,让糯米白趴在肩上,热烘烘暖洋洋,一边赶路一边睡,脸色新鲜水嫩得仿佛一口下去便是一嘴琼浆,真是幸福死了。

一路遇上些行人马队,见苏错刀风帽下容色慑人,怀里又鼓鼓囊囊的似揣着个活物,总不免好奇而侧目,苏错刀一概视而不见,唐离偶尔睡醒,便探出脑袋来,机灵无比的扫视一遍,凶恶的把路人瞪回去。

苏错刀逗猫一样挠挠他的下巴颏儿,手指粗糙而温暖,唐离打个舒服的小哆嗦,正要一头扎回大氅,眼角余光却看见路边立着一位书生。

这书生大概三十来岁年纪,微有风霜之色,背着个粗布包裹,包裹角落简简单单绣着一枝青桑花。

唐离立即飞身下马,直问道:“你是青桑书院的先生么?越栖见近来好不好?”

书生点点头,见这锦衣少年笑容纯得没有半点杂质,肩上还蹲着一只玲珑白猫,可入画的景象,态度便十分和气:“在下王如松,公子识得我们院长?”

唐离眸中光芒闪烁:“交情匪浅。”

越栖见有仁心有手段,以前割天楼就对一些陆地慈航颇有资助,近年来他在赤尊峰权势日盛,又自北往南建了不少书院,收授寒门孩童,不传武功,只教以案牍账务之术乃至谋生杂学,使得这些人有一技傍身,不至沦亡市井荒野。

而他亦不曾忘记孔雀,书院便以孔雀最爱的青桑花为名。

如此一来,既惠泽孤儿贫家,同时割天楼或赤尊峰的触角,亦随之伸展,绝无刻意之嫌,占足道理功德,让人无从诟病。

越栖见的布局,素来从容且厚实,如水如绢无孔不入,最后骤然亮刀,便是雷轰电掣。

唐离从不敢小觑越栖见,一时笑盈盈的问道:“王先生,你此行是去蜀中么?”

王如松不疑有他:“是,院长正待在蜀中新建一处书院,在下……”

唐离出手如电,一指按上他的眉心。

指尖一只小虫嗖的没入皮肤湮于无形。

比之越栖见,作为他命中宿敌的唐离自有另一番登峰造极的绝顶手段,斩钉截铁,作恶也作得赤裸裸的犀利,直捣黄龙,从始至终山呼海啸。

王如松眼前一花,额头一阵酥痒,待回过神来,似无大碍,不由得怔怔道:“公子这是何意?”

唐离摇了摇一根玉雕雪琢的指头,满眼恶作剧成功了的天真稚气:“论用毒越栖见胜我,用蛊我唐离胜他,此蛊他不能解,且看他是为了你的命来求我,还是为了不求我任你枉死……王先生,好不好玩哪?”

蓦的沉下脸来,森然道:“告诉越栖见,爪子别到处乱伸……南疆和蜀中,他敢伸一只手,我就斩他一手加一脚!”

看着王如松失魂落魄而去,苏错刀先是万分惊喜,恨不能抚唐离之狗头以表嘉许:“你方才这一指,天魔劲气又有精进……这些时日你倒没偷懒,很好。”

唐离自是乐得摇头摆尾,苏错刀略一思忖,却又摇了摇头:“这人不会武功。”

唐离正要上马,闻言立于马下,气哼哼道:“那又如何?谁让他是越栖见的人?”

看苏错刀一脸欲言又止,不禁更是生气:“赤尊峰缩头乌龟当了二十年,现在把个头弄得伸伸缩缩的,好漂亮的一颗龟头么?本座可不稀罕瞧!”

他又直奔下三路去了,苏错刀护食,明明知道如今的唐离对上越栖见也吃不了大亏,偏偏心里总是悬着,生怕他被欺负了去,一时无可奈何,只道:“越栖见怎会来求你?王如松这条命定然又记你头上了,也罢,没什么大不了。”

唐离抬起头仰视过去,神情突然极为肃穆:“错刀,我跟你不一样,你的心太大,我心里却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你,一个咱们的家,别人千好万好,哪怕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只要有可能对你不利,对七星湖不利,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什么名声前途,我都不在乎……我只要长长久久的跟你一起,活到老了才死。”

苏错刀的心的确很大,装着无边无涯的武道与一派的基业荣耀,但即便他是棵参天巨木,枝叶永无止境的攀向苍穹延展八荒,根却深植于七星湖,而他攸关美好与温存的所有情思,则尽寄予眼前这个一脸认真得让人想揣到心肝儿里去的阿离。

苏错刀没说话,只一把将唐离拽上马背,紧紧搂入怀中,手指在他颈中亲昵的抚摸片刻,低下头野兽一样伸舌舔舐,只觉皮肤温热细腻,伤痕如镂刻,笑着在他耳边低语:“阿离,小花屁股猪。”

唐离磨着牙呻吟一声,一口咬住他胳膊上紧实的肌肉,含糊道:“你是处生野狗!”

苏错刀要么打死不吭声,但门一关说起情话来,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天上人间一等一的销魂。

小花屁股猪,亲亲小糖人儿,小猫肉爪子,诸如此类让人一听就牙酸肉麻的话,他面不改色目含情的滔滔道来孜孜不倦,有回唐飞熊倒霉,不小心听了三言两语,耳朵就怀了好几个孕。

唐离很不要脸的特别爱听这些,听得浑身舒展融化又急待抓挠炮制,自觉日子过得是蜜罐儿里再撒糖,甜得没治了。

眼下苏错刀光天化日的祭出这等大杀器,足够唐离一路笑到唐家堡。

唐拙很会生娃,一对儿双胞兄妹都是眉清目朗的好相貌。唐拙一手抱一个,乐得嘴像个上弦月,眼睛就是下弦月,一张脸上三潭印月。

唐离扑上去就是凶狠的一顿亲,苏错刀随手拿过来一个男的——他不会抱娃娃,拎猫一样揪着后颈搁臂弯,打量片刻,道:“阿乙不错。”

唐拙无语。

唐飞熊用力踹他一脚:“好好儿抱……是曲水!曲水!”

唐曲水脸憋得有点儿红,好像要哭的模样,苏错刀很冷静,道:“阿乙的三阴交、照海、膀胱俞、肾俞穴稍有震动……他要尿了。”

在唐曲水将尿未尿的一瞬间,苏错刀把他抛回唐拙怀里。

哗的一声,唐拙一天中第三次欢乐的回屋换衣服。

待用罢晚饭,唐离挤着唐一星同坐在太师椅里面,捧过一大盘炸鹌鹑啃得满嘴油,一边笑嘻嘻的恭聆唐一星的教训。

唐一星企图以理服人:“王如松是个读书人,你饶过他又能怎样?眼下他愤而自尽,江湖便传唐离怙恶不悛,连个不会武功的都不放过,必将为祸正道……你就不能压一压你那邪门儿脾气?原以为你死过一回,好歹能学得圆缓妥帖一些,怎么行事越发的不留余地,更不懂分寸收敛的变本加厉?”

唐离满不在乎:“阿爹,你尽瞎操心……我已痛定思痛反省过了,早些年我对那帮王八蛋们就是太软乎太温吞啦,以致于孔雀之流把本座当成一块甜糍粑糯米糕,当时本座下手就该利索些,把那小人妖杀了或者逼问出越栖见的身份,也就不用跟个花皮瓜一样连屁股都是花的!”

唐一星被他天经地义的一串道理说得愣在当场,又是生气又是愁,心中明白,阿离虽入唐家,终究还是七星湖生长起来的孩子,从根子到头发丝儿,唐离就是叶鸩离,毒入肌骨,就一把恶名昭著所向披靡的凶器,只有神智不全深居唐家的些许时日,他才能剥离妖邪恶煞,只余纯稚乖巧。

唐离冲唐一星很灿烂很脆生的笑了一个:“阿爹,给你扯条鹌鹑腿吃?”

唐一星推开他的油手,怒道:“吃不下!”

唐离吐出一根细骨头,悻悻然道:“阿爹你真小心眼儿……你现在越来越不招人喜欢了!错刀就不骂我!”

唐一星本就看苏错刀不顺眼,看他一眼少吃一碗饭,闻言更是迁怒,转而责问他:“你为什么不出手?”

苏错刀道:“啊?”

唐一星益发不满:“你为什么不拦住阿离?”

苏错刀道:“哦。”

随手用鹌鹑骨头在椅子扶手上搭了个精巧无比的小屋子让唐离瞧,烛火下漆黑星目是浩淼温柔的海。

他这几年名声倒是好得很,都说七星湖之主出淤泥而不染,大有古人之侠风,一诺千金恩怨分明,连武功都高得气度堂皇,虽身处邪派私德有亏,但大处绝不含糊,赢也恢弘输也磊落,只可惜身边有个唐离,此人端的是扎在正道眼睛里的一颗砂,肉里的一根刺,大伙儿坚定的一口咬定,若苏错刀身边有个温柔贤良的名门淑女为配,哪怕正气凛然的名门淑男亦可,七星湖这湖水就能顺顺当当流到正道的汪洋大海里了。

唐离突有所悟,冷笑道:“王如松自尽?是越栖见泪汪汪的帮他自尽的吧?过个几年再开些院子叫如松院,姓王的地下可以跟孔雀做对儿鬼夫妻,还得给越栖见行礼磕头呢!”

唐飞熊一旁深以为然,又怪他下手在先,骂道:“还不是你做的孽?”

她近朱者赤,被唐离一张破嘴熏陶了好几年,这一插嘴一不小心就糙了:“阿离,你是比不上越栖见的,人家斯斯文文的张开嘴,九曲十八弯的连喉咙口都不让你瞧见,你呢,直通通的,张嘴就看到屁眼儿……”

唐离不满意的怒吼:“是后庭花!玉树流光照后庭……小姑姑你这么粗俗,有空多读几本书好吗?文盲!”

唐一星气坏了,伸手掩住小娃娃们的耳朵:“格老子的,都***出去!”

苏错刀高高兴兴的牵着唐离进同笑居,门一关就大狗一样哈赤哈赤的直把他往床上扑——一路上憋坏了!嘴里淡出鸟来了!

唐离不甘示弱,一爪子下去嗤啦一声就把苏错刀的裤子给撕破。

一对儿好战、喜战、能战、善战的小畜生在床上或干脆不在床上的那点事儿,着实无需多述,半宿的天倾地陷之后,唐离吃饱喝足体力宣告不支,晕晕乎乎的挂了免战牌,苏错刀犹自甲胄不卸硬得没完没了,王八中状元一般龟举而神气昂昂,唐离骄纵,念完经就撵和尚,一时觉得烦了,愤愤然揪着那玩意儿拔萝卜一样拽了拽,还攥了攥,苏错刀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蜷成了一只大虾,沉甸甸的压在唐离身上,在他耳边一边低喘一边亲吻,把唐离喘得又心疼了起来,只得半睁着眼睛睡意朦胧的口手相就。

没办法,唐离磨牙,他是活在自己心头的一块肉,他的唧唧疼,自己的蛋蛋也会跟着痛,认了。

夜里苏错刀闹腾,一大清早猫也不肯消停,唐离被糯米白凄厉如被爆菊的尖叫吵醒,揉着眼睛啪的推开窗一瞧,怒不可遏:“小黄瓜又跟糯米白抢着骑小媚娘,连谦让贵客都不懂得,真不要脸!”

说罢飞身翻出窗,他倒也公平,不会以大欺小去打小黄瓜,他只摁住了小黄瓜的两只前爪,由糯米白尽情尽兴的挠了一大顿情敌,又去幸那只美貌母猫小媚娘,小黄瓜躲都没地儿躲的眼睁睁看着,气得后爪刨出来的土足够堆俩坟来埋葬它的爱情以及间夫赢妇。

苏错刀站在窗口默默凝视,他不嫌唐离无聊缺德,只觉赤子可爱,越看越是心旷神怡。

只听推门声响,一少女脚步匆匆凌乱,唤道:“错刀哥哥。”

唐离正捏着小黄瓜的前腿,回头冲他一笑,姿容冰雪,一双眼却春色流波。

苏错刀回以一笑,方问道:“阿缓,什么事?”

来的正是唐拙这一代的幺妹唐缓,最是娇憨明媚,一手蜻蜓针颇见不凡,素日与几个哥哥都相处极好,数年前苏错刀暂居唐家堡时,还青得发涩的小姑娘就想嫁他,后来知晓他已是有主的干粮,还蒙着被子哭过一场。

苏错刀正处于登顶途中,以往还有些少年形骸,眼下一年比一年更具魅力,在唐家堡就一行走的人形箭垛,钉满了眼光,舅子们统一的觉得他挺招人烦,但又不得不心存敬佩赞叹,姑嫂们虽没什么心思,却也不妨碍她们看几眼下饭 省胭脂,这种情势下,唐缓反而行止有礼端而相待了,但不知为何,今日竟一大早的直奔入房,眼下更是一片青晕,显然一夜未眠。

“错刀哥哥……”唐缓脸色潮红,颤声道:“我,我要嫁人了!”

苏错刀眸光深邃沉静:“嗯,明年开春是么?阿离告诉过我。”

唐缓上前两步,轻轻用手按在他胸膛,苏错刀肌肤炽热,心跳得稳而实:“错刀哥哥,五年前我还小,但第一次见到你,我心里就有你。”

苏错刀道:“南疆段氏以蛊术闻名,一直与唐家交好,段家十二郎为族中少主,亦是少年才俊。”

他衣襟散乱,胸口颈下颇有些吻痕,垂眸而视时,眼睫毛便是遮风挡雨的屋檐,靠得近了仿佛被妥帖的拥抱在浓烈强悍的男子气息中,唐缓止不住的发抖,周身血热如沸:“我……是中了邪,却谁也不敢告诉,小姑姑知道一点儿,总跟我说,苏错刀虽为不世雄杰,却绝非良配,说你心肠刚硬,人味儿都不多,离哥是没法子,打小儿就被你欺负惯了……”

苏错刀轻声笑了笑,目光一瞬间温柔如水。

那边糯米白完了事儿,唐离笑嘻嘻的抱起它,且先不回屋,坐在地上跟它抵头蹭脸的玩儿。

唐缓手掌慢慢放下,竭力平稳呼吸:“我得管住我自己……你心里只有离哥……而且,而且唐家的女儿,一不夺夫,二不当妾,我今生是嫁不了你啦。”

她仰起头,双眸隐隐含泪,却黑白分明的纯澈:“我这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想在嫁人前,把这颗心腾出空来,好放十二郎。”

“好姑娘。”苏错刀低声笑语,摸了摸她的头发:“段家小子若是欺负你,我去杀他。”

唐缓瞪他一眼:“十二郎很好的,我幼时见过他……你敢杀他,我必嫁你!”

苏错刀一扬眉,不置可否。

唐缓扑哧一笑,突然踮起脚尖,蜻蜓点水,额头在他下巴轻轻一触:“错刀哥哥,我真的喜欢过你……但从现在起,我不喜欢你了!”

唐离一直在笑,吃早点的时候都停不下来,笑得豆浆从鼻子里喷出来。

苏错刀给他擦了擦脸,有些茫然:“你到底笑什么?”

“开心的……”唐离嘴想抿都抿不住:“以前你跟别人双修,我那时候还不懂得,就总隔着墙偷听,听他们叫得又烧又疼的就很觉得好笑……嗯,那时我壁虎游墙功天下第一。”

唐离伸手摸住苏错刀的脸,满足得笑容都梦幻了起来:“现在好啦,他们都得偷听我们……一想到这个,我就开心得要命!”

苏错刀忧虑的看着他,心中十分难受,难道碧罗瘴余毒未清,还上行入脑了?可藏鸦先生明明说已然痊愈……这可如何是好?

唐离咬着筷子,眼眸灵动透亮:“阿缓喜欢你,我是知道的,阿缓能这样放下,我也猜得到……等她出嫁段氏,我要给她送嫁。”

苏错刀知他是一番盛情好意,却还是不得不提醒:“段十二郎定然愿意先撵你再娶亲。”

唐离傲慢的一笑,伸出手指,指尖赫然凝结一点殷红:“我天魔大法已然大成,难道还怕区区段氏?”

其实七星湖与段氏未曾交恶,段十二郎只是不忿唐离,而唐离其实也没得罪段十二郎,他只是差点儿弄死段姗姗——段十二郎的三姐,段家第一血蛊师。

起因则是段姗姗看上了苏错刀,欲求一夕欢好。

段姗姗本是女人中的男人,她超绝的天赋和钢铁的意志使得她把几乎所有的男人都看作女人,而她白腻的肌肤和娇媚的面容又使得她把仅剩的那部分男人当作人熊,直到遇上苏错刀。

当时苏错刀闭关三个月刚出来,就被闷得要孵蛋的唐离拽出七星湖深入南疆最西部游玩,正巧遇上本地人一年一度的大舞祭。

段氏为当地最强的家族势力,主持了这年的大祭。

百十来位年轻男女于祭中歌舞,女子均是艳丽的紧身散花裙,凸显出圆润的臀,极短的上衣,萝露出柔软的腰腹,男子则赤萝上身,胸口用五色颜料画着各种猛兽,舞姿刚柔相合,韵律美妙,扣人心弦更充满诱惑。

明月篝火下,唐离一身锦衣,苏错刀仍是黑色丝袍,两人紧挨而坐,若琼枝之倚玉山,竟比大火圈中起舞歌唱的人们更惹眼招人。

唐离一边喝酒,看得兴趣盎然,笑道:“是不是很热闹?”

苏错刀亦是心旌摇荡,一手扣住他的腰,用力抚摸揉搓,又在他脸颊颈侧轻轻摩挲,低笑道:“阿离也要去玩么?”

“别咬我耳朵……”唐离的声音软软的发颤,唇瓣微张开,呼吸渐重,他体质敏感,更抵不住苏错刀的调情手段,而此刻场中歌舞愈发热烈奔放,及至高潮,则是男男女女共舞,照足各种性交姿势,肢体交缠,声形具备,用以敬奉神明,不降灾祸,又祈求雨露丰沛,血脉繁衍。

四周已有年轻情人相拥热吻,唐离眼角染上薄红,眸中琥珀将融,苏错刀低头凝视着,世间所有的光芒华彩尽聚其中。

唐离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含糊软语,似撒娇,又有几分忍不得的育望蓬然:“你……你再这样瞧着,我都想求你强暴我了……怎么办?”

扬起头,着迷的主动去衔他的唇。

鼓点渐次繁密沉重,苏错刀突然一把将唐离压入怀里,拇指在他嘴唇上擦过。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侵略性十足,更情瑟无边。

段姗姗在高台上看到苏错刀,一霎春心苏醒入了魔,情欲如藤蔓爬满全身,从肌肤到体内深处皆是空虚如渊,而满盈如潮涨。

本来她若能客客气气去求唐离,唐离或许还会很高兴的跟她商量一下生个孩子什么的,可惜段姗姗是强盗的脾气土匪的作风,翩然而至后,直接坐在了苏错刀身旁,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指尖手背隐隐暗光。

苏错刀腰悬长安刀,毫无所知一般,眼神都不曾一动。

他怀里的唐离嗤的一声笑,手掌轻飘飘拍出,浓重的血红雾气骤现,一个吞吐涨缩,空气蠕蠕而动咝咝作响,段姗姗陡然一惊,手背那层暗光粉末般飘散,手指如遭火灼,来不及起身,就地翻滚退后,又惊又怒:“你也是蛊师?”

唐离端端正正的坐好,口吻却轻狂骄纵:“什么蛊师?蛊术这等雕虫小技,玩玩儿罢了。”

蛊术至毒至险,学蛊之人无不禁忌良多,不敢有丝毫轻慢亵渎,见唐离如此做派,段姗姗更生厌憎:“小兄弟,咱们比比蛊术?我专修血蛊一技,你呢?”

唐离玩着手指,目中雪亮的闪过一丝狠毒之色,笑嘻嘻道:“好啊,输赢怎么个说法?”

段姗姗正色道:“蛊师对决,败者自然是任由驱使。”

听得动静,段十二郎飞身赶至,段氏虽少出南疆,亦少理江湖诸事,段十二郎却是个管事的,一眼瞧见苏错刀,不禁变色:“三姐,莫要比了!这位是七星湖的宫主!”

段姗姗也是个犟种:“我要的,就是这个男人。”

嘴唇勾起,目光转向唐离时极为不屑:“你是唐离,对么?别人怕你,我段三可瞧不上!”

段十二郎厉声喝止:“阿姐!”

转而躬身道:“苏宫主,家姊血蛊术……南疆从无敌手,段氏并不想与贵派结仇,十二郎这就恭送两位离开。”

苏错刀微笑道:“不打紧,阿离想玩,就让令姐陪他玩罢!”

这句话理所当然的被段家姐弟视为挑衅,唐离则笑成了一只发情的小狐狸,觉得这又是一句无与伦比的情话,其实苏错刀只是做了个准确的判断,唐离绝对不会输。

若别的蛊术分支,唐离或许还得长安刀撑腰,唯独血蛊,唐离俨然可以称王。

只因天魔大法本就是以血为引的至高秘术,刚巧合了血蛊一路,两者风助火势水涨船高,唐离修习天魔大法日渐精深,血蛊术段姗姗又岂是对手?

事实证明,攸关武学,苏错刀一向字字如金,从不出错,唐离果然技高一筹,始终完美的压制住段姗姗,将她十二种蛊一一杀绝化净。

而之后的事实证明,唐离那无可挽救的地狱十八层的名声,也是十足真金,得来非虚。

输赢一落定,唐离便柔声笑道:“段三小姐,你既然稍答答的想男人了,就随本座回七星湖好不好?我湖中鼎炉所还缺淫奴,你这么个又淫又媚的大美人儿不去,我座下弟子多半要失望,本座更得替你抱屈。”

看着段姗姗瞬间惨变的脸色,唐离心中兀自发狠,这段三竟敢一声不吭就对苏错刀下情蛊,还是情蛊中最烈的翻迷蛊!此蛊中者两个时辰内不与蛊主交合,精血逆涌而亡,而一经欢好,亦会神智大失,沦为蛊主之犬豕。这等见货,不把她肏烂了,难解心头之恨。

段十二郎急怒道:“不可!”

咬了咬牙,求道:“离总管,段氏所藏蛊虫任由您取用,只求放过家姊。”

唐离容色清冷端严,摇头道:“蛊师对决,输者本就狗都不如。”

段姗姗几乎要昏过去了,段十二郎脸色阵红阵白,苏错刀神色如常,始终不置一词。

唐离拍了拍手,轻巧的唤道:“爬过来……三小姐。”

段姗姗倒是光棍脾气,傲然立着,嘶声道:“小弟,别求这畜生!输就是输,不过一死罢了!”

说罢腰中抽出短刀,也不罗嗦,噗的一声扎入胸口。

鲜血流了一地,段姗姗尸横当场。

场中登时大乱。

苏错刀握住唐离的手,若无其事的告辞,却淡淡道:“三小姐下手很准……擦心脉而过。”

他眼眸漆黑明透,万物无所遁形:“十二郎,莫要把阿离当傻瓜,他是瞧着你们与唐家交好的份儿上。”

段十二郎面红耳赤,心中憋屈郁闷无比,好好一场大祭,平白招惹一对煞星,说到底,竟还是咎由自取,想骂也只能骂唐离不修口德不懂分寸。

“好啊,阿离本来就什么都不怕,想去送嫁我陪你。”苏错刀想起这段旧事,颇有吾家有子很出息的骄傲:“咱们和段氏也算比邻而居,何况阿缓嫁过去,也就一家人了。”

唐离疑道:“你真讲道理。”

苏错刀轻抚长安刀,笑容华美:“讲道理没什么不好。”

看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气魄浑然,唐离不禁略感悲愤,此人莫名其妙的一日比一日威势盛极,自己辛辛苦苦既马牛驴骡又凶神恶煞的干一年,不及他平心静气跟各堂各处说一句话:“诸位既将身家性命尽皆托付,苏某必使七星湖庇护各位,成就各位。”

一时想不通,干脆给他添点儿堵:“那你怎么不跟谢复行讲道理?他跟你也一家人呢,我倒觉得你再不从了他,他那把短剑就要扎穿你的狼心狗肺了!”

苏错刀道:“谢复行算什么?他也就跟你跟越栖见搅成一团的本事,谢师才是我唯一的对手……我一定要找到谢师,在他还处于盛年之际,打败他。”

唐离斜着眼,恶声恶气的吃醋:“然后呢?上了他?我总怀疑你是不是爱谢天璧这个大魔头?”

苏错刀纵声大笑:“我只爱你,阿离。”

他低下头,勾起唐离的下巴,认真的吻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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